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強迫同心華生施惡劇 根尋隻耳香帥整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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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你們大家難道聽不出裡面的聲音?我覺得是的的真真有個人藏在裡面。

    至于要說是鬼魅,我雖然是中國人,卻斷然不會有此迷信。

    &rdquo&ldquo船主說哪裡話,好端端一個煤炭艙内,輕易也不開放,如何會有人闖進去?這不是安心尋死?我勸船主仍然到大餐間裡坐着罷,這地方很潮濕,壞了身子,第一要緊。

    &rdquo&ldquo哎呀!這個斷乎不可,眼見得出此奇異之事,不尋根究底去查察一番,也負了我這船主的責任。

    你們快替我将這鎖簧扭開來,我不看個明白,斷斷不上樓去的。

    &rdquo&ldquo船主,這個究未免太固執了,這點點小事,有甚麼打緊,值得立刻去查察?好在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再開這鎖也不遲。

    據我看來,是斷不會有人的。

    船主你先前疑惑有風琴的聲音,這一會不是已經沒有了?我畢竟說是船主耳朵聽岔的原故。

    &rdquo 金娉娉雖然在迷惘之中,然而他的一顆心到底清清靈靈,外面有人說話,分明聽得清楚:前首說話的是個中國婦人,同那婦人辯駁的是個男子,卻辨不出這男子是誰,宛然同自己有意為難,且猜不出與他有甚麼仇恨;旁邊還有許多人,嘈嘈雜雜,議論紛纭。

    (補此一筆最好,不然,幾乎說成僅僅有兩個人在此,有是理耶?)後來又聽見那個男子攔着婦人不許開鎖,要延挨到明日,芳心異常焦急,不由使勁高喊了一聲&ldquo救命&rdquo。

    早又聽見那婦人拍手說道:&ldquo你們大家聽聽,明明有個人在裡面喊救命呢,這不是極明白的。

    柳買辦,你這才相信我,不至再疑惑我耳朵聽岔罷?&rdquo(原來正是此公,我不知金姑娘此時作何感想?) 在那婦人說話的時候,早已聽見外面丁丁冬冬的敲開鎖鑰,許多水手絞那千斤重閘。

    然後那扇鐵門才緩緩升起,将外面燈光射得進來。

    原來這個艙是華盛頓船艄上一個裝煤炭的所在,輕易也沒有人會走進去。

    一經開放,其時衆人有攜着電筒的,大家都高興,一擁上前。

    可憐金娉娉羁囚此處,已有一日一夜不進飲食,餓得一絲半氣,恹恹的再也站不起身來。

    衆人尋覓了好半會,這才看見金娉娉蜷伏暗陬,那隻手風琴還擱在膝邊。

    大家一聲吆喝,說:&ldquo這不是位姑娘?怎麼好端端的跑向這地方來頑耍?(是個不知輕重、不關痛癢口吻。

    )險些不把小命丢掉了。

    &rdquo 說話之間,那個船主已分開衆人,至娉娉身畔,将他扶起,輕聲細氣的問着他道:&ldquo你姑娘定然是趁着我這船的,住的房間在哪裡?你斷然不會自家跑到這危險的地方來,其中必有人暗算。

    &rdquo娉娉在這個當兒,擡起雙眼,略略将那婦人望得一望,不禁撲簌簌流下淚來,隻是一時不能清清楚楚的說話。

    那婦人又道:&ldquo可憐,可憐!這姑娘敢是陷在此處不止一日了?若不是遇見我,這小命定然不保。

    你們趕快替我将這姑娘輕輕抱入我住的房間裡,等我來細細問他。

    咦!柳買辦呢?怎麼一會兒又不見他的影子?想是他自家慚愧,因為同我辯駁這艙裡沒人,如今竟是打了他的嘴,所以急急跑了。

    這有甚麼打緊呢?&rdquo(柳買辦自家慚愧處,豈止于此?船主苦未之知耳。

    )那婦人正在自言自語,旁邊早走過幾名女仆,連拖帶拽,将娉娉徑送入船室裡。

    那些看閑的人才一哄而散。

     咳!人生在世,誰說不用生得五官齊整些?諸君不看見這娉娉,也不過是個尋常落難女子,船主多情,将他拯救出險,論起當時情事,隻須仍行擡入他自家房艙裡,着他的婢女施救罷了。

    不謂娉娉生得一副如花顔貌,那船主又因為沒有子女,遂不由的格外垂青,殷殷勤勤的還把他送入自家一個卧室,立地命人用參湯哺灌,頓時将一個瀕死的女娃,重新救轉陽世。

    (遇芮大烈,遇柳華生,則顔色足以為禍;遇船主,則美貌又适以取憐。

    此中颠倒,殊無一定,亦委諸命運而已。

    ) 娉娉不禁垂着滿眼珠淚,深深的上前施禮,道謝救命之恩,并請問船主姓名。

    那個船主約有四十餘歲光景,渾身西裝,豐緻娟秀,談笑間異常和藹。

    見娉娉業已蘇醒,又憐愛他伶仃弱質,慌忙答禮,笑道:&ldquo姑娘且勿問我的姓名,我倒要問姑娘這點點年紀,忽然的要遠适異國,其中定有别的緣故。

    想你在我船上,也不至便會遇着仇人,昨日又為甚事陷入坎阱,幾乎身命不保?我雖然是這船上船主,畢竟同你一樣是中國人,你各事不許瞞我,我方才歡喜呢。

    &rdquo娉娉笑道:&ldquo承船主垂問,我姓金,&hellip&hellip&rdquo那個船主聽到這一句,很有些吃驚的意思,便望下問道:&ldquo你叫甚名字呢?&rdquo娉娉道:&ldquo我叫娉娉。

    船主疑惑我這點點年紀,不應該便往美國。

    船主還不知道,我到美國已不止這一次,如今算是第二次了。

    我第一次到美國,其時剛剛四歲,是随着母親去的。

    如今已是十六歲。

    我的母親還流落在美國,杳無蹤迹,此番決意出洋,便是因為訪探我那苦命的母親。

    &rdquo 娉娉正待接着望下說,猛的見那船主臉上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顔色;說他是驚恐,他又态度安舒;說他是喜歡,他又異常悲感。

    不由的走近一步,捧着娉娉粉頰,慘慘的喚了一聲:&ldquo印兒,你苦命的母親在此便是。

    &rdquo這一句話真把媳娉吓得蒙住了,暗想:&ldquo我的小名印兒,原是當初我的祖母強氏替我取的。

    因為其時祖父失官之後,便爾奄逝,祖母醉心官僚,便甚望我的父親能同祖父一樣出去做官,是以我生下來,便取印兒兩字為名,是個吉兆的意思。

    及至我已長成,這印兒兩字久沒有人提及。

    &rdquo今日忽的從這船主口中吮咂而出,才知道這位船主便是自家要去尋訪的母親。

    雖然那時候同母親失散,自己剛得四歲,不甚懂得人事。

    及至此時細細将那船主瞧看,果然聲容态度,酷肖自身。

    頓時撲入他母親懷裡,不由的君山之涕,唐衢之哀,盡情發洩出來。

    他母親也是珠淚瑩瑩,嗚咽不已。

    這時候早把旁邊幾個侍婢吓得呆了,大家竊竊議論,以為真是海天奇事。

     良久良久,還是他母親忍着淚說:&ldquo我的孩兒,煞是累得你苦了。

    如今天幸重逢,我同你這十幾年别後情事,也不是一言可盡。

    但是我倒要先問你昨日被誰人陷害?你須先告訴我,我替你去查問。

    &rdquo娉娉含淚說道:&ldquo這件事兒也猜測不出被誰陷害,隻記得昨日晚間,兒剛在第七十七号房艙裡用過晚膳,剛剛飲得一杯酽茶,便立刻不知人事。

    及至醒來,已陷在那個煤炭艙裡了。

    &rdquo他母親驚道:&ldquo這茶裡定有緣故。

    兒不曉得世途艱險,象這些陰謀毒計,所在多有。

    我隻問兒到這船上來時,可曾和甚麼人交涉?&rdquo娉娉道:&ldquo母親若問在這船上同我交涉的,隻有那柳買辦,還有一個王吉水手的婦人&hellip&hellip&rdquo娉娉便将前後事迹詳細叙了一遍。

    他母親不由拍案大怒,便着人向七十七号房艙裡将小姐帶的那個婢女阿魔喚得進來問話。

    其時身邊便走近一個侍婢說道:&ldquo适才小姐在這裡講話時候,我們已着人向七十七号房艙打探,誰知那房牢牢鎖着,那個婢女已經不知下落。

    &rdquo他母親愈怒。

     還是娉娉說道:&ldquo母親此時隻須将那個柳買辦請得來問一問,便知其中委曲。

    &rdquo他母親點點頭。

    外面侍者聽見這話,早如飛去請柳買辦了。

     且說柳華生先前攔着船主不用開那煤炭艙,船主一定不依,已知道這事不妙,尚不料到在這艙内救出的人,便是船主親生的女兒。

    他在外邊聽見人三三兩兩的傳說,早已驚慌無措。

    此時聽見船主傳請,又不敢不去,隻得一步一步挨着,向船主那裡去,好似罪囚上法場一般,越走越走不動。

    及至見了船主,自己覺得臉上有些臊熱,不待船主诘問,他便一老一實,将自己設的陰謀訴說出來。

    并聲明:&ldquo實在因為愛這小姐不過,才想出這個法子,意思想圈禁他在那黑暗所在,等待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依然還着王吉妻子去向他遊說。

    如今王吉妻子房間裡還藏着那個侍婢,請船主将王吉妻子喚得來質問便是。

    &rdquo船主聽他這番話,不由勃然大怒,說道:&ldquo柳先生,我将這船上全權,可算都托在你身上,我待你不為不厚,你如何甘冒不韪,竟做出這無法無天的事來?天網恢恢,被我查出,幸而不釀成巨禍。

    否則因你一人,将我這全船名譽都弄糟了,那時候你還對得住我對不住我?&rdquo幾句話問得柳華生俯首無詞。

     還是娉娉笑道:&ldquo母親你這話差了。

    越是為你信用的人,越會攬權舞弊,事成則彼受其福,事敗則人受其禍。

    自古據高位者,所以第一要有知人之明。

    今日柳先生固然不是,然而母親這不知人之咎,亦難解脫。

    &rdquo母親笑道:&ldquo你這妮子倒說得好。

    然則這件事咎不在柳先生,轉在你母親了。

    哼哼!照這樣深文周納,若是叫你做着裁判官,還要坑死一輩子人呃。

    &rdquo娉娉又笑道:&ldquo還有一層,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

    女兒因為尋訪母親,毅然出洋,竟不知所乘的船,母親便是船主,近在咫尺,邈若山河,便是到了美國,還無從探聽母親下落。

    無巧不巧,偏生有這位柳先生同女兒作此惡劇,轉使我得同母親歡然聚首。

    我和母親還該感激柳先生才好。

    好母親,你此時雖未便論功行賞,還該将功折罪,不必盡着埋怨柳先生罷。

    &rdquo(雖是戲言,實有至理。

    ) 此時柳華生站在一旁,被金娉娉冷一句熱一句,說得面紅耳赤,恰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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