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到最後一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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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他見到“一株大杏樹,花已全落,葉稠陰翠,上面已結了豆子大小的許多小杏”,便“仰望杏子不舍”,“又想起邢岫煙已擇了夫婿……未免又少了一個好女兒”,想到“再幾年,岫煙未免烏發如銀,紅顔似槁了”,“忽有一個雀兒飛來,落于枝上亂啼。

    寶玉又發了呆性”,想道:“這雀兒必定是杏花正開時他曾來過,今見無花空有子葉,故也亂啼……但不知明年再發時,這個雀兒還記得飛到這裡來與杏花一會了?” 光陰荏苒。

    花開沒有幾時便又花落,正如人的青春少年之短促難駐,特别是女孩子的青春紅顔更易衰落。

    當然,這種時間的無情的流逝的後面還包含着對于個體生命來說不可避免的悲慘的死亡結局,這些感歎,實在是無分古今中外的全人類的一個永恒的歎息,大概也算文學的一個“永恒的主題”。

    《紅樓夢》寫到此,本不足奇。

    但表現在寶玉身上,則有他的特定性格化心理的表現。

    例如他對女孩子的出嫁總是特别感到惆怅,不知這和所謂“精神分析”是否有關。

    回憶筆者的“少作”《青春萬歲》與《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中都有年輕人對他人婚禮的惆怅心理的描寫。

    後者還被一些好心的長者作為例證來分析小說的感情之“不健康”、之似乎違背了常理,遇有婚事,似乎隻應雀躍道喜……這倒是很有趣的事例。

    筆者曾那樣寫可并不是受賈寶玉的影響。

     時間的流逝使人長大,長大卻也意味着青春的失落,意味着青春時代的好友的各自東西。

    普希金詩雲:“同幹一杯吧,我的不幸的青春時代的好友。

    ”詩雖是給奶媽寫的,卻有更寬泛的感情内容與動情效應。

    寶玉對于聚散也是敏感的,連一隻雀兒也使他思量第二年的花開時節會不會與再度盛開的杏樹重聚,這也是“心事浩茫連廣宇”至少是“連雀鳥”了。

    說什麼黛玉喜散不喜聚,寶玉喜聚不喜散,其實在聚散問題上二人的心情并無區别。

    黛玉所以不喜聚,是懼怕聚後的散,與其散了難過,不如幹脆不聚,倒多了幾分徹底。

    寶玉所以喜聚,是希望長聚不散,長聚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懼怕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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