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談藝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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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人性以及民族性,金庸先生神色一振,叙說起他的作品《鹿鼎記》,和它的主人公韋小寶。

     “寫作這部書時,我經常想起魯迅的《阿Q正傳》所強調的中國人的精神勝利法。

     精神勝利的意念在中國的确相當悠久而旦普遍,但是卻不是中國所獨有的。

    有時走訪國外,我也常發現,幾乎每個地方的人民都有他們精神勝利的方式。

    所以我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去探索中國人所特有的一面性格。

    ” “在傳統的說法裡,道德總是被強調着:忠孝仁愛或者禮義廉恥雲雲。

    我不想刻意地把善或惡從人性中孤立出來,再用單純的德國去一一拴套。

    就事實來說,中國人口衆多,土地有限,中國人一向在艱苦的環境裡進行着異常的生存競争,為了活命和繁衍,會用盡各種可能的手段,而往往是和道德教訓相左的。

    韋小寶這個人物容納了曆史感很強的中國人性格,一方面他重義氣——重義氣這一點恐怕也跟生存環境的艱苦有關;另一方面,他吃喝嫖賭,時時也玩弄一些陰謀詭計。

    諸如此類,也算是中國人的一種特殊典型了,他是‘反英雄’的,卻也相當真實而普遍。

    ” 座中一位人士問起有關小說中所叙述的奇能異才,是否也多因生存環境的艱苦? “我想是的,誠如你所說:雪地裡的蜈蚣可以吃嗎?在傳記小說裡曾經出現過這種場面,一方面也反映出生活條件欠缺的土地上,這個古老民族如何奮鬥的曆程,所以烹饪終于也發展成一門藝術了。

    ”金庸先生說:“于是我們也可以品味得出,中國人的悲歡苦樂往往是交織着茫然了。

    ” 窗外夜風乍起,而那個古老的中國,卻仍舊懸着從武俠,從戲曲,從所有即使是浮光掠影如雨的燈花般輕輕搖起的玄思裡,逼近了來。

    置身在曆史當中,某些人生态度正從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向現實世界中快樂或痛苦的人們伸展着觸須了。

    它能引起多少記憶或影響呢? “常有人問起我下圍棋的種種來。

    就直接的影響和關系而言,下圍棋推理的過程和創作武俠小說的組織、結構是很密切的。

    推敲之間,變化太大,耗時過久,這種藝術也就漸漸不時興了。

    現在人何嘗有餘暇玩這些,落一粒子十幾分鐘,一盤棋可以下好幾天。

     所以我到日本竟然發現:麻将比圍棋更流行!” “但是圍棋的訓練對我卻有另外的啟示。

    其一是‘變’,沈君山先生曾告訴我:目前的電腦還不能處理圍棋中所包涵的廣多變數。

    這使我想起佛家道家都曾揭示過的:人世間變化萬端,周流不居。

    其二是‘慢’,這和當前的西方文明社會中的人生态度是相沖突的,慢的妙處在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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