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進狼拒虎狹路值魔星 拔蛟翦鲸難途逢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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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鳳琴自在江新輪船上坐入轎中之後,便被兩名轎夫擡起來如飛而走。

    離船上岸,聽那船上人聲漸寂。

    那幾個來接的人,似乎或前或後,随着自己轎子,象是議論什麼的光景。

    心裡隻覺得七上八下,怔忡不定。

    又恐怕工夫耽擱太久了,萬一輪船開走了,如何是好?又一轉念:&ldquo這個卻不妨事,隻須我會見父親,父親病好了,自有父親作主。

    便是趕不及輪船,想自不妨。

    &rdquo到此又懊悔不該将娘姨單單放在船上,早知如此,該等他一會,同他一齊上岸,倒也罷了。

    心裡一急,又覺得這轎子行得太慢,誰知走了好半會工夫,依然不見這轎子放落下來。

    又不曉得這名利棧房畢竟離江岸有多少遠近,不由的從轎子裡問了一聲,那轎夫隻不答應。

    急得鳳琴高聲喊起來,說:&ldquo怎麼你們是聾子,會不聽見我講話!我問你們名利棧究竟在甚麼地方?&rdquo誰知鳳琴越問,那轎夫越走得快,依然給自己一個不睬。

     鳳琴到此,不禁有些害怕,輕輕揭起轎簾,向外面一望。

    覺得先前還見些洋樓洋房,是個馬路上的氣概。

    此際已漸漸走向荒僻所在,路上行人已是稀少,那些平疇綠野,樹林黃葉,飄飄飒飒的都照入眼簾。

    暗想:&ldquo那個名利棧房既是個迎賓接客的旅館,當然在那人煙輻辏之區,不合設在這偏僻地方。

    哎呀!莫非我又落了奸人圈套?打聽得我父親上岸,故意拿我父親有病的話來诳騙我?這是我的粗心,我父親登岸的時候,分明健爽壯旺,如何會猝然得病?便是猝然得病,那魏道士隻有擡送我父親上船,斷不合又接我到棧。

    他難道不曉得輪船泊岸,沒有多時耽擱,如何容得這般?輾轉呢?&rdquo(一經說破,覺奸人伎倆,真是淺而易見。

    惜乎倉卒之中,未及覺悟耳。

    于此見人生最難是鎮定,倘能鎮定,便不易為人所算。

    )想到此處,渾身仿佛浸入冷水,(不知較月兒湖如何?)索索的篩糠般抖戰起來,便連叫喊也叫喊不出。

     剛自着急,那轎子已停放在地,走過一個轎夫,請小姐出轎。

    鳳琴一面跨出轎子,一面拿眼向那房屋一望,迎面一座剝蝕粉牆上,依稀露着四個大字是:&ldquo名利客棧。

    &rdquo隻是門庭甚為簡陋,隐約屋上還披着茅草。

    再一回頭,已不見那多人,隻見那瘦臉漢子笑嘻嘻的,似乎要同自家講話。

    鳳琴劈口問道:&ldquo我的父親便真個在這棧房裡不成?你們快快引我去見我父親。

    &rdquo瘦臉的漢子笑道:&ldquo小姐先請進去,自理會得。

    &rdquo又望那兩個轎夫撅一撅嘴,說:&ldquo你們将轎子打過去,傍晚時候到我們櫃上算錢。

    &rdquo轎夫答應了一聲,擡着轎子徑自走了。

     鳳琴到了此時,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隻得放膽跨入門内。

    右首也放着一座櫃台,上半截全用洋油闆桶闆拼就的,下半截隻是亂磚堆砌。

    粉灰因為年久,已經剝落。

    (數語已書出一個不堪客棧。

    )裡面并無别人,隻坐着一個六七十歲的龍鐘老婦,惡眉瞪眼,将鳳琴望了一望,勉強含笑,迎接出來。

    瘦臉的漢子将鳳琴引入靠後一進屋裡。

    看這去處,雖有幾個房間,皆是蛛絲馬糞,冷清清的并沒有一個客人。

    (此語吓煞。

    魏道士同素君何處去了?)瘦臉漢子揀了一個。

    房間,叫鳳琴進去少坐。

    鳳琴伸頭向裡面一瞧,哪裡有父親影子,他如何肯走進去,立時放下臉來,大聲吆喝道:&ldquo我問你是誰?你叫甚麼名字?姓甚麼?如何诓說我父親有病,騙我到此,意欲何為?須知我韓鳳琴不是尋常女子,道不得便被你欺負。

    況且我們是行路旅客,誤了我的時刻,萬一輪船開行,便是你再送我到碼頭上,我也不得同你幹休。

    九江為商賈輻辏之區,警察何等森嚴!那時休怪我無情,便同你提起訴訟,你死無葬身之地。

    &rdquo(話愈說得利害,愈觸小人之忌。

    姑娘不知世途奸險,徒為大言,又奚益哉!) 那瘦臉漢子見鳳琴發話,不禁湊上一副笑客,先向鳳琴作了一揖,說道:&ldquo原來小姐認不得鄙人。

    鄙人自幼便同尊翁相好,親如手足。

    (嗚呼!世有友朋自謂親如手足者,其視此公已。

    )若是晤見尊翁,他自然會認識我。

    怕此時我便告訴小姐名姓,小姐也未必知道。

    不敢欺小姐,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揚州蕭楮卿便是。

    切記得有一年在路途間承尊翁盛情,還借給我青蚨一串。

    我隻恨他累累鈔票,不肯盡贈故交,轉謬託仗義疏财,去結識那個鐵槍郁四。

    後來我訪得你尊翁還吃棒那郁老四一頓拳,這也算是好行小惠的現報。

    (将第一回中事迹重新提起。

    一部《俠鳳奇緣》,不禁使人有滄桑之感。

    )這些往事,如今也不暇同小姐細談。

    我今日奉請小姐到此,正自有個緣故。

    老實告訴小姐,尊翁實未嘗有病,恐怕便在這刹那之頃,他老人家早已回船。

    小姐在轎中不曾留心,要曉得那江新輪船,早已開行,他斷不會在那裡等候小姐。

    小姐寬心,且在這地方住幾天,斷不叫小姐吃虧。

    我忝為小姐父輩之交,&hellip&hellip&rdquo蕭楮卿講一句,鳳琴聽一句,恨得鳳琴咬碎銀牙,一朵一朵的紅雲直從粉頰上透露出來。

    楮卿搖頭擺尾,剛說到這一句,隻聽得劈啪一聲,那五指春蔥,早将那瘦臉蛋兒打得半邊紅腫。

    蕭楮卿一個吃驚,連&ldquo哎呀&rdquo兩字也喊不及,兀自捧着腮頰,依然含笑對鳳琴道:&ldquo多蒙下顧,賜我耳光,清脆之聲,耐人尋味。

    你此刻打我,停會子我自然會來報複,那時候莫怪我蕭老伯無情。

    &rdquo 鳳琴見這蕭楮卿涎皮賴臉,越發氣沖鬥牛,立刻蹿過楮卿身旁,意思要跑出去尋覓警察。

    蕭楮卿也猜出他的用心,知道要來攔他也無濟于事,恰好趁這個當兒,一溜煙早躲出門去,更不來理會鳳琴。

    鳳琴越過幾重房屋,那座破敗櫃台,依然又露在眼前。

    那個龍鐘老婦,卻不坐在櫃内,偏雄糾糾的當門立着。

    風琴并不介意,隻吆喝了一聲,直搶過來,想将那老婦推過一旁,便可出門,任我自由行動。

    誰知那老婦更不怠慢,依稀從鼻中哼了一聲,說:&ldquo妮子望哪裡走!&rdquo叉開雙臂,輕輕向鳳琴一攔,俨然一座銅牆鐵壁一般,休想移動分毫。

    鳳琴是鼓着怒氣沖出來的,到此轉被那老婦身子直撞回來,可憐那輕飄飄一個機伶身段,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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