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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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我們前邊逐章地查對了時間,也查了方位和生日中存在的諸問題。

    通過這些内在結構的研究,我們可以看出《紅樓夢》不僅并不是某些紅學家認為的什麼“自叙傳”,而且也非什麼《紅樓夢》隻是一部反封建的作品,而是其思想内容要遠遠地超出我的預料範圍之外。

     當然從某些地方講,或者這是我們某些人所不願承認的東西,因為一旦如此,大有可能回到舊索隐老路的嫌疑。

     讨論《紅樓夢》的寫作思想,我這裡要說明一個問題,我原準備将一百二十回歸于一處進行探讨,但由于紅學家一緻認為後四十回并非曹雪芹的原著,所以也同諸紅學們所走的途徑一樣,還是将前八十回與後四十回分開來研究,即《紅樓夢》的寫作思想的研究還是以前八十回為對象。

    至于後四十回,那隻好在後邊另一章節再下筆讨論了。

     在讨論《紅樓夢》的寫作思想時,必然要牽涉到或者通過某些人物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們在書中所起的作用來研究問題。

    但此部分畢竟不是一個一個的逐個研究人物,所以在此部分中所涉到的人物就可能有簡繁之别,也可能有些人物僅寥寥數語而已。

     二、“耶律雄奴” 《紅樓夢》第六十三回本為描寫賈寶玉“生日”的,其回目為“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豔理親喪”。

    前半回寫寶玉生日夜諸群芳夜宴事,後半回寫賈敬第二日殡天事。

    按文理情節來講,雖有所寓,但還說得過去。

    但奇怪的是在這兩處文字之間夾雜着一段“耶律雄奴”文字,這卻不能不令一些紅學家感到駭異,而且插入此一段文字也顯得極不協調,以緻使一代紅學家俞平伯也大惑不解,或者幹脆認為此段文字乃是由後人強行補入的。

     此段文字隻有“戚本”有,還有原版文字“庚辰本”有,其它各個版本均被删除。

    為了給讀者提供一個全貌,現不妨将此段文字全抄如下。

     因又見芳官梳了頭,挽起(髟+贊)來,帶了些花翠,忙命他改妝,又命将周圍的短發剃了去,露出碧青頭皮來,當中分大頂,又說:“冬天作大貂鼠卧免兒帶,腳上穿虎頭盤雲五彩小戰靴,或散着褲腿,隻用淨襪厚底鑲鞋。

    ”又說:“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才别緻。

    ”因又改作“雄奴”。

    芳官十分稱心,又說:“既如此,你出門也帶我出去。

    有人問,隻說我和茗煙一樣的小厮就是了。

    ”寶玉笑道:“到底人看得出來。

    ”芳官笑道:“我說你是無才的。

    咱家現有幾家土番,你就說我是個小土番兒。

    況且人人說我打聯垂好看,你想這話可妙?”寶玉聽了,喜出意外,忙笑道:“這卻很好。

    我亦常見官員人等多有跟從外國獻俘之種,圖其不畏風霜,鞍馬便捷。

    即這等,再起個番名,叫作‘耶律雄奴’。

    ‘雄奴’二音,又與匈奴相通,都是犬戎名姓。

    況且這兩種人自堯舜時便為中華之患,晉唐諸朝,深受其害。

    幸得咱們有福,生在當今之世,大舜之正裔,聖虞之功德仁孝,赫赫格天,同天地日月億兆不朽,所以凡曆朝中跳梁猖獗之小醜,到了如今竟不用一幹一戈,皆天使其拱手挽頭緣遠來降。

    我們正該作踐他們,為君父生色。

    ”芳官笑道:“既這樣着,你該去操習弓馬,學些武藝,挺身出去拿幾個反叛來,豈不進忠效力了。

    何必借我們,你鼓唇搖舌的,自己開心作戲,卻說是稱功頌德呢。

    ”寶玉笑道:“所以你不明白。

    如今四海賓服,八方甯靜,千載百載不用武備。

    咱們雖一戲一笑,也該稱頌,方不負坐享升平了。

    ”芳官聽了有理,二人自為妥貼甚宜。

    寶玉便叫他“耶律雄奴”。

     究竟賈府二宅皆有先人當年所獲之囚賜為奴隸,隻不過令其飼養馬匹,皆不堪大用。

    湘雲素習憨戲異常,他也最喜武扮的,每每自己束銮帶,穿折袖。

    近見寶玉将芳官扮成男子,他便将葵官也扮了個小子。

    那葵官本是常刮剔短發,好便于面上粉墨油彩,手腳又伶便,打扮了又省一層手。

    李纨探春見了也愛,便将寶琴的荳官也就命他打扮了一個小童,頭上兩個丫髻,短襖紅鞋,隻差了塗臉,更俨是戲上的一個琴童。

    湘雲将葵官改了,換作“大英”。

    因他姓韋,便叫他作韋大英,方合自己的意思,暗有“惟大英雄能本色”之語,何必塗朱抹粉,才是男子。

    荳官身量年紀皆極小,又極鬼靈,故曰荳官。

    園中人也有喚他作“阿荳”的,也有喚作“炒豆子”的。

    寶琴反說琴童書童等名太熟了,竟是荳字别緻,便換作“荳童”。

     因飯後平兒還席,說紅香圃太熱,便在榆蔭堂中擺了幾席新酒佳肴。

    可喜尤氏又帶了佩鳳偕鴛二妾過來遊玩。

    這二妾亦是青年嬌憨女子,不常過來的,今既入了這園,再遇見湘雲、香菱、芳蕊一幹女子,所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二語不錯,隻見他們說笑不了,也不管尤氏在那裡,隻憑丫環們去伏侍,且同衆人一一的遊玩。

    一時到了怡紅院,忽聽寶玉叫“耶律雄奴”,把佩鳳、偕鴛、香菱三個人笑在一處,問是什麼話,大家也學着叫這名字,又叫錯了音韻,或忘了字眼,甚至于叫出“野驢子”來,引的合園中人聽見無不笑倒。

    寶玉又見人人取笑,恐作踐了他,忙又說:“海西福朗思牙,聞有金星玻璃寶石,他本國番語又金星玻璃名為‘溫都裡納’。

    如今将你比作他,就改名喚叫‘溫都裡納’可好?”芳官聽了更喜,說:“就是這樣罷。

    ”因此又喚了這名。

    衆人嫌拗口,仍翻漢名,就喚“玻璃”。

     閑言少述,且說當下衆人都在榆蔭堂中以酒為名,大家玩笑,命女先兒擊鼓。

    平兒采了一枝芍藥,大家約二十來人傳花為令,熱鬧了一回。

    因人回說:“甄家有兩個女人送東西來了。

    ”探春和李纨尤氏三人出去議事廳相見,這裡衆人且出來散一散。

    佩鳳偕鴛兩個去打秋千頑耍,寶玉便說:“你兩個上去,讓我送。

    ”慌的佩鳳說:“罷了,别替我們鬧亂子,倒是叫‘野驢子’來送送使得。

    ”寶玉忙笑說:“好姐姐們别頑了,沒的叫人跟着你們學着罵他。

    ”偕鴛又說:“笑軟了,怎麼打呢。

    掉下來栽出你的黃子來。

    ”佩鳳便趕着他打。

    (見庚辰本1510——1515頁) 在此之後便是“正頑笑不絕,忽見東府中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說:‘老爺殡天了’”(見庚辰本1515頁)。

     在這一大段中,現各本删去了寶玉芳官等人凡帶有民族問題的一切語句,隻留下了因飯後平兒還席……且同衆人一一遊玩和“閑言少叙,且說當下衆人都在榆蔭堂中以酒為名……‘罷了,别替我們鬧亂子’”這兩處過節文字。

     這是曹雪芹在《紅樓夢》裡一處赤裸裸的民族腔調與民族政權問題的文字。

     首先我們來看看這一段:寶玉“因又見芳官梳了頭,挽起(髟+贊)來,忙命他改妝。

    又命将周圍的短發剃了去,露出碧青的頭皮來。

    ”這種發型顯然是滿清的發型,而不是什麼曆代漢族人的發型。

    還有湘雲“素習憨戲異常,他也最喜武扮的,每每自己束銮帶,穿折袖”,按此處的湘雲穿的折袖,即袖口上挽上去一塊的服飾,顯然亦滿族人的服飾。

     關于“妝扮”的問題,《紅樓夢》裡還不至被删掉的這一處,在第七十八回“老學士閑征姽婳詞”關于晴雯作芙蓉神裡,還有這麼一段: 當天麝月秋紋已帶了兩個丫頭來等候,見寶玉辭了賈母出來,秋紋便将筆墨拿起來,一同随寶玉進園來。

    寶玉滿口裡說“好熱”,一壁走,一壁便摘冠解帶,将外面的大衣服都脫下來,麝月拿着,隻穿一件松花绫子夾襖,襖内露出血點般大紅褲子來。

    秋紋見這條紅褲是晴雯手内針線,因歎道:“這條褲子以後收了罷,真是物件在人去了。

    ”麝月忙也笑道:“這是晴雯的針線。

    ”又歎道:“真真物在人亡了!”秋紋将麝月拉了一把,笑道:“這褲子配着松花色襖兒。

    石青靴子,越顯出這靛青的頭,雪白的臉來了。

    ”……(見庚辰本1903——1904頁) 在此處就牽涉到曹雪芹所寫的《紅樓夢》到底屬于何朝代的問題。

    雖然我們都公認曹雪芹寫的是清朝之事,不管是自傳說,還是索隐派、以及還是封建盛衰四大家族史說也好。

    但是在某些具體問題上,恐怕又皆承認曹雪芹是寫漢朝盛事而非寫清朝盛事了。

    這在服妝與妝扮上便表現得特别突出。

    在戲劇舞台上和電視劇裡的妝扮以及插圖繪畫上的衣著就說明了這一點。

    《紅樓夢》裡的人物何嘗有半點滿洲氣味呢? 曹雪芹在《紅樓夢》裡的人物妝扮确實單純是滿洲妝扮嗎?顯然也不是。

    他如同時間、地點一樣,也在混用着,即忽滿忽漢,又忽漢忽滿。

     但是,在六十三回寶玉生日中此處的滿洲清朝服妝卻不能不引起我們注意了;也可能正因為如此,此一段才被另外一個人徹底删除了。

     曹雪芹用滿洲清朝服妝妝扮了芳官和湘雲,這是為寶玉的生日造型。

    而曹雪芹又在此文中公開貶斥邊境少數民族為“小土番兒”,斥其“番名”為“犬戎”的“耶律雄奴”,這種民族觀點的稱謂就特别顯眼了。

     然後曹雪芹大論“耶律雄奴”。

     這些話是曹雪芹慢慢滲入的。

    曹雪芹寫芳官将“周圍的短發剃了去”,好像是在優伶們“好便于面上粉墨油彩”,在這幌子下毫不露形迹的帶出了滿清妝扮。

    然後又借寶玉的慣于胡謅的毛病說出,“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别緻”,而後将“芳官”改名為“雄奴”。

    再放後便是芳官要和茗煙一樣随寶玉外出以及官宦人家有“土番”而将芳官更名為“耶律雄奴”。

     曹雪芹在将芳官更名為“耶律雄奴”之後,便在這個名字上大作文章。

    雖然這文章僅僅“‘雄奴’二音,又與匈奴相通,都是犬戎名姓。

    況且這兩種人自堯舜時便為中華之患,晉唐諸朝,深受其害”數語,但這寥寥數語,其所轄之内容龐大與含義之深奧卻是十分駭人的。

     我們來看看曹雪芹筆下的“耶律”“匈奴”“這兩種人”。

     漢族祖先實際上出自炎帝和黃帝,亦就我們今天所說的為炎黃子孫。

    炎帝又本是西戎,為羌族的一支,遊牧到中原後,屢與九黎族發生部落沖突,後被迫逃避到河北逐鹿,與黃帝聯合,攻殺黎酋長蚩尤。

    然後又炎黃兩部族大戰,炎帝敗,黃帝部族勢力占據中部地區。

     但自黃帝建立最早的華夏部族開始,以後中華便一直受到周圍外部各部族的襲擊。

     這就是“東夷”“南蠻”和西北方向的“戎”“狄”四方部落。

     由于中華一直是向東南方向發展開拓,對西北方向采取守勢;所以,中華曆來便把中原與西北方的戰争稱作戎狄入侵。

     華夏在黃帝堯舜禹時期的戰争主要是指與東南方的戰争,即與“東夷”與“南蠻”的戰争。

    但自周朝開始到秦漢以後,中華除與東南方進行的屬于“國内”戰争以外,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全力以赴對付西北方部族的入侵與掠奪。

     對中國最大的威脅,首先是周幽王時期的申侯勾結犬戎,殺周幽王于骊山,掠周朝的全部貨物寶器,西周由此而亡。

    周平王被迫遷都于洛邑。

    後周宣王封秦仲為大夫,子孫專力攻犬戎;後因有功晉升為諸侯。

    秦為西方強國,犬戎禍患方基本解除。

     秦朝失鹿,漢劉邦得天下。

    中國由于連年戰禍,國力大衰,北狄之匈奴勢力漸強,成為北方中國之勁敵。

     匈奴,在黃帝時期稱薰鬻,在這個時就曾與黃帝部族發生過沖突。

    在殷周也是北方勁敵。

    匈奴真正成為中國大患時是在漢朝以後。

    匈奴在冒頓單于統治之下,國力大盛,它滅東胡,其疆土東自興安嶺遼河上遊地區;北敗渾庾、屈射、丁零諸部,拓地遠至貝加爾湖;西方驅走大月氏,征服樓蘭、烏孫等二十多個國家,統祁連山、天山一帶;南與中華河南等處的邊境郡縣接連。

    亞洲東部草原沙漠,全歸匈奴所有。

     在漢初劉邦稱帝時期,由于匈奴經常入侵為患,漢高祖率兵三十二萬于平城(今山西大同縣東),匈奴率騎兵四十萬圍困平城七天,漢兵不戰自退,由此可見北方匈奴之強盛。

     于是匈奴經常入侵,每年殺掠人口在一萬以上,經常為患。

     漢朝在無力還擊的情況下,不得不采取和親政策。

    後在漢武帝時期,才組織兵力對匈奴進行了反擊。

    一共進行了三次戰争,特别是第三次霍去病出塞外二千餘裡,大敗匈奴兵,雖匈奴與漢朝雙方均損失慘重,但最後以匈奴失敗而告結束。

     真正匈奴敗,是由于匈奴内部發生分裂,争奪政權,一部分降漢,北方威脅才算解除。

    這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長久的國家邊境戰争。

    盡管在今天說來,是中國内部的民族戰争,但在當時來說,卻實是帶着相當的國家與民族成份的。

     “匈奴”,這是曹雪芹所說的“這兩種人”的一種。

    還有一種是“耶律”。

     “耶律”初為契丹一部落名。

    遼建國後,用耶律為國姓。

    曹雪芹這裡的“耶律”實即指遼國。

    “耶律匈奴”實即遼國與匈奴。

    因為耶律為遼國之國姓,曹雪芹把耶律放前,匈奴放後,在此處把二者連起來一起作了混用。

     作為中國北方的勁敵,除自匈奴長期的為患以外,下來便是一代腐敗王朝宋王朝的北方之患——遼、西夏與金國幾個北方勁敵了。

     遼國亦轄境東至日本海、西至天山,北至興安嶺,南至河北、山西等地,成為北方一個強國,長期與中原宋王朝對峙。

     宋初,宋太宗親率兵滅北漢後,出兵幽州與遼軍雙方混戰于高梁河,宋軍大敗。

    後又分兵三路伐遼,皆敗退,宋名将楊繼業死于此戰。

     此後,遼軍每每入侵,深入到北宋京都開封不遠的澶州,本來此戰當以宋為勝,宋王朝卻簽署了每年輸絹二十萬匹,銀十五萬兩的“澶州之盟”。

     與遼侵擾中國邊境的同時,西夏亦強盛。

    西夏居今陝西北部,甘肅西北,青海東北,亦經常侵擾中原。

    北宋亦簽署了屈辱條約,每年輸銀七萬兩,絹十五萬三千匹,茶葉三萬斤。

    遼夏之後,便是蹶起的金王朝。

    遼被金亡後,金又從新成為北宋的北部嚴重威脅。

     第一次金兵南下就直逼開封,宋徽宗帶領蔡京童貫朱勔等南逃到鎮江。

    此時向金人求和,以付索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帛百萬匹,牛馬萬頭,并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北宋皇帝尊金主為伯父為條件并以親王宰相到金營為質,才退兵。

     金兵的第二次南侵,占據首都開封,掠欽宗徽宗北去,北宋亡。

     這是中華民族史上的大恥辱,除元清兩度滅亡并統治中國外,金國的兩次南侵确實是駭人的。

     宋沒有亡于遼與金,卻亡于元。

    在元王朝被朱元璋推翻之後,随之而起的又是一個後金政權,這個後金政權不是别人,而是女真族努爾哈赤建立的政權,即滿洲民族和滿清政權的先聲。

     在繼蒙古滅亡中華之後,滿清又第二次滅亡了中華。

     清之滿族,實乃宋時金國之女真族。

    元滅金後,設軍民萬戶統其地。

    明時女真諸部,分為海西女真、建洲女真、和“野人”女真。

    清努爾哈赤屬建洲女真。

    清太宗天聰九年(1635年)方下令改稱滿洲,自此滿族這一稱謂代替了女真族。

     既然滿洲屬女真,女真又一度為遼國屬員,也即北遼的一支;既就是遼後之金王朝,也曾下開封,成為繼匈奴遼國之後的同樣的北方侵略者;那麼滿洲自然也屬于“耶律雄奴”“這兩種人”的。

    這是曹雪芹用“耶律雄奴”來稱謂滿清王朝的淵源。

     至于曹雪芹筆下的“犬戎”問題:戎本古族名。

    殷周有息戎,西戎等。

    春秋時有己氏之戎,北戎允姓之戎,伊洛之戎,犬戎骊戎,或蠻之戎七種,秦西北有狄(豸+原)(圭+蔔)冀之戎,義渠之戎,大荔之戎。

    戰國時,晉北有林胡之戎,樓煩之戎,燕北有山戎,各分布山谷,均有頭目。

    一又說在殷周為俨狁,绲戎,犬戎等,後因移遷因地名加以區别。

    不管怎麼說,以上各“戎”分布在自陝西西部到河北一帶的西北地區,這是事實。

    後來,“戎”或“西戎”變成西北方向少數民族的泛稱。

    但是犬戎一詞,它卻是專指西方一種少數民族。

    此民族自稱其祖先為二白犬而得名。

    這顯然是因這一部族的圖騰而引起的,并不是華夏對此民族的侮蔑。

    在周幽王時期,申侯曾引犬戎殺周幽王于骊山。

    曹雪芹此處将西北之匈奴,契丹之遼,女真之金以及鮮卑匈奴羯氐羌等統歸為犬戎,當然是不符的。

    這裡曹雪芹筆下的“犬戎”,當是一種泛稱,即指中原以北的一切少數民族。

     作為對北方的少數民族稱謂來說,曹雪芹除用“犬戎”一詞外,還在第四十九回“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一章節裡也有一些文字。

    在此章節,曹雪芹有一個顯明的筆墨,就是“大觀園”内分噬鹿肉,這裡描寫一個逐鹿天下之後的殘骸場面。

    這一場面當取典故于《六韬》中的“取天下若逐野鹿,得鹿,天下共分其肉。

    ”在這裡除寫湘雲的“腥膻”(見1151頁)氣味外,還借林黛玉之口說史湘雲是“小騷達子”(見1144頁);這一曹雪芹對史湘雲的“腥膻”氣味和“小騷達子”的用語實際上也是對“犬戎”一語形象化的稱謂。

     曹雪芹在寶玉生日中對芳官的妝扮和對薛寶钗“間色”的史湘雲的稱謂都是曹雪芹民族觀點的變形運用。

     既然滿洲原為女真,即遼金的一支;就不算此,我們将滿洲作為一個獨立的民族來說,它仍然屬于區别于當時華夏的另外一個邊境民族,那麼,滿洲自然也歸于“耶律雄奴”“這兩種”“犬戎”一類的族别的。

     曹雪芹在開章大談什麼不幹涉朝政的同時,卻在賈寶玉生日中大放“耶律雄權”“犬戎”的“這兩種人”、“自堯舜時便為中華之患,晉唐之時,深受其害”之民族腔調,在此處插進此一段文字,不僅顯得有些别扭,而且也真又是“詩膽如鐵”了。

     還有,曹雪芹借賈寶玉這個渾渾噩噩的“無腸公子”信口開河,将西方北方之戎狄之胡族統統貶斥稱之為“曆朝中跳梁猖獗之小醜”,這辭句内涵恐怕并不遜于“奪朱非正色,異姓盡稱王”之詩句,幸喜得是此一些問題并沒有被人們公認,那自然也當避免了“文字獄”之殺身滅族大禍了。

    在這個問題上恐怕真要歸功于“假語村言”下面的閨閣情事,也可能正因為書中的某些特别淫穢下流不堪入目的辭語幫了大忙,正因為如此,曆來統治者才皆将《紅樓夢》歸為淫書。

     曹雪芹在發洩完一通“耶律雄奴”的民族腔調之後,又借寶玉之口說出“如今四海賓服,八方甯靜,千載萬載不用武備。

    咱們雖一戲一笑,也該稱頌,方不負坐享升平了”。

    這真是“八方甯靜”、“坐享升平嗎”?就在賈寶玉生日中,曹雪芹筆鋒突然一轉:“正頑笑不絕,忽見東府中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說:“老爺殡天了”。

     什麼老爺殡天了?什麼賈敬殡亡了?并不是賈敬殡天了,而是“假靜”殡天了。

    即“八方甯靜”已不再甯靜了,而是天下大亂了,“一處不了一處又起”的“作起反來”。

     在《紅樓夢》中,賈敬并不是什麼賈敬而是“假靜”,曹雪芹筆下的“箕裘頹堕皆從敬,家事消亡首罪甯”的甯靜就是指的這個,這個我前已經說過。

     關于這一段文字來說,就愛情小說而言,雖為閨閣情事,妯娌戲語,丫環谑言,可以信口開河,任意作戲,但在當時牽涉民族政權問題,略微有不慎之舉,便會有殺身滅門之災的時代,恐怕好多人還避之不及呢,而曹雪芹卻硬在此時插進一個與當時書中情節氣氛極不協調的妝扮與民族腔調,恐怕是硬着頭皮,不顧創作的累贅與大禍臨頭了。

    亦可見此段文字在《紅樓夢》裡的重要了。

    亦因如此,此段才被其它版本所删除了。

    然而遺憾的是作者如此,删者如此,而我們曆來的紅學家呢,卻熟視無睹,反大唱曹雪芹為滿洲族,曹雪芹僅一個虛無主義者等等。

    甚止俞平伯還根本就不承認此段文字出自曹雪芹筆下。

     對于曹雪芹筆下的“耶律雄奴”一段文字,俞平伯有他的獨特見解,我們不妨抄錄如下。

    我想它倒更能說明問題。

    或者說,通過俞平伯的評析看看此一段“耶律雄奴”文字到底說明了什麼。

     俞平伯在看完“戚本”此段“耶律雄奴”文字後認為: 這竟完全是夢話,不但全失寶玉的口吻、神情,而且文字十分惡劣,令人作嘔。

    即看文章前後氣勢,也萬萬不能插入這一節古怪文字。

    但戚本何以要增添這麼多的夢話?……我以為是有意添入的。

    …… 以作者的身世、環境,以及所處的時代而論,絕不容易發生民族思想。

    即是有的,在當時森嚴的文禁之下,也決不會寫得如此顯露。

    ……我……揣想,……戚本所作是經過後人改竄的。

     ……這數節文字底插入,似在高本刊行之後,我疑心竟許是有正書局印行時所加入的。

    因為戚本出世底時代,正當民國元年,這時候,民族思想正彌漫于社會,有正書局的老闆或者竟想以此博利,也未可知。

    ……我看這幾節文字的顯露,生硬,很不像清代文人之筆。

    ……(見《俞平伯論紅樓夢》171——172頁。

    ) 俞平伯本來是想通過此來論證曹雪芹就根本無民族思想的,也企圖否定此一節文字根本就不是出自曹雪芹之手的;但遺撼的是,俞平伯的論述并未能證明此處文字非出自曹雪芹之手,因為它是“庚辰本”原版文字,也未能證明曹雪芹無民族思想,反而說明了曹雪芹的民族思想甚摯。

     對于《紅樓夢》中寶玉生日中“耶律雄奴”一節文字到底意味着什麼,我想就此足夠了。

     三、十首懷古詩謎底破釋 曹雪芹在《紅樓夢》的第五十一回中,借薛寶琴在各省閱曆的古迹和《西廂記》、《牡丹亭》為資料,借題發揮,編成“十首懷古詩”。

    這十首懷古詩是以“詩雖粗鄙,卻懷往事,又暗隐俗物十件”(見1180頁)。

    然而奇怪的是曹雪芹卻以“大家猜了一回,皆不是。

    冬日天短,不覺又是前頭吃晚飯之時,一齊前來吃飯”(見1189至1190頁)為由突然煞車,作了結束。

    這十首懷古詩的謎底一直未得到解釋,就是脂硯齋的批語也未曾透露任何情況,大有“禁區”之忌,敬而遠之。

     曹雪芹創作了《十首懷古詩》,這十首“懷古詩”表現了他的藝術才華,也表現了他對十個人物的評價;但是,這與“十首懷古詩”所隐的謎底相比較,重心則在謎底一邊,而不是在“十首懷古詩”詩句對各個人物的評價本身。

    即詩句中的人物評價本身和謎底相比較,前者是微不足道的。

     自從《紅樓夢》問世以來,人們确實在探讨着曹雪芹的社會思想,也在探讨着《紅樓夢》一書的寫作思想,但有關這些問題的一個核心問題——《紅樓夢》“十首懷古詩”的謎底的重要性卻被人們忽視了。

    雖然有些讀者對“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出于好奇,并企圖作一些解釋,但沒有一個人把它當作《紅樓夢》一書内容和文章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來研究。

     我們不妨來看看幾個紅學家下的結論。

     《紅樓夢詩詞評注》一書的責任編輯王敬文有這麼一段話:“實際上,有無謎底,是否揭曉,無關重要,重要的是,每首懷古詩的形象和寓意。

    ”“如果胡亂猜測,強求謎底,實在徒勞無益,而且容易誤入歧途”。

    何其芳也認為十首懷古詩的謎底“無關重要”,“不是《紅樓夢》中的重大問題”。

    其他紅學家也有類同的觀點。

     這些紅學家的話未免說得過于自信,曹雪芹并沒有“施放煙幕,把人們的注意力引開去索解謎底”;而且恰恰相反,正要求人們去索解謎底。

    一方面,作為謎語本身來說,作謎語固然要照顧故事情節,但更重要的是照顧謎底。

    如若詩文不照顧謎底,詩文作的再好,也同樣失去謎語的價值。

    另一方面,曹雪芹避而不談謎底,正說明“十首懷古詩”的要害在謎底之中。

    如果認為曹雪芹的思想表現在故事情節中,而不是表現在謎底之中,那麼,曹雪芹的“用心良苦”的結論又是從何而來呢? 可以說,不能正确地解釋“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就不能正确地說明《紅樓夢》;也不能理解曹雪芹。

     對于《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大某山民倒有一個明智的見解,他在他的《總評》中就有這麼一句話:“懷古詩謎,人有猜之者矣,予未敢深信?”(見“合評本”23頁)。

    我們不管大某山民的其它觀點正确與否,但大某山民的“予不敢深信”一語,就表現了他的非同一般的見識,也足見“十首懷古詩”謎底的重要性了。

     這十首懷古詩謎底,先後經周春、徐儀鳳、護花主人王希廉,太平閑人張新之,以及陳毓罴等人作了注釋,但卻都不理想。

    可以說,除護花主人王希廉關于第五首《廣陵懷古》的謎底猜為“柳絮”猜對了之外,其它各首每個人都全部猜錯了,可以說根本就不貼邊。

     在《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解釋中,要算第五首《廣陵懷古詩》的謎底最好解釋。

    也可能因為如此,所以,總還算被一個人護花主人猜中了。

    假若最好猜的謎底不是這一首而是第六、第七、第八首;假若護花主人猜中的不是這一首,而是第六、第七、第八三首中的某一首的謎底,人們、包括護花主人在内,将會為猜到的謎底大吃一驚,那可能在舊評點派年代就為探索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而挖空心思,《紅樓夢》的内容披露可能就不是在今天,而是在一百多年以前了。

     盡管如此,就護花主人解釋對了的第五首謎底也被今人所推翻。

    由此我們看到我們的某些研究不是在前進,而是在倒退。

    盡管是一首小小的第五首懷古詩的謎底。

     在談到此問題時,當然我絕沒有說陳毓罴是有意的,也可能僅僅由于看法不同罷了。

    他在對十首懷古詩謎底的解釋要遠遠比故意視“賈化”為“假話”而不見,将賈化歪曲為一般貪官污吏來研究還是要認真得多。

     現在,我們就來研究《十首懷古詩》謎底。

     在解釋謎底之前,我先說明幾個問題: (一)由于陳毓罴曾為解釋十首懷古詩謎底作了專門研究,所以,本文準備參照周春、徐儀鳳、護花主人的謎底,并參照陳毓罴的謎底并其解釋,再結合自己的看法來對《十首懷古詩》謎底進行研究。

     (二)本文在探讨謎底的順序時,不準備從第一首開始,而是從第五首開始。

    這為的是避難就易。

    但第五至第十首的謎底探索絲毫沒有牽強附會的意思,隻是借文解意,并從中尋出規律性的東西。

     (三)我和何其芳、陳毓罴、王敬文等人的觀點不同,即不注意謎語的故事含義,不注重曹雪芹對古人古事的态度問題,而隻注重謎語所含的謎底本身。

    至于曹雪芹對古人古事的态度,包括我本人對古人古事的态度,則避而不談。

     (四)十首懷古詩的文字以“庚辰本”的原文為依據。

     (五)最後需要說明的問題是:所謂組成謎語所包括的每一個字,必須不僅做到謎語中的每一個字與做線索依據的故事情節相符合;更重要的是,屬于謎語故事含義的文字,必須與謎底含義的文字在語言上保持一緻。

    如果得出的謎底不能用謎語中的文字作恰當地、全面地解釋,那麼得出的謎底便不能成立。

    這也就是說,如果忽略或誤解謎語中的每一句話或每一個字,将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第五首懷古詩 《廣陵懷古》 蟬噪鴉栖轉眼過,隋堤風景近如何。

     隻緣占得風流号,惹得紛紛口舌多。

     這首懷古詩是曹雪芹借隋炀帝沿運河南遊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周春将此首謎底拟猜為“洞箫”,徐儀鳳拟猜為“柳牙簽”。

    護花主人拟猜為“柳絮”。

    太平閑人拟為“雪柳”。

    陳毓罴從徐議,亦解釋為“牙簽”。

     周春、徐儀鳳的解釋我沒有見過;護花主人僅有八個字:“《廣陵懷古》似是柳絮”。

    太平閑人的解釋是:“此是雪柳。

    雪則钗,柳則黛,并為喪物。

    北俗以細篾條沾碎白紙如柳葉,插瓶中,送喪棒以為儀”(見“合評木”八一八頁)。

     陳毓罴的解釋為:“《廣陵懷古》的謎底似是‘牙簽’。

    清代何耳有《燕台竹枝詞》,其中一首《樹木牙簽》寫道:‘取材堤畔削纖纖,一束将來市肆筵。

    好待酒闌賓未散,和盤托出衆人拈。

    ’由此可知當時酒席上用的牙簽是柳木制成的。

    懷古詩首句‘蟬噪鴉栖’,已點明了‘柳’,(唐代李商隐的《柳》詩有‘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帶斜陽又帶蟬’之句,又《隋宮》詩有‘如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之句)。

    頭兩句大意是說秋日已盡,楊柳被人伐取,牙簽之原料即取之于此。

    三句指此‘牙簽’與古代作為藏書标志的‘牙簽’(如韓愈在《送諸葛覺往随州讀書》一詩裡說:‘邺侯家多書,插架三萬軸。

    一一懸牙簽,新若手未觸’)名字完全相同,但實際毫不相幹,故謂占得文彩風流之号,用一‘占字’,妙極。

    又俗謂柳木可以去風,與‘風流’之另一義可解作‘風流雲散’,亦切。

    末句指出此物出入口舌之間,專備飯後剔牙之用,當日風行一時。

    ”(引文均見《紅樓夢論叢》《懷古詩試釋》一文)。

     在此首謎底的解釋中,除周春的“洞箫”外,其它人的解釋可謂每個人還算不很離題。

    即不論“柳木”“牙簽”也好,“雪柳”也好,“柳絮”也好,總還沒有離開一個“柳”字。

    這還不失為所見相近吧。

    周春的“洞箫”一謎底可能取源于才子佳人沿“堤”弄玉吹笙,“風流”郊遊一事。

    亦不算太離題。

    太平閑人的解釋是未曾先以解釋謎底為第一,而是先入為主,即首先帶着“雪為钗,柳為黛”的主導思想來解釋謎底。

    這樣固然沒有什麼不好,但颠倒了研究順序。

    它不是客觀地用詩語中的句子含義來解釋謎底,然後再看謎底到底與什麼有關,而是帶着主觀見解來框定謎底的範圍。

    這就很不好。

     陳毓罴的解釋引用了古人的詩詞,當然說明了某些問題,即清亦有柳木牙簽,這種“牙簽”與隋唐藏書标志的“牙簽”有何用途不同等等。

    但陳毓罴忽略了一個根本的問題,即“隻緣占得風流号,惹得紛紛口舌多”二句。

    我們不管“牙簽”在清朝為何盛行于“好待酒闌賓未散”之時,但這畢竟與“風流”一詞無關。

    當然更與“口舌多”無有任何瓜葛。

    “口舌”一詞指人們的語言,并不是指“口”和“舌頭”。

    在解釋此首懷古詩時,也根本不能解釋為“口”一張一張,“舌”一動一動,“牙”簽一剔一剔;它是指人們對某些事物的評論抨擊褒貶之類俗稱。

    在這裡,我們不妨試問“風流”與“牙簽”何關?“口舌”又與“牙簽”何緣?難道真如陳毓罴所說的“又俗謂柳木可以去風,與‘風流’的另一義可解作風流雲散”嗎?這樣解釋,未免太牽強了。

     周春的謎底雖不對,并離物太遠,但周春卻偏重于“風流”與“口舌”一辭,這是他的獨到處。

    太平閑人先入為主,不談,徐儀鳳和陳毓罴的解釋顯然忽視了“風流”一詞,并曲解了“口舌”一詞的含義。

     護花主人的解釋雖隻有四個字,“似是柳絮”,但卻說對了。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确實是“柳絮”。

     此首懷古詩的意思是,在明媚的柳堤岸上,“蟬噪”而“鴉栖”,“柳絮”随風飄逸;這隋堤的“風景”,隻因“柳絮”獨占“風流”之“号”,“惹得”無數才子佳人、墨人詩客,借題發揮,吟詩填詞,每每成為千古絕唱。

     我們遠的不說,就以《紅樓夢》為例,我們不妨來看看第七十回幾首《柳絮詞》,就可知這首懷古詩的謎底是什麼,也可看到“風流”指什麼,也自然理解到“口舌”當指什麼。

     《如夢令》史湘雲 豈是繡絨殘吐?卷起半簾香霧,纖手自拈來,空使鵑啼燕妒。

    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南柯子》賈寶玉 空挂纖纖縷,徒垂絡絡絲,也難绾系也難羁,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

    落去君休惜,飛來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時,縱是明春再見隔年期。

     《唐多令》林黛玉 粉堕百花洲,香殘燕子樓。

    一團團、逐對成毬。

    飄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說風流!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

    歎今生、誰舍誰收!嫁與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西江月》薛寶琴 漢苑零星有限,隋堤點綴無窮。

    三春事業付東風,明月梅花一夢。

    幾處落紅庭院,誰家香雪簾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離人恨重! 《臨江仙》薛寶钗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卷得均勻。

    蜂團蝶陣亂紛紛:幾曾随逝水?豈必委芳塵?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我們不管《紅樓夢》的諸女才子們其填詞時的心情如何,其詞誰優誰劣,但我想薛寶琴此詞中的“隋堤點綴無窮”和懷古詩中的“隋堤風景近如何”真可謂一問一答,林黛玉柳絮詞中的“飄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說風流”才是真風流,“牙簽”豈敢妄攀。

    還有諸紅顔們柳絮詞中的言辭,才算得懷古詩中的所謂真正的“口舌”。

    真是舍卻“柳絮”,誰敢再妄“占”“風流”之“号”呢? 到此,我想我們該明白了第五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柳絮”還是“牙簽”了。

     第六首懷古詩 《桃葉渡懷古》 衰草閑花映淺池,桃枝桃葉總分離。

     六朝梁棟多如許,小照空懸壁上題。

     這首懷古詩是曹雪芹借用東晉王獻之之寵妾桃葉渡江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周春拟謎底為“團扇”,太平閑人拟“撥燈棍”。

    陳毓罴拟謎底為“油燈”。

     陳毓罴的解釋如下: 陳毓罴将第一句中的“衰草”解釋為油燈的“燈草”;将“閑花”解釋為油燈偶爾結成的“燈花”;将“淺池”解釋為油燈的“燈盞”。

    将第二句“桃枝桃葉總分離”解釋為“油燈包括燈盞和燈座兩個部分,燈盞常作一花朵形,下面即是燈座類似根上開花,既無枝,也無葉。

    ”然後又将“桃”釋為“陶”的諧音字,得出“暗示油燈是粗陶器,即瓦器”。

    第三句“六朝梁棟多如許”,陳毓罴解釋為“燈草在燃後化為青煙和灰燼,六朝梁棟的命運大都如此”。

    第四句“小照空懸壁上題”,陳毓罴解釋為“燈盞中的燈草吐出燈火之狀,白描入神”。

    又用諧音字的辦法将“壁上題”的“題”字解釋為“提”,得出“‘壁上題’者,蓋謂人們多将油燈置于壁龛之中。

    ” 這種解釋是不妥當的。

     “燈草”長期浸在燈油之中,不存在反影,就是偶然結的“燈花”,也“映”不到燈油之中,“燈草”與“燈花”不存在“映淺池”的問題。

    這句解釋不通。

    第二句解釋更為牽強,何況有燈盞和燈座兩個部分的油燈何止陶器一種,鐵油燈和銅油燈不是到處都有嗎?清朝畢竟不是陶器時代。

    第三句好像解釋得通,但實際也解釋不通,何止六朝梁棟的命運大都如此,那一個人的命運不是如此?老百姓不是常有這麼一句話,人的命運像油燈,油耗盡,燈就滅了。

    第四句更講不通,“題”與“提”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詞,何必牽強。

     這首懷古詩的謎底是“蘭草”。

    也即“蘭花”。

     “蘭草”是一種供人欣賞的高雅植物,當然在一般“俗人”的眼裡被看作“衰草閑花”了,這裡作者用了反意詞。

    這一種植物原生長于我國東部和南部的山坡林蔭下。

    由于東南多雨水,這種植物生長在小池或小水渠旁是很自然的,所以有“映淺池”一語。

     第二句“桃枝桃葉總分離”是說“蘭草”是不會與“桃樹”為鄰的,處所總是分離的,不論野生和室内栽培皆然。

    “桃枝桃葉”指“桃樹”。

    用不着将“桃”字釋為“陶”字,本來是自然的東西何必牽強。

     第三句“六朝梁棟多如許”是說:“蘭草”是多葉的叢生植物,它繁多的葉子多如“六朝梁棟”;反過來說,就中國戰亂年代在南京建都的吳、東晉、宋、齊、梁、陳的六朝諸将相們多的如叢生植物“蘭草”的葉子。

     第四句“小照空懸壁上題”,“小照”對人來說是肖象,對“蘭草”來說是指将它作成畫幅。

    “空懸壁上題”是指一些書香人家将“蘭草”作成橫幅畫挂在牆上,供人欣賞。

    “題”,有如今天“寫生”的“寫”一樣,即是作或畫的意思。

    這種壁畫就經常在一些書香人家出現過,也可能這種壁畫就是今天略微富裕的一些人家都習慣于養一盆蘭花的先聲。

     第一、二句是說“蘭草”的境地;第三句是說“蘭草”的形狀;第四句是指人們對“春蘭秋菊為一時之秀”的“蘭草”的仰慕。

     第七首懷古詩 《青冢懷古》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撥盡曲中愁。

     漢家制度誠堪歎,樗栎應漸萬古羞。

     這首懷古詩的謎語是曹雪芹借用漢代宮女王昭君和番一事寫成的謎語。

     周春将謎底釋為“枇杷”。

    太平閑人、護花主人、徐儀鳳皆釋為“墨鬥”。

    陳毓罴亦釋為“墨鬥”。

     陳毓罴說,“首句寫墨鬥盛滿了墨汁,用時細細滲出。

    ”又說“作者用了一個‘咽’字,甚妙。

    ”第二句“冰弦”是“隐喻墨鬥之線”,“撥盡曲中愁”是“妙語雙關,指彈墨線時,務必求直,一點也不能含糊。

    ”第三句是“三句說做木器活,要有一定尺寸,一定章法,一定制度。

    制度問題很重要,決不能搞亂。

    如果像漢家制度那樣陷于混亂,那麼,木匠師傅隻好搖頭歎氣了,束手無策。

    ”第四句陳毓罴引用了《莊子》典故一段,惠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

    其大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

    立之途,匠者不顧。

    ”陳毓罴用這一典故證明樗栎與“墨鬥”的無緣。

     陳毓罴這樣解釋是不恰當的。

     其一,小小墨鬥之墨池,何來“茫茫”之談。

    其二,墨鬥之運用又何能“撥盡曲中愁”呢?其三,墨鬥固有規矩之可言,又豈能涉及“制度”二字。

    至于第四句的解釋雖然可用來解釋墨鬥,但前三句已站不住腳,單憑第四句,又何能作數。

     我們首先必須立足于“茫茫”二字,“黑水”是在“茫茫”嚴格修飾之下的。

    如果不注重“茫茫”二字,“黑水”便成為脫疆野馬,失去控制。

     “墨鬥”固然有墨池中的墨汁如“黑水”,但與“茫茫”二字差距甚大,最大不過十公分的墨池,豈敢狂稱“茫茫”。

    從眼睛的角度來看,“茫茫”二字是指無邊無際。

    它是形容詞,它隻形容“茫茫林海”一類東西,卻無法形容“茫茫墨鬥之墨池”,“墨池”隻能用“小小”二字來形容,隻能說“小小墨池”,二者是相差萬裡之遙的。

     是不是“茫茫”總是和“大”的東西結合在一起,隻能修飾“大”的東西呢?也不全是。

    如果“茫茫”來修飾“小”的東西,那隻能是反意詞。

    但第一句“黑水茫茫咽不流”中的“茫茫”是反義詞嗎? 我們必須用視覺的角度來看“茫茫”二字,如果站在高山上,可以看幾十公裡,如果站在森林邊上,那可能幾十米的林子也可稱“茫茫”了,因為超出了視覺範圍,就可用“茫茫”來形容了。

     第一句“黑水茫茫”實際上是指“林海”,但由于某些樹木并非青黑色,與“黑水”無關,所以說“黑水茫茫”确切地說是指一片松樹林子。

    “咽不流”是指在刮風時,樹木被風搖曳,發出呼嘯聲;也即所謂“流水聲”,但這“流水聲”卻和水不一樣,它隻有聲音,卻不流逝。

     第二句“冰弦撥盡曲中愁”,“冰弦”原意指王昭君抱的琵琶的琴弦,在謎底中是對“松樹”的褒稱。

    “撥”,指風吹而言。

    “撥盡曲中愁”是指人們在愁緒時,站在森林邊上,聽着林子在風中的呼嘯聲,心曠神怡,愁緒頓消。

     第三句“漢家制度誠堪歎”,應這麼解釋:“漢家制度”在謎語中指漢朝可恥的和親政策,在謎底中指漢族的風俗習慣,即漢族在墳地裡隻能栽“松樹”和“柏樹”,其它樹是不許進墳地的。

    當然有些小片墳地和野墳裡也植有其它樹種。

     《流寇志》一書中有這麼一句記載“焚皇陵樓殿,燔松三十萬株。

    ”由此可見“松樹”在墳地裡的地位和聲勢了。

     第四句“樗栎應漸萬古羞”是說在漢族風俗制度方面,隻有“松樹”和“柏樹”可進墳地,才享有這份特權;“樗栎”這種樹,雖大而粗,是無法與“松樹”“柏樹”相比較的,隻有羞愧而已了。

     這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松樹”和“柏樹”。

     第八首懷古詩 《馬嵬懷古》 寂寞脂痕漬汗光,溫柔一旦付東洋。

     隻因遺得風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

     這首懷古詩的謎語是曹雪芹借唐玄宗曆安祿山之亂,倉皇南逃,六軍不發,逼迫楊貴妃在馬嵬自殺的故事寫成的。

     此首謎底周春拟為“白芍藥”,太平閑人拟為“胰皂”。

    陳毓罴亦拟為“香皂”。

     陳毓罴的解釋很簡單,不妨全抄如下: “詩的一、二句是指脂痕汗漬,用皂加以揉搓,都可用水漂去。

    ‘柔’諧音‘揉’,‘付東洋’即‘付之東流’的意思。

    三、四句是說日曬風吹,衣服涼幹,上面還有些香味,實指皂中加有香料。

    ” 陳毓罴在解釋謎底時,往往借用諧音字。

    《紅樓夢》中的諧音字是不少,比如“甄士隐”與“賈雨村”等等,但在十首懷古詩中,卻一個諧音字也沒有。

    這可能出于《紅樓夢》中的人物場面假而又假,而十首懷古詩中的每一個字卻真而又真的緣故吧。

     就是陳毓罴将“柔”解釋為“揉”的諧音,此謎底也解釋不通。

     其一,香皂并沒有“脂痕”和“汗光”,人們就是用它來洗什麼,它的面皮也是幹淨的。

     其二,香皂裡外皆香,并不是它的皮面是香的,它與“此日衣衾尚有香”對不上号。

     其三,香皂和香袋不一樣,不是妝飾品,它雖帶有香味,可除汗去垢,但它并不“風流”,與“隻因遺得風流迹”對不上号。

     其四,“溫柔”是相對“不溫柔”而言,也即就是說與兇悍相對而言。

    香皂有什麼“溫柔”“不溫柔”呢? 這首懷古詩的謎底是“簪子”。

     第一句“寂寞脂痕漬汗光”是說挽頭發用的“簪子”“寂寞”地插在油漬的頭發内,它的外皮,即第四句所說的“衣衾”上沾着“脂痕”和“漬”着“汗光”。

     第二句“溫柔一旦付東洋”是說“簪子”當有人一旦将它從頭發中拔出行兇時,它原來“風流”“溫柔”妝飾品的面目不見了,頓時兇相畢露,此時的所謂“溫柔”便“付之東洋”了。

    在閨閣中,“簪子”曾一度是溫柔女子的象征,如“裙钗”一詞;但“簪子”又經常作為兇器在閨閣中出現。

    在《紅樓夢》中,鳳姐對他的丫環,晴雯對寶玉的小丫環墜兒,都用“簪子”作為兇器使用過(我們此處不談鳳姐與晴雯的是與非)。

     第三句和第四句是,因為“簪子”經常是女子簪頭發用的“風流”的妝飾品,所以,每當人們拿到它時,它的“衣衾”,即“簪子”的外皮上總留有頭油和脂粉的香味。

     四首懷古詩的謎底解釋完了,除了第五首謎底“柳絮”之外。

    這裡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第六首懷古詩的謎底“蘭草”與大觀園“四大處”之一的李纨的“一盆蘭”有關;第七首懷古詩的謎底“松樹”和“柏樹”與大觀園“四大處”之一的林黛玉的“二株枯木”有關,也可以說與“林”字有關,與林如海有關;第八首懷古詩所隐的謎底“簪子”與大觀園“四大處”之一的薛寶钗的“金簪”有關。

    《紅樓夢》的描寫是以賈府為中心的,賈府的描寫又是以大觀園為中心的,大觀園是由“四大處”的“怡紅院”、“潇湘館”、“蘅蕪院”、“稻香村”為主建造的。

    我們解釋了四首懷古詩的謎底,就有三首的謎底與“四大處”的三大處的主人有關,這一切又說明了什麼呢? 難道真是“實際上,有無謎底無關重要”嗎? 難道真是“重要的是每首懷古詩的形象和寓意”嗎? 難道真是“如果胡亂猜測,強求謎底,實在徒勞無益,而且誤入歧途”嗎? 我們再繼續來解釋以下謎底。

     第九首懷古詩 《蒲東寺懷古》 小紅骨賤最身輕,私掖偷攜強撮成。

     雖被夫人時吊起,已經勾引彼同行。

     這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曹雪芹借《西廂記》中張生和崔莺莺相愛,紅娘從暗中幫忙撮成的一段故事寫成的謎語。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周春拟為“骰子”。

    太平閑人拟為此是“鞋拔,卑賤之用。

    ”護花主人拟猜為“紅天燈”。

    陳毓罴拟猜為“‘鞭炮’,即小型的炮竹,俗名‘小鞭’”。

     周春的“骰子”可能取其“小紅”一點,亦取其“私掖偷攜”。

    太平閑人的“鞋拔”可能取其“骨踐”與“私掖偷攜強撮成”。

    護花主人的“紅天燈”可能取其“身輕”與“紅”字之意。

     陳毓罴認為第一句“小紅骨踐最身輕”:“小紅”,“是說體積甚小,顔色鮮紅”;“骨踐”,“是指炮殼用廢紙制成,其值甚踐”;“最身輕”,是說“作為小炮,分量卻很輕,所以說它‘最身輕’”。

    此句解釋尚略可通。

    第二句陳毓罴認為:“此句‘掖’字本有兩意:一作‘扶持’解,即用手扶着别人的胳膊;一作‘藏掖’解,有夾帶藏匿之意,即把東西塞在衣袋和夾縫裡。

    曹雪芹講紅娘見義勇為時是取第一義,作燈謎是取第二意。

    向炮殼之中塞入火藥,外有層層紙卷,且包裹甚緊,類似挾帶違禁之物,最後還要壓藥、封口,所以說是‘私掖偷攜強撮成’”。

    此句的解釋是很勉強的。

    第三句陳毓罴解釋為“三句寫他燃放時被人用竹竿吊起。

    ‘夫人’妙語雙關,一方既可解作‘此人’(如《論語·先進》上說:“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人”即作“此人”解),另一方面又暗示出用來吊起之物是竹子(蓋自“竹夫人”一詞而來……)。

    ”這種解釋實在就甚為不通了。

    “夫人”中的“夫”,固然有時當助詞用,用在某一詞之前頭,即“此人”,但陳毓罴用在此處就錯了。

    此處“夫人”即實在的“夫人”,雖然并非專指某些顯貴的某些婦女的專稱,卻實在逃不出女流之輩,何至男女老少皆可稱為“夫人”?第四句陳毓罴解釋為“勾引彼同行”是“許多小鞭炮是用藥線串在一起,引燃後,接二連三,牽五挂六,噼啪聲不斷直至燃盡才罷。

    ‘勾引’二字甚妙。

    ‘彼’為古代漢語第三人稱代詞,此處相當‘他們’,曹雪芹是把成串的鞭炮加以拟人化。

    ”當然此句并沒有什麼,隻要前三句解釋通了,第四句自然也通了。

    但是陳毓罴的前三句解釋已很勉強,特别是第三句更是不通之至,第四句自然也就不通了。

     在解釋此謎底中,可能周春、徐儀鳳、護花主人、太平閑人和陳毓罴都忽視了一個問題,即“夫人”(陳毓罴強詞奪理的作了解釋),也就是說這幾個謎底都無法說明“夫人”一詞在謎底中的含義。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是織布用的“梭子”。

     第一句中的“小紅”在謎語中是指小紅為張生和崔莺莺愛情而奔波撮合一事,在謎底中,乃是指織布用的“梭子”在經線緯線中穿梭奔波撮合一事,此處之“小紅”乃是“梭子”的諧稱,這裡沒有必要認為“小紅”即指紅顔色。

    在這一點上陳毓罴和護花主人都誤解了,認為“小紅”必為紅色,這是不對。

    “骨踐最身輕”是指“梭子”在織布時的往來穿梭,“輕”如燕舞。

    第二句“私掖偷攜強撮成”,當然也是诙諧語,它指梭子在經線中穿來穿去“強撮合”經緯線而成布。

    第三句中的“夫人”并不是《西廂記》中的貴婦人,而是指一般織布婦女。

    在這裡不存在男流之輩,自然也根本談不上男女老少皆可的稱謂。

    第三句和第四句的意思是織布用的梭子即“小紅”,雖然被織布的“夫人”時時的所謂“吊起”,但它已勾引經緯線相交錯而成為布了。

     我認為隻有這種解釋才毫無漏洞。

     第十首懷古詩 《梅花觀懷古》 不在梅邊在柳邊,個中誰拾畫婵娟。

     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别西風又一年。

     這首懷古詩是曹雪芹借《牡丹亭》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周春拟猜“牡丹”。

    徐儀鳳拟猜為“纨扇”。

    太平閑人認為“此是月光馬,泥塑兔兒爺”。

    護花主人拟猜為“纨扇”。

    陳毓罴拟猜為“纨扇”。

     此詩的謎底,太平閑人拟猜為“泥塑兔兒爺”,我沒有見過此玩意,對于這個解釋,我不好說什麼。

    周春的“牡丹”可能僅從時間方面而言,他可能把第一句“不在梅邊在柳邊”這個方位用語轉化為時間用語來理解了。

    因為“梅”在冬天,“柳”在夏天,“團圓莫憶春香到”也自然指夏天之物了。

    然後又根據“個中誰拾畫婵娟”一語,認為這“個中”“婵娟”即是初夏的“牡丹花”無疑。

    我想周春的解釋不外乎這些。

    周春的解釋雖不妥,但第二句尚不失一高着。

     除了周春和太平閑人之外,一個例外的是徐儀鳳、護花主人和陳毓罴三人的看法卻盡相同。

    相同的原因,我想不外乎時間上的雷同見解,即此謎底為夏天之物。

    這當然不外乎“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别西風又一年”二句的内在含義,再加上第二句“個中誰拾畫婵娟”即指“纨扇”中的婵娟仕女畫面。

     在這個問題上,陳毓罴作了說明。

    陳毓罴為了不與第一句“不在梅邊在柳邊”發生矛盾,陳毓罴認為“首句是說纨扇之上的花木襯景,多畫楊柳,而不畫梅花。

    因為梅花是冬景,與纨扇不大調合”。

    我覺得陳毓罴第一句的這種解釋是别扭的。

    因為此句最前邊的修飾詞是“不在”而不是如同第二句中的“個中”。

    這就框定了“不在”是指懷古詩所隐的謎底這個俗物的地點位置,它隻能在“柳邊”而不在“梅邊”。

    這第一句本來是很明白的句子,但經陳毓罴一解釋,第一句不知變成了什麼句子。

    如果按陳毓罴的解釋第一句的方法邏輯去解釋一切文章中的章句,不要說不成什麼文章,恐怕全是一鍋粥。

     不過要把此首懷古詩的謎底解釋為“纨扇”,我認為把第一句解釋為:梅花是冬天之物,柳是夏天之物,所以“纨扇”往往會伴随着人們在“柳邊”而不在“梅邊”。

    這種解釋要比陳毓罴的将“梅花”與“柳”納入纨扇畫面還要通情一點。

    因為第一句本身是方位用語,但也可以轉化詞性,而變成時間用語。

     第二句“個中誰拾畫婵娟”一語,陳毓罴的解釋固然可通,但我認為還不如周春的“牡丹”為妥。

    因為作為“個中誰拾畫婵娟”一語來說,作為綠葉中之花來形容要比纨扇更近情理。

     但無論怎麼解釋,我認為“纨扇”的解釋卻是解釋不通的。

    “牡丹”也欠通。

     此首懷古詩的俗物的恰當謎底是“馬蔺花”又名“馬蘭”。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俗物”就方位而言,按第一句“不在梅邊在柳邊”來看,它必需在“柳邊”,而不是在“梅邊”。

    這是框定死了的東西。

    我們如果邁出這個含義半步,哪就與此首懷古詩的謎底無緣了。

     我們來看看馬蔺:柳樹喜水,大多生長在水邊;而梅花樹則喜旱,生長在旱地和山坡上。

    “馬蔺”呢?它也如同柳樹一樣,是喜水之物,我們隻要見過柳樹和馬蔺的人,也可以說隻要經常在柳樹邊行走的人,都會發現柳樹邊上大都生長着馬蔺。

    這就是第一句“不在梅邊在柳邊”的含義。

     第二句“個中誰拾畫婵娟”的“拾”當“拾掇”講,而不是如陳毓罴的當“收”講;“婵娟”指馬蔺開花後結的籽。

    其籽不同一般花籽的圓形,它的形狀呈長約四五厘米,直徑一厘米多,下有一長莖。

    其籽在形成後,被風搖曳有婵娟婷婷玉立之狀。

    這便是第二句的含義。

    第三、四句“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别西風又一年”,是說馬蔺的結籽“團圓”,我們莫去“憶”春天,它雖開花在春天,它結籽成熟雖在夏天,但在秋天它仍搖曳在“西風”之中,我們要想再相見這婷婷玉立的馬蔺籽,那隻好去等“一别西風又一年”的第二年秋天了。

     此首懷古詩的确切謎底應該是“馬蔺”,也即“馬蘭”。

     第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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