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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鞅、吳起、伍子胥、韓信之輩。

    我們完全可以出自反封建的熱忱而将這種文化理想貶得一文不值。

    我們可以誅薛寶钗之心,斥之為僞,聲稱“我不相信”,而且旁人難以為薛寶钗辯護。

    劉備、宋江,表現得越是理想越是要被斥為僞、被譏為刁買人心,這既說明了人心真僞之難辨,也說明了越是完美的理想越是難于令人接受它實行它的可信性。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

    ”老子的名言不知道是否可以在這裡得到一些印證。

    我們也完全可以為寶钗的超人般的精明、城府、冷靜而感到疏離、反感乃至毛骨聳然。

    但是,我們又不得不承認:在社會生活中,在哪怕是夫妻、父子、兄弟、在兩個人或多于兩個人的相處中,如果沒有起碼的理智和自制,如果沒有起碼的薛寶钗精神,如果實行絕對的不折不扣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麼社會關系、人際關系就很難有哪怕是一小時的平穩與和諧。

    我們還不能不承認,如果拒絕絲毫的認同,一個人很難正常地生活二十四小時而不自殺也不發瘋。

    包括作為對立的另一極寫來的林黛玉,也不是全無薛寶钗精神:請看,林妹妹初進賈府,她不是也隻得随和着些,連每飯後必過片時方喝茶的習慣規矩都改過來了嗎?當林小姐因為引用了不該引用的閑書(涉嫌黃色吧)上的語詞并因此受寶姐姐的教育幫助的時候,她不也是虛心接受而衷心感激的嗎?我們可以抱怨薛寶钗的人性的深藏,卻不能不承認正像任性是一種人性的表現方式一樣,含蓄、克制、冷靜計算,乃至為了某種道德、文化、功業的要求而壓抑犧牲一己的生理欲望也是一種人性的層面表現,哪怕稱之為人性的變異。

    變異也是人性,誰能論證人性隻有一種模式而且是不可變異的呢?隻有承認薛寶钗式的心理機制同樣也是人性的一個層面,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合理性、可能性,才能解釋古今中外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道德家、謀略家、智者、禁欲主義者,也才能解釋我們為什麼說薛寶钗也是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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