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與《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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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保持小說的悲劇結局是相當難得的,但悲劇被縮小了,減輕了,性質也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

    曹雪芹原來寫的是一個富貴榮華的大家庭因獲罪被抄家,終至一敗塗地、子孫流散、繁華成空的大悲劇。

    組成這大悲劇的還有衆多人物各自的悲劇,而寶黛悲劇隻是其中之一,雖則是極重要的。

    整個故事結局就像第五回《紅樓夢曲·收尾·飛鳥各投林》中所寫的那樣:食盡鳥飛,唯馀白地。

    至于描寫封建包辦婚姻所造成的悲劇,在原作中也是有的:由于擇婿和擇媳非人,“卒至迎春含悲,薛蟠贻恨”。

    作者的這一意圖已為脂評所指出,隻是批判包辦婚姻并非全書的中心主題,也不是通過寶黛悲劇來表現的。

    《紅樓夢》是在作者親見親聞、親身經曆和自己最熟悉的、感受最深切的生活素材基礎上創作的,這在中國古典長篇小說史上還是第一次。

    從這一點上說,它已跨入了近代小說的門坎。

    但它不是自傳體小說,也不是小說化了的曹氏一門的興衰史,雖則在小說中毫無疑問地融入了大量作者自身經曆和自己家庭榮枯變化的種種可供其創作構思的素材,隻是作者搜羅并加以提煉的素材的來源和範圍都要更廣泛得多,其目光和思想更是整個現實社會和人生。

    《紅樓夢》是現實生活基礎上最大膽、最巧妙、最富有創造性和想象力的藝術虛構,所以它反映的現實,其涵蓋面和社會意義是極其深廣的。

    賈寶玉常被人們視為作者的化身,以為曹雪芹的思想、個性和早年的經曆便與寶玉差不多。

    其實,這是誤會。

    作者确有将整個故事透過主人公的經曆、感受來表現的創作意圖(所以虛構了作“記”的“石頭”亦即“通靈寶玉”随伴寶玉人世,并始終挂在他的脖子上),同時也必然在塑造這個人物形象時運用了自己的許多生活體驗,但畢竟作者并非照着自己來寫寶玉的。

    發生在寶玉身上的事和他的思想性格特點,也有許多根本不屬于作者。

    賈寶玉隻是曹雪芹提煉生活素材後成功地創造出來的全新的藝術形象,若找人物的原型,隻怕誰也對不上号,就連熟悉曹家和雪芹自幼情況的硯硯齋也看不出寶玉像誰,他說:“按此書中寫一寶玉,其寶玉之為人,是我輩于書中見而知有此人,實未曾親睹者。

    ……合目思之,卻如真見一寶玉,真聞此言者,移之第二人萬不可,亦不成文字矣。

    ”(十九回脂評)可知,寶玉既非雪芹,亦非其叔叔。

    其他如林黛玉、薛寶钗,脂硯齋以為“钗、玉名雖二個,人卻一身,此幻筆也”(第四十二回脂評)。

    此話無論正确與否,也足可證明钗、黛也是非按生活原型實寫的藝術虛構形象。

    《紅樓夢》具體、細緻、生動、真實地展示了作者所處時代環境中的廣闊的生活場景、禮儀、習俗、愛情、友誼,種種喜怒哀樂,以至飲食穿着、生活起居等等瑣事細節,無不一一畢現,這也是以前小說從未有過的。

    史書、筆記可以記下某些曆史人物的命運、事件的始末,卻無法再現兩個半世紀前的生活畫面,讓我們仿佛身臨其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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