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竊書函暗中憐志士 聆琴歌意外遇慈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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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說給你父親聽聽。

    &rdquo鳳琴于是遂将阿祥如何施救情形,委委宛宛,說個詳細。

    素君聽了大喜,(喜亦人情,但素君此時之喜,又自有故,讀者須細心察之。

    )直嚷起來說:&ldquo好,好!不料你妮子這條小命,轉是祥兒救的。

    天下的事,再沒有這樣巧了。

    &rdquo說着,便轉身向阿祥笑道:&ldquo好孩子,你竟救了你妹妹。

    (不說敷了我鳳兒,反說救了你妹妹,素君心事,已于無意中流露矣。

    )我此時卻不須拿套話來謝你,我自理會得便了。

    &rdquo(語中極有深意。

    )阿祥也隻笑了一笑,不便久坐,徑自轉入他住的那所屋子去了。

     鳳琴背後還對娘姨說道:&ldquo你們都疑惑我父親怕出别的變故,我就猜着我父親的為人,決不至此。

    你聽我父親适才所說的話,你可明白了。

    要知道我父親他雖入世,能作出世之思;他縱有家,屢作無家之想。

    我做他女兒已經十幾年了,這個還有看不出來的道理?&rdquo娘姨聽了,也極佩服鳳琴見識。

    此處按下不提。

     且說漢陽月兒湖自從鬧出這件笑話以後,頓時傳遍了全城。

    外人本不知道是鳳琴落水,又因為霓裳茶園裡那個唱小旦的金娉娉忽然沒有蹤影,遂疑惑落水的就是娉娉。

    霓裳園主全倚賴着娉娉是個名角,每晚演戲,都是人山人海,生涯正複不惡,一旦出此意外變故,便想提起訴訟,禀請夏口廳替他捕獲兇手。

    後來打聽得是督署營務處總辦芮大人做的事,吓得不敢聲張,隻好忍氣吞聲,權且罷休。

     芮大烈割了耳朵,雖然不是緻命,與性命尚無大礙,然這創痛也就十分難受,匆匆擡入署裡,已經暈了好幾次。

    幸虧西醫施救得法,内服藥劑,外進刀圭,漸漸蘇醒轉來。

    因為關礙着自己名譽,轉吩咐仆從不許将這事傳揚出去。

    外間因此更傳聞不一。

    有的說芮大人被金娉娉挖了眼睛去的,因為芮大人強奸不從,娉娉一狠心,便将他眼睛挖去了,也是淫鬼活該受此報應。

    更有人講得奇怪,說金娉娉已将芮大人頭割下半邊來,還有一絲兒粘在腔子裡。

    這人說話時候,便有人拿話駁他說:&ldquo既然頭都割下半邊來,如何還不曾聽見芮大人死信?&rdquo那人想了好半會,才笑回道:&ldquo我原說的隻割了半邊,這半邊已經被醫院裡用麻繩又縫好了,一樣吃得下飯,芮大人如何會死呢?&rdquo種種消息,都被馮子澄聽在耳朵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隻不敢把來告訴芮大烈。

     芮大烈怕莊香濤大帥一時傳見,便請了一月病假,鎮日躲在署裡,不出見客。

    又沒臉面回自家公館去見那幾位姨太太,怕姨太太們笑話他。

    姨太太們聽見此事,每日輪流着人來探望。

     芮大烈次日便命人将馮子澄請到榻旁,自己伏枕同他說道:&ldquo昨日我這苦也算是吃夠了,這都是多謝你一力作成。

    &rdquo(小人勸人為惡,一旦羅禍,未有不作是言者。

    為馮子澄思量,真是何苦。

    )馮子澄聽了這話,一副面皮迸得紫漲起來,忙站起身子回道:&ldquo大人明見。

    晚生真是算無遺策,不料卻被那個韓家丫頭鬧壞了,他若不尋死覓活,金姑娘何至下此毒手?&rdquo芮大烈歎道:&ldquo韓家那丫頭他已經死了,又提他則甚?但是金娉娉這妮子我卻饒不過他。

    你去替我想個法兒,或是快遣幾十名軍士,趕緊将那妮子捉到署裡來。

    他肯從我呢,便好;(嗟乎!春蠶到死絲方盡,芮大人可謂多情。

    )他若是依然倔強,便命人悄悄結果了他,讓他同韓家那丫頭在陰曹地府一路上做夥伴去,他死了也怨不得我。

    &rdquo馮子澄連連稱是。

    又道:&ldquo大人須耐心靜養,大人金子般身體,為這賤人生氣倒值多了。

    可知道大人被這賤人傷害時候,晚生其時心肺震動,隻是措手不及。

    不然,晚生早就捧着這顆腦袋,去替大人耳朵吃刀。

    因為晚生腦袋可以去得,大人的耳朵卻斷斷去不得。

    &rdquo芮大烈歎了一口氣,說:&ldquo馮先生,你這賤人長賤人短的盡罵,很是叫我痛心,以後快不要如此。

    &rdquo(寫芮大烈用情,一至于此,匪夷所思。

    ) 馮子澄爽然失色,忙改口道:&ldquo金姑娘看待大人,原自不錯,想也是一時恃着大人寵愛,以至得罪了大人。

    晚生理會得,便立刻去吩咐夫人跟前衛隊,叫他們派幾位弟兄們,去到霓裳茶園裡,将金姑娘請得來。

    &rdquo芮大烈急道:&ldquo這種辦法又不妥當了。

    我這裡着人還好好的去請他,他如何肯來?須吩咐他們硬行捉至署裡便了。

    如園主庇護,立刻叫夏口廳發封他戲園。

    &rdquo說到此,又凝了一會,說:&ldquo發封戲園,又恐怕做不到,他們戲園又是挂着外國旗号的。

    咳!中國各事,總被外人欺負。

    萬一我他日得志,去辦外交,這個主權是必要力争的。

    &rdquo(因私情而想到外交,而想力争主權,根本已誤,經濟可知。

    中國外交人材,倘盡如芮大烈,不亦危哉!)說着又覺得疼痛起來,兀的呻吟不絕。

     馮子澄急急走出外廳,立時傳了衛隊十二名,吩咐他們:&ldquo趕快過江,去捉拿霓裳茶園旦角金娉娉。

    他若是肯來,你們便用極重的鎖鍊将他鎖到署裡;萬一不奉太人釣旨,你們有的是刀,便将他那顆腦袋取得來銷差。

    (毒極惡極。

    )還有一個幫兇丫頭,名字叫做阿魔的,是廣東口音,也一并砍了他。

    大人處自有我替你們說話,保不幹系你們。

    &rdquo(在大人前則如彼,在軍士前則如此。

    芮大烈雖曰無賴,然猶不失為多情。

    若小人弄權,則尤異常悍惡。

    吾不知彼衮衮者,果何樂而用此爪牙也哉?)那幾名衛隊知道馮子澄是大人的紅人,說的話誰敢不依:各人佩刀擎槍,一直向漢口霓裳茶園去了。

     馮子澄依然不離芮大烈這卧室左右,照料一切,竭盡心力。

    據他的意思,但願衛兵立時便将金娉娉砍了,方洩心頭之氣。

    眼巴巴等候消息,比芮大烈心裡還急。

    果不其然,沒有半日功夫,那些衛隊成大陣的都回轉署裡。

    馮子澄便跳出來趕着問這件事如何辦了。

    那些衛隊少不得将金娉娉業已畏:罪潛逃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他急得雙足齊跳,說:&ldquo可惜,可惜。

    &rdquo 不防備這氣大了,已被芮大烈聽見,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問道:&ldquo馮先生,你講的甚麼?誰可惜了?&rdquo馮子澄知道此事決難隐瞞得住,一面吩咐衛兵退出去,一面就将這事告訴了芮大烈。

    隻見芮大烈陡然面色雪白,兩眼反插,一口氣回轉不來,已死去了半截。

    (奇語,那不曾死去的,定然是下半截。

    一笑。

    )吓得左右近侍以及馮子澄大家七手八腳,将芮大烈拍打了好半會才悠悠蘇醒,隻從丹田裡長歎了一聲。

     屏退從人,叫馮子澄坐在他床沿上,低低說道:&ldquo先生,我們這件事可算全行失敗。

    不料得我這七尺須眉,博通中外,便是這小小全球,我畢竟也走遍了一半,誰知竟被這幾個女孩子弄我于股掌之上,我以後還拿甚麼面目見人?但是一層,金娉娉這妮子,我記得當初同那個婁鐵夫第一次相訪,他聽見我是遊曆過美國的,他真是異常佩服,立刻擺設盛筵,殷勤招待。

    雖然婁鐵夫也在座中,他那一雙俏眼,也不曾瞟過他一次。

    可喜他同我講得真是如膠似膝。

    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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