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 《紅樓》審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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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數行,昏昏欲睡”而能看下去、看回來的(“看回來”的意義有二:一、看着後面,而時時聯系前面;二、看完了後面,又回頭重新溫習,一遍、兩遍……乃至很多遍),就會慢慢地自己發現,原來這“平平”之中,卻有無限的“奇”處。

     說真的,也隻有這樣的奇,即于平平之中而見奇,那才是真奇。

    拼命地追求“奇”,把文章弄得“奇形怪狀”而自以為奇,那就不再成其為奇——那就不知成了什麼了!平先生好像隻見到了《紅樓夢》的“一半”(片面)就下了結論。

     讀《紅樓夢》而能透過表面的“一半”的,其實也不乏其人。

    同治年間孫桐生序太平閑人(張新之)評本,曾說:“少讀紅樓夢,喜其洋洋灑灑,浩無涯涘,其描繪人情,雕刻物态,真能抉肺腑而肖化工:以為文章之奇,莫奇于此矣!——而未知其所以奇也……自得妙複軒評本,然後知是書之所以傳,傳以奇,是書之所以奇,實奇而正也。

    ”并下結論:“是謂亘古絕今一大奇書。

    ”但隻可惜他們又把“奇”引向了迷途,離開了文學,專門就字句作穿鑿附會的解釋,而以此為其“所以奇”,這卻是能賞其奇而又求之過深的例子,和平步青先生竟成為兩極端而對峙了。

     張新之、孫桐生等人的所謂“奇”,完全出自“本鋪自造”,和曹雪芹的本意直如風馬牛之不相及。

    要講自從《紅樓夢》問世以後,第一位真能賞識它的文筆之奇的,我覺得還要數戚蓼生。

     他在“戚本”前面說過一段重要的話: 吾聞绛樹兩歌,一聲在喉,一聲在鼻;黃華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神乎技矣!——吾未之見也。

    今則兩歌而不分乎喉鼻,二牍而無區乎左右;一聲也而兩歌,一手也而二牍:此萬萬所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而竟得之《石頭記》一書。

    嘻,異矣! 這個比方打得絕妙,實在是有所見而雲然,不同泛泛稱譽。

     他并曾指出,這種“一聲兩歌”“一手二牍”的具體特點,就是善用“注彼而寫此,目送而手揮”的表現法。

    我覺得在他以前,還沒有能十分注意到這一點的;在他以後,也沒有能比他說得更透辟中肯的。

    例如“夢覺主人”乾隆甲辰(1784)序中隻說“語謂因人,詞多徹性”(當是指語言口吻因人而異,各有性格神态),“工于叙事,善寫性骨”(這當然也是極為重要的一點,是很有見地的文藝批評);舒文炜乾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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