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回 把盞說邊情真成神話 登堂瞻縣政難廢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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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漿路，真是不能發生什麼好的印象。
因之健生叉了兩手在腰上，歎了一口氣。
這卻有人道：&ldquo三位悶得慌嗎？可以到這邊來坐着談談。
&rdquo 昌年看時，便是那馬振邦，同了一個穿綠衣服的郵差，坐在對過一間矮小店堂裡。
那裡倒是有四個泥磚墩子，夾了兩個黑闆桌子。
他們面前，居然放了一把瓷壺和兩個杯子在桌上。
大家本也很無聊，便接受了人家的邀請，過去坐了另一張桌子。
馬振邦指着大門邊一座泥竈道：&ldquo我請這裡掌櫃和我燒點水喝。
&rdquo 看時，果然有個人在那裡扯風箱，竈口上堆了些煤渣子，架着一把泥壺在燒水。
健生笑道：&ldquo燒水的水壺，那樣煤煙滿糊着，泡茶的瓷壺，倒是這樣的好。
&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這地方，到哪裡找這種茶壺去，這是我自備的。
我有江南帶來的茶葉，你們喝嗎？&rdquo 昌年笑道：&ldquo那太好了。
我們由南方來，就是缺少這樣東西，以為茶葉是中國随處可以買到的，那還用得着帶嗎？不想到了西安，買的茶葉，都濃酽非常，我們喝慣了清淡的，不能喝。
&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樣說來，你所喝的那還是南方來的茶葉。
你若是喝到本地南山出的茶葉，有一種沖人的青葉子氣味，那就更不能喝了。
&rdquo 說着話時，泥竈上的水已經開了。
馬振邦泡了茶，和掌櫃的要了三隻碗，分斟着喝茶，他笑道：&ldquo這樣的旅行，你三位實在是不慣吧？可是經過着雖苦，将來回想起來是很有味的。
&rdquo 昌年道：&ldquo我們倒也不覺得苦。
這位楊女士她是西北人，更沒有關系。
隻是像永壽這樣荒涼的縣城，我們卻是預先沒想到。
&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像這樣的縣份，西北就多着啦。
你問問這位郵局的郵差大哥，他到的西北地方不少，請他說兩處貧苦地方你聽聽。
&rdquo 郵差捧了一隻茶碗喝茶呢，他微微的笑着。
昌年笑着和那郵差客氣了兩句，就問他還有什麼地方是比這更荒涼的？郵差笑道：&ldquo那就多了。
你先生以為永壽縣城裡隻有八九戶人家，不算城市，還有個留壩縣，城裡隻有兩個衙門，此外一戶人家也沒有，那更笑話了。
說起來是兩個衙門，其實還隻能算是一個衙門；另外一個衙門，是管鬼的。
&rdquo 健生笑道：&ldquo那麼，我明白了，必定是縣衙門和城隍廟。
&rdquo 郵差笑着點了兩點頭。
昌年道：&ldquo留壩不是在漢中嗎？漢中風景，聽說像江南哩！&rdquo 郵差道：&ldquo要過了秦嶺，那才風景像江南呢。
在山頭上，地方很冷靜的。
留壩，原來不是一縣，以前好幾百裡地方，沒有一個管百姓的官，實在不方便，所以硬在那地方圈上了一個縣城。
南山也就隻這一縣太不成，其餘還不至于這樣子。
可是北山像永壽縣這樣的地方，那就太多了。
&rdquo 健生道：&ldquo北山就是陝北吧？聽說那邊狼很多，大老爺坐堂，大堂上常常跑出狼來，是有這事嗎？&rdquo 郵差笑道：&ldquo也許有這樣事。
可是南方人猜想的不對，以為那裡的縣衙門也有高大的房子，也有公案桌子擺着的大堂呢。
像三邊神木一帶，那裡地方非常的荒涼，一縣可要抵江南七八縣那樣大，地方那樣大，可是人口比江南一縣要差到好幾十倍。
地又大，人又少，那情形自然也可以想到。
有些地方，縣老爺也要對他不起，請他住在窯洞子裡。
窯洞外有塊平地，架起一塊大石頭，就是公案桌子。
大老爺坐堂，便在窯洞門外那塊平地上。
那麼，大老爺坐堂，跑出兩隻狼來，這很不算一回怪事了。
&rdquo 健生笑道：&ldquo這很有趣，像聽山海經一樣。
&rdquo 郵差正色道：&ldquo這是實在的情形，并不是笑話。
&rdquo 昌年道：&ldquo衙門這樣簡單，除了縣長而外，還有其他辦公的人嗎？&rdquo 郵差道：&ldquo有的。
差人，衛隊，都住在縣老爺窯洞外附近的各山上，近的相隔半裡路，遠的相隔五六裡路。
&rdquo 昌年笑道：&ldquo趣聞趣聞！縣長的衛隊住在五六裡之外。
&rdquo 郵差道：&ldquo根本上，縣長也用不着衛隊。
那地方那樣荒涼，軍事是沒有的，土匪倒是有；但是土匪是到外面去搶了東西來，躲在那地方居住，并不是要在本地方打搶。
所以有衛隊沒有衛隊，那都是不要緊的事。
&rdquo 昌年道：&ldquo這些差人，是不是也替縣長辦點公事呢？&rdquo 郵差道：&ldquo每逢過堂，他們都來。
不過堂的時候，他們各自在家裡種田。
&rdquo 健生道：&ldquo那麼，他們一定是像戲台上所說，每逢三六九放告之期，到縣長窯洞子外來等着的了。
&rdquo 郵差道：&ldquo不！縣長要過堂的時候，給他們一打無線電，他們就來。
&rdquo 說着，他自己也笑了。
健生沉吟着道：&ldquo這不是假話，必定有一樣東西代替了無線電。
&rdquo 郵差笑道：&ldquo你先生聰明，猜得有些像了。
當老爺過堂之前，拿一面大鑼，站在窯洞子外一陣亂敲。
四周山上住的差人，聽到鑼聲，各人就來了。
&rdquo 昌年笑道：&ldquo這倒簡單明了。
&rdquo 燕秋笑道：&ldquo派你做這地方一個縣長，你去不去？&rdquo 昌年道：&ldquo我說實話，假使我除了這個沒有比較再好一點的事情可幹，我當然去。
我想這地方的縣長，總不會虛擱在那裡，一定也有人幹。
别人可幹，我也就可以幹了。
&rdquo 郵差笑道：&ldquo你先生肯去幹這種苦事嗎？像這種地方縣官，都是老在那邊做事的人，比如縣長換了，西安就打電報到附近的一個大城裡去，讓原任科長或者鄰縣科長去升任。
若是西安派一個新人去，那就難了，得走一個多月。
&rdquo 昌年笑道：&ldquo這樣看來，就是想挑這樣一個地方去做官，也不是件容易事了。
這位大哥一說，把我想做官的心事，冷下去了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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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之健生叉了兩手在腰上，歎了一口氣。
這卻有人道：&ldquo三位悶得慌嗎？可以到這邊來坐着談談。
&rdquo 昌年看時，便是那馬振邦，同了一個穿綠衣服的郵差，坐在對過一間矮小店堂裡。
那裡倒是有四個泥磚墩子，夾了兩個黑闆桌子。
他們面前，居然放了一把瓷壺和兩個杯子在桌上。
大家本也很無聊，便接受了人家的邀請，過去坐了另一張桌子。
馬振邦指着大門邊一座泥竈道：&ldquo我請這裡掌櫃和我燒點水喝。
&rdquo 看時，果然有個人在那裡扯風箱，竈口上堆了些煤渣子，架着一把泥壺在燒水。
健生笑道：&ldquo燒水的水壺，那樣煤煙滿糊着，泡茶的瓷壺，倒是這樣的好。
&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這地方，到哪裡找這種茶壺去，這是我自備的。
我有江南帶來的茶葉，你們喝嗎？&rdquo 昌年笑道：&ldquo那太好了。
我們由南方來，就是缺少這樣東西，以為茶葉是中國随處可以買到的，那還用得着帶嗎？不想到了西安，買的茶葉，都濃酽非常，我們喝慣了清淡的，不能喝。
&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樣說來，你所喝的那還是南方來的茶葉。
你若是喝到本地南山出的茶葉，有一種沖人的青葉子氣味，那就更不能喝了。
&rdquo 說着話時，泥竈上的水已經開了。
馬振邦泡了茶，和掌櫃的要了三隻碗，分斟着喝茶，他笑道：&ldquo這樣的旅行，你三位實在是不慣吧？可是經過着雖苦，将來回想起來是很有味的。
&rdquo 昌年道：&ldquo我們倒也不覺得苦。
這位楊女士她是西北人，更沒有關系。
隻是像永壽這樣荒涼的縣城，我們卻是預先沒想到。
&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像這樣的縣份，西北就多着啦。
你問問這位郵局的郵差大哥，他到的西北地方不少，請他說兩處貧苦地方你聽聽。
&rdquo 郵差捧了一隻茶碗喝茶呢，他微微的笑着。
昌年笑着和那郵差客氣了兩句，就問他還有什麼地方是比這更荒涼的？郵差笑道：&ldquo那就多了。
你先生以為永壽縣城裡隻有八九戶人家，不算城市，還有個留壩縣，城裡隻有兩個衙門，此外一戶人家也沒有，那更笑話了。
說起來是兩個衙門，其實還隻能算是一個衙門；另外一個衙門，是管鬼的。
&rdquo 健生笑道：&ldquo那麼，我明白了，必定是縣衙門和城隍廟。
&rdquo 郵差笑着點了兩點頭。
昌年道：&ldquo留壩不是在漢中嗎？漢中風景，聽說像江南哩！&rdquo 郵差道：&ldquo要過了秦嶺，那才風景像江南呢。
在山頭上，地方很冷靜的。
留壩，原來不是一縣，以前好幾百裡地方，沒有一個管百姓的官，實在不方便，所以硬在那地方圈上了一個縣城。
南山也就隻這一縣太不成，其餘還不至于這樣子。
可是北山像永壽縣這樣的地方，那就太多了。
&rdquo 健生道：&ldquo北山就是陝北吧？聽說那邊狼很多，大老爺坐堂，大堂上常常跑出狼來，是有這事嗎？&rdquo 郵差笑道：&ldquo也許有這樣事。
可是南方人猜想的不對，以為那裡的縣衙門也有高大的房子，也有公案桌子擺着的大堂呢。
像三邊神木一帶，那裡地方非常的荒涼，一縣可要抵江南七八縣那樣大，地方那樣大，可是人口比江南一縣要差到好幾十倍。
地又大，人又少，那情形自然也可以想到。
有些地方，縣老爺也要對他不起，請他住在窯洞子裡。
窯洞外有塊平地，架起一塊大石頭，就是公案桌子。
大老爺坐堂，便在窯洞門外那塊平地上。
那麼，大老爺坐堂，跑出兩隻狼來，這很不算一回怪事了。
&rdquo 健生笑道：&ldquo這很有趣，像聽山海經一樣。
&rdquo 郵差正色道：&ldquo這是實在的情形，并不是笑話。
&rdquo 昌年道：&ldquo衙門這樣簡單，除了縣長而外，還有其他辦公的人嗎？&rdquo 郵差道：&ldquo有的。
差人，衛隊，都住在縣老爺窯洞外附近的各山上，近的相隔半裡路，遠的相隔五六裡路。
&rdquo 昌年笑道：&ldquo趣聞趣聞！縣長的衛隊住在五六裡之外。
&rdquo 郵差道：&ldquo根本上，縣長也用不着衛隊。
那地方那樣荒涼，軍事是沒有的，土匪倒是有；但是土匪是到外面去搶了東西來，躲在那地方居住，并不是要在本地方打搶。
所以有衛隊沒有衛隊，那都是不要緊的事。
&rdquo 昌年道：&ldquo這些差人，是不是也替縣長辦點公事呢？&rdquo 郵差道：&ldquo每逢過堂，他們都來。
不過堂的時候，他們各自在家裡種田。
&rdquo 健生道：&ldquo那麼，他們一定是像戲台上所說，每逢三六九放告之期，到縣長窯洞子外來等着的了。
&rdquo 郵差道：&ldquo不！縣長要過堂的時候，給他們一打無線電，他們就來。
&rdquo 說着，他自己也笑了。
健生沉吟着道：&ldquo這不是假話，必定有一樣東西代替了無線電。
&rdquo 郵差笑道：&ldquo你先生聰明，猜得有些像了。
當老爺過堂之前，拿一面大鑼，站在窯洞子外一陣亂敲。
四周山上住的差人，聽到鑼聲，各人就來了。
&rdquo 昌年笑道：&ldquo這倒簡單明了。
&rdquo 燕秋笑道：&ldquo派你做這地方一個縣長，你去不去？&rdquo 昌年道：&ldquo我說實話，假使我除了這個沒有比較再好一點的事情可幹，我當然去。
我想這地方的縣長，總不會虛擱在那裡，一定也有人幹。
别人可幹，我也就可以幹了。
&rdquo 郵差笑道：&ldquo你先生肯去幹這種苦事嗎？像這種地方縣官，都是老在那邊做事的人，比如縣長換了，西安就打電報到附近的一個大城裡去，讓原任科長或者鄰縣科長去升任。
若是西安派一個新人去，那就難了，得走一個多月。
&rdquo 昌年笑道：&ldquo這樣看來，就是想挑這樣一個地方去做官，也不是件容易事了。
這位大哥一說，把我想做官的心事，冷下去了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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