歪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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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的老式帽頭。

    由他的身上,我看到南圩子牆,千佛山,山上的黑雲,結成一片清冷。

    我好似被他吸引住了。

    決定回去,雖然覺得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走到他跟前,我未必敢端詳他。

    他身上有那麼一股高傲勁兒,像破廟似的,雖然破爛而仍令人心中起敬。

    我說不上來那幾步是怎樣走回去的,無論怎說吧,我又立在他面前。

     我認得那兩隻眼,單眼皮兒。

    其餘的地方我一時不敢相認,最清楚的記憶也不敢反抗時間,我倆已十幾年沒見了。

    他看了我一眼,趕快把眼轉向千佛山去:一定是他了,我又認出這個神氣來。

     &ldquo是不是仁祿哥?&rdquo我大着膽問。

     他又掃了我一眼,又去看山,可是極快的又轉回來。

    他的瘦臉上沒有任何表示,隻是腮上微微的動了動,傲氣使他不願與我過話,可是&ldquo仁祿哥&rdquo三個字打動了他的心。

    他沒說一個字,拉住我的手。

    手冰硬。

    臉朝着山,他無聲的笑了笑。

     &ldquo走吧,我住的離這兒不遠。

    &rdquo我一手拉着他,一手拾起那幾本書。

     他叫了我一聲。

    然後待了一會兒,&ldquo我不去!&rdquo 我擡起頭來,他的淚在眼内轉呢。

    我松開他的手,把幾本書夾起來,假裝笑着,&ldquo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rdquo&ldquo待一會兒我找你去好了。

    &rdquo他還是不動。

     &ldquo你不用!&rdquo我還是故意打哈哈似的說:&ldquo待一會兒?管保再也找不到你了?&rdquo 他似乎要急,又不好意思;多麼高傲的人也不能不原諒梳着小辮時候的同學。

    一走路,我才看出他的肩往前探了許多。

    他跟我來了。

     沒有五分鐘便到了家。

    一路上,我直怕他和我轉了影壁。

    他坐在屋中了,我才放心,仿佛一件寶貝确實落在手中。

    可是我沒法說話了。

    問他什麼呢?怎麼問呢?他的神氣顯然的是很不安,我不肯把他吓跑了。

     想起來了,還有瓶白葡萄酒呢。

    找到了酒,又發現了幾個金絲棗。

    好吧,就拿這些待客吧。

    反正比這麼僵坐着強。

    他拿起酒杯,手有點顫。

    喝下半杯去,他的眼中濕了一點,濕得像小孩冬天下學來喝着熱粥時那樣。

     &ldquo幾時來到這裡的?&rdquo我試着步說。

     &ldquo我?有幾天了吧?&rdquo他看着杯沿上一小片木塞的碎屑,好像是和這片小東西商議呢。

     &ldquo不知道我在這裡?&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表示有許多話不便說,也不希望我再問。

     我問定了。

    讨厭,但我倆是幼年的同學。

    &ldquo在哪兒住呢?&rdquo他笑了,&ldquo還在哪兒住?憑我這個樣?&rdquo還笑着,笑得極無聊。

     &ldquo那好了,這兒就是你的家,不用走了。

    咱們一塊兒聽鼓書去。

    趵突泉有三四處唱大鼓的呢:《老殘遊記》,嗳?&rdquo我想把他哄喜歡了。

    &ldquo記得小時候一同去聽《施公案》?&rdquo我的話沒得到預期的效果,他沒言語。

    但是我不失望。

    勸他酒,酒會打開人的口。

    還好,他對酒倒不甚拒絕,他的倆臉漸漸有了紅色。

    我的主意又來了:&ldquo說,吃什麼?面條?餃子?餅?說,我好去預備。

    &rdquo&ldquo不吃,還得賣那幾本書去呢!&rdquo &ldquo不吃?你走不了!&rdquo 待了老大半天,他點了點頭,&ldquo你還是這麼活潑!&rdquo&ldquo我?我也不是咱們梳着小辮時的樣子了!光陰多麼快,不知不覺的三十多了,想不到的事!&rdquo &ldquo三十多也就該死了。

    一個狗才活十來年。

    &rdquo &ldquo我還不那麼悲觀,&rdquo我知道已把他引上了路。

    &ldquo人生還就不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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