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 《紅樓》審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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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于下文黛玉到賈赦院中見早有“許多盛妝麗服之姬妾丫鬟”迎接出來處,批說:“這一句是寫賈赦(按:指賈赦之好色)。

    妙在全是指東擊西,打草驚蛇之筆。

    若看其寫一人即作此一人看,先生便呆了!”這正可為我們上面所舉的那例子作注腳。

     有意思的是,脂硯齋所指出的“指東擊西,打草驚蛇”,也正就是戚蓼生所說的“注彼而寫此,目送而手揮”那個絕人的特點和奇處。

    兩個人可謂不謀而合,也說明了此非一人之私見,實在有此妙理為有目者所共賞。

     大家對钗、黛二人的印象,好像是一孤僻,一和善;一尖刻,一渾融。

    其實這也隻是雪芹筆下的一面而已,還有另一面,讀者卻往往容易忽略過去。

    第三十回,小丫頭靛兒因不見了扇子,不過白問了寶钗一句,寶姑娘便疾言厲色,指她說道:“你要仔細!我和你頑過,你再疑我!和你素日嘻皮笑臉的那些姑娘們跟前,你該問他們去!”這種指桑罵槐、夾槍帶棒的話言和神情,就寫出了寶钗的内在的更真的一面,她實際非常厲害,并不好惹,同時也透露了她和丫鬟們是保持“主子尊嚴”的面目;而黛玉卻是愛和侍女們頑笑、和丫鬟關系最好的姑娘,她是天真活潑有風趣的少女,并不是一生都在“愁眉淚眼”中的一位病态人物,我們印象中的她的那些“短處”,隻不過是當愛情的痛苦正在深深地折磨着她的時候的表現——否則,那樣一種不近人情“怪物”式的病美人林黛玉,還有什麼可愛?還有什麼可以令寶玉生死以之的可能呢? 越是才能平常的小說家,卻越是惟恐讀者“低能”、看不清他的文章,因而竭力要表示他那一點意思:寫喜,就眉開眼笑,說悲,就鼻涕眼淚;情節稍有隐曲,馬上就“看官不知,原來如何如何”,就要“書中代表(代為說破的意思)”。

    總之,他隻有那一個浮淺面,還怕讀者不懂,一切可用的形容詞,也都成了廉價的“描寫”法寶。

    于是,那文章便成為簡單寡味、一目了然的東西,就絕不會是能使人心遊意賞、流連往複的具有魅力和美感的偉大藝術品了。

    那原因,就是它不但在思想内容方面,就是在文筆方面也缺少了厚度和深度。

     要欣賞《紅樓夢》,我想上舉的這種地方就不該粗心大意、囫囵吞咽。

    當然,如果超越文學作品的範圍,要處處作穿鑿附會的“索隐”式的“搜奇”工作,那就是另一性質的問題,也就不再是我們所說的“欣賞”的意義了。

     一架高性能的“攝像機” 攝影術的發達與流行,大約是19世紀後期的事,雪芹是18世紀早期的人,哪裡談得上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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