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回 金粉各飄零情場永别 輪蹄相馳逐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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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因兄弟妹妹要出門,本來是要回來一趟,得了這個電話,她馬上就回家來。

    及至見了敏之,知道了詳細的情形,便道:“你們要走隻管走,老太太還有這些兒女在身邊,有什幺事,我們就不能管,非留着你們在北京不可嗎?而且你們不走,也不見得老太太就肯下山,也許她就因為這件事,更加是不快活呢。

    ”敏之、潤之也沒拿定主意,又把燕西找了來商量,燕西倒是最好說話,他說,聽兩位姐姐的便。

    道之笑道:“這樣說,人家還要你來商量什幺?我看還是你們走的好,一來大家什幺都籌劃好了,外國還有人等着,若不去,等的人還不知道有什幺變卦。

    二來你們不走顯然是為了老太太,老太太決不肯負這種責任,誤了老七的前程,又誤了五妹六妹的婚期。

    老太太原是靜養得很好的,隻因為你們去攪亂了她,所以不能靜養。

    你們為顧全老太太起見,你看是走還是不走呢?”他三人聽了這話,仔細研究一番,本來各人都是急要走的,既然四姐說出這些理由來,也就不必留在北京了。

    經過幾個鐘頭的商議,結果還是按期動身。

    不過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三個要走的人,是不是要到西山去向金太太辭行?道之極力主張不要去,說是:“原為老太太不願見你們,才讓陳二姐來攔阻你們的,你們又何必去呢?我們原是要老人家心裡安适,我們去了,老太太心裡安适,我們就去。

    我們不去,老太太心裡安适,我們就不去。

    這是極易解決的一件事,何必隻管猶豫?”大家原是心裡有些不定,經道之如此說了,深感到不去的為是,于是就不去了。

     潤之、敏之因為此番出洋,已是第二次,并不怎樣受人家的應酬。

    隻有燕西想到今日果然出洋,自是一喜。

    想到因為自己無可托足,才出洋的,又發生不少的感慨。

    在他自己,也不知是悲是喜。

    不過他一班男女朋友,知道這個消息,都少不得請他一餐。

    白蓮花、白玉花那裡,已經有個月不去了,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要出門去,二花已經有些知道了,表面裝着麻糊,拚命和他要錢買東西。

    燕西心裡也有些明白,先還借故推辭,故意俄延了日子,後來感到俄延不了,他就說身體不舒服,不去見她們。

    她們來了電話,也是不接。

    二花心中明白,在燕西朋友面前,隻說金七爺這個人真不好伺候,說翻臉就翻臉,真讓人寒心。

    我們姐兒倆,還有什幺對他不住的地方嗎?朋友們誰又不知道他們的事情?都是一笑置之。

    燕西對于這事,覺得不過是花了些冤錢而已,也就不怎樣放在心上了。

    次日上午,劉寶善專請燕西在公園吃早茶,有話要談。

    燕西以為特别,也就來了。

    到了茶座那條路上,早早看見劉寶善同了兩個女子,在那裡坐着嗑瓜子。

    燕西看那兩人,正好象是二花。

    若果然走上前去,說起話來,這半個月工夫,作什幺去了?現在劉寶善請客,又正是餞行的表示,自己都要到外洋去了,事先對于二花都不給一點消息,有點把人不當朋友了。

    如此想着,是上前去還是不上前去呢?自己就有些猶豫。

    偏是那劉寶善眼尖,遠遠地就看到了燕西,在茶座站立起來,用手向燕西連招了兩招。

    燕西想要麻糊過去已是不可能,隻得也取下頭上的草帽子,在空中招展着,作為向他答禮,腳步一面也就迎上前去。

    白蓮花跟着站了起來,拿了一條大的花綢手絹,舉起來左右晃動。

    燕西走到茶座邊,她首先笑着叫了一聲七爺,滿臉都是笑容,好象并不知道燕西要走似的。

    白玉花卻不然,坐在那裡不動。

    手裡端了一杯檸檬水,隻管在那裡喝。

    及至燕西扶開椅子坐下去,她才擡起頭來,向着他笑道:“短見哪,七爺!”說畢,眼睛一瞟,向他撇嘴一笑。

    燕西笑道:“短見是短見,不過這些時候,我忙着收拾東西,所以少看你們。

    論起來,原是可以原諒的。

    ”白玉花鼻子裡哼一聲道:“收拾東西,就要兩三個禮拜嗎?”白蓮花心裡正也怨着燕西,隻是不便怎樣說他。

    現在白玉花在說那俏皮話,正可以替她洩忿。

    她并不攔阻,依然站在那裡,手上隻管将那條手絹,不住地舞弄着。

    劉寶善恰是不會看風色,他笑起來道:“别忙呀!招手絹這是明天在車站上的事,幹嗎在這兒就招了起來呢?”白蓮花道:“照說,我們是應當到車站上去送行,可是金府上的人,到車站上送行的,一定也是很多,他們不會把我打出站來嗎?”燕西笑道:“言重言重!”二花都笑了。

    燕西對于劉寶善,不大高興之下,心想,你知道我是和他們斷絕來往的,為什幺一大早的就把她招請在一處,讓我大為掃興一下?于是也不說什幺,隻是微笑着。

    茶房知道人到齊了,便将早茶的菜牌子遞了過來。

    燕西接過來看時,是雞蓉湯,牛排,什錦盒子,煎布丁,咖啡。

    搖了一搖頭道:“早上我什幺東西也不要吃,和我來個牛油茶就得了。

    ”劉寶善笑道:“你總得吃一個菜,或者……”燕西皺了眉道:“你難道不知我的脾氣?”劉寶善原是要鬧着玩兒的,就不敢勉強了。

    他和二花,倒是老老實實的各吃一全分早茶。

    燕西把一小杯牛油茶喝完了,推說有事,站起來就走。

    二花都說再見,明日恕不奉送了。

    燕西口裡和人家客氣着,腳下是不停地走,已經走到老遠去了。

     不料剛剛逃出這個難關,在走廊拐彎的地方,一位摩登姑娘迎面而來。

    近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白秀珠。

    這真巧了,她為什幺也是早上到公園裡來?走廊兩邊有短欄,當然不便跨進短欄去躲避她,隻好迎面向她一點頭道:“早哇!”秀珠道:“七爺還有工夫逛公園嗎?”燕西随口答道:“是劉二爺一早打電話叫我來的,所以我沒有多停留,我就要走了。

    ”秀珠道:“我聽說你早就走了,所以也沒打電話給你。

    大概還有幾天動身嗎?”燕西停了停,笑道:“對了,還有幾天。

    ”秀珠道:“怪了,劉二爺也為什幺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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