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五回 譚紹聞面君得恩旨 盛希瑗餞友贈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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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得意的。

    這留别同鄉缙紳,酒宴筆帕往來也是不能免的,州縣借朝貴為異日之照應,朝貴借州縣為當下之小補。

    這一切雜用,俱是盛希瑗換的黃金,以資開銷。

     諸事已畢,盛希瑗于紹聞臨行前夕,備了一桌酒餞行。

    隻此二人,别無陪客。

    三五杯後,希瑗方開了口,說道:“賢弟今日做官了,我有幾句話,要向賢弟說。

    我今日餞行,不似北京城中官場内酒席,以遊戲征逐為排場;仁者贈人以言,方謂之真朋友。

    俗語說,知縣是父母官。

    請想世上人的稱呼,有稱人以爺者,有稱人以公者,有稱人以伯叔者,有稱人以弟兄者,從未聞有稱人以爹娘者。

    獨知縣,則人稱百姓之父母。

    第一句要緊話,為爹娘的饞極了,休吃兒女的肉,喝兒女的血。

    即如今日做官的,動說某處是美缺,某處是醜缺,某處是明缺,某處是暗缺;不說沖、繁、疲、難,單講美、醜、明、暗。

    一心是錢,天下還得有個好官麼?其尤甚者,說某缺一年可以有幾‘方’,某缺一年可以有幾‘撇頭’。

    方者似減筆萬字,撇頭者千字頭上一撇兒。

    以萬為方,宋時已有之,今則為官場中不知羞的排場話。

    官場中‘儀禮’一部,是三千兩,‘毛詩’一部,是三百兩,稱‘師’者,是二千五百兩,稱‘族’者,是五百兩。

    不惟談之口頭,竟且形之筆劄。

    以此為官,不盜國帑,不啖民脂,何以填項?究之,身敗名裂,一個大錢也落不祝即令落在手頭,傳之子孫,也不過徒供嫖賭之資,不能設想,如此家風可以出好子孫。

    到頭隻落得對子一副,說是‘須知天有眼,枉叫地無皮’,圖什麼哩?做了官,人隻知第一不可聽信衙役,這話誰都曉哩,又須知不可過信長随。

    衙役,大堂之長随;長随,宅門之衙役。

    他們吃冷燕窩碗底的海參,穿時樣京靴,摹本元色緞子,除了帽子不像官,享用不亞于官,卻甘垂手而立稱爺爺,彎腰低頭說話叫太太,他何所圖?不過錢上取齊罷了。

    這關防宅門一着不可等閑。

    要之也不中用。

    宅門以内濫賭,出了外邊惡嫖。

    總不如你家王中做門上,自會沒事。

    那做官請幕友也是最難的事。

    第一等的是通《五經》、《四書》,熟二十一史,而又谙于律例,人品自會端正,文移自會清順、暢曉,然着實是百不獲一的。

    下一等幕友,比比皆是,托他個書劄,他便是‘春光曉霁,花柳争妍。

    ”‘稔維老寅台長兄先生,循聲遠著,指日高擢,可預蔔其不次也。

    額賀,額賀’雲雲。

    俗氣厭人,卻又顧不得改,又不好意思說它不通。

    這是一宗大難事。

    托他辦一宗告示稿,他便是‘特授黃岩縣正堂加八級記錄十次譚,為嚴禁事。

    。

    本縣出言如箭,執法如山,或被訪聞,或被告發,噬臍何及,勿謂本縣言之不預也。

    ’諸如此類。

    試想百姓尚不認的字,如何懂的‘噬臍’文意?告示者,叫百姓們明白的意思,就該婦孺可曉,套言不陳。

    何故單單叫八股秀才讀《盤庚》上下篇?這宗幕友,是最難處置的,他謀館不成,吃大米幹飯,挖半截鴨蛋,箸頭兒戳豆腐乳;得了西席,就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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