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正邪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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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

    第一,呂坤講的是"陰陽三氣",雪芹講的是"正邪兩賦",姑且撇開呂坤的"中和""偏重"之氣是否就直接相當于雪芹的"正""邪"或"仁""惡"之氣這問題而不論,單就呂坤的"駁雜之氣"和雪芹的"兩賦而來"的觀點而看,他們的分别就是很大的:呂坤以為禀賦這種氣的人"為蚩為庸",是最"無足取"的那些人們,而雪芹心目中的"兩賦"之人,從許、陶、阮、嵇直到卓文君、崔莺莺等輩,卻大都是曆史當中在性格、氣節、才情、文學、藝術上閃發着最強烈的光輝的一二流人物(注:按,這樣說當然隻是就曹雪芹在當時的認識而大概論其總的精神、傾向。

    如果我們今天要把這麼多曆史人物逐一地分析評價,那自然對其中個别例子可以另作褒貶。

    但是那未免過于拘迂枝蔓了。

    ),和"蚩""庸"恰恰相反。

     第二,曹雪芹在這種觀點之下顯示給我們的,他的名詞都是貌似"傳統"而實際另有估價的"假語村言"之類的話語,在他的筆下,所謂"殘忍"而"乖僻"的"惡者"所秉的那種"邪氣",卻是不為當今"運隆祚永之朝、太平無為之世"(這分明是影射乾隆朝初期的封建中國)和"光天化日"所不容的、被逼得隐藏在"深溝大壑"之内的"妒正"的氣。

    這聽起來是很"糟糕"的。

    可是正就是這種氣,當被激發時,才生出那些"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萬萬人之下"'的"兩賦"人來,如許陶嵇阮卓崔一流。

    朱熹、呂坤,說邪說謬,是當真的,是封建社會裡對那種字眼的"正面"定義,是貶斥的。

    曹雪芹說邪說謬,是"真真假假"的,是他自己心目中的特殊定義,是敬仰贊美和欣賞的! 第三,曹雪芹的這種哲學雖然也是"先天品類存在"和命定論的,但他這樣來解釋人性論問題的用意卻和朱熹大異其趣。

    朱熹說:"嘗謂命、譬如朝廷诰敕,心、譬如官人一般,差去作官,性、譬如職事一般,郡守便有郡守職事,縣令便有縣令職事。

    ……氣票、譬如俸給,貴、如官高者,賤、如官卑者,富、如俸厚者,貧、如俸薄者,壽、如三兩年一任又再任者,天、如不得終任者。

    朝廷差人作官,便有許多物一齊趁"(注:見《朱子語類》卷四。

    )。

    你看,他的"氣禀"說活畫出一幅"封建秩序結構圖"來了!因為他的哲學本就是竭力為這個秩序服務的。

    而曹雪芹則大為不然。

    他認為,同一氣禀之人,生于公侯富貴、詩書清貧、薄祚寒門三"階級"中,隻表面表現有差而已,本質全然無别。

    "異地(此"地"即約略相當于階級)則同(注:按"異地則同"當依别本作"易地則同"。

    然當時旗人往往愛犯寫"白字"的毛病,例子很多。

    曹雪芹也不能盡免,《紅樓夢》中的實例也不止一處。

    )之人"和"成則王侯敗則賊"兩句話,放言無忌地道出了階級并不是"先天品類"産物和"命定"安排的。

    陳後主、宋徽宗,溫飛卿、柳耆卿,李龜年、黃旛綽,平等排列,不過是"異地則同",不過是"成""敗"問題(社會、人事條件)罷了!(注:《闆橋詩鈔》中《南朝》詩序說:"昔人謂陳後主、隋場帝作翰林,自是當行本色;燮亦謂杜牧之、溫飛卿為天子,亦足破國亡身。

    乃有幸而為才人,不幸而有天位者,其遇不遇,不在尋常眼孔中也。

    "其見解略可合參。

    ) 請看,這和朱熹之流是多麼大的不同!這是多麼大膽的"邪謬"之論!--必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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