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回 灞水長橋仰先民偉大 曲江荒草傷近代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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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伯謙眼見這汽車暫有權的陳公幹,也站在燕秋一處,燕秋那般說話,分明是代他拒絕了自己。

    在許多人當面,碰上這樣一個大釘子,心裡太不高興。

    本來這一輛大汽車,慢說加上去一個人,就是再加上去十個人,也勉強可以擠得下。

    這種惠而不費的事,何必那樣與人難堪?你和一虹是朋友,我和一虹也是朋友,我就不配和你同坐汽車嗎?他心裡這樣的想着,臉上自然是白一陣子,又紅一陣子。

    一虹卻不料燕秋會說出這種話來的,她既然是說出來了,可就不便違反了她的意思。

    于是握住了伯謙的手道:&ldquo我們到了西安,還不定是住在哪個旅館裡,明天我來看你吧。

    &rdquo 伯謙隻是笑笑,很細的聲音,答應了兩聲好。

    燕秋始終是帶了微笑,在車上坐着。

    開了車以後,她就向一虹笑道:&ldquo我拒絕你那個朋友上車,你覺得我太不客氣了吧?&rdquo 一虹笑道:&ldquo我想着,你總有什麼意思在内的。

    &rdquo 燕秋道:&ldquo倒沒有别的原故,我覺得他那個人太輕浮了。

    在西安這地方,隻應當穿藍布大褂,就是綢衣服也不應穿。

    他卻穿的是上等料子的西服呢。

    在這刻苦生活的城市裡,要這樣的人來教書,我根本就不贊成!&rdquo 一虹聽了她這話,默然笑了一笑,可是為了這個就不讓他上車嗎?這倒覺得燕秋太任性,心裡頗有些不以為然。

    好在陳公幹愛說話,一路都有材料供給。

    因他談話,把這事扯開了。

     不到半小時工夫,已到了灞橋。

    同車的人,在文字上,誰都有了這個地名的印象。

    昌年也是看到一虹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應當從中來鼓勵一下,便笑道:&ldquo灞橋這地方,應該慢慢的走過,才可以領略到那一股子詩情畫意。

    我來提議,汽車放空過去,在橋那頭等着。

    我們步行過橋,到那頭再上車,諸君以為如何?&rdquo 陳公幹笑道:&ldquo我經過灞橋已經有好幾次了,這樣的過法還沒有試過。

    好的,天色還不晚,我們就是這樣一試。

    &rdquo 說話時,汽車已到灞橋鎮。

    迎面一幢高大的牌坊,遠遠的就可以看到,牌坊正中的匾額上,大書&lsquo灞橋&rsquo兩字。

    車子停了,大家都走下車來。

    車子經陳公幹吩咐着,就先行開過去了。

    這牌坊下,是一道鄉店式的市街,很矮的幾家店戶。

    可是沿了河岸,有一條小巷向南,倒是不少的矮小店鋪。

    所以在這橋東頭,卻還看不到什麼橋的風景。

    走過了牌坊,上得橋來,卻是豁然開朗的情景。

    這橋是平式的,約莫有兩丈多寬,很長很長的,跨在灞河的兩岸上。

    灞河這條水,由南向北,流入渭水去。

    水質還清,不過這水來自秦嶺,滿河床裡都有浮沙。

    河水是彎曲着成了好幾股,在浮沙中間流着,向北一望,那水直達平原的地平線下。

    橋附近兩岸,有極低的土壩,上面栽了兩行楊柳。

    這時候,正當了柳絮飛花的日子,橋上白雪點子似的柳花,在太陽光裡,飄飄蕩蕩追着人亂舞。

    這橋雖是長大,卻沒有欄杆,隻是把長條石頭,攔在橋兩邊。

    趕牲口的,和一牛一馬合拉的木輪大車,帶了布棚子的騾車,斷斷續續的從橋上過,一切都現出古樸的樣子來。

     一虹道:&ldquo若說到橋梁風景,在江南任何一個地方,也可以找出比這更好的來。

    隻是這守舊的風味,南方可是沒有。

    &rdquo 健生道:&ldquo聽說這橋還是隋朝手裡建的,有這些個年了,橋基一點沒有損壞。

    在科學的立場上說,應當說是古人一切不如今人;可是今人造一道橋,誰能保一千年的險?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們先民偉大的精神,這也是給我們後人一個暗示。

    &rdquo 陳公幹道:&ldquo這些東西,在西北是更可以見到,我總這樣想:應當把那瞧不起中國人的小夥子,讓他看看運河長城,以及西北各方的上古建設,他就會知道原來是了不得。

    我們在灞河上就談水利吧,陝西人有句成語:叫八水繞長安。

    這個古帝都,幾乎是水包圍起來的,于今名聞世界的新建築泾惠渠,花了款子好幾百萬,其實不是新建築,不過把古來的渠,縮小到十分之一二,修理一下而已。

    這個渠,在秦漢時代就有了。

    據水利專家說:要用現在科學方法恢複以前的巨觀,非幾千萬元不可。

    古人可是用民力硬修的,然則我們先民的精神,是多麼偉大。

    再說繞長安的這八條水,有可以走船的,而且有小渠直通長安城裡,到了現在,一切沒有了。

    就是這灞水,河床離橋身隻有兩三尺了。

    我們據良心說,這是古人不成?還是後人不成?&rdquo 大家聽了這位老先生的話,向灞水上下遊一看,隻見平沙浩蕩,夾了淺水分流,灞河兩岸,平原無垠,往南方,隐隐天半有些山頂的影子,大概那是秦嶺。

    大家立刻有一種新的感慨:到西北來,可以想見中國偉大;同時也就覺得中國人太抛棄了這偉大的土地,不去利用。

    于是有的站在橋欄石上,有的在橋上徘徊着都不忍走。

    有個人騎了長耳驢子,由西邊橋頭的牌坊下,遠遠上橋而來,他後面一個趕腳的,用棍子扛了一個包袱在肩上。

    昌年鼓掌道:&ldquo這不很像一幅古畫嗎?&rdquo 公幹笑道:&ldquo是的,古人說:詩思在灞橋騾背上。

    &rdquo 一虹道:&ldquo未必有詩意吧!古人說詩意在灞橋騾背,于今當說傷感在灞橋上了。

    今古環境不同,古人畫一個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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