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版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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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庚辰本”與“己卯本”的關系 這一部分雖名為《版本問題》,但實際上名實很難相符。

    因為《紅樓夢》的版本是一個相當龐雜的問題,研究它需要一定的時間和過程,當然還需要各種版本的原始材料。

    對于此,我除手中缺乏有些版本之外,還有一個時間和精力的不足問題。

    為此,我的這一部分研究隻是一個大概而已。

     對于此,希望讀者和諸紅學家們諒解。

     馮其庸寫過《論庚辰本》一文。

    我到現在還沒有見過這篇文章。

    不過馮其庸在其為“己卯本”作的序言裡有這麼一些話,現在不妨摘錄如下: 現存己卯本、庚辰本等《石頭記》早期抄本,都是過錄本,本文所用己卯本、庚辰本等名稱,也都是指現存的過錄本,為省簡故以下不再加“過錄”兩字,本文凡提到己卯本、庚辰本的原本時,即稱己卯原本、庚辰原本,以示區别。

    (見“己卯本”序言第1頁注[二]) 在研究己卯本的過程中,另一個重大的突破和收獲是發現了現存庚辰本是據現存的怡府過錄己卯本抄的,而且其抄寫款式,與過錄己卯本一模一樣,連過錄己卯本上的錯字,空行,附記等等,也完全一樣,甚至在庚辰本第七十八回,還保留了一個與己卯本完全一樣的避諱的“〓”字,這就有力地證明了現存庚辰本确實是據現存己卯本抄的。

    ……其中稍有差别的是,在怡府過錄己卯本上為朱筆旁添或旁改的文字,在庚辰本上的已悉數轉化為墨抄正文了,除了這一點點的差異外,其餘完全一樣。

    當然庚辰本上大量的朱筆的批語,在己卯本是一條也沒有的,我們說的兩本一樣,是指它的墨抄部分,不包括朱筆批語。

    但是現存庚辰本上二十四條署名己卯年的脂硯齋批語,毫無疑問應是己卯原本上的批語,怡府過錄時因迫于時間,僅過錄了墨抄部分,未及過錄原本上的這些脂批……(見序言7~8頁) 馮其庸在寫完這些之後認為: 這兩個本子本來就有這樣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

    (同上) 馮其庸的以上一段話不外乎下面幾種意思: 1.現存的“庚辰本”與現存的“己卯本”皆屬過錄本。

     2.現存的“己卯本”為怡府所抄錄。

     3.現存“庚辰本”是從現存怡府過錄的“己卯本”抄錄而來。

     4.現存“庚辰本”是從現存“己卯本”抄錄而來的證據是,現存“庚辰本”上的款式、錯字、空行、附記皆與現存“己卯本”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己卯本”上的朱筆旁添旁改文字在“庚辰本”上已悉轉化為"墨抄正文了"。

     5.現存“庚辰本”上的二十四條署明己卯年的朱筆眉批當屬“己卯本”原本上的批語。

     6.“己卯本”與“庚辰本”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

     對于吳恩裕發現的現存“己卯本”為怡親王府所抄錄,這個我沒有意見。

    可以說這是版本研究上的一個收獲。

    但是對于馮其庸的認為現存“庚辰本”是從現存“己卯本”"抄的"的結論以及其它各種證據,我就不敢苟同了。

    不僅如此,我到覺得馮其庸在這方面的研究上太草率和太不認真了。

     對于馮其庸認為"在怡府過錄己卯本上為朱筆旁添或旁改的文字,在庚辰本上已悉數轉化為墨抄正文了"這一個問題,《紅樓夢研究集刊》第13輯上有蔣維锬的一篇文章,它叫《〈石頭記〉己卯本朱筆校文辨源》。

    蔣維锬在其文中已有詳細的辨述,我在此不作重複。

    我在此隻想重複蔣維锬文章中的一段話,不妨用它來說明這一方面的問題。

    蔣文寫道: 然而現在影印本卻為我們提供了最好的反證,那個原為曆史博物館收藏的殘本即影印第四冊,卻是不見一點紅的,這便有力地證明:怡府所抄的己卯本散落出怡府之前是一部潔本,貴為親王弘曉,在他逝世(乾隆四十三年,1778)之前,是不會允許别人用拙劣的朱筆在他所秘藏的抄本上任意塗改的。

    也就是說,己卯本上的所有朱文與怡府毫無關系,所謂“《己卯本》上原有的朱筆旁改文字”是根本不存在的。

    (見集刊13輯蔣文282頁) 這裡問題很簡單,既然怡府抄錄的“己卯本”是一部潔本,它上面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旁添”或“旁改”朱筆文字;那麼馮其庸的認為的現存“庚辰本”是由現存怡府“己卯本”過錄而來的一個證據——“在怡府過錄己卯本上為朱筆旁添或旁改的文字,在庚辰本上已悉數轉化為墨抄正文了”自然就不存在了。

     至于馮其庸認為現存“庚辰本”與現存“己卯本”除了“朱筆批語”,他所說的兩本完全一樣,"是指它的墨抄部分"。

    這個,我不想多說什麼,我在此隻想向大家提供“庚辰本”與“己卯本”的幾張複印原件,讓大家看看兩本的“墨抄部分”是否全部一樣。

     “庚辰本”原件(圖7) “己卯本”原件(圖8) “庚辰本”原件(圖9) “己卯本”原件(圖10) “己卯本”原件(圖11) 從這幾個複印件中,我們可以看出這麼幾個問題。

     一是就款式而論,馮其庸認為現存“己卯本”與現存“庚辰本”的墨抄款式一模一樣,但就我們複印的圖片而看,将發現“己卯本”的詩句款式為單行,而“庚辰本”的詩句款式卻為雙行(見圖9圖10)。

     二是就文字而論,我們從圖7、圖8中可以看出,“己卯本”與“庚辰本”寶钗金鎖下的文字繁簡相差甚為懸殊,“己卯本”上的注釋文字在“庚辰本”上一字也沒有抄錄。

    還有“己卯本”192頁(見圖11)的各條行間側批“庚辰本”上根本就沒有過錄(為了省事,“庚辰本”此頁沒有複印)。

    也有“己卯本”第三十一回至第四十回扉頁上署有"己卯冬月定本"(見圖12),然而“庚辰本”上卻無此字樣。

    這一切恐怕都不能說明現存“庚辰本”與現存“己卯本”的墨抄款式與正文"一模一樣"了,而且某些地方相差甚為懸殊。

     從以上一些事實,我們足可說明馮其庸在其未對“庚辰本”和“己卯本”作詳細地研究的情況下,而粗率地認為現存“庚辰本”的所有墨抄部分是從現存怡府“己卯本”“抄的”的結論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我們要說現存“庚辰本”與現存“己卯本”沒有絲毫“血緣”關系,這種說法也不對。

    馮其庸認為兩本上的"錯字""一樣",這一點還是中肯的。

    我雖未見馮其庸列舉的例子,我不妨舉幾個例子。

     舉例 庚辰本頁數 己卯本頁數 備注 第五十七回他一個入在這裡作什麼? 一三三九頁第三行 六八七頁第五行 同将"人"字誤寫成"入"字。

     林字的人接他們來了。

     一三四七頁第四行 六九五頁第四行 同将"家"字誤寫成"字"字。

     第六十二回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 一四七九頁第十行 七九八頁第七行 同将“五”字誤寫成"人"字。

    藕官、豆官等四人個人。

     第六十三回坐中間庚者陪一盞。

     一五○一頁第八行 八一八頁第七行 同将"同"字誤寫成"間"字。

     他還唱了一個四兒。

     一五○五頁第三行 八二一頁第六行 同将"曲"字誤寫成"四"字。

     賈珍文子。

     一五一九頁第一行 八三四頁第一行 同将"父"字誤寫成"文"字。

     所有大臣皆嵩呼頌不絕 一五一九頁第一行 八三四頁第一行 同将"高"字誤寫成"嵩"字。

     例子就舉這麼一點,雖然隻是一小部分,但我想也足夠說明問題了。

    在兩本中同樣能将“人”字誤寫成“入”字,能将“唱了一個曲兒”誤寫為“唱了一個四兒”,像這些罕見的類同抄錄錯誤,這裡面必有一個母本與子本的血緣關系問題,如果其中某一抄錄者不是照貓畫虎,當然絕不會出現以上類同抄錄錯誤。

     這一切到底又說明了什麼呢? 在這裡,我想先澄清這麼一個問題。

     在“己卯本”與“庚辰本”的版本問題上,除了馮其庸認為現存“庚辰本”是從現存“己卯本”抄錄而來之外,大部分人認為現存“己卯本”是從“己卯”原本抄錄而來;而現存“庚辰本”則是從"庚辰"原本抄錄而來。

    至于現存“庚辰本”是為過錄本,還是為原本,我們留作後面專門讨論。

    我此處想來談一談所謂“己卯本”與“庚辰本”的提法問題。

     就版本名稱的提法而言,我認為将怡府抄錄的《石頭記》定名為“己卯本”,将北京大學圖書館收藏的帶有"庚辰秋月定本"字樣的《石頭記》定名為“庚辰本”,這倒沒有什麼。

    但如果以“己卯本”上有"己卯冬月定本"字樣而就認為現存“己卯本”第一回至第七十回(包括殘缺章回)的“祖本”成書于“己卯”年;同樣的道理,以現存“庚辰本”上有"庚辰秋月定本"字樣,而認為“庚辰本”第一回至八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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