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生

關燈
說明問題。

    韋小寶在讀者的心目中引起兩種截然相反的看法:一是認為韋小寶達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另一個說法是韋小寶是十足的無賴混蛋。

    其實,韋小寶就是韋小寶,是一個容納了曆史感很強的中國人性格的人物。

    無法以倫理标準去評判這麼一個美學形象。

    這個形象本身涉及的問題恐怕與中國儒釋道文化對于人格的塑造,中國人的民族性諸問題相關,足以寫一本專著來探讨。

     就人物的塑造而言,也斷斷不能将金庸的作品歸入一般的通俗文學之列。

    從塑造人物的功力來看,金庸的小說絕對是大師的手筆,是真正的文學。

     一般的通俗小說中,好人與壞人,正派與反派,善與惡,是與非,泾渭分明,不容混淆。

    但是在偉大的作家筆下,卻不是這樣,生活中的全部複雜性被揭示無遺,好壞難分,善惡難斷,恩怨難解。

     托爾斯泰寫《安娜·卡列尼娜》時,原來的構思是想将安娜寫成一個不道德的女人。

     但是,寫着,寫着,他就改變了最初的想法,當他不斷地探索,不斷地深入像安娜這樣的女人的内心時,他感到既定的道德律是無能為力的。

    于是,安娜這個文學形象激發讀者的,是萬千滋味不知從何說起,同情?鄙視?譴責?贊同?沒有一種單純的态度可以成立。

     金庸小說中的人物總體上看也是如此,絲毫不受傳統的或既定的觀念來規範。

    金庸以敏銳的目光審視人性,他感悟到了許多無法言說的困境與無奈。

    他在許多作品中表現出一種隐痛,對于善與惡,對于愛與恨,永遠不能有圓滿的解釋。

    而且暗示着不論你如何解釋,悲劇仍然會一代一代地演出下去。

     關于金庸作品對于人性複雜面的深刻思索,羅龍治先生有一篇精彩之文《從<倚天>談善惡之際》談及: 善惡好分,善惡之際卻很難分。

    正如一個漂亮的小姐,她身邊的男人很多,但卻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男朋友。

     有一次在台北舉行的金庸小說座談會上,金恒炜忽發奇想,向金庸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說:“金庸先生,你在《射雕英雄傳》中描寫一個很正派的人物叫做洪七公。

    洪七公自己說他殺過四百三十九個人,其中沒有一個人不是壞蛋。

    但我認為洪七公的這種想法很危險。

    因為這種人如果掌權的話,他很可能就成為希特勒。

    希特勒也認為他殺的人都是壞蛋。

    ”金庸點點頭。

     我們如果肯定:生存是每個人的基本權力。

    那麼我們就同時肯定:生存是各民族共有的權力。

    但是,每個肉體的生存都要靠其他的物資來給養,所以生存就成為競争的現象,生存也就成了人類共有的苦難。

     我們發現在中國的社會裡,家是生存的基本單位,家是講人情而不講是非善惡的。

     一個人離開了家,說穿了同生死、共患難還是基于生存的艱難。

    因此,一旦中國人感情的網絡發生嚴重沖突的時候,人生的悲劇就不可避免了。

     金庸在《倚天屠龍記》中,安排成昆和謝遜有師徒之宜,情若父子。

    但成昆為了滿足他的權力欲,竟陰謀殺害謝遜全家,逼得謝遜忽忽如狂。

    謝遜一生的罪孽由此而起。

     謝遜寄迹魔教是受迫害者,成昆卻是神奸巨惡竟廁身少林。

    這善惡之際,外人一時哪裡察覺得出來呢?中原六大門派和明教的決戰,除了愚昧盲目之外,有什麼正邪可言呢? 再說
0.05299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