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詩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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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區别,“新奇”隻指詩格句意,而“奇氣”就所指者更大、所包者益廣了。

     可以想到,唐代詩人白居易因為憫念一位“老大嫁作商人婦”而“商人重利輕離别……去來江口守空船”的長安名妓的身世命運,進而聯系到自身的貶官九江司馬的遭遇,寫出了“是夕始覺有遷谪意”“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慨,這曾經引起了無數的舊社會裡的詩人的共鳴同感(那原詩當然有它的時代意義和價值)。

    清代詩人敦誠所以取此題材、演為傳奇腳本,無疑也是有感于自己的淪落不自得,因而借題發揮。

    那些題跋者,雖然“不下數十家”,篇章甚富,大約主旨不出一個:也還是歎老嗟卑、自傷不遇而已。

    ——然而嚴格說來,這也不能盡脫于陳言濫調一類。

    如果一落入這個思路筆路,那就很難有什麼“新奇”(即創造)可言了。

    而曹雪芹則不然。

     曹雪芹的那首詩的全文,說些什麼,因為敦誠悭啬,不肯整篇具引,以緻我們無從想象(就這一點說,我們簡直是非常埋怨敦誠的!);但有一點是分明的,曹雪芹并沒有“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來大發一頓牢騷,“感”上一番“士不遇”,相反,他把主題歸結到完全出人意想之外的一層意思上去了:僅僅這一點,就是曹雪芹的了不起的地方。

     他說:白香山這位大詩人,軀殼雖亡,精靈長在,仍舊活在“地下”,聽見敦誠把他得意的詩篇編寫為劇曲,十分高興,必然就教他那兩位擅長歌舞的侍女小蠻、樊素二人趕緊照本搬演起來,——那種快樂就像任何一個作家親眼看到自己寫的故事被搬上舞台(在今天還有銀幕)、人物都如自己所設計地那樣活動起來一樣!請看,這是多麼美妙的想象! 最妙不過的是他想象之中不但詩人白香山還活着,而且連他的生前的侍女也還活着,而且他們還像生前一樣地生活在一起,還照樣享受他們那種詩人和藝術家的共同歌舞風流的“韻事”。

    這實在是奇想妙想。

    那些一味歎老悲窮的詩人的想象和思路,如何能到?曹雪芹的新奇的詩格,在這一點上也充分顯示出來。

     這種想法,這樣寫法,自辟蹊徑、絕不落人窠臼,一點陳舊、迂腐的氣味也嗅不着。

    這位詩人的才性的潇灑跌宕、風流倜傥,令人閉目如見。

    同時,《琵琶行》既以長安名妓淪落落天涯為主題,曹雪芹就在題詠中仍以蠻、素二人為結穴,着落到此,氣類相從,一絲不走,這又和他在小說裡明文贊美“奇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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