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周與陳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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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親身經曆過,見聞真切,以同時代人身份修史有其有利的一面,就是一些三國史事雖非陳壽親身經曆或見闖,可也相去未遠,記憶尚清。

    不過陳壽以三國時代的人修三國曆史,時代太近,史料并非出全,政治人物之間的是非恩怨尚未全然遺忘,容易導緻評論與褒貶分寸難于掌握。

    《魏書·三少帝紀》中陳留王曹奂比陳壽還晚死五年,而死諸葛走生仲達(司馬懿)這類事件,已為晉臣的陳壽顯然難于寫入史中的,這是時代太近人修史不可避免的難題,這大約就是後人在肯定《三國志》的同時難免有所責難的因由。

     陳壽史學著作不少,有《古國志》五十篇、《官司論》、》《釋諱廣國論》等,但已亡佚。

    當然最為人所稱道是名列前四史中的《三國志》。

    《三國志》修成之後,受到中書監苟勖、中書令張華的賞識,認為可以比肩于司馬遷《史記》和班固的《漢書》,“夏侯湛時著《魏書》,見壽所作,便壞己書而罷。

    張華深善之,謂壽曰:當以《晉書》相付耳。

    其為時所重如此。

    ”(《晉書·陳壽傳》)當時之人稱陳壽“善叙事,有良史之才”。

    《三國志》确有記事翔實,文筆簡赅,剪裁得當,編纂精審之長,是二十四史紀傳體斷代史中的佳作。

    所記史事真實可信,編纂精密而前後連貫,立傳歸類簡明,除本紀外,都以立傳為之,所用材料不重複,若見之于《魏書》則《吳書》、《蜀書》不再征引,史論眼光也很突出。

    但是《三國志》隻有本紀、立傳而無志,主要是陳壽可資憑借的材料不夠豐富之故,自然是其不足。

    被後人責難的是《三國志》的正統觀念與回護曲筆等問題,對此,筆者拟為之辯析。

     《三國志》所記為魏、蜀、昊三國鼎立紛争的曆史,這就牽涉到在三個國家将那個國放在首要位置予以記述,而其餘兩國隻能放在後面了。

    陳壽按《魏書》、《蜀書》、《吳書》順序來編輯的,顯然曹魏成了三國鼎立的首要了。

    不僅如此,陳壽還将曹魏的國君,以帝王才享有的《本紀》叙寫,這樣蜀和吳的國君盡管同樣稱帝其編撰方式也隻能以《列傳》的形式予以安排。

    曹氏政權統治人物如曹操、曹王分别為《武帝紀》、《文帝紀》,而劉備、孫權同為國君,也隻能以《先主傳》和《吳王傳》來處理。

    其實這樣編纂不僅較為合符實際,而且也是曆史事實所證明了的合理編排,“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隻能在三個國家考慮一個《本紀》,而其餘隻好為《列傳》了。

     什麼是“正統”?曆史上通常将一系相承,統一全國的封建王朝稱為正統,否則即為僭僞、偏安。

    陳壽雖然将曹魏視為正統,以《本紀》的方式來叙寫其曆史,但是在蜀、吳兩國關于國君的記載名為列傳,實則仍然用的本紀編年體的方式,按年月日記事,不過,在《魏書》中對于劉備、孫權稱帝這樣的大事都不記載,而在《蜀書》、《吳書》中君主即位之時卻必然記明魏國的年号,如蜀漢後主劉禅即位之際,在《後主傳》作了如下記載:先主殂于永安宮。

    五月,後主襲位于成都,時年十七。

    尊皇後曰皇太後。

    大赦,改元,是歲魏黃初四年也。

     同樣,孫權死後孫亮嗣位之時,也是:“明年四月,權亮,太子即尊号,大赦,改元。

    是歲,于魏嘉平四年也。

    “(《吳書·三嗣主傳》)這樣修史,既本着尊重曆史事實,而又考慮到蜀、吳稱帝的背景,看來陳壽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合理安排,因為最後結束三國紛争局面并非蜀、吳而是曹魏、西晉,這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客觀曆史。

    當時的張華、稍後的蜀人常璩都認同陳壽的做法,然則東晉史學家習鑿齒在其所撰的《漢晉春秋》首發其難,不滿陳壽尊魏為正統的作法,直接以晉承漢,視劉備為正統。

    所謂“正統”之争,由此展開。

     值得注意的是正統觀念極濃的司馬光在其編纂的《資治通鑒》中,尊重曆史事實,仍然沿襲陳壽的辦法.将曹魏紀年統領三國所發生的史事。

    然而南宋朱熹在他輯撰的《通鑒綱目》以蜀漢紀年來安排相關史事,元郝經的《續後漢書》,以及後來的明人謝陛所作的《季漢書》等,無不沿襲習鑿齒開創,朱熹秉承的編纂方法,視劉備蜀漢為正統,魏、吳為僭竊。

     習鑿齒的《漢晉春秋》已亡佚,無法評論其曆史價值,而蕭常、郝經、謝陛等人的著作尚存,其材料完全出自陳壽的《三國志》及裴注,沒有什麼實際用途。

    陳壽修史,尊曹魏、西晉為正統,這既是曆史事實,也有陳壽個人無法擺脫的苦衷。

    曆史就是曹魏,西晉吞滅蜀、吳,無論個人好惡如何,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即或尊劉備将蜀漢視為正統又能怎樣呢?劉禅不就隻是曹魏的降臣嗎?時至今日,再為封建王朝争正統顯然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了。

    無論曹魏、蜀漢、東吳都是分裂時代的割據政權,退一萬步說,即或尊劉備為正統,最後仍然被西晉取代,還有什麼正統可言? 我倒認為,陳壽編纂《三國志》,将互不統率的三個國家的曆史分開來寫,既尊重曆史,又創新體例,是極具眼光的編篆。

    試想陳當日的處境,先為蜀漢文吏,蜀漢滅亡之後又作曹魏、西晉臣子,西晉是曹魏政權和平過渡的合法取代者。

    曹魏西晉政權是曆史的勝利者,結束分裂完成了統一,尊之為正統是理所當然之事,斷無将一個被吞滅的蜀漢作為正統之理。

    錢大昕在《三國志辯疑序》中說:夫晉之祖宗所北面而事者,魏也。

    蜀之滅,晉實為之。

    昊蜀既滅,群然一詞,指為僞朝。

    乃承祚不唯不僞之,且引魏以匹二國,其秉筆之公,視南、董(南史、董狐、古之良史)何多讓焉。

     客觀公正地指出,以曆史背景和客觀史實為出發點,對陳壽三國分志中,以魏為正統作了合情合理的辯析,令人信服。

    雖然蜀、吳以列傳記之,其編年述事,實際就是本紀。

    劉知幾說:“陳壽國志,載孫、劉二帝,其實紀也,而呼之曰傳”,(《史通·列傳篇》)是符合實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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