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的組接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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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死的女奴的同情與懷念,也是對賈府熱衷攢金慶壽世俗卻無視含冤而死女奴祭日的一種暗諷。

     接着轉入下回,衆人向鳳姐敬酒取鬧。

    然而這個正文卻是匆匆帶過,接着便轉入慶壽的變奏特寫,一下子把熱鬧歡快氣氛引入鳳姐刑訊丫頭、潑酷大鬧的時空。

    那是在鳳姐自覺酒沉,便瞅人不防,出了席往房門後檐下走來,平兒發現也忙跟了來。

    當她們走到穿廊下,隻見房裡一個小丫頭在那站着,一見她倆回身就跑,這便引起懷疑,喝回小丫頭刑訊逼供,才知是賈琏與鮑二老婆正在房内通奸。

    鳳姐攝手攝腳走到卧室窗前偷聽,恰聽見他二人正在咒她早死,好把平兒扶正,這便引起鳳姐的醋性大發,踢開門抓住姘婦便打,還回頭打了平兒,這便引起一場夫妻、夫妾、妻妾、妻妾與姘婦的大混戰。

    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尤氏等一群人恰好走來,賈琏便倚酒三分醉逞起威來,揚言要殺鳳姐,鳳姐便丢下衆人哭往賈母那邊跑,這場鬧劇才暫時收場。

     作者接着便又轉入多角度細節組接拓展,表現事件的餘波尾瀾。

    如李纨把平兒拉入大觀園,又是寶钗的勸解,又是襲人的安慰,又是寶玉的體貼同情;鳳姐便跟着賈母安歇,賈琏獨自在房内入睡。

    次日,邢夫人便逼着賈琏到賈母處跪下,聽任賈母教訓數落,并按照賈母意見向鳳姐作揖賠了不是,又向平兒道了歉,然後三人一同回到房中。

     然而,餘波還未平息,仍有尾瀾相繼。

    作者又在三人回到房内後,鳳姐見沒人在場,又哭着問賈琏:“我怎麼象個閻王,又象夜叉?那淫婦咒我死,你也幫着咒我。

    千日不好,也有一日好。

    可憐我熬的連個淫婦也不如了,我還有什麼臉來過這日子?”賈琏也回敬道:“你還不足?你細想想,昨兒誰的不是多?今兒當着人還是我跪了一跪,又賠不是,你也争足了光了。

    這會子還叨叨,難道還叫我替你跪下才罷?太要足了強也不是好事。

    ”說的鳳姐無言可對,平兒也不由嗤的一笑,才算化解。

     接着又來描寫姘婦那一頭,正當他夫婦吵鬧化解之時,忽有一媳婦來報“鮑二媳婦吊死了”。

    這便引起賈琏的吃驚,鳳姐卻收起怯色反喝道:“死了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林之孝家的悄告鳳姐:“他娘家親戚要告呢。

    ”她反笑道:“這倒好了,我正想要打官司呢!”并且揚言不準給一分錢,讓她家告去,賈琏便向林之孝使眼色,着人作好作歹,許了二百兩銀子發送才罷。

    對鳳姐的性格主色又濃重地渲染一筆。

     待到房中僅剩鳳姐和平兒後,鳳姐又笑着拉平兒賠情。

    “我昨兒灌喪了酒了,你别憤怒,打了那裡,讓我瞧瞧。

    ”平兒忙說:“也沒打重。

    ”這個事件到此才完全收波轉瀾,向另一事件過渡與轉換。

    這種組接方式,可以說是把整個事件當作特寫場境進行全方位精雕細刻的。

    如果把這個事件當作相對獨立的單元觀照的話,又是由一系列特寫鏡頭重點彩繪镌刻,再組接成情節發展的主流,又結合全息鏡頭把事件波及的人人事事與細波微瀾,都“左盤右旋”地一一帶動組接起來,與情節主流彙成渾然一體的全息情節流程。

    這就使整個事件具有密集的生活信息,豐富的生活内涵,給人以多方位的審美感受與思考。

     二是不同事件情節的轉換組接。

    這常常是借助人物的交往,使同樣時空出現情境氛圍的轉換,造成兩個事件的交替;或是借助人物的交往轉換時空情境,帶人物由這一事件引入另一事件之内,造成兩個事件的轉換。

    這往往能使事件的轉換顯得自然天成,令人在不知不覺中,由這一情境進入另一情境,保持持久的審美觀注。

     同樣時空中,出現情境氛圍的轉換,可以說俯拾皆是。

    如44回正當鳳姐向平兒賠情,撫慰平兒,結束攢金慶壽變奏餘波尾瀾之時,卻忽然“隻聽得說,奶奶姑娘都進來了”,于是上一事件的餘波微瀾便無形中消散,立即轉入另一情境氛圍,另一事件氣氛中來。

    鳳姐忙讓大家坐了,平兒斟上茶來,鳳姐便笑着問:“今兒來的這麼齊,倒象下帖子請了來的。

    ”這才引出探春的答話,說出起了詩社,要請鳳姐作監社禦史。

    這便立即使鳳姐明白來意,笑着說:“你們别哄我,我猜着了,那裡是請我作監社禦史!分明是叫我作個進錢的銅商。

    ”接着便是鳳姐與李纨妯娌間的玩笑鬥趣,直到鳳姐答應支持才罷。

    說着才要回去之時,恰好又是一個小丫頭扶了賴嬷嬷進來。

    于是,起社鬧錢事件又告了結,又為賴嬷嬷兒子當了州官,引出大家的恭賀,賴嬷嬷的感歎,賴家要連擺三日酒、一台戲“光輝光輝”一番。

    不覺又進入另一情境氛圍與事件流程。

    這種組接方式,往往是場景不變,由人際關系的變換,引動整個情境氛圍的轉換,使前後事件在變換中又組接在一起,形成生活的自然流動之勢。

     巧借人物的活動,轉換不同的時空,進入不同的情境氛圍,造成不同事件不同情節的轉換組接,更是紅樓世界最常見的組接手段。

    如27回寫寶玉正與探春說話,探春要寶玉出門時遇到好字畫,或“樸而不俗,直而不拙”的輕巧玩意兒,替她帶些來,并且由探春給寶玉做的鞋子,又議論到趙姨娘的“陰微鄙賤”見識;忽然寶钗在那邊笑着打越:“說完了,來罷。

    顯見的是哥哥妹妹了,丢下别人,且說梯己去。

    我們聽一句兒就使不得了!”說着,寶玉探春便笑着過去。

    可是,寶玉因不見了黛玉,便知她躲了起來,這時恰好看見許多鳳仙石榴各色落花落了一地,寶玉便把落花兒兜了起來,登山渡水,過樹穿花,一直走到那日同黛玉葬桃花的地方。

    忽聽山坡那邊有嗚咽之聲,一邊數落着,哭得好不傷心。

    他心下便想道:“這不知是那房裡的丫頭,受了委曲,跑到這個地方來哭。

    ”一面想一面煞住腳步細聽。

    當聽到“侬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侬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詩句,便不覺恸倒在山坡之上,懷裡兜的落花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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