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世言 第三十回 張繼良巧竊篆 曾司訓計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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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叫在身邊,也沒有關通,凡事托他做腹心,叫他尋訪。

    不知這衙門中,書吏、皂甲極會鑽,我用主文,他就鑽主文。

    我用家人,他就鑽家人。

    這番用個門子,自然尋門子。

    有那燒冷竈的,不曾有事尋他,先來相處他,請酒送禮,隻揀小官喜歡的香囊、扇子、汗巾之類送來,結識他做個靠山。

    有那臨渴掘井的,要做這件,大塊塞來,要他撺掇。

    皂甲要買牌讨差,書吏要讨承行,漸漸都來靠他。

    内中也有幾個欺他暴出龍,騙他,十兩公事,做五兩講。

    又有那讨好的,又去對他講道,這件事畢竟要括他多少,這件事不到多少,不要與他做。

    他不乖的,也教會了,況且他原是個乖的人。

    但是官看三日吏,吏看三日官。

    官若不留些顔色,不開個空隙把他,他也不敢入鑿。

    先是一個何知縣,因他假老實,問他事再不輕易回複,側邊點兩句,極中竅,便喜他,要擡舉他。

    一日佥着一張人命牌,對張繼良道:“這差使是好差,你去那個要的,你要他五兩銀子。

    佥與他。

    ”一個皂隸莫用知得,就是五兩時銀來讨,正與張繼良說,一個皂隸魏匡,一個眼色,張繼良便回莫用道:“少。

    ”這邊魏匡就是五兩九成銀遞去。

    張繼良見光景可冢道要十兩,魏匡便肯加一兩。

    這邊一個李連忙央一個門子,送八兩與張繼良。

    魏匡拿得銀子來,這廂已佥了李連。

    張繼良已将牌遞與了。

    一日,有張争有私狀子,原燒冷竈的一個吏房書手陳幾,送他兩匹花綢,要他禀發。

    張繼良試去讨一讨,不料何知縣欣然。

    這番衙門裡傳一個張繼良讨得差,讨得承得。

    有一個好差,一紙好狀子,便你三兩,我五兩隻求得個他收。

    他把幾件老實事兒結了何知縣。

    知縣說着就依他,就也不讨,講定了見佥着這牌,便道原差某人,該差某人,某人接官該與,某人效勞該與。

    何知縣信得他緊,也就随他說寫去。

    呈狀也隻憑他,道是原行,或是該承,還有巧處。

    該這人頂差,或該他承應,他把沒賬差牌呈狀,踏在前面,佥與了他,便沒個又差又批的理,這就是奪此與彼的妙法。

    到後他手越滑,膽越大,人上告照呈子,他竟袖下,要錢才發,好狀子他要袖下,不經承發房挂号,竟與相知。

    莫說一年間他起家,連這幾個附着他的吏書、皂甲,也都發迹起來。

    何知縣也道差使承行,左右是這些衙門裡人,便颠倒些也不是壞法,故此不在意。

    不知富的有錢買,越富,窮的沒錢買,越窮。

    一個官一張呈狀也不知罰得幾石谷,幾個罪。

    若撞着上司的,隻做得白弄,他卻承行差使都有錢賺,他倒好似官了。

    其時一個戶房書手徐炎,見他興,便将一個女兒許與他,一發得了個教頭,越會賺錢。

    卻又衙門人無心中又去教他,乘有一個人有張要緊狀子,連告兩紙不準,央個皂隸送二兩,叫他批準。

    皂隸因而就讨這差,自此又開這門路。

    書手要承應,皂隸要差。

    又兜狀子來與他批,一二兩講價。

    總之,趁着這何知縣,嘗與他做些歪事,戲臉慣了,倚他做個外主文。

    又信他得深了,就便弄手腳,還不曾到刑名上,争奈又是獄中有獄卒牢頭,要詐人錢,打聽有大财主犯事,用錢與他,要他發監。

    他又在投到時,叫寫監票,可以保的竟落了監,受盡監中詐害。

    人知道了,便又來用錢,要他方便。

    至于合衙門人,因他在官面前說得話,降得是非,那個不奉承?那個敢沖突他?似庫書、庫吏收發上有弊,吏房、吏農充參,戶房錢量出入,禮房禮儀支銷,兵房驿遞工食,刑房刑名,工房造作工價,那一房不要關通他?那一處不時時有饋送?甚至衙頭,書房裡都來用錢,要批發,二三四衙都有禮送他,阖縣都叫他做張知縣。

    先時這何知縣也是個要物的,也有幾個過龍書吏,起初不曾合得他,他卻會得冷語,道:“這事沒天理,不該做的。

    ”那何知縣竟回出來,或時道這公事值多少,何知縣押住要添。

    累那過龍的費盡口舌,況且事又不痛快,隻得來連他做,連着要打那邊三十,斷不是二十五下,要問他十四石,斷不是一兩三。

    要斷十兩,斷不是九兩九錢。

    随你什麼官闊宦,也拗不轉。

    外邊知道消息,都不用書吏,竟來投他,他又乖覺,這公事值五百,他定要五百,值三百,定要三百。

    他裡邊自去半價兒,要何知縣得。

    其餘小事兒,他拿得定便不與何知縣,臨審時三言兩語,一點掇都與依他。

    外邊撞太歲,敲木鐘的事也做了許多。

    隻有他說人是非,那個敢來說他過失?把一個何知縣竟做了一個傀儡: 簡書百裡寄專成,闾裡須教誦政聲。

     線索卻歸豪滑手,三思應也愧生平。

     凡是做官,不過愛民禮士。

    他隻憑了一個張繼良,不能為民辨明冤枉。

    就是秀才舉監有些事,日日來讨面皮,博不得張繼良一句。

    當時民謠有道:“弓長固可人,何以見君王?”又道:“錫山有張良,縣裡無知縣。

    ”鄉官紛紛都要等代巡來講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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