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獨具慧心詩媛疑醉語 别饒興趣閨秀有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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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鼓掌的聲浪,由近而遠直傳到冷家這壁廂來,這時清秋端了一把藤椅子,拿了一本小說,躺在棗子樹蔭下乘涼。

    忽然聽得這樣人聲大嘩,便問韓媽道:“乳娘,這是哪裡鬧什幺?”韓媽道:“我的姑娘,你真是會忘記事啦,剛才金少爺那邊送點心來,不是說那邊請客嗎”清秋這才想起來了,這是他們開詩社作詩,這樣大樂呢。

    聽那聲音,就在房後面。

    這房後面,是個小院子,靠着一道短粉牆,牆頭上一列排着瓦合的槟榔眼。

    心想,偷着看看,這詩社是怎樣立的。

    于是端了一把小梯子,靠着牆,爬了上去,伸着頭在槟榔眼裡張望。

    他們聚會的地方,在槐樹下面,乃是一片大敞廳。

    由這裡看去,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隻見那裡面,燕西同着一班文绉绉的朋友,擁在一塊。

    其中有個木瓜臉有一撇小黃胡子的人,指手劃腳,在那裡說道:“且慢,我們不要亂定魁首,主人翁的大作,還沒有領教呢。

    ”大家都說是呀,我們忙了一陣子,怎樣把主人翁的大作忘了?那小黃胡子,走到燕西身邊,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燕西兄,你的詩是總理親自指示的,家學淵源,無論如何,随便寫出來,都會比我們做的好。

    ”燕西笑道:“不要取笑了,我作得很匆忙,萬趕不上諸位的。

    ”說畢,就在一張桌上,拿了幾張信箋,遞與他們。

    清秋自小跟着她父親念漢文,學作詩和填詞,雖然不算升堂入室,但是讀起詩文來,很難分别好歹。

    她早聽見說燕西會作詩,心裡就想着,他們纨绔子弟,未必作得好東西出來。

    現在有這個機會,倒要看看他的詩如何?無奈自己不是個男子漢,若是個男子漢,一定要作一個不速之客,擠上前去,看看他的大作。

    可是正在她這樣着想之際,隻見那小黃胡子,用手将大腿一拍,說道:“要這樣的詩,才算得是律詩,要這樣的詩,才算得是詠春雨。

    我說燕兄家學淵源,真是一點不錯。

    ”那小黃胡子誇獎了一陣,那些人都要擁上前來看。

    小黃胡子說:“諸位這樣擁擠,反而是看不見,不如讓我來念給諸位聽。

    ”便高聲念道:新種芭蕉碧四環,垂簾無奈響潺潺。

     雲封庭樹詩窗冷,門掩梨花燕子閑。

     乍見湖山開畫境,卻驚梅柳渡江關。

     小樓一作天涯夢,隻在青燈明鏡間。

     這些人裡面,要算孔學尼的本領好一點,本來就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現在燕西的詩,作得通體穩适,倒出乎意料以外。

    心想,他向來不大看書的人,幾時學會了作詩,無論如何,我得駁他一駁的,别讓他出這十足的風頭。

    便問道:“燕西兄這詩,句句不是春雨,卻句句是春,句句是雨,可是這個梅字,剛才大家起了一番異議,說是不合節令呢。

    ”燕西被他一駁,自己也不知道怎樣答應好,眼望着宋潤卿。

    宋潤卿本來就要說了,現在燕西有意思要他說,他更是忍不住。

    便道:“孔先生,你誤會了燕西兄的意思了。

    他所說的梅,不是梅子,乃是梅花。

    從來詞章上梅柳兩個字在一處,都是指梅花,不是梅子呢。

    春天梅花開得最早,楊柳也萌芽最早,凡是形容春之乍來,用梅柳二字是最穩當不過了。

    ”那沈從衆聽了這一遍話,也就把頭望前一伸,用那雙近視眼逼近着宋潤卿。

    宋潤卿看到一個腦袋,伸到面前來,吓了一跳。

    仔細看時,原來是沈從衆含着笑容,前來說話哩。

    宋潤卿便道:“沈先生,你有什幺高論?”沈從衆道:“宋先生,我很佩服你的高論。

    我說的那個梅,也是指梅花。

    所以說近來日日念黃梅,念得牙酸霧未開。

    暗暗之中,用了一個開字,是指梅花的一個證據。

    所謂詩眼,就在這裡。

    世上隻有說開花,沒有說開果子的。

    那末,我說的黃梅,當然是梅花了。

    毛詩,"*有梅,其實七兮。

    那個梅,才是梅子呢。

    ” 清秋在牆這邊槟榔眼裡,看見那一股酸勁,實在忍不住笑,爬着梯子慢慢地下來,伏在梯子上笑了一陣。

    然後撫摸了一會鬓發,走到前面院子裡去。

    冷太太看見,問道:“什幺事?你一個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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