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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父親的印象!她在娘肚裡的時候他便因為受地主的壓迫受不過,盲目地起來抗争而給他們弄死了!但父親遺留給他們兄妹倆的是血液裡的熱力。

     和她一道在G村生活着的是比她大了八歲,長成個頑健不過的農民的哥哥,和一位與别的老農婦沒有兩樣的慈愛的母親。

     幼年,在母親和哥哥被榨剩下來的血汗裡她算安和地能夠在岩石嶙峋,和滔滔地流着朱紅色江水的長堤上度過了她的童年。

     長大到十三四歲的農女了,蓄着一根給太陽曬得閃上褐色的光澤的短辮子,和别的村姑一般她不曉得廣大的世間的一切,隻有一個圓圓的小紅臉孔和一對黑溜溜的大眼睛。

     革命的怒濤湧進滾滾的C江,激蕩着長堤南岸的G村!映進她的大眼睛裡的有新鮮,奇趣的一切了!哥哥是漸漸地不和人家打架,不喝醉了酒而叱喝母親,罵打着她了!他好像很忙的樣子,農作之後便匆匆地跑進村裡的烏祠堂,和村裡的同伴們或一些由别的鄉村到來的客人們老是在談論着什麼,忙着什麼;有時還整天不見地說是到了縣城裡去幹着什麼事情! 漸漸地哥哥變得越是溫和了。

    常常笑着拉她的手兒,撫摸她那褐色的頭發。

    他又常常地和母親談論一些不大明了的谷租這等事情,在母親那表示駭歎的辭氣中引起來她的注意,她也睜着大眼睛傾聽他們的言論,不時地發出自己的疑問。

    母親笑了,但哥哥卻溫和地詳細替她解釋,很希望她能夠明白的樣子老是指畫着他粗大的手腕。

     又漸漸地哥哥忽然老捧了一些有着墨的點劃的冊子、紙張,在燈下緊皺起他的兩眉。

    他說那是書籍,是世上頂可寶貴的,能夠教給人們一切不曉得的東西! 她睜着眼站在哥哥身旁,把奇異的眼光默默地對他注視着。

    一個晚上,一陣本能沖動着她,從口中跳出來,她說道: ——這些,你看着的這些書本子既然是很好的東西,哥哥呀!為什麼你不教給我認識一些呢?媽媽也認識一些呢?!…… ——啊唷!女孩子也要認字做什麼呀?你這傻孩子!還不等哥哥的回答,母親從皺痕滿布的臉上疊上厚的笑痕了! ——這不對呀!媽媽!……是的,小蘋啊!哥哥真蠢死了,放着好好的機會卻想不起來領你到烏祠堂的平民學校裡念書! 哥哥哈哈地笑起來,他高興地放下手中的冊子拉着她的短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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