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來人就是黃道士。

     自從老通寶死後，這黃道士便少了一個談天說地的對手，村裡的年青人也不大理睬他；大家忘記了村裡還有他這&ldquo怪東西&rdquo。

    本來他也是種田的，甲子年上被軍隊拉去挑子彈，去的時候田裡剛在分秧，回來時已經臘盡，總算趕到家吃了年夜飯，他的老婆就死了；從此剩下他一個光身子，爽性賣了他那兩畝多田，隻留下一小條的&ldquo埂頭&rdquo種些菜蔬挑到鎮上去賣，倒也一年一年混得過。

    有時接連四五天村裡不見他這個人。

    到鎮上去趕市回來的，就說黃道士又把賣菜的錢都喝了酒， 白天紅着臉坐在文昌閣下的測字攤頭聽那個測字老姜講&ldquo新聞&rdquo，晚上睡在東嶽廟的供桌底下。

     這樣在鎮上混得久了，黃道士在村裡就成為&ldquo怪東西&rdquo。

    他嘴裡常有些鎮上人的&ldquo口頭禅&rdquo，又象是念經，又象是背書，村裡人聽不懂，也不願聽。

     最近，賣菜的錢不夠飽肚子，黃道士也戒酒了。

    他偶然到鎮上去，至多半天就回來。

    回來後就蹲在小河邊的樹根上，瞪大了眼睛。

    要是有人走過他眼前，朝他看了一眼，他就跳起來拉住了那人喊道：&ldquo世界要反亂了！東北方&mdash&mdash東北方出了真命天子！&rdquo于是他就唠唠叨叨說了許多人家聽不懂的話，直到人家吐了一口唾沫逃走。

     但在西北風掃過了這村莊以後，小河邊的樹根上也不見有瞪大了眼睛蹲着的黃道士。

    他躲在他那破屋子裡，悉悉蘇蘇地不知道幹些什麼。

    有人在那扇破闆門外偷偷地看過，說是這&ldquo怪東西&rdquo在那裡拜四方，屋子裡供着三個小小的草人兒。

     村裡的年青人都說黃道士着了&ldquo鬼迷&rdquo，可是老婆子和小孩子卻就趕着黃道士問他那三個草人兒是什麼神。

    後來村裡的年青女人也要追問根底了。

    黃道士的回答卻總是躲躲閃閃的，并且把他闆門上的破縫兒都糊了紙。

     然而黃道士隻不肯講他的三個草人罷了，别的渾話是很多的。

    荷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