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回 且忍旅人愁街頭訪古 難堪關塞夜月下舒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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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追求女子,雖然希望女子明白;可是不願女子曉得他追求之中有什麼痛苦。

    不然,何以男子們将當衣服來的錢,請女友吃飯看電影,還要表示不在乎呢?楊燕秋站在潼關口上,以己之心度人,忽然想到高、費、伍三位男友,不遠千裡的跟随着,而且是到寒苦的西北來,恐怕多少是會感到一些痛苦的,所以就說明原由,痛快的問了出來。

    高、費、伍三位和别個男子不能例外,怎肯說有什麼痛苦,而且三個人在這裡對比着呢!誰要說有痛苦,那就可以退讓,不必跟着走了。

    所以當燕秋問那話的時候,三位對于這個問題,都沒有法子答複,隻向她苦笑了一笑。

    燕秋道:&ldquo三位若是我的好朋友,就應該對我說實話。

    三位都是江南富庶之鄉的人,難道到這種地方來,就沒有一些痛苦嗎?健生!你覺得我的話怎麼樣?&rdquo 這裡三個人,就以健生所感到的痛苦最深,恨不得即日就回到南方去。

    偏是燕秋好像看破了他的隐秘似的,竟是指明了他的名字來問。

    這便一擡肩膀,跟着微笑道:&ldquo你覺得就是我有痛苦嗎?&rdquo 燕秋道:&ldquo倒并不是說單獨的就是你一個人有痛苦,不過我看你今昨兩天愁眉苦臉的,似乎有一種不快的情感,所以我就猜想着,你或者有痛苦。

    &rdquo 健生笑着道:&ldquo我就是有痛苦,我也應當放在心裡頭,怎好放到臉上來呢?你這一猜,那是猜錯了。

    &rdquo 說着,哈哈的還笑了兩聲。

    然而他雖是笑着,卻笑得不自然。

    燕秋笑道:&ldquo我猜錯了嗎?但是至少我看你臉上不很快活,那是事實。

    &rdquo 健生笑道:&ldquo若是那樣,你自己應當明白了,剛才你還對着黃河流眼淚呢。

    若說痛苦,由你那裡就先痛苦起來了。

    但是,你遠道回西北老家去,乃是極痛快的事,何以你會有這樣愁苦的樣子呢?&rdquo 燕秋道:&ldquo那又當别說,我有一時傷感,難道你也有什麼傷感嗎?&rdquo 一虹就笑着代答道:&ldquo不但他傷感,我也傷感呢!黃河潼關,都在這裡,在黃河潼關留下許多遺迹的先民,現在到哪裡去了?&rdquo 健生笑道:&ldquo那是文學家的情調,我們哪裡可以高比得上?老實說,我是離家越來越遠了,有點兒想老娘找乳吃。

    &rdquo 說完,又是哈哈一陣大笑。

     就在這一陣哈哈大笑聲中,順着大路,大家向前走去。

    究竟是潼關的形勢,在險要這一點上可以引人入勝,所以大家隻是舉目四處觀望,把剛才的話都揭過去了。

    燕秋本是個聰明的女郎,在她初問三個男友的話的時候,她是持着很坦白的态度,覺得男友們如果有什麼痛苦時,或者也可以把痛苦的話說了出來。

    及至見大家隻發着苦笑,不能答複,她心裡也就有所領悟,這話公開的問着,是有些失當的,于是也隻是随了大家看風景,不再提了。

     這潼關外,就隻有随了城腳土山的一條大道,逐漸的下降,達到極陡削的幹壕裡去。

    在壕那邊,橫列着一排土峰,在土峰中間斜截了下去,削成一條隧道似的大路。

    路的兩邊,那削破的土平滑直立,比家裡的黃土壁子還要光滑的多。

    而且這條道不是直通向前的,乃是微微的斜抱着;所以這路雖有三四丈寬,可是人在路上走,總覺得四處不通。

    這樣的在半隧道裡,約莫走有二裡路,路直過來東向,便有座像城樓似的關門,在道中間把守着。

    昌年不由失聲道:&ldquo這地方真是險要呵!假如由東向西來的軍隊,要攻潼關,勢必由這大道上走。

    這關門閉住,如何過去?&rdquo 大家走近那關樓下時,卻見門上橫額題了三個字:金陡關。

    大家穿關而過,關外的路,正是直而下降,兩面高山夾峙,把那條道擠得像深巷子一樣。

    在關門外二三十步路的所在,路北有塊石牌,上刻五個大字:豫秦交界處。

    一虹便道:&ldquo呵!河南的境界,一直抵達到這裡了呢。

    &rdquo 燕秋道:&ldquo潼關這地方,雖是陝西屬地,然而是緊接着山西、河南兩省的;金陡關外是河南。

    黃河那邊就是山西。

    所以那山上有個亭子,裡面有口鐘,敲起來,是三省的人都可以聽到。

    &rdquo 健生拍了掌道:&ldquo果然的,這件事很有些趣味了。

    &rdquo 燕秋向他瞟了一眼,抿嘴微笑着。

    健生道:&ldquo怎麼樣?你覺得我這話不對嗎?&rdquo 燕秋道:&ldquo你這話對的,但是這兩天以來,隻有剛才你這一笑,是真正的由心眼裡笑了出來的呢。

    &rdquo 健生心裡可也想着,這位姑娘的眼睛,實在是厲害。

    便笑道:&ldquo我就承認你這句話吧,可是這樣一來,至少我是自現在起,已不感到痛苦的了。

    &rdquo 燕秋笑道:&ldquo但願如此便好。

    到西北來,是沒有什麼可以安慰我的朋友的,也就隻有這點考古的意味,可以讓各位還能夠感到興趣的了。

    &rdquo 一虹拍着手道:&ldquo說起考古,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據前人的遊記上說:這裡有一棵槐樹,還是三國時代的。

    當年曹操潼關遇馬超,馬超一槍刺了過去,槍尖刺在樹上,讓曹操跑了,就是這棵槐樹。

    &rdquo 燕秋笑道:&ldquo這是小說家胡謅的故事,你一個研究文學的人,也相信這件事嗎?&rdquo 一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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