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的小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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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經過改造的物質的東西而已”⒀這種“經過改造的物質的東西”,就難以從生活原型中找到。

    人們要在神州大地上去尋找曹雪芹“頭腦中經過改造的東西”──大觀園原址,豈非白日做夢?即便是今天人們按照文本複制的大觀園,我們去遊覽時,總感到與書中的大觀園大相徑庭,沒有閱讀原文時在頭腦中郵現的那種難以言傳的美學享受,就是因為它建築得不管多麼惟妙惟肖,總難以産生閱讀原著時,有衆多人物活動其間,展開的種種感情糾葛,在心中浮現的那種“悲金悼玉的紅樓夢”神韻啊。

     至于書中的人物形象刻畫,更不會是生活原型的照搬,哪怕是誘發作者創作沖去的人物原型,也難以原封不動地複現。

    因為活躍在紅樓世界的人物感情是整個紅樓群體的性格運動息息相通、相互呼應的,而人物的感情動蕩是千變萬化的,心理的活動也是轉瞬即逝的,人物的性格運動就必然要伴随着整個群體的運動而運動,伴随着人際關系的變化而相應變化的。

    當作者經過審美觀照與藝術創造,把人物原型化為整個小說世界的組成部分,與群體形象發生有機聯系時,就必然要經過作者心靈化的孕育改造,審美化的重新整合,對生活原型有所取舍,有所加工改造,有所想象重鑄,這便呈現出遊離人物原型的心理傾斜與感情錯位,成為包孕着作者對世态人生獨到品悟的假定性人物。

    就以那個“合目思之,卻如真見”(14)的賈寶玉來說,不管被人們斷定為脫胎于作者自己也好,或别的什麼人也好,顯然都經過了作者記觀心靈化的重塑,把他化為整個紅樓群體的中心人物,與整個紅樓群體發生着種種直接間接的聯系,才能成為這般“滿紙荒唐言”的藝術形象。

    且不說他一生下來口裡噙着的那塊通靈寶玉,還是由赤瑕宮神瑛侍者投胎轉世的神話故事,是明顯的杜撰;就是他平時的言談舉止,連脂硯齋都說“是我輩于書中見而知有此人,實未目曾親睹也”(13)。

    還說連他的許多語言都“每每令人不解”,生性也“件件令人發笑”,“不獨于世上親見這樣的人不曾,即閱古今所有之小說傳奇中,亦未見這樣的文字”(16)。

    這種世上不曾見、書上未曾有的人物,顯然已是遊離了人物原型本相,融進了作者對世态人生的獨特感受,按照全書的藝術主旨和整體構想,作了完全變化的審美重鑄,成為光照古的“這一個”藝術典型。

     因此,我們在研究《紅樓夢》小說世界時,就應該按照書中提供的形象特征、生活蘊涵、藝術經驗與審美情趣入手,品悟這個形象世界的整體運動流程與生态環境的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由此展開的人際關系矛盾糾葛所包孕的生活容量,展現的時代精神與人生況味,作者融貫在整部小說世界中的多樣化藝術思維、多種藝術手段的綜合運用與可貴的藝術創新經驗和審美化藝術構建的神髓。

    對于小說的物态環境,應該着重分析它所提供的物質文化背景與社會心态表征,從宏觀上對群體形象整體運轉态勢的深刻影響;在微觀上,對人物性格運動的影響制導作用與映襯表征作用,從而透視出人物心靈變化的微妙緣由,性格運動的軌迹與時代的精神特征。

    不應該在所謂原址上糾纏不休。

    對于人物的性格運動與命運遭際,也應該根據書中的實際具體描繪,着重探索他們的形象塑造是否符合生活的發展邏輯,是否符合人物性格運動的“會有的實情”,分析他們在形象群體中的獨特藝術功能,能否傳遞出時代的生活信息與時代流變的動律,不必過多在作者隐而未寫或略而未詳的出身到底是寒微或高貴上多費筆墨,作出違背作者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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