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樓夢》前八十回中的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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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賈母帶了王夫人鳳姐兼請薛姨媽進園來"(見869頁)。

     這是曹雪芹筆下入秋後的第三天事。

     此日到底何時呢?也即賈府大觀園裡一次隆重的詩社"開社"于何時呢?這裡有這麼一個問題:在成立詩社時,李纨道:"從此後,我定于每月初二、十六這兩日開社"(見851頁),這是一個"開社"的時間問題;二是此時如前邊所說的,不論節令用語,還是就賈政外任後寶玉遊蕩多日的時間計算,此時都當八月底九月初了;第三個是,在此時史湘雲要求"明日先罰我個東道,就讓我先邀一社"(見861頁)。

    若果此時為八月底九月初,此時又是臨近"每月初二"的正社日,湘雲還席作東絕對會放在"九月初二"這一天。

    也即絕對不會把湘雲作東還席放在九月初一或八月二十八、八月二十九、八月三十日等日子:因為臨近社日,史湘雲諸人絕不會把此隆重的開社事件放在正社日的前幾天。

    他們也不會把湘雲作東還席放在九月初二以後:因為此時還不到王熙鳳生日的九月初二。

     對于湘雲作東還席的這麼一個第一次隆重的詩社集會,在臨近正社日之時,會不會放到正社日的前幾天或後幾天來開社的問題,我們不妨來參看第四十九回的一個隆重的詩會:"蘆雪庵"詩會。

     這一次詩社是"大奶奶才打發人來說,下了雪,要商議明日請人作詩呢"(1144頁)。

    此句的意思,也即是說此次詩社是因為下雪賞雪引起詩興而集結詩社的。

    但是這一詩社的時間是不是正社日,以及離正社日的時間問題上,在李纨與衆人商議時,李纨說道:"我的主意:想來昨日的正日子已過了,再等正日子又太遠,可巧又下了雪,不如大家湊個社,又替他們(指寶琴等)接風,又可以作詩。

    你們的意思怎麼樣"(見1145頁)。

    李纨這一段話有一個明白的意思:即昨天正社日剛過;離下一個詩社日還有半個月;又剛好碰巧剛下了雪。

    所以臨時"湊個社"。

    如果此時是臨近正社日的前幾天?如果此時又不下雪的話呢?我想李纨此處的話很明白:李纨與衆人絕不會把此詩社放在正社日的前幾天,而絕對會拖延到正社日。

     既然此次詩社集會在選擇日期上尚且如此,那大觀園裡第一次隆重的詩社集會,也即史湘雲作東還席的詩社還會放在九月初二這個正社日的前幾天嗎?自然不可能。

     此詩社實乃在九月初二正社日内。

     此回實乃九月初二日事。

     前回當為八月三十日和九月初一日事。

     至于探春諸人起社的第一日為八月三十日;史湘雲來之日為九月初一日;此回的衆人吟《菊花詩》為九月初二日,曹雪芹為什麼不明言此一些日期呢?也不言此日為王熙鳳生日呢?我想諸位還沒有忘記前邊剛說過的"壬子夏"曹雪芹圍繞着"五月初三"這一日期的前前後後的情節吧,此三十七回後的"日期"不過是曹雪芹的故伎重演。

     此回寫到寶钗"諷和螃蟹詠"時,平兒進到園來,此回結束。

     第三十九回村姥姥是信口開河情哥哥偏尋根究底此回緊接上回平兒入園吃蟹一事,然後寫到鳳姐派人叫平兒。

    平兒回到房中,"隻見鳳姐兒不在房裡,忽見上回來打抽豐的劉姥姥和闆兒又來了,坐在那邊屋裡。

    還有張材家的周瑞家的陪着"(見891頁)。

     這與上回菊花詩會為同日事。

    即九月初二日事。

     劉姥姥坐了一會兒,怕天晚了,出不了城,便起身要回去。

     劉姥姥因受到王熙鳳和賈母的青睐,被留下了。

     劉姥姥此時被帶到賈母處。

     在賈母處,曹雪芹借劉姥姥和賈母閑談年齡問題,曹雪芹是"完成"了他精心設計的"白首雙星";但是卻又造成了一個賈母的年齡時差矛盾。

    劉姥姥在此時為"七十五歲"(見896頁),賈母比她還小"幾歲"(同上),此時也不過七十歲多一點;那賈母怎麼到此後的七十一回的甲寅年(最多三年)時卻過起八十大壽來了。

     然後劉姥姥又胡謅"抽柴"一事;此時引起賈府南院馬棚失火。

     此與菊花詩會為同時事。

     然而曹雪芹卻在劉姥姥胡謅賈府南院馬棚失火的同時寫道:"寶玉心中正記挂着抽柴的故事,因悶悶的心中籌劃。

    探春因問他:'昨日擾了史大妹妹,咱們回去商議着邀一社,又還了席,也請老太太賞菊花,何如'"(見901頁)。

     湘雲作東明明是今日事,曹雪芹卻說"昨日擾了史大妹妹"。

    此事不知是曹雪芹的故意誤筆;即今日是昨日,昨日也可是今日,這幾日是在混用?還是筆下疏漏? 當然還有,今日剛賞完桂花,又雲明日準備賞菊花,曹雪芹在此處顯然又在故意玩弄時間。

     此章回最後是"寶玉信以為真(指劉姥姥胡謅的一段抽柴女),回至房中盤算了一夜。

    次日一早便出來,給了茗煙幾百錢,按着劉姥姥說的方向地名,着茗煙去先踏看明白,回來再作主意。

    那茗煙去後,寶玉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好容易等到日落,方見茗煙興興頭頭的回來"(見903~904頁)。

     此末尾一段中從"次日一早"寫到"次日""日落"時候,為一整天事。

     此時為入秋後正文的第四天,當為九月初三日事。

     此回為九月初二日事;末尾進入九月初三。

     第四十回史太君兩宴大觀園金鴛鴦三宣牙牌令此回接上回"日落"後,寶玉與茗煙說尋抽柴女一事時,寶玉被賈母叫去商議第二天為史湘雲還席。

     然後是"次日清早起來,可喜這日天氣晴朗。

    李纨侵晨先起,看着老婆子丫頭們在那裡掃落葉"(見907~908頁)。

     曹雪芹筆下的此段描寫顯然甚為不通。

    前日湘雲邀衆人在大觀園"藕香榭"賞桂花,隻隔了昨天一天,今日不但賞九月菊,而且是"看着老婆子丫頭們在那裡掃落葉"。

    此為晚秋天氣,曹雪芹何胡謅如此。

     不但曹雪芹如此,就是脂硯齋也同樣如此。

    在前一章回劉姥姥來時的劉姥姥"又往窗外看天氣"下有雙行夾批道:"是八月中。

    當開窗時,細緻之甚"(見893頁);在此回的李纨"看着老婆子丫頭們在那裡掃落葉"下有雙行夾批道:"是八月盡(見908頁)。

    我們先不管景物描寫如何,我們隻要看看劉姥姥是"前日"來,隻隔了寶玉派茗煙尋抽柴女的"昨日"一天,怎麼前日是"八月中",今日是"八月盡"呢? 還有賈政放外任是八月二十日,我們就不算寶玉"虛度"多日,就按賈政外任後數天計算,怎麼又會回到"八月中"呢?時間豈有倒退之理。

     在此處的時間上,我不知是曹雪芹糊塗,是脂硯齋糊塗;還是他們根本就滿不在乎,無所謂;或是他們在捉弄我們? 此回為入秋後正文的第五天事。

     也即九月初四日事。

     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紅院劫遇母蝗蟲此回接前回,與前一回為同一天事。

    即前回寫上半天事;此回寫下半天事。

    前回從李纨"清早起來"開始;此回到"一時賈母醒了"就在"稻香村""擺晚飯"(957頁)作以結束。

     此回亦為入秋第五天事。

     即九月初四日事。

     第四十二回蘅蕪君蘭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補餘香此回接上回吃晚飯事,"話說他姊妹複進園來,吃過飯,大家散去,都無别話"(見961頁)。

    然後是"說劉姥姥帶着闆兒,先來見鳳姐,說:'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同上)。

     此與前兩回為同日事。

     即入秋後正文的第五天,也即九月初四日事。

     但曹雪芹卻筆鋒一轉,在劉姥姥這個"母蝗蟲"對大觀園進行了一次浩劫之後,賈母"被風吹病了"(同上),巧姐"也着涼了,在那裡發熱呢"(同上)。

    按劉姥姥的意思,就是:"或是遇見什麼神了。

    依我說,給他瞧瞧祟書本子,仔細撞客着了"(見962頁)。

    這一語倒"提醒了鳳姐兒"(同上),于是鳳姐便"叫平兒拿出《玉匣記》着彩明來念"(同上)。

    "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東南方遇得花神。

    用五彩紙錢四十張,向東南方送之大吉'"(同上)。

     這裡顯出一個明顯的時間:劉姥姥與賈母等人兩宴大觀園不是在九月初四日,而是在八月二十五日。

    在這裡,我們不談劉姥姥的身份和"怡紅院劫遇母蝗蟲"的内容如何,也不談"東南方"一詞在《紅樓夢》中的方位意味着什麼;但就曹雪芹在此處的"八月二十五日"一詞,就足見曹雪芹在時間問題上的故伎又重演了。

     賈政起身外任于"八月二十日",曹雪芹寫衆人成立詩社為一天;湘雲來為第二天;衆人吟"菊花詩"為第三天;賈寶玉派茗煙找"抽柴女"為第四天;賈母與劉姥姥兩宴大觀園為第五天,此日賈母與巧姐病。

    就按此算,曹雪芹說賈母與巧姐"八月二十五""在東南方遇得花神"才勉強對得上号。

    看來曹雪芹寫的賈政八月二十日外任之後賈寶玉"每日在園中"多日的"光陰虛度"的時間交待白說了。

     在此問題上,還是太平閑人比較清楚。

    他在第三十九回後總評中說道:"三十七回雲:'賈政八月二十日起身',叙寶玉每日遊蕩,'真把光陰虛度'雲雲,當已出八月,入九月;又菊花當令之候,則劉姥姥之來,仍是九月"(見"合評本"626頁)。

    太平閑人雖然對此時間矛盾研究出來的八卦結論不可取,但太平閑人對曹雪芹筆下的時間認識還是中肯的。

     此日清晨請大夫為賈母看病。

    看完病後劉姥姥回。

     此時吃過早飯後,曹雪芹借林黛玉的尖刻寫了林黛玉"補餘香"一節。

     此回為入秋後正文第六天事。

     即九月初五日事。

     但按曹雪芹筆下的明文時間:劉姥姥與賈母兩宴大觀園為八月二十五事;此回為八月二十六日事。

     第四十三回閑取樂偶攢金慶壽不了情暫撮土為香此回一開始寫道:"話說王夫人因見賈母那日在大觀園不過着了些風寒,不是什麼大病,請醫生吃了兩劑藥也就好了,便放了心,因命鳳姐來,吩咐他預備給賈政帶送東西"(見985頁)。

     曹雪芹這一段話,實是一段笑話。

    曹雪芹在第三十七回安排賈政放外任,乃"八月二十日"才起身,第四十二回,也即前邊一章回描寫諸人遊“大觀園”為"八月二十五日",到此時總計最多也不到十天;又按第七十五回曹雪芹交待的賈政放外差于"海南"(見1828頁),此時賈政到底能走多遠,還是個問題,何來賈政已到任,又派人送東西之理。

     曹雪芹在寫完這幾句"荒唐"語之後,又寫到此時賈母派人來叫王夫人:為的是商量替鳳姐過生日。

     其後便是寫大家"湊份子"。

     曹雪芹突然筆鋒一轉寫道:"展眼已是九月初二"(見996頁),來到了王熙鳳生日的一天。

     然後便是此回中的王熙鳳生日事和寶玉"出北門"(見998頁)祭金钏兒亡靈一事。

     在此有一個時間問題,就是,在大觀園裡轟轟烈烈的社日集會一事,曹雪芹卻忌諱談社日為九月初二日;在寫完社日之後,曹雪芹卻又在此王熙鳳生日中明言此日為正社日。

    還有一個時間問題是,曹雪芹将王熙鳳生日與金钏忌日安排為一天,也同安排在九月初二正社日之中。

    這些交錯的時間安排恐怕頗費了一番心機的。

     此回為九月初二日事。

     第四十四回變生不測鳳姐潑醋喜出望外平兒理妝此回與上回為同一天事。

    寫鳳姐生日之"不測"。

    其後部曹雪芹又寫道:"平兒就在李纨處歇了一夜,鳳姐兒隻跟着賈母"(見1022頁)。

     此是九月初二日晚上事。

     然後是"賈琏晚間歸房,冷清清的,又不好去叫,隻得胡亂睡了一夜。

    次日醒了,想昨日之事,大沒意思,後悔不來"(同上)。

     此時來到第二天。

     既九月初三日。

     然後是此日在賈母等人的相逼下,賈琏與鳳姐給平兒賠不是。

     第四十五回金蘭契互剖金蘭語風雨夕悶制風雨詞此回接上回早上鳳姐撫恤平兒一事;然後寫衆人要鳳姐參加詩社;再寫到賴嬷嬷來鳳姐處說她的孫子賴尚榮升為知縣,要鳳姐她們九月"十四日"(見1040頁)到她們家赴宴。

     此與上回同天事,當九月初三日事。

     此回後半回曹雪芹用了"一日"作了開頭。

    此後是惜春作畫,黛玉生病,寶钗看望,二人釋前嫌等情節。

     此"一日"為何日,不明,大約指九月初三日以後和還不到賴家九月十四慶賀之間。

     此回為九月初三日和初三日以後事。

     第四十六回尴尬人難免尴尬事鴛鴦女誓絕鴛鴦偶此回緊接上回寶钗給黛玉送燕窩事。

    繼寫賈赦要娶鴛鴦為妾和司棋與潘安幽會兩個情節。

     此章回乃九月十四日前幾天事。

     第四十七回呆霸王調情遭苦打冷郎君懼禍走他鄉此回繼寫前回鴛鴦被賈赦邢夫人糾纏事;後寫賈母同薛姨媽打牌事。

     然後曹雪芹筆鋒一轉,來到"展眼到了十四日,黑早賴大家的媳婦又進來請"(見1092頁)。

     此時為九月十四日事。

     在此日薛蟠因調情被柳湘蓮毒打了一頓。

     此回前半回為九月十四日以前數日事;後半回為九月十四日事。

     從第三十七回到四十七回,寫了此年秋天事。

    但此大段第三十七回一開始便雲賈政于八月二十日放外任,賈政放外任之後,寶玉又遊蕩多日,此時當已來到九月初,實即"九月初二"正社日前後事。

    在此時,明明為"九月初二",又為大觀園轟轟烈烈的社日事,曹雪芹卻回避這一事實,既不明言它為"九月初二",又不明言它為"正社日"事。

    對于這一段"九月初二""正社日"事,曹雪芹用了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五個章回進行了描寫。

    如果再加上成立詩社的第三十七回,一共為六個章回。

     曹雪芹用六個章回描寫完"九月初二日"事後,又采取了在薛蟠生日中的時間往複辦法,在極隐悔的寫完第一個"九月初二"日後,又來到第二個"九月初二",即王熙鳳生日的"九月初二"。

    此一大段用了四十三、四十四兩個章回,然後用"鴛鴦女誓絕鴛鴦偶"和"呆霸王調情遭苦打"的餘波作為結束。

     對于此一秋天的問題,我們除了發現此段的時間結構組合完全類同于此年夏天的時間結構組合,即圍繞着某一特定日期,并在前邊極隐悔的寫完這一日期後,再又明顯的重複這一日期。

    也有,這一特定日期又圍繞着某一人的"生日"進行。

    還有在隐悔的描寫這一特定日期時,又裝進了一個獨特的内容;在此年夏天五月初三日,随筆插進了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在此"九月初二""正社日"中,曹雪芹用了"怡紅院劫遇母蝗蟲"為場面中心。

    這些結構組合都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

     這是此年秋天的時間結構組合。

     7、第四十八回至五十三回——"壬子"冬 第四十八回濫情人情誤思遊藝慕雅女雅集苦吟詩此回緊接上回,寫薛蟠挨打,"三五日後,疼痛雖愈,傷痕未平,隻裝病在家,愧見親友"(見1107頁),然後突然筆鋒一轉,是"展眼已到十月"(同上)。

    這是曹雪芹筆下一個"長年"的最後一個大段,即此年春夏秋冬四季的最後一季——冬天。

     此處曹雪芹用了千把字描述了薛蟠要出門遊藝一節。

    在千把字後,曹雪芹用張德輝的話說道:"十四日是上好出行日期。

    大世兄即刻打點行李,雇下騾子,十四日一早就長行了"(見1110頁)。

    其後便是"至十三日,薛蟠先去辭了他舅舅,然後過來辭了賈宅諸人。

    賈珍等未免又有餞行之說,也不必細述。

    至十四日一早,薛姨媽寶钗等直同薛蟠出了儀門,母女兩個四隻淚眼看他去了,方回來"(見1111頁)。

     這是十月十三日和十四日的事。

     薛蟠出走,香菱依薛寶钗入園。

    要說此前一小節文字專為描寫薛蟠遊藝出走,倒還不如說曹雪芹在為香菱入園清路。

    大觀園實正副十二钗聚栖地,一個副冊之冠其可冷遇園外。

    要說香菱為薛蟠之妾,倒還不如說香菱實為寶钗的"獵物"。

     薛蟠走後,"薛姨媽即日到書房,将一應陳設玩器并簾幔等物,盡行搬了進來收貯。

    命那兩個跟去的男子之妻,一并也進來睡覺。

    又命香菱将他屋裡也收拾嚴緊:'将門鎖了,晚間和我去睡'。

    寶钗道:'媽既有這些作伴,不如叫菱姐姐和我作伴去'"(見1111頁)。

    然後寶钗"一面說,一面命香菱收拾了衾褥妝奁,命一個老嬷嬷并臻兒送至蘅蕪苑去。

    然後寶钗和香菱才同回園中來"(見1112頁)。

     此處寫的明白,薛蟠走後的"即日",香菱進入大觀園。

    此為十月十四日事。

    進園後,薛寶钗便給香菱說道:"今日頭一日進來,先出園東角門,從老太太起,各處各人你都瞧瞧,問候一聲兒"(見1113頁)。

     此仍十月十四日事。

     "且說香菱見過衆人之後,吃過晚飯,寶钗等都往賈母處去了,自己便往潇湘館中來"(見1116頁)。

     此為十月十四日傍晚事。

     香菱從黛玉處拿來《王摩诘全集》。

    當日夜,"諸事不顧,隻向燈下一首一首的讀起來"(見1119頁)。

     此為十四日晚上事。

     此以上從薛蟠出走,到薛寶钗帶香菱入園,以及香菱各處走走,并從黛玉處借來《王摩诘全集》,這些事情看起來頻繁,但實際上隻是同一天事。

    即十月十四日事。

     曹雪芹寫完這些之後,忽然來了個"一日,黛玉方梳洗完畢,隻見香菱笑吟吟的送了書來,又要換杜律"(同上)。

    這"一日"顯然并非昨天之後的今天,當數天之後。

     按此時"一日"一詞來看,此時恐非十月十五日,最起碼來說,而當十月十七日以後了。

     然後是香菱從黛玉處"拿回詩來,又苦思一回作兩句詩,又舍不得杜律,又讀兩首。

    如此茶飯無心,坐卧不定"(見1122頁),直"至晚間,對燈出了一回神,至三更以後上床卧下,兩眼鳏鳏,直到五更方才朦胧睡去"(見1126頁)。

    再其後便是香菱夢中得了《詠月》律詩一首。

    此時已當十月十七日以後了。

    曹雪芹在此處沒有寫完,将此律詩插入下回。

     此回大半部分十月十四日事。

    末尾用"一日"将時間推到了十月十七日之後的某一日。

     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此回接上回香菱夢中作詩。

    當香菱醒來之後,拿着詩讓大家品評。

    "正說之間,隻見幾個小丫頭并老婆子忙忙的走來,卻笑道:'來了好些姑娘奶奶們。

    我們都不認得,奶奶姑娘們快認親去'"(見1132頁)。

    此時便是寶琴、李绮、李紋、邢岫煙,以及薛蝌、王仁諸路人馬到,為大觀園"割腥啖膻""蘆雪庵""遭劫"而會齊了。

     其下便是諸人去會剛來的薛寶琴等人。

     就在這時,曹雪芹借寶玉之口說道:"明日十六,咱們可該起社了"(見1135頁)。

     這裡有一個明顯的時間:"明日"是"十六";那今天自當"十五日"了。

     對于此一日期,太平閑人批道:"十一月十六日"(見"合評本"781頁)。

     此時到底是十月十六日呢?還是十一月十六日呢?還是十二月十六日呢? 此處看起來太平閑人的批語"明日"為"十一月十六日"很有道理,"因為香菱十月十四日進園,香菱學詩又不至一天,今天已非"十月十五日",明天自當非"十月十六日"了;還有此時不到後邊的臘梅盛開的十二月詩會;由此看,此時隻有為十一月了,即此"十六日"也當為"十一月十六日"了。

    但是細查起來,此"十六日"絕非太平閑人所說的"十一月"的"十六日",而可說它既為"十月"的"十六日",又可為"十二月"的"臘月十六日"。

     要說它為"十月十六日":其一是,香菱十月十四日進園,并十四日到黛玉處學詩,按其曹雪芹筆下香菱的急急忙忙的沒黑沒明的求學态度來看,香菱從拿《王摩潔全集》到夜夢得《詠月詩》,其時雖非一天二天,但也絕不會長到從十月十四到十一月十四一個月。

    也可以說,此一段時間有五、六天就足夠了。

    它畢竟不是今天教幼童,需要一月二月,一年半截。

    其二是曹雪芹在下一回諸群芳大會"蘆雪庵"詩會後明文寫的"這才是十月裡"(見1174頁)。

    下回尚在"十月",此回怎麼也不會跑到"十一月"去吧。

     要說它為"十二月十六日":這個我們來看看薛寶琴"在賈府住了兩日"(見1142頁)之後,李纨為薛寶琴諸人"接風""湊個社"(見1145頁)的"蘆雪庵"詩會中的一些文字。

    到了次日一早,寶玉因心裡記挂着這件事,一夜沒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來。

    掀起帳子一看,雖然門窗尚掩,隻見窗上光輝奪目,心内早躊躇起來,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

    一面忙起來揭開窗屜,從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來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綿扯絮一般。

    寶玉此時歡喜非常,忙喚人起來,盥漱已畢,隻穿一件茄色哆羅呢狐皮襖子,罩一件海龍皮小小鷹膀褂,束了腰,披了玉針蓑,戴上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忙忙的往蘆雪庵來。

    出了院門,四顧一望,并無二色,遠遠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卻如裝在玻璃盒内一般。

    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順着腳剛轉過去,已聞得一股寒香拂鼻。

    回頭一看,恰是妙玉門前栊翠庵中有十數株紅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顯得精神。

    (見1147頁) 這裡描寫了賈寶玉的服妝,不僅身着皮襖,還外套一種褂子;再加上臘梅盛開,此時非臘月天氣又為何月呢?這是此時為十二月的第一個證據。

     衆人在"蘆雪庵"集會并"割腥啖膻"的大嚼鹿肉時,曹雪芹筆下有這麼一句: 鳳姐打發了平兒來回複不能來:為發放年例正忙。

    (見1150頁) 對于發放"年例"一事的時間問題,此回和下回"蘆雪庵争聯即景詩,暖香塢創制春燈謎"為同一天事,我們不妨參照下回有關"發放年例"的一些記述。

     一語末了,忽見鳳姐兒披着紫羯褂,笑〓〓的來了,口内說道:"老祖宗今兒也不告訴人,私自就來了,要我好找。

    "賈母見他來了,心中自是喜悅,便道:"我怕你們冷着了,所以不許人告訴你們去。

    你真是個鬼靈精兒,到底找了我來。

    以理,孝敬也不在這上頭。

    "鳳姐兒笑道:"我那裡是孝敬的心找了來?我因為到了老祖宗那裡,鴉沒雀靜的,問小丫頭子們,他又不肯說,叫我找到園裡來。

    我正疑惑,忽然來了兩三個姑子,我心裡才明白。

    我想姑子必是來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銀子,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債來了。

    我趕忙問那姑子,果然不錯。

    我連忙把年例給了他們去了。

    如今來回老祖宗,債主已去不用躲着了。

    ……(見1172頁) 鳳姐口中所說的這些話雖是一些玩話,但"年例"、"年疏"、"年下"卻是一些特定詞語,有獨特的時間内容。

    "年例銀子"雖然是指舊時大戶人家委托寺廟代為按時上香,"每月"交給寺廟一定數額的香火錢,它按月索取或按月支付,不一定指"年終";但在此處的"必是來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銀子"中的"年例"就不可能指其它月份來索"年例"了。

    它乃是指年終來索"年例"一事。

     為了更清晰一點,我們不妨先放下"年例",再來說"年疏"。

     "年疏"是舊時人們迷信,為了消災、祈福,請僧頌經,并指定頌經遍數,每頌一遍,便在"疏頭"上打一個小紅圈。

    年終送至施主家,以備祭神禮佛時焚化,并照例得到施主的報酬。

    這種每年送一次的"疏頭"叫"年疏"。

     這裡就存在着一個事實:"年疏"每年隻送一次;而且每年在"年終"送至施主家。

     從此來看,曹雪芹筆下的"發放年例"乃是指年終事。

     還有此一段王熙鳳說的"老祖宗年下事也多,一定是躲債來了"中的"年下"一詞,"年下"一般都指臘月的後期。

    此也可見此時為臘月中旬以後事。

     除此之外,此第四十九回最後一段還有鳳姐說:"你們今日作什麼詩?老太太說了,離年又近了,正月裡作些燈謎兒大家頑笑"和衆人回答道:"可是倒忘了。

    如今趕着作幾首好的,預備着正月裡頑"(見1151~1152頁)。

    從一此段話中的"離年也近了"和"趕着作幾首"燈謎為"正月裡頑",都足見此時為臘月後期。

     既然下回的"蘆雪庵"詩會日為臘月的後期,那麼此回所說的詩社日亦當為十二月十七日,它與李纨說的"昨日正(社)日已過了"的十二月十六日已過了完全吻合。

     由此可見第四十九回中寶玉口中說的"明日十六"乃是指十二月十六日。

     關于曹雪芹筆下的此回"十六"日,它并不是太平閑人指出的"十一月十六日",而卻是十月十六日;也是十二月十六日。

    對于這一極不協調的問題,我們最好還是用曹雪芹自己的話來回答。

    曹雪芹在寫完"臘梅盛開"、"送年疏"、"離年又近了"之後,又在下回借賈母與薛姨媽對話中寫道:"這才是十月裡頭場雪,往後下雪的日子多着呢,再破費不遲"(見1174頁)。

    我們隻有用這一極明顯的矛盾用語來作回答,舍此沒有别的辦法。

     此回為十月十六日前後數天事。

     此回亦為十二月十六日前後數天事。

     說确切一點,此回"蘆雪庵"詩社為十月十七日事,也為十二月十七日事。

     但曹雪芹既然不顧此臘月後半月的種種景象事件描寫,認為此"才是十月",那我們就姑且以此日為十月十七日事。

     第五十回蘆雪庵争聯即景詩暖香塢雅制春燈謎此回實接上回衆人至"蘆雪庵"集會一事,上回寫衆人分食鹿肉事,此回寫衆人吃完鹿肉後"争聯即景詩"。

    後又寫到寶玉到"栊翠庵"乞梅并衆人賦《詠紅梅花》詩三首。

     再後就是賈母等回到房中,與薛姨媽胡謅"這才是十月裡頭場雪"。

    并詢問寶琴是否已許配人家,薛姨媽回答說,已"許了梅翰林的兒子"。

     然後是"一宿無話"(見1176頁),到"次日雪晴"(同上),來到了諸人"制春燈謎"一節。

     這是"十七日"後的第二天事。

    按"制春燈謎",它既不會是十月,也不會是十一月,當為臘月十八日事。

    但曹雪芹硬說此"才是十月",我們也姑且認為此為十月十八事。

     此前半回為十月十七日事。

     此後半回為十月十八日事。

     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編懷古詩胡庸醫亂用虎狼藥緊接上回大家要求寶琴将"十首懷古詩"謎語寫了出來,此回一開始便是"十首懷古詩"謎。

     《紅樓夢》的一個千古之謎就謎在"十首懷古詩"這一謎語身上。

    這仍是十月十八日事。

    也即十二月十八日事。

    謎語寫完,便是"冬日天短,不覺又是前頭吃晚飯之時,一齊前來吃飯"(見1189~1190頁)。

     就在此時,襲人母病,襲人回家省親。

     此為十八日傍晚事。

     在此夜,晴雯"傷風"(見1198頁)。

     此為十八日夜間事。

     "至次日起來,晴雯覺得有些鼻塞聲重"(見1199頁),并請大夫為晴雯治病。

     此為十九日事。

     此回後邊寫到賈母諸人商議為大觀園諸芳們另立廚房事。

     此回前邊為十月十八日事;此回後邊為十月十九日事。

     第五十二回俏平兒情掩蝦須镯勇晴雯病補雀金裘此回緊接上回十月十九日賈母衆人商議在大觀園為諸芳另設廚房事。

    繼寫寶玉回房看晴雯,此時墜兒偷镯案發。

     此亦十九日事。

     "次日"王太醫又來為晴雯診病(見1212頁)。

     此時為二十日事。

     就在此時,麝月給寶玉說:"二奶奶說了,明日是舅老爺生日,太太說了叫你去呢"(見1213頁)。

     舅老爺的生日是二十一日。

     就在十月二十日,曹雪芹編造了一個外國美人。

    這個"外國"叫"真真國"。

    "真真國"女孩寫了一首詩,其詩便是"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

    島雲蒸大海,岚氣接叢林。

    月本無今古,情緣自淺深。

    漢南春曆曆,焉得不關心。

    "如果說《紅樓夢》"甄士隐"是"真",此"真真國"當更"真","真真國"的詩則更洩露了《紅樓夢》的一些重要内容。

     此亦為二十日事。

     就在此日聽說襲人母亡(見1218頁)。

     此亦二十日事。

     到"次日"(見1219頁)寶玉到其舅家拜壽。

     此為二十一日事。

    就在此日寶玉出去之後,睛雯用"一丈青"對墜兒進行了懲罰,墜兒被逐。

     此為二十一日事。

     晴雯因此病情加重。

    此日晚,寶玉回;"雀金裘"燒了一個洞。

    勇睛雯夜補雀金裘,補完,一息恹恹。

     此仍二十一日晚上事。

     此回從十月十九日寫到十月二十一日晚上。

     第五十三回甯國府除夕祭宗詞榮國府元宵開夜宴此回緊接上回睛雯夜補"雀金裘",一開始便寫道:"話說寶玉見晴雯将雀金裘補完,已使得力盡神危,忙命小丫頭子來替他捶着,彼此捶打了一回、歇下。

    沒一頓飯工夫,天已大亮,且不出門,隻叫快傳大夫"(見1231頁)。

     這是二十二日事。

     此下便是襲人"送母殡後,業已回來"(見1232頁)的話。

    随之補了李纨感冒,邢岫姻迎春為邢夫人侍藥,李紋李绮家去,寶玉因襲人之苦、睛雯之病而無心作詩,"因此詩社之日,皆未有人作興,便空了幾社"(見1232~1233頁)。

     此處是一派混話:一社是半個月,兩社即為一個月。

    此處言"空了幾社",我們便按此語最低數三個社來算(兩個社不用稱"幾"),三個社也當一個半月。

     若說前"蘆雪庵"一社是十月十七日,加上一個半月,此時亦當十二月末正月初;若說前"蘆雪庵"詩社為十二月十七日,)加上一個半月,此時亦到了第二年二月末了。

     不談這些,曹雪芹在此處之後接着寫到"當下已是臘月,離年日近"(見1233頁),此時才直寫臘月天事。

     此時當已年關。

     曹雪芹在年關補了幾件事:"王夫人與鳳姐治辦年事;王子騰升了九省都檢點;賈雨村補授了大司馬,協理軍機,參理朝政"(同上)。

     其後便是"甯國府除夕祭宗祠,榮國府元宵開夜宴",題目很清楚,為年末"除夕"和第二年正月十五日事。

    此處不必作詳細的時間研究。

     此回為"除夕"、"元宵"事。

     此一長年到此結束。

     "壬子"年的最後一段落壬子冬的時間寫完了。

    此大段一共分六個章回。

     此大段一開始便言"展眼到了十月"。

    又描寫"十月十四日"薛蟠外出遊藝,然後寫香菱同日随寶钗入園,同日找林黛玉學詩,在不幾天的"一日"又找林黛玉求教,在受教的第二天,寶琴諸裙钗至賈府,此時最少也當十月十七日以後事。

    然而此時曹雪芹卻來了一個"明日十六日"。

    對于此一日,一般人都誤認為此為十一月十六日。

     然而曹雪芹并沒有在此"十六日"起社,曹雪芹大筆一揮描寫了一個臘梅盛開裘服嚴妝的臘月景象。

    不僅如此,還有什麼"年例"、"年疏"、"年下"等一些臨近年關的一些用語,它都标明此時既非十月,又非十一月,而是當此年的臘月後期。

     然而曹雪芹在此還嫌不夠矛盾,在剛寫完臘梅盛開的臘月"年下",卻又來了一個"這才是十月"。

     曹雪芹在此年冬天的時間運用上,實際上類同第三回至第十八回冬天的時間描寫。

    有如第五回剛寫完臘梅盛開,然而後邊不幾日卻來了個"秋盡冬初天氣"和"菊花盛開",這種手法完全是一樣的。

    這裡運用大的時間飛躍和時間回縮。

     在此還值得一提的是,此一年一共描寫了四個季節,以每個季節為一大段。

    然而每個季節都插進了一個人的生日。

    第一季春天寫寶钗生日;第二季夏天寫薛蟠生日;第三季秋天寫王熙鳳生日;第四季冬天插進了一個王家舅太爺生日。

    這裡将呈現出一個此一年春夏實為"薛家生辰";此一年秋冬實為"王家生辰"。

    這是一種時間結構布局,這些已顯示出規律性的東西恐怕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

    紅袖綠腰當然還有此特殊時節框架下所屬的特殊内容,即此寒冬臘月諸路人馬"割腥啖膻"的噬"鹿"場面,這個恐怕也不能掉以輕心。

     8、第五十四回至六十九回——"癸醜"年 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陳腐舊套王熙鳳效戲彩斑衣此回緊接上回元宵晚上事。

     此回最後,曹雪芹寫道"十六日一早又過甯府行禮,伺候掩了宗祠,收過影像,方回來,……十八日便是賴大家,十九日便是甯府賴升家,二十日便是林之孝家,二十一日便是單大良家,二十二日便是吳新登家"(見1285頁),用諸家宴請結束此回。

     按照大某山民的記年法,此回為"癸醜"年正月元宵日事。

     此回回後從正月十六日寫到正月二十二日。

     第五十五回辱親女愚妾争閑氣欺幼主刁奴蓄險心此回接上回,寫到"剛将年事過完,鳳姐便小月了"(見1287頁)。

    後寫到榮國府"一應都暫令李纨料理",又"命探春合同李纨裁處"(同上)。

     随後曹雪芹寫道:"時屆孟春,黛玉又犯了嗽疾;湘雲亦因時氣所感,亦卧病于蘅蕪苑,一天醫藥不斷。

    探春同李纨相住間隔,二人近日同事,不比往年,來往回話人等亦不便;故二人議定:每日是早晨皆到園門口南邊的三間小花廳上去會齊辦事,吃過早飯于午錯方回房"(1289頁)。

     此處有明文,此時為癸醜年"孟春"。

     就在此時探春理事的某日,王夫人"正是往錦鄉侯府去赴席"之時,吳新登媳婦回說"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昨日死了"(見1291頁)。

    由于探春遵循賈府古規,隻給了二十兩喪葬銀,惹起了其母趙姨娘的不滿。

    其後又寫到探春蠲免各項不必要的銀兩開支和王熙鳳評論寶钗、黛玉、探春諸人優劣。

     此時确切日期不明。

     此回為孟春正月事。

     第五十六回敏探春興利除宿弊時寶钗小惠全大體此回接上回,寫探春提出開源節流,出現了一個"登利祿之場,處運籌之界者,竊堯舜之詞,背孔孟之道"(見1314頁)的改革家的形象,若其改革成功,自然是"善哉,三年之内無饑馑矣"。

    (見1316頁)。

     就在探春商議改革之時,江南甄家進京朝賀。

     也就是此時,江南甄家之甄寶玉"今年十三歲"(見1328頁)。

    曹雪芹又在此糊弄讀者,又一個矛盾出現了。

    賈寶玉在壬子年夏雖為十三歲,但曹雪芹筆下的壬子年冬最小也十六歲了;那麼賈寶玉到此癸醜年最小也當十七歲了。

    二人一甄一賈既為同年,何甄寶玉此年才僅十三歲呢?這是其一。

    我們就假定此時賈寶玉為十七歲,甄寶玉為十三歲,我們再看這個:當甄府家人與賈母談起甄賈兩個寶玉時,賈母笑道:"'園裡把咱們的寶玉叫了來,給這四個管家娘子瞧瞧,比他們的寶玉如何?'衆媳婦聽了,忙去了。

    半刻,圍着寶玉進來。

    四人一見,忙起身笑道:'唬了我們一跳!若是我們不進府來,倘若别處遇見,還隻道我們的寶玉趕着也進了京呢'"(見1329頁)。

     這是一個笑話。

    如果一個人的年齡超過了二十歲或三十多歲由于相貌相同,年紀相差三四歲一時看不出來。

    但此處一個寶玉十三歲,一個十七歲,相差四歲,此時體形相差必然很遠;就是一個再長四歲之後會同此時的另一個大的一模一樣,此時二人也絕不會相同。

    怎麼甄府的管家婆一見賈寶玉會誤認為是她們家的甄寶玉呢?若要說此時二人一模一樣,除非賈寶玉發育不正常,才跟與他相差四歲的甄寶玉相仿。

    這是其二。

     曹雪芹在寫完上一段以後,又寫了一個賈寶玉夢中與甄寶玉相會一節。

     此與上回為同日事。

     第五十七回慧紫鵑情辭試忙玉慈姨媽愛語慰癡颦此回接上回王夫人叫寶玉,帶他去拜甄夫人,"竟日方回"(見1337頁);第二日王夫人還席;"後二日,他母女便不作辭,回任去了"(同上)。

     這是前回後數日内事。

     此下曹雪芹寫道: 這日寶玉因見湘雲漸愈,然後去看黛玉。

    正值黛玉才歇午覺,寶玉不敢驚動,因紫鵑正在回廊上手裡做針黹,便來問他:"昨日夜裡咳嗽可好了?"紫鵑道:"好些了。

    "寶玉笑道:"阿彌陀佛!甯可好了罷。

    "紫鵑笑道:"你也念起佛來,真是新聞!"寶玉笑道:"所謂'病笃亂投醫'了。

    "一面說,一面見他穿着彈墨绫薄綿襖,外面隻穿着青緞夾背心,寶玉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說:"穿這樣單薄,還在風口裡坐着,看天風饞,時氣又不好,你再病了,越發難了。

    "紫鵑便說道:"從此咱們隻可說話,别動手動腳的。

    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

    打緊的那起混帳行子們背地裡說你,你總不留心,還隻管和小時一般行為,如何使得。

    姑娘常常吩咐我們,不叫和你說笑。

    你近來瞧他遠着你還恐遠不及呢。

    "說着便起身,攜了針線進别房去了。

     寶玉見他這般景況,心中忽澆了一盆冷水一般,隻瞅着竹子,發了一回呆。

    因祝媽正來挖筍修竿,便怔怔的走出來,一時魂魄失守,心無所知,随便坐在一塊山石上出神,不覺滴下淚來。

    直呆了五六頓飯工夫,千思萬想,總不知如何是可。

    偶值雪雁從王夫人房中取了人參來,從此經過,忽扭項看見桃花樹下石上一人手托着腮頰出神,不是别人,卻是寶玉。

    雪雁疑惑道:"怪冷的,他一個人在這裡作什麼?春天凡有殘疾的人都犯病,敢是他犯了呆病了?"(見1337~1338頁) 這一段話裡有幾個明顯的時節特征用語:一個是"桃花樹下";一個是"挖筍修竿";一個是在睡午覺之時,紫鵑穿着"薄棉襖",還套着"夾背心",寶玉還說紫鵑穿得怪"單薄";一個是中午之時寶玉坐在桃花樹下,雪雁尚說"怪冷的";還有一個明文的雪雁說的"春天""殘疾人都犯病"一語,這些都說明此時仍是春天時節。

     就在此之後,曹雪芹寫了"慧紫鵑情辭試忙玉",為此惹起寶玉犯癡病。

    這其中寫到紫鵑伏侍寶玉幾日;又寫到紫鵑回來夜間勸黛玉托人與寶玉"早定終身"。

     曹雪芹寫到這裡,忽然在這裡信口開河的寫道:"目今是薛姨媽生日,自賈母起,諸人皆有祝賀之禮。

    黛玉亦備了兩包針錢送去。

    ……是日,也定了一本小戲……連忙了三四天方完備"(見1355頁)。

     這是曹雪芹在癸醜年胡謅的第一個大謊話。

     對于此時薛姨媽生日一事,一貫在時間上精明的太平閑人也糊塗了。

    他在"目今是薛姨媽的生日"之下批道:"并無月日。

    三十六回雲'在熱天',與此尚合"(見"合評本"936頁)。

     此處是"熱天"嗎?此時竹筍剛吐,桃花才開,穿着薄棉襖,套着夾背心,在中午還嫌冷,此不正是春天天氣嗎?還有,下一回方寫到"清明"藕官燒紙,此時清明還未到,怎麼會跑到"熱天"去呢? 薛姨媽的生日到底在何時,第三十六回,它寫在薛蟠"五月初三"之後的一個"大毒日"之中,此時當酷夏;此回又寫在"清明"之前,此時當春天的二月末或三月初,兩處相差甚遠。

     此處筆墨看來,曹雪芹若不是神經失常,當又在糊弄讀者了。

     就在此後,薛寶钗與薛姨媽不期而遇,在同天來到“潇湘館”看望黛玉,這就是下半回的"慈姨媽愛語慰癡颦"一節。

     此回當春天二月末三月初事。

     第五十八回杏子陰假鳳泣虛凰茜紗窗真情揆癡理這裡緊接上回事。

    然後雲"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

    在此以下有一段文字,它雖然沒有表明此時時間,然而卻牽涉到後來某些時間糾紛問題。

     誰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諾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

    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賈母、邢、王、尤、許婆媳祖孫等皆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以後方回。

    在大内偏宮二十一日後,方請靈入先陵,地名曰孝慈縣。

    這陵離都來往得十來日之功,如今請靈至此,還要停放數日,方入地宮,故得一月光景。

    (見1369頁) 此一段時間,特别是賈母"故得一月光景"方回這一用語,它也是一個時間矛盾的用語。

    但它與本回無關,它牽涉到六十四回賈敬死、賈母守制回的時間問題:賈母回府到底是此春後的四月?還是秋天的七月?這個問題留到六十四回時再談。

     在賈母王夫人為老太妃守靈之後的時間,曹雪芹寫道: 可巧這日乃是清明之日,賈琏已備下年例祭祀,帶領賈環、賈琮、賈蘭三人去往鐵檻寺祭柩燒紙。

    甯府賈蓉也同族中幾人各辦祭祀前往。

    因寶玉未大愈,故不曾去得。

    (見1374頁) 然後呢?(寶玉這日)也正要去瞧黛玉,便起身柱拐辭了他們,從沁芳橋一帶堤上走來。

    隻見柳垂金線,桃吐丹霞,山石之後,一株大杏樹,花已全落,葉稠陰翠,上面已結了豆子大小的許多小杏。

    (見1375頁) 此回的時間很明确,它除了"桃吐丹霞"等時節特征外,還有一個明确的時間:"清明之日"。

    說明此回乃春天二月末三月初。

    此回為"清明"時事。

     第五十九回柳葉渚邊嗔莺咤燕绛雲軒裡召将飛符此回一開始繼寫前回"清明"事,随後又寫賈母王夫人等前往孝慈縣送靈。

    後又寫道:"一日清曉"(見1392頁),湘雲兩腮發癢,恐又犯了杏癍癬。

    寶钗随命莺兒和蕊官到黛玉處要些"薔薇硝"。

    在二人來至"柳葉渚"時,因見"柳葉才吐淺碧,絲若垂金"(見1393頁),而惹起了莺兒思編花籃一事;随後是"嗔莺咤燕"一節。

    一直鬧到"怡紅院""召将飛符"召來平兒。

     按此回的湘雲犯的"杏癍癬"和"柳葉渚"的"柳葉才吐淺碧,絲若垂金"的景物描寫來看,此時離"清明"日不遠。

     此回仍為三月上旬以前事。

     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薔薇硝玫瑰露引來茯苓霜次回一開始便接上回,說平兒被"召"到"怡紅院"和襲人與平兒說榮府諸起作反之事。

     此乃與上回同一日事。

     平兒走後,寶玉命春燕和春燕娘到莺兒處賠情。

    賠情完之後,蕊官要春燕給他帶一些"薔薇硝"給寶玉丫環芳官。

    春燕将帶回的"薔薇硝"給芳官時,正好碰見賈琮賈環看望寶玉。

    賈環想要些"薔薇硝"帶回給彩雲,誰知芳官卻給了一些"茉莉粉"。

     賈環帶回"茉莉粉"後,由于此事被彩雲說破,惹起了趙姨娘即刻到"怡紅院"鬧事。

     在此中間又插了夏婆子一段文字。

     随後用"正說着,忽見芳官走來"(見1420頁),描寫芳官往返廚房柳五兒家一段;芳官贈送給五兒"玫瑰露";五兒娘等五兒送芳官回來之後,又即刻将"玫瑰露""倒些"送于了五兒的姑舅兄弟;柳嫂子在離開柳五兒舅家時,柳五兒的舅娘又送給了柳嫂子一包"茯苓霜"。

     細查此章,盡管描寫人物情節措綜複雜,但卻與上回毫無時間間隔,實仍與上回同天事。

    即離"清明"日不遠的同一天事。

     此回仍為三月上旬以前事。

     第六十一回投鼠忌器寶玉瞞贓判冤決獄平兒行權此回緊接上回柳家的回廚房之時,碰見守角門的"小麼兒"一段,實與上回同天事。

     柳家的回到廚房,将"茯苓霜閣起,且按着房頭分派菜馔"(見1433頁)的時候,"忽見迎春房裡小丫頭蓮花兒走來說:'司棋姐姐說了,要碗雞蛋,炖的嫩嫩的'"(同上),由于柳家的不與,結果鬧到司棋大打出手。

     在此下文,雖有"昨日上頭給親戚家送粥米去"(同上),"前日要吃豆腐"(同上)等時間用語,但這些實乃補前未寫之文,并非指第五十九回"嗔莺咤燕"之後的某些時日插曲。

    司棋帶人鬧完事後,柳家的回房将五兒舅家送"茯苓霜"一節說與五兒。

    "五兒聽罷,便心下要分些贈芳官,遂用紙另包了一半,趁黃昏人稀之時,自己花遮柳隐的來找芳官"(見1438頁)。

     此才到了第五十九回"一日清曉"的史湘雲因杏癍癬發要寶钗派莺兒到黛玉處要"薔薇硝"惹起種種糾紛的"黃昏"。

     就在五兒送完東西回來之際,正好碰見林之孝家的帶人查夜。

    由于五兒"辭鈍色虛"(見1439頁),又加上小蟬兒蓮花兒這兩個"小冤家"說的"林奶奶倒要審審他。

    這兩日他往這裡頭跑的不像,鬼鬼唧唧的,不知幹些什麼事?"和"昨日玉钏姐姐說,太太耳房裡的櫃子開了,少了好些零碎東西。

    琏二奶奶打發平姑娘和玉钏姐姐要些玫瑰露,誰知少了一罐子。

    若不是尋露,還不知道呢"(見1439~1440頁)的挑唆,柳五兒被林之孝家的關了起來,"嗚嗚咽咽直哭了一夜"(見1442頁)。

     十九回莺兒到黛玉處替湘雲要"薔薇硝"所引起的"嗔莺咤燕"開始,曆經起起伏伏,諸人諸事,看起來如亂麻一般,好像好多日期,然它實乃同一天事。

    到柳五兒晚上被看守拘禁,也才到了此日晚上。

     柳五兒被拘禁了一夜後,"誰知和他母女不和的那些人,巴不得一時攆他們去。

    惟恐次日有變,大家先起了個清早,都悄悄的來買轉平兒,一面送些東西,一面又奉承他辦事簡斷,一面又講述他母親素日許多不好"(同上)。

     這才來到第五十九回"一日清曉"的第二天。

     在第二天,平兒到了"怡紅院",寶玉替柳五兒"瞞"了"贓"。

    彩雲也招供了自己偷的"玫瑰露"。

     此皆"一日清曉"後的第二日早上事。

     對于第五十九回至六十一回的時間問題上,大某山民認為:五十九回為"癸醜年春間事"(見"合評本"971頁),六十回為"癸醜年春時事"(見"合評本"988頁);六十一回為"癸醜年夏時事"(見"合評本"1002頁)。

    大某山民的這種說法沒有道理。

    此間有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第五十九回、第六十回、第六十一回所描寫的皆為同一天事。

    在這些文字中間,曹雪芹連"一日"一詞也未曾使用。

     曹雪芹筆下的第五十九回、第六十回、第六十一回雖為同一天事;但是曹雪芹筆下的節令用語卻與時間甚有出入。

    第五十九回的時間是"柳葉才吐淺碧,絲若垂金"(見1393頁),此顯然春天三月事;而到了第六十一回的時間卻是守角門的小厮拉着柳家的說道:"好嬸子,你這一進去好歹偷些杏子出來賞我吃"(見1431頁),柳家的也有啐罵道:"發了昏的,今年不比往年,把這些東西都分給了衆奶奶了。

    ……昨日我從李子樹下一走,偏有一個蜜蜂兒往臉上過,我一招手,偏你那好舅母就看到了。

    他離的遠,看不真,隻當我摘李子呢,就屄聲浪桑喊起來,說又是'還未供佛'呢,又是'老太太、太太不在家還沒進鮮呢,等進了上頭,嫂子們都有分的',倒像誰害了饞痨等李子出汗呢"(見1431~1432頁)。

    從這小幺兒和柳家的一問一答可以看出此時确已到了夏天了。

    此處的小幺兒要幾個杏子吃,倒還不一定指何時,因為有些小孩子在杏子剛落花時就吃;但柳家的"老太太、太太不在家還沒進鮮"的"李子"一語,就足見李子已到了成熟期,此時當夏天無疑了。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是,曹雪芹從第五十九回的春天清明過後不數日過渡到此時李子熟的夏天,在其中間文字上并沒有使用"一日"一詞,更不要說用了"展眼到了"某月或某日一語;而還有一個怪現象,是此春天和夏天是在一天之内過渡的:早上還是清明之後不久的三月上旬,到了中午之後,卻跑到了李子已熟的炎夏了。

     此第五十九回、六十回、六十一回為同天事。

    六十一回後部到第二天早上。

     此回按時計,仍當春天三月;按李子熟當已夏天事了。

     第六十二回憨湘雲醉眠芍藥呆香菱情解石榴裙此回接上回寫平兒"第二日"處理柳五兒"玫瑰露""茯苓霜"事(見1451頁),出來吩咐林子孝家的"大事化為小事,小事化為沒事,方是興旺之家"(同上)。

    然後囑咐林子孝家的"每日小心巡查要緊"(同上)。

     此後又補平兒處理秦顯家的接替柳家的廚房一事,此乃"第二天"吃早飯前事。

    又随手插了彩雲與賈環"生氣"一節。

    曹雪芹寫道:"彩雲睹氣,一頓包起來,乘人不見時,來至園中,都撇在河内,順水沉的沉,漂的漂了。

    自己氣得夜間在被内暗哭"(見1453頁)。

     此當第五十九回"一日清曉"之後的第二天晚上事。

     就在此彩雲"暗哭"了一夜的時候,曹雪芹一字不差的接着寫道: 當下又值寶玉生日已到,原來寶琴也是這日,二人相同。

    因王夫人不在家,也不曾像往年鬧熱。

    隻有張道士送了四樣禮,換了寄名符兒;還有幾處僧尼廟的和尚姑子供了尖兒,并壽星紙馬疏頭,并本命星官值年太歲周年換的鎖兒。

    家中常走的男女先兒來上壽。

    王子騰那邊,仍是一套衣服,……。

    (見1453~1454頁) 從以上寶玉生日和彩雲扔東西的文字,我們可以看出一個問題;賈寶玉生日離彩雲扔東西不會太遠,說遠一點,最多數天後事;說近一點,即彩雲扔東西的第二天事。

    也即是說寶玉生日是在"清明"之後不數天的第五十九回"一日清曉"的"第三天"和略微靠後幾天。

     但是此回卻明言寶玉生日中湘雲"醉卧芍藥裀",從此回的"芍藥"落紅和前回的李子熟來看,此時又當是夏天。

     此回為春呢?還是為夏呢?此回寶玉生日中還有一節更奇特的文字。

     就在寶玉生日的當天,在香菱與芳官諸人"鬥草"嬉戲之後,寶玉來到香菱面前,笑道:"你有夫妻蕙,我這裡倒有一枝并蒂菱"(見1481頁)。

    寶玉"口内說,手内卻真拈着一枝并蒂菱花,又拈着那枝夫妻蕙在手内"(同上)。

     蕙開于春,菱開于秋,從寶玉生日中手内拿着春秋兩季不同的花卉來看,此時倒有春天和秋天兼有的意思。

    如果此時再加上夏天的芍藥花,此時為春夏秋三季于一日了。

     此時節為何時,确實不甚了了。

     此回寫到香菱換裙子一事結束。

     此回按第五十九回"清明"之後不久的"一日清曉"後不久計,此時仍當春天三月。

     若按第六十一回李子成熟和此回的芍藥花已落來看,此時當夏天。

     若按寶玉生日一天的春蕙、夏芍、秋菱三季花同時開放,此時兼有春夏秋三季的意思。

     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豔理親喪此回繼寫寶玉生日事,寫由襲人晴雯等人湊份子為寶玉慶壽開夜宴。

     前半回乃寶玉生日晚上事。

     第二天,平兒作東還席,甯榮兩府夜以繼日狂歡作樂。

     就在還席之中,"忽見東府中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說:'老爺賓天了'"(見1515頁)。

    此時賈敬因"功夫未到""吞金服砂"(見1516頁)而亡。

     賈敬死亡的時間在寶玉生日的第二日。

     在賈敬死亡的時間問題上,曹雪芹寫道:"目今天氣炎熱,實不能相待,(尤氏)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擇了日期入殓"(見1517頁)。

     按照此時明文,此時當炎夏事。

     就在此時,尤氏因家中無人,遂将其繼母及尤二姐尤三姐接到家中照理家務。

     然後曹雪芹安排了賈府肮髒的聚麀之事。

     第六十四回幽淑女悲題五美吟浪蕩子情遺九龍珮此回繼寫賈敬喪日事。

     此回開章便雲:"話說賈蓉見家中諸事已妥,連忙趕至寺中,回明賈珍。

    于是連夜分派各項執事人役,并預備一切應用幡杠等物,擇于初四日卯時請靈進城"(見1525頁)。

     第六十四回固然不是“庚辰本”原版文字,而是補入;但此"初四日"一個時間用語确實屬于曹雪芹當寫日期時不寫,不當寫日期時卻特别标明日期的這一寫作特征。

     此"初四日"到底是幾月初四呢?若按寶玉生日在"清明"後不久,此初四當為四月初四;若按天氣炎熱的節候來看,此初四最少也當六月初四。

    此是一個糊塗賬。

    太平閑人注曰"六月初四"(見"合評本"1053頁)。

     在賈敬喪事守靈期間,賈寶玉因見"無客至,遂回家看視黛玉"(見1526頁)。

    在這一段時間上,曹雪芹信筆遊移,寫了下面一段文字: 寶玉這裡不由的低頭心内細想道:"據雪雁說來,必有原故。

    若是同那一位姊妹們閑坐,亦不必如此先設馔具。

    或者是姑爹姑媽的忌辰,但我記得每年到此日期老太太都吩咐另外整理肴馔送去與林妹妹私祭,此時已過,大約必是七月因為瓜果之節,家家都上秋祭的墳,林妹妹有感于心,所以在私室自己奠祭,取《禮記》:'春秋薦其時食'之意,也未可定。

    "(見1530~1531頁) 此時我們不讨論林黛玉父母忌辰為何月何日,但就"此時已過"一語來看,林黛玉父母的忌辰必不在此時,這裡我特别強調的是"大約必是七月,因瓜果之節"和"家家都上秋祭的墳"二語。

    "瓜節""秋祭"一般都指七月十五。

    按此,對于曹雪芹以上的這一段文字來看,無論如何分析,此時都為秋天時節。

     由此看,賈敬的喪事又在七月時節。

     就在此時,寶玉與黛玉談論《五美吟》的時候,賈琏回。

    賈琏說道:"老太太明日一早到家"(見1538頁)。

    "至次日飯時前後,果見賈母王夫人等到來"(同上)。

     然後是賈母哭喪得病。

    "又過了數日,乃賈敬送殡之期"(見1539頁)。

     在時間問題上,這一段文字不外乎說:賈敬送殡之期;乃賈母為老太妃送殡歸來之日。

    然而老太妃死于"清明"之前,這在第五十八回時已經說過;當時有賈母等"按爵守制","故得一個月光景"方回,這個在前邊我也已經說過。

    老太妃死于"清明"之前的二月末三月初,再加上守制送殡"一個月",那麼賈母等人回來時也不過四月份光景,何來賈母回來在七月十五瓜祭之後呢?此時不是"一個月光景",而是近"四個月光景"。

     在這裡又出現一個問題:賈母從"清明"之前守制的"一個月光景"守到七月十五瓜祭之後,它又與賈寶玉生日中春蕙、夏芍、秋菱同開于一天相吻合。

     曹雪芹在寫完賈敬喪事完畢之後,又補寫和續寫了賈琏與尤二姐一段情趣戀事。

    賈敬殡天之後,由賈蓉一手導演的賈琏與尤二姐"風流"一事,時間長短不詳。

     其後是尤老娘将尤二姐許嫁給賈琏。

     此章回最後以:"這裡賈琏等見諸事已妥,遂擇了初三黃道吉日,以便迎娶二姐過門"(見1553頁)作為結束。

     此"初三"當系八月初三。

    因為賈敬喪期仍在七月瓜節之後,此必然為八月初三。

     此回按曹雪芹注明日期"初四",當由七月初四日寫到七月末。

     下回從八月初二開始。

     第六十五回賈二舍偷娶尤二姨尤三姐思嫁柳二郎上回末寫賈琏擇初三婚娶尤二姐,此回一開始便用二千來字結束了此"賬"。

    先寫"至初二,先将尤老和三姐送入新房"(見1555頁)。

    後又寫"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轎,将二姐擡來"(同上)。

     此皆八月初二初三日事。

     此後便是賈琏尤二姐百般"恩愛",賈琏"将自己積年所有的體已,一并搬了與二姐收着;又将鳳姐素日之為人行事,枕邊内盡情告訴了他"(見1556頁)。

    并說"隻等(鳳姐)一死,便接他(尤二姐)進去"(同上)。

    其後是連同家人"十來個人,倒也過起日子來,十分豐足"(同上)。

     然後曹雪芹筆鋒一轉,在"十分豐足"之後接着寫道:"眼見已是兩個月光景。

    這日賈珍在鐵檻寺作完佛事,晚間回家時,因與他姨妹久别,竟要去探望探望"(見1557頁)。

     這裡标明了賈琏與尤二姐婚姻後的一個時間"兩個月"。

    不過這"眼見已是兩個月光景",兩個月到底是指賈琏與尤二姐婚姻後的兩個月?還是指賈珍與尤二姐分别,即守靈百日開始之後的兩個月?我認為,從文字修辭來看,"兩個月"指賈琏與尤二姐婚姻後的兩個月,即八月初三之後的兩個月。

     此時的時間,當已到了十月上弦。

     就在此時的"一日",賈珍與賈琏被尤三姐"戲弄"了。

     然後是"自此後"(見1565頁),尤三姐百般折騰賈珍賈琏:"賈珍回去之後,以後亦不敢輕易再來;有時尤三姐自己高了興悄命小厮來請,方敢去一回,到了這裡,也隻好随他的便"(見1565頁)。

    "那尤三姐天天挑揀穿吃,打了銀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寶石;吃了肥鵝,又要肥鴨。

    或不趁心,連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論淩緞新整,便用剪刀剪碎,撕一條,罵一句。

    究竟賈珍等何曾随意了一日"(見1565~1566頁)。

     從這些文字來看,賈珍與賈琏被尤三姐戲弄絕不會少于半個月,看來也得一月多光景。

    然後是尤三姐酒桌擇夫,選定了五年前見到過的柳湘蓮。

     此時最少到十月下弦以後了。

     此後曹雪芹借興兒之口,說衆人商議為賈敬"作百日的事"(見1370頁)。

     此"百日"也是一個糊塗帳,在九月?還是在十月? 此回最後曹雪芹用興兒之口胡謅了一些有關榮府鳳姐"醋缸醋甕"和"氣兒大了,吹倒了姓林的;氣暖了,吹化了姓薛的"話作了結束。

     此回前寫八月初二初三日事。

     繼寫八月初三至十月上弦事。

     後寫十月上弦後尤三姐鬧事及其擇夫,當已到了十月下弦以後了。

     但其中賈敬百日仍是個糊塗日期。

     第六十六回情小妹情恥歸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門此回前邊緊接上回興兒與尤二姐姊妹們談論榮國府諸事。

     然後是"大家正說話,隻見隆兒又來了,說:'老爺有事,是件機密大事,要遣二爺往平安州去。

    不過三五日就起身,來回也得半個月功夫'"(見1581頁)。

     此處還有,"至次日午後"(見1582頁),賈琏方回,給尤二姐說道:"出了月就起身,得半個月功夫才來"(同上)。

    從以上文字來看,賈琏起身往平安州當在十一月初了。

     賈琏"方走了三日,那日正走之間,頂頭來了一群馱子"(見1584頁)。

    這便是遇上了出走的薛蟠和柳湘蓮。

    此為賈琏上路"三日"後的事。

     賈琏在此為尤三姐和柳湘蓮定了終身。

     "且說賈琏一日到了平安州,見了節度,完了公事。

    因又囑他十月前後務要還來一次。

    賈琏領命。

    次日連忙取路回家,先到尤二姐那邊"。

    (1587頁) 這裡顯然出現了一個時間矛盾。

     太平閑人在此批曰"'遺佩'在七月初三日,'偷娶'當是八月,雲過了兩月。

    此時則已十月矣。

    今又說是十月前後,是何等糊塗賬"(見"合評本"1093~1094頁)。

     說确切一點,此時并不是十月,而是十一月初;賈琏怎麼"十月前後務要還來一次"呢? 此時是一個糊塗賬;但糊塗賬還在後邊呢! 賈琏從平安州回來後,又過了一些時光,曹雪芹寫道:"誰知八月内湘蓮方進了京"(見1588頁)。

    從這一語的"誰知"和"方進了京"的口氣來看,賈琏從平安州回來當七月的事了。

    那麼由此可知賈琏偷娶尤二姨并不是什麼八月初三。

    如果再要加上第六十五回的"眼見已是兩月光景",那麼,賈琏偷娶尤二姨當五月以前的事了。

    也可以說臨近春天了。

     在"誰知八月内"之下,太平閑人批道:"又是八月,好一張硬嘴,一副老臉"(見"合評本"1094頁)。

     在此,我們不談太平閑人的批評是褒,是貶,還是诙諧,但太平閑人在查閱《紅樓夢》的時間問題上還是認真與精明的。

     賈琏八月初三結婚,二個月後又加上一段時間,去了平安州,"半個月"後回來,又回到了"八月内"。

     就在此時,尤三姐自盡。

    就在此時,柳湘蓮随一個跛足道人飄然而去。

     此回當十月下弦與十一月事。

     按曹雪芹明文為"八月内"。

     第六十七回見土儀颦卿思故裡聞秘事鳳姐訊家童此回接上回尤三姐死,柳湘蓮出家為道。

     下邊接着寫道:"且說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為妻,心中甚喜,正是高高興興,要打算替他買房子,治家夥,擇吉迎娶,以報他救命之恩。

    忽有家中小厮吵嚷:"'三姐兒自盡了'……"(見1595頁)。

    然後是寶钗說的"如今已經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說,也隻好由他罷了。

    媽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了。

    倒是自從哥哥打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

    那同夥去的夥計們辛辛苦苦的,回來幾個月了,媽媽和哥哥商議商議,也該請一請,酬謝酬謝才是"(見1596頁)。

     此時說的是尤三姐自盡柳湘蓮出走不幾日的事。

    也可以說是柳湘蓮出走當天事。

     這裡有一個時間矛盾:一雲薛蟠回來"一二十天";又雲同夥回來"幾個月"。

    此處不知是誤筆,還是故意人為的時差。

     無論怎麼說,薛姨媽與寶钗的對話當屬于八月内事。

    因為湘蓮"八月内方進京",薛姨媽與寶钗之語就在此時内。

     就在薛姨媽與寶钗談話之時,薛蟠進屋,在薛姨媽的勸導下,薛蟠答應"明日後日"(見1598頁)請客。

     但在請客的時候,大家問薛蟠道:"怎麼不請琏二爺和柳二爺來"(見1605頁),"薛蟠聞言,把眉一皺,歎口氣道:'琏二爺又往平安州去了,頭兩天就起了身的'"(同上)。

     前邊已經說過,柳湘蓮進京為"八月内",薛姨媽聽說尤三姐自殺為同日或幾日内事,薛蟠請客又為"次日"事;那麼,怎麼賈琏就于此"八月内"的"頭兩天就起身""又往平安州去了"呢?我們就不談賈琏第一次去為何時,就按節度的"囑他十月前後務要還來一次",此時賈琏卻已于柳湘蓮出走的"八月内""又往平安州去了",這又怎麼解釋呢? 我們就不談原來的時間糾紛,就隻查一下第六十六回賈琏一進平安州到六十七回的二進平安州,就弄不清此時究竟為十月還是八月? 我們再看下一段賈琏第二次起身去平安州之後的時間: 卻說襲人因寶玉出門,自己作了回活計,忽想起鳳姐身上不好,這幾日也沒有過去看看,況聞賈琏出門,正好大家說說話兒。

    便告訴晴雯:"好生在屋裡,别都出去了,叫寶玉回來抓不着人。

    "睛雯道:"嗳喲,這屋裡單你一個人記挂着他,我們都是白閑着混飯吃的。

    "襲人笑着,也不答應,就走了。

     剛來到沁芳橋畔,那時正是夏末秋初,池中蓮藕新殘相間,紅綠離披。

    (見1611~1612頁)太平閑人在"夏末秋初"下批:"怪語,豈七月《五美吟》又經一年哉"(見"合評本"1109頁)。

     我們前邊剛說過弄不清賈琏第二次去平安州為十月為八月,此處更怪,賈琏第二次去平安州又回縮到"夏末秋初"的六、七月份。

     然後就是"夏末秋初"的鳳姐"訊家童"一節。

     賈琏婚姻于八月初三,婚後數月之後,第一次往平安州,其回來時才八月;平安州節度交待賈琏務必十月份再去一次平安州,誰知賈琏第二次去平安州卻仍在八月份;賈琏第二次去平安州在八月份,但在曹雪芹筆下,其時卻是"夏末秋初,蓮藕新殘相間"的六七月交接時期。

    此章回時間,按時間推算,當已到了臘月份,但卻回到了"夏末秋初"。

     此章回的時間不好計算,它不是往前推移,而是倒退,一直在進行時間回縮。

     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賺入大觀園酸鳳姐大鬧甯國府此回中有"話說賈琏起身去後,偏值平安節度巡邊在外,約一月方回。

    賈琏未得确信,隻得住在下處等候。

    及至回來相見,将事辦妥,回程已是将兩個月的限了"(見1625頁)。

     在"一個月"、"二個月"下,太平閑人評曰:"睜眼說夢話,乃見平安州事,即尤二姐事,非更有一事也";"此兩個月,亦糊塗亦清楚"(見"合評本"1119頁)。

     太平閑人關于"平安州"的見解不一定全對,但在時間問題上,即認為曹雪芹用"一個月"、"二個月"為鳳姐摧殘尤二姐留下了時間間隙,這還不失為一見。

     是的,曹雪芹為了不讓賈琏暫時回府,胡謅了"二個月"。

     曹雪芹又胡謅了"誰知鳳姐心下早已算定,隻待賈琏前腳走了,回來便傳各色匠役,收拾東廂房三間,照依自己正室一樣裝飾陳設。

    至十四日,便回明賈母王夫人,說十五日一早,要到姑子廟進香去"(見1625頁),然後帶着人役到了尤二姐處。

     這裡"十四日""十五日"又到底何月的"十四日"和"十五日"呢?按柳湘蓮"八月内方進京"和薛蟠在其時請客時賈琏已第二次離京前往平安州計算,此時當又回到賈琏八月離京數日後的八月十四、十五日了。

     在鳳姐到尤二姐住處時,曹雪芹為了省卻糾葛,尤老娘不明不白的在曹雪芹筆下"失蹤"了。

     其後曹雪芹寫了鳳姐"大鬧甯國府"一節文字。

     此章回的時間按賈琏與尤二姨八月初三結婚,到此時當第二年二月份了。

    但若要按曹雪芹寫的賈琏第二次于"夏末秋初"前往平安州,此時當為又一個八月十四、十五日前後事。

     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劍殺人覺大限吞生金自逝此回接上回,寫王熙鳳将尤二姐賺進榮國府,并帶尤二姐見了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

     此後便是"賈琏一日事畢回來"(見1650頁),賈赦又賞給賈琏一個侍女秋桐。

     在此之後曹雪芹寫道:"那日已是臘月十二日,賈珍起身,先拜了宗祠,然後來辭拜賈母等人。

    和族中人直送到灑淚亭方回,獨賈琏賈蓉二人送出三日三夜方回"(見1651頁)。

    我們先不管此處突起一段莫明其妙的文字,但此處卻标明一個時間:此時是臘月十二日。

     臘月十二日,這是這一回一個确切時間。

     下邊還有一段話,在賈琏回來以後,由于有了秋桐,加上鳳姐百般折磨,尤二姐處境更加不堪。

    就在此時,尤二姐作了一個夢,夢見尤三姐要她殺了王熙鳳,尤二姐不聽,尤三姐"長歎而去"(見1656頁)。

    尤二姐醒來,等賈琏來看時,尤二姐泣道:"我這病便不能好了。

    我來了半年,腹中也有身孕……"(同上)。

     此處又顯出一個時間:尤二姐與賈琏結婚半年了。

    尤二姐八月初三被賈琏偷娶,再加上半年,此時當第二年二月份了。

    尤二姐八月初三結婚,到此半年時間為第二年二月份;它與尤二姐和賈琏八月初三結婚,加上第六十五回的"眼見已是兩個月光景",再加上第一次往返平安州"半個月"和一些零碎時光,再加上第六十八回賈琏第二次曆平安州"将事辦妥,回程已是兩個月",這麼一算,此時當第二年二月份,這兩處時間基本相符。

     但它與此時的時間為"臘月十二日"仍然對不上号。

     就在此時尤二姐吞金而亡。

     尤二姐吞金而亡,是八月初三結婚"半年"之後的第二年二月份呢?還是此年臘月份呢? 按時計算,為第二年二月份。

     按曹雪芹此回明言,為臘月十二日之後。

    但尤二姐真死于第二年二月?還是此年臘月末呢?可以說都不是。

    她仍死于此年八月份。

    這個見第七十二回,此處不說了。

     此回按明文時間,為此年臘月事。

     癸醜年一年事完。

     《紅樓夢》第三個年頭的時間結構大概研究完了。

    此年曆十六個章回多一點。

    所謂多一點,就是曹雪芹随手交待了一些前一年年終末尾的一些情況。

     第五十四回寫元宵前後數日事,第五十五回标明"時屆孟春",第五十八回标明為"清明";那麼,此五十八回前的諸回(自然包括五十七回)當然為清明以前事了。

    然而曹雪芹卻在第五十七回桃花盛開的時候寫了一個薛姨媽生辰。

    這一"清明"之前的薛姨媽生辰與第三十六回描寫的薛姨媽生辰在"五月初三"之後的某一"大毒日"顯然極不協調。

     曹雪芹在第五十八回寫完"清明",在第五十九回接"清明"後不幾日的"某一日",由于湘雲春癬發癢,叫莺兒到黛玉處要薔薇硝,誰知莺兒在路上折柳條惹起了一場大亂。

    此後的五十九、六十、六十一回皆為同一天事。

    然而就在這一日的早晨,尚是"柳葉才吐淺碧,絲若垂金"的春天,誰知到了此日下午卻變成了李子已熟将快貢鮮的炎夏了。

     就在此時寶玉生日到。

     寶玉生日第二天,賈敬殡天。

     賈敬殡天的夏天,曹雪芹大筆一揮,卻是秋祭的七月十五。

     在此時,不,應是在此年,它一直是春夏秋三季不分。

     而且還有在寶玉生日中,春蕙、夏芍藥、秋菱不同三季的花卉同開于一天。

     這是這一年時間安排上出現的怪現象。

     還有此一年的另一時間怪現象,就是尤二姐結婚于此年八月初三,在"兩個多月"以後賈琏才第一次曆平安州,然而賈琏從平安州第一次回來仍在"八月内";賈琏第二次進平安州當是"十月再來一次",誰知賈琏第二次進平安州卻是"夏末秋初"。

    這一時間每每回縮,不願離開八月一步又将形成此年時間結構的另一大特征。

     在此一年的時間安排問題上,出現了四個問題,一是賈寶玉的生日,不僅日期不明,而且月份不明,更是季節不分,出現了一個春夏秋三季合一的荒謬時間。

    二是賈敬死期春夏不分。

    三是賈琏與尤二姐結婚和賈琏二曆平安州皆在八月之内,曹雪芹始終不願邁出八月一步。

    四是賈母本于"清明"之前為老太妃守靈"一個月光景",誰知賈母守靈回來之日卻是"七月十五"之後。

    五是薛姨媽的生日本在炎夏之中,到此卻來到"清明"之前。

     曹雪芹在寫此年的時間安排上為什麼要出現這一些故意混淆和故意回縮、故意延長時間的屢屢怪現象呢?這個我想我們還是過問一下。

     當然,還有另一個問題,就是曹雪芹在此年又圍繞着寶玉"生日"和在寶玉"生日"内容納了各種罕異的獨特内容。

    這是曹雪芹時間結構裡一個普遍的東西,也自然是此一年時間結構裡的一個特别的東西。

     9、第七十回至八十回——"甲寅"年 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雲偶填柳絮詞隻要我們一看看此回章節回目"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雲偶填柳絮詞",就可知此回已進入第二年春天。

     此回年前與第二年的過節比較清楚,有"又因年近歲逼"(見1667頁),"接着過年、過節許多雜事,竟将詩社擱起"(見1668頁)等語。

    無非說明,此章回已過渡到下一年。

     去年的矛盾時間結束了,這年的矛盾時間又開始了,而且是剛進入此年便開始了。

    我們看看此回中的一些文字:原來這一向因鳳姐兒病了,李纨探春料理家務不得閑暇,接着過年、過節,出來許多複雜事,竟将詩社擱起。

    如今仲春天氣,雖得了工夫,争奈寶玉因冷遁了柳湘蓮,劍刎了尤三姐,金逝了尤二姐,氣病了柳五兒,連連接接,閑愁胡恨,一重不了一重添。

    弄得情色若癡,語言常亂,似染怔忡之疾。

    慌的襲人等又不敢回賈母,隻百般逗他頑笑。

    (見1668頁) 此段話中有"仲春天氣",此時顯然為春天二月。

    曹雪芹在"隻百般逗他頑笑"之下,接着寫到"這日清晨"(同上)。

    "這日清晨"一語之下是"怡紅院"諸丫環們早起無聊時在"膈肢"遊戲。

     "怡紅院"諸丫環正鬧之時,李纨打發碧月來找手帕;後又有湘雲打發翠縷來請寶玉看林黛玉作的《桃花行》。

    寶玉出來時,寶钗、黛玉諸人都在那裡,笑道: 這回子還不起來,咱們的詩社散了一年,也該人作興。

    如今正是初春時節,萬物更新,正該鼓舞另起來才好。

    (見1607頁) 此段話裡有"初春時節",此時當春天正月。

     前邊曹雪芹寫道賈寶玉因去年各種"閑愁胡恨"弄得"似染怔忡之疾",這是此年"仲春"二月的事;然而曹雪芹筆鋒一轉,在寫這"仲春"二月之後的某一"這日清晨"衆丫環調笑與看《桃花行》的時候,卻回到了此年的"初春時節"的正月。

     寶玉聽完"……如今正是初春時節……"一段話後,寶玉與衆人商議到李纨處,要從新成立詩社。

    來到李纨的"稻香村",曹雪芹寫道: 已至稻香村中,将詩與李纨看了,自不必說稱賞不已。

    說起詩社,大家議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為"桃花社",林黛玉為社主。

    (見1673頁) 此時的時間很明白,"明日乃三月初二",今日自當三月初一。

     同樣的"一日",今日是三月初一;今日又是"初春"正月;今日又是仲春二月。

    而且先是"仲春"二月;又回到"初春"正月;又來到"三月初二"。

     好一本時間糊塗賬。

    曹雪芹說寶玉"似染怔忡之疾",我未免懷疑曹雪芹在發高燒說胡話。

     在此之後曹雪芹又寫了一個三月初三日為探春生辰日。

    這一點曹雪芹又酒後醒來了:賈元春為元月初一生日,探春(第三春)當然為三月初三了。

    那麼按此推論,二丫頭迎春當二月初二了;可惜書中未有明言迎春與惜春的生辰。

     由于探春生辰,加之"王子騰之女許與保甯侯之子為妻,擇于五月初十日過門"(見1674頁),又是賈政家書到,"說六月中準進京"(同上),寶玉忙于功課,詩社又擱起。

     賈政于前年八月放學差,今年六月差滿回京,曆時不到兩年,其時間矛盾已為太平閑人所指出。

     随後是寶玉忙于功課時,襲人雲:"書還是第一件,字是第二件。

    到那時,你縱有了書,你的字寫的在那裡呢"(見1674頁)。

    襲人又雲:"你昨日不在家,我就拿出來共算,數了一數,才有五六十篇。

    這三四年的功夫,難道隻這幾張字不成"(見1675頁)。

     賈政從第三十七回的前年"八月二十日"放學差,到今年的"六月中",兩年時間不到,竟變成了"三四年功夫",真個"胡謅"人氏! 曹雪芹接着寫道: 原來林黛玉聞得賈政回家,必問寶玉功課,寶玉肯分心,恐臨期吃了虧。

    因此自己隻裝作不奈煩,把詩社便不起,也不以外事去勾引他。

    探春寶钗二人每日也臨一篇楷書字與寶玉,寶玉自己每日也加工,或寫二百三百不拘。

    至三月下旬,便将字集又湊出許多來……(見1676頁) 這時來到三月下旬。

     其後又是: 可巧近海一帶海嘯,又遭踏了幾處生民。

    地方官題本奏聞,奉旨就着賈政順路查看赈濟回來。

    如此算來至冬底方回。

    (見1677頁) 在這裡要說明一個問題:“庚辰本”作"如此算去,至冬底方回",“己卯本”也寫作"至冬底方回"。

    但“己卯本”在"冬"字旁用朱筆旁添"七月"。

    不論“己卯本”的旁添"七月"或其它本均作"七月底方回",這顯然是為了清除下回賈母八旬大慶時賈政已經回家的這一時間矛盾。

    我認為《紅樓夢》一貫時間矛盾重重,根本就無法來前後統一計算,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保留原著面目,此處當為"冬底方回"為妥。

     由于賈政放赈回家時間的拖延,寶玉"仍是照舊遊蕩"(見1677頁)。

    這時"時值暮春之際,史湘雲無聊,因見柳花飄舞,便偶成一小令,調寄《如夢令》"(同上),它便是此章回下半回的"史湘雲偶填柳絮詞"。

     此回除開始寫去年冬季到年關事外,一開始便進入"仲春",又回到"初春",同一日又為"三月"季春,反反複複、時間往複不定,最後以"三月下旬"以後暮春《柳絮詞》作為結束。

     此回當為"甲寅"年三月事。

     第七十一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鴛鴛女無意遇鴛鴦此回一開始便雲賈政回京"賜假一月"(見1689頁)。

    然後是"八月初三乃賈母八旬之慶"(同上)。

    "議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榮甯兩處,齊開筵宴"(同上)。

    此時八旬慶壽還未開始,賈政回家一段文字顯然為七月二十八日前到七月中旬以後一段時間。

     然後便是"七月二十八日"到"八月五日"的賈母八旬之慶的宴客送請。

     這裡顯然出現了兩個時間矛盾:一是賈母的生日,在第六十二回寶玉生日之時,探春明言賈母生日在燈節正月十五之後,而此時卻跑到了賈琏與尤二姐去年結婚的同日的"八月初三";二是賈母年齡,在第三十九回"壬子年",賈母與劉姥姥談年齡時,其時賈母最多不過七十一二歲?時隔一年,卻在此時過起了"八旬之慶"來了。

     就在賈母生日之中,曹雪芹寫了司棋與潘安"奸情"一案。

     此回後段寫賈母生日中,喜姐兒和四姐兒尚留在榮國府中,鴛鴦因到園中傳賈母之命要"和家裡姑娘是一樣,大家照看經心些"(見1709頁)時,回來路上無意中在"大桂樹陰下"(見1713頁)發現了司棋與潘安一事。

     按上段文字,此時最多不會超過八月初五。

    此回為八月初三前後事。

     第七十二回王熙鳳恃強羞說病來旺婦倚勢霸成親此回接上回,"且說鴛鴦出了角門,臉上猶紅,心内突突的,真是意外之事……從此凡晚間便不大往園中來"(見1715頁)。

     交待完這些之後,曹雪芹在下邊寫道: 今日趁亂方初次入港。

    雖未成雙,卻也海誓山盟,私傳表記,已有無限風情了。

    忽被鴛鴦驚散,那小厮早穿花度柳,從角門出去了。

    司棋一夜不曾睡着,又後悔不來。

    至次日見了鴛鴦,自是臉上一紅一白,百般過不去。

    心内懷着鬼胎,茶飯無心,起坐恍惚。

    挨了兩日,竟不聽見有動靜,方略放下了心。

    這日晚間,忽有個婆子來悄告訴他道:"你兄弟竟逃走了,三四天沒歸家。

    如今打發人四處找他呢。

    "司棋聽了,氣個倒仰,因思道:"縱是鬧了出來,也該死在一處。

    他自為是男人,先就走了,可見是個沒情意的。

    "因此又添了一層氣。

    次日便覺心内不快,百般支持不住,一頭睡倒,恹恹的成了大病。

     鴛鴦聞知那邊無故走了一個小厮,園内司棋又病重,要往外挪,心下料定是二人懼罪之故,"生怕我說出來,方吓到這樣。

    "因此自己反過意不去,指着來望候司棋,支出人去,反自己立身發誓……(見1716~1717頁) 鴛鴦遇司棋在賈母生日尚未過完的八月初五以内,當天晚上潘安逃走;"次日"司棋見鴛鴦臉一紅一白;"挨了兩日",聽說潘安"三四天沒歸家",司棋為此一病。

     司棋"病"後,鴛鴦前去看望。

    但在司棋病的當天去看望還是兩三天後才去看望,曹雪芹沒有交待——也沒有必要交待。

     我們就按以上時間大概計算,鴛鴦看望司棋時間放到最寬限度,最多也不過是八月初十後不幾日。

     就在此日,鴛鴦從司棋房裡出來,"因知賈琏不在家中,又因這兩日鳳姐聲色怠惰了些,不似往日一樣,因順路也來望候。

    "(見1718頁)。

    鴛鴦在鳳姐房中碰見了賈琏,賈琏向鴛鴦提起借當一事。

     鴛鴦走後,鳳姐與賈琏有一段對話,其中有句是"後日是尤二姐的周年"(見1726頁)。

     這個"後日"和"今日"的大概日期是八月初十後不幾日。

    但要确切弄清此日是何日,這個待要研究到第七十五回的八月十五日這個時間時,就明白了。

    我們先不妨将此日算作"第一日",然後逐章往七十五回研究。

    在這"一日"的鳳姐與賈琏說完"後日是尤二姐的周年"之後,旺兒媳婦到。

    旺兒媳婦要鳳姐為他兒子作媒。

     在這一事上,有這麼三段文字。

     一處是二人鳳姐與賈琏剛議論完尤二姐周年之後: 一語未了,隻見旺兒媳婦走進來。

    鳳姐便問:"可成了沒有?"賈琏便問:"又是什麼事?"鳳姐兒見問,便說道:"不是什麼大事……前日太太見彩霞大了,二則又多病多災的,因此開恩打發他出去了,給他老子娘随便自己揀女婿去罷。

    因此旺兒媳婦來求我。

    我想他兩家也就算門當戶對的,一說去自然成的,誰知這回子來了,說不中用。

    "(見1726~1727頁) 第二處是在"一面平兒伏侍鳳姐另洗了面,更衣往賈母處去伺候晚飯"(見1733頁)之後: 晚間鳳姐已命人喚了彩霞之母來說媒。

    那彩霞之母滿心縱不願意,見鳳姐親自和他說,何等體面,便心不由意的滿口應了出去。

    (見1735頁) 第三處是寫此白天旺兒家派人到彩霞家說媒之後,晚間彩霞托其妹求趙姨娘: 且說彩霞因前日出去,等父母擇人,心中雖是與賈環有舊,尚未作準。

    今日又見旺兒每每來求親,……生恐旺兒仗鳳姐之勢,一時作成,終身為患,不免心中急躁。

    遂至晚間悄命他妹子小霞進二門來找趙姨娘,問個端的……"(見1736頁) 從這三處文字的時間來看,時間很明白:彩霞"前日"被放出,今日白天旺兒媳婦托人去說媒;說媒不成,當天又來求鳳姐;鳳姐當夜派人把彩霞娘找來,定了親事;彩霞因"今日又見旺兒每每來求親",于此日晚派其妹找趙姨娘,當與鳳姐喚其母為同一晚上事。

     此回最後以趙姨娘"又見他妹子來問,是晚得空,便先求了賈政……"(見1737頁)作了結束。

     這一切與鳳姐和賈琏談論"尤二姐的周年"為同一天事。

    此回全部情節為同天事。

     暫定此回此日為"第一日"。

     第七十三回癡丫頭誤拾繡春囊懦小姐不問累金鳳此回接前回趙姨娘與賈政談論賈環與彩霞的婚事,被趙姨娘的丫環鵲兒誤聽,來到"怡紅院"傳訊。

    傳訊中有鵲兒向寶玉道:"方才我們奶奶這般如此在老爺前說了。

    你仔細明日老爺問你話"(見1739~1740頁)。

    由鵲兒話中的"方才"一語,就可見此傳話時與前回夜間為同一晚上事。

     然後接寫寶玉聽了,"如孫大聖聽見了緊箍咒一般"(同上)。

    再然後是當夜"金星玻璃"看見"一個人從牆上跳下來了"(見1743頁)。

    于是,寶玉用晴雯的主意,當夜裝病,并"園内燈籠火把,直鬧了一夜"(見1744頁)。

     此實與上回為同一晚上事。

     即"第一天"的晚上事。

     第二天,賈母聞得"怡紅院"夜間"失盜",引起了賈母重視。

    于是賈母當時派人查賭。

    其後是賈母"歇晌"之時,邢夫人來到了大觀園内,在大觀園裡從傻大姐手中拿到了"繡春囊"。

    于是大觀園奸盜相連。

    再後是邢夫人來到迎春處。

    當邢夫人從迎春處出去後,曹雪芹寫了"懦小姐不問累金鳳"一段;在這一段裡,探春将平兒"招"到迎春處,此回結束。

     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天。

     此實為鳳姐與賈琏談"尤二姐的周年"的"第二天"事。

     第七十四回惑奸讒抄檢大觀園矢孤介杜絕甯國府此回接前回寫平兒被探春招到迎春處,後寫平兒處理完"累金鳳"之後回到王熙鳳處。

    當平兒回來與鳳姐談"累金鳳"和賈琏向鴛鴦借當一事時,"一語未了,人報太太來了"(見1768頁)。

    此下便是王夫人質問鳳姐和訓斥晴雯一事。

     此與上回同一天事。

     即"第二天"事。

     再往下是寫此夜"抄檢大觀園"。

     此為"第二天"夜間事。

     在"抄檢大觀園"的"次日"(見1793頁),"可巧這日,尤氏來看鳳姐,坐了一回,到園中去又看過李纨。

    才望候衆姊妹去,忽見惜春遣人來請"(同上)。

    然後便是惜春"杜絕甯府"一節。

    最後以尤氏從惜春房中"賭氣起身去了"(見1797頁)作了結束。

     此時來到鳳姐與賈琏談論"尤二姐的周年"的"第三天"。

     此回為"第二天"和"第三天"事。

     第七十五回開夜宴異兆發悲音賞中秋新詞得佳谶此回接七十四回寫尤氏從惜春處"賭氣出來"(見1801頁)之後,便來到王夫人處,又聽說有甄家人在,又到李纨處。

    就在李纨處,寶钗托故要搬出大觀園。

    然後尤氏又東颠西跑,回到家中。

    其下便是尤氏看到賈珍、薛蟠、邢大舅等人"開夜宴"窮樂一段,其晚"至四更時,賈珍方散"(見1819頁)。

     此時為"第三日"白天和晚上事。

     接着便寫道"次日起來,就有人回'西瓜月餅都全了,隻待分派送人。

    '賈珍吩咐佩鳳道:'你請你奶奶看着送罷,我還有别的事呢。

    '佩鳳答應去了,回了尤氏,尤氏隻得一一派遣人送去。

    一時佩鳳又來說:'爺問奶奶,今日出門不出?說咱們是孝家,明日十五過不得節,今日晚上倒好,可以大家應個景兒,吃些瓜餅酒。

    '尤氏道:'我倒不願出門呢。

    那邊珠大奶奶又病了,鳳丫頭又睡倒了。

    我再不過去,越發沒個人了'"(見1819九頁)。

    就此尤氏來到了榮國府"至晚方回"(見1820頁)。

     此時為"第四天"事。

     此夜,賈珍"煮了一口豬,燒了一腔羊"(同上)"猜枚搳拳"(見1821頁)"開懷賞月作樂"(同上),"忽聽那牆下有人長歎之聲,"和"一語末了,隻聽得一陣風聲,竟過牆去了。

    恍惚聞得祠堂内槅扇開阖之聲,隻覺得風氣森森,比先更覺涼飒起來","衆人都覺得發毛倒豎",賈珍等人甚覺無趣,"就歸房安歇去了"(見1821~1822頁)。

     此時為"第四天"晚上事。

     此後便是"次日一早起來,乃是十五日。

    帶領衆子侄開祠行朔望之禮。

    細察祠内,都仍是照舊好好的,并無怪異之迹"(見1822頁)。

     此為"第五天"事。

     其下便是賈母中秋夜賞月,林黛玉史湘雲妙玉三人中秋夜即景聯句。

     此為"第五天"夜間事。

     這是第七十五回的時間。

     第七十五回的時間是:"第三日"白天晚上;"第四日"白天晚上;"第五日"白天晚上。

    一共三個晝夜事。

     "第五天"夜為"中秋夜",那此夜當八月十五日。

    我們不妨以此來往前推:"第五天"為八月十五;第四天當為八月十四日;"第三天"當為八月十三日;"第二天"當為八月十二日;"第一天"當為八月十一日。

     由此可知第七十二回的事情乃八月十一日白天晚上事了。

    到此,可知第七十二回到七十五回的時間表是這樣:第七十二回來旺婦求鳳姐作媒為八月十一日白天事;同回末彩霞托其妹"晚間"求趙姨娘和當夜趙姨娘和賈政商量此事為八月十一日晚間事。

    第七十三回趙姨娘的丫環鵲兒為寶玉報訊和寶玉夜間受吓亦為八月十一日晚間事;同回賈母詢問"怡紅院"夜間"失盜"事為第二日,即八月十二日白天事;同回賈母"歇晌"之時,邢夫人走進大觀園,從傻大姐手中拿到"繡春囊",再到迎春處,邢夫人出去後,是迎春"不問累金鳳",為同天事,也即八月十二日白天事;當迎春"不問累金鳳"之時,探春招來平兒,此亦為八月十二日白天事。

    第七十四回接寫平兒從迎春處回來之後與鳳姐談話之時,王夫人到,此亦為八月十二日白天;随後是此夜間抄檢大觀園,為八月十二日夜間事;此回末接入第二天賈惜春"杜絕甯國府",為八月十三日事。

    然後接入第七十五回八月十三日白天,八月十三日夜,八月十四日白天,八月十四日夜,八月十五日白天,八月十五日夜。

     可以說從第七十二回到第七十五回,一事接一事,一天接一天,連得相當緊密,沒有任何時間間隙。

     第七十二回的時間是八月十一日白天晚上事;那此回白天鳳姐給賈琏談的"後日是尤二姐的周年"一語的時間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個問題到此就很簡單了:今日是八月十一日;"後日"不自然是八月十三日了嗎。

    也即是說尤二姐死于八月十三日。

     但這裡還有這麼一個問題,曹雪芹在第六十九回描寫尤二姐死時,寫道尤二姐于"夜已深了"(見1661頁)之後,想來想去,"病已成勢,日無所養,反有所傷,料定必不能好。

    況胎已打下,無可懸心,何必受這些零氣,不如一死,到也幹淨"(同上),于是"找出一塊生金","恨命含淚""吞入口中","咽了下去"(見1661~1662頁),然後"趕忙将衣服首飾穿戴齊整,上炕躺下"(見1662頁)。

    按曹雪芹筆下尤二姐死的這種情況來看,尤二姐當死于八月十三日前的一個夜晚的半夜時辰。

    由于尤二姐當時死的這一個晚上"人不知,鬼不覺"(同上),"到第二日早晨"(同上)方看見尤二姐"穿戴的齊齊整整,死在炕上"(同上),所以,按照一般常規,八月十三日便成了尤二姐的周年。

    但尤二姐實死于八月十二日夜晚。

     當然在這裡,随之出現了一個問題:尤二姐結婚于八月初三,在"半年"之後,不是死于第二年二月份,而是卻死于同年的八月初三之後的八月十二夜晚。

    也即是說,從結婚到死隻有十天,而不是"半年"。

     還有,這又是第二年八月十二日夜間抄檢大觀園的同一日。

     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情凹晶館聯詩悲寂寞此回繼寫前回中秋夜賈母等人賞月聞笛,倍感凄涼;後半回寫黛玉、湘雲、妙玉中秋夜即景聯句,一直鬧到"此時想是天亮了"(見1858頁)的"五更天",三人方去睡覺。

     此回乃八月十五中秋夜事。

     此回還有一個矛盾處,在賞月時賈母語尤氏曰:"我到忘了孝未滿,可憐你公公已是二年多了"(見1836頁),在這裡有雙行脂批"不是算賈敬,卻是算賈赦死期也。

    "我雖不知賈赦死期如何算法,但賈敬死于去年,怎麼此時變成"死了二年多了"呢? 第七十七回俏丫環抱屈夭風流美優伶斬情歸水月此回開始寫"話說王夫人見中秋已過"(見1861頁);中間夾寫司棋被逐,晴雯被逐、芳官、四兒被逐,寶玉看望晴雯和寶玉夜夢晴雯死以及第二天随父賞桂花諸事;此回後以八月十五"送供尖"賈府留下的水月庵尼智通與地藏庵尼圓心騙走芳官、蕊官、藕官三人一事作了結束。

     此回實補抄檢大觀園後幾日事其時當八月十五後幾日。

     第七十八回老學士閑征姽婳詞癡公子杜撰芙蓉诔此回接上回女尼領芳官等去後,王夫人回賈母晴雯等人被逐之事及其它。

    随後寫到寶玉随賈政賞桂花被賈赦打發回家;寶玉回來後向小丫頭們打聽了晴雯死的情況,小丫頭們胡謅了晴雯作芙蓉神一節。

     此回與上回為同天事。

     在寫小丫頭一時胡謅不來時,曹雪芹寫道:"恰好這是八月時節了,園中池上芙蓉正開"(見1907頁)。

    不管怎麼說,此時還在八月時節當無疑。

     就在寶玉與小丫環們說完晴雯作芙蓉神,往“潇湘館”來尋黛玉之時,寶玉被賈政叫去了,作了"風流隽逸、忠義慷慨"的《姽婳詞》。

    "至晚"(見1923頁)寶玉又作了并在"夜月之下"(見1925頁)念誦了《芙蓉诔》。

     此皆同一天事。

     此回為八月十五日後不久事;仍屬"八月時節"。

     第七十九回薛文龍悔娶河東獅賈迎春誤嫁中山狼此回接上回寶玉黃昏祭晴雯事,正祭之時,遇見黛玉。

     此乃上回八月十五後不數日的同一日的傍晚事。

     二人談話之後,王夫人打發老嬷嬷來告訴寶玉"明日一早"(見1936頁)過賈赦那邊去:迎春已許配了人家。

     此時迎春許給了現襲指揮之職的孫紹祖。

     第二日寶玉過去,并聽說"娶親的日子甚急,不過今年,就要過門的"(見1937頁)。

    此為甲寅年八月事。

     寶玉因迎春被邢夫人接出大觀園,越發掃興,"因此天天到紫菱洲一帶地方徘徊瞻顧"(見1938頁)。

    後因"情不自禁,乃信口吟成一歌"(同上)。

    就在此時,出現了香菱。

    香菱說到了薛蟠要娶夏金桂一事。

     薛蟠娶夏金桂一事,也是"打發人去一說,就成了。

    隻是娶的日子太急,所以我們忙亂得很"(見1942頁)。

     此也是甲寅年八月之事。

     下面有一段文字,全是寫時間的,文字不長,不妨全抄: 寶玉見他這樣,(指香菱說寶玉"怪不得人人都說你是親近不得的人。

    ")便怅然如有所失,呆呆的站了半天,思前想後,不覺滴下淚來,隻得沒精打彩,還入怡紅院來。

    一夜不曾安睡,睡夢之中猶喚晴雯,或魇魔驚怖,種種不甯。

    次日便懶進飲食,身體作熱。

    此皆近日抄檢大觀園,逐司棋、别迎春、悲晴雯等羞辱驚恐悲凄之所緻,兼以風寒外感,故釀成一疾,卧床不起。

    賈母聽得如此,天天親來看視。

    王夫人心中自悔不合因晴雯過于逼責了他。

    心中雖如此,臉上卻不露出。

    隻吩咐衆奶娘等好生伏待看守,一日兩次帶進醫生來診脈下藥。

    一月之後,方才漸漸的痊愈。

    賈母命好生保養,過百日方許動葷腥油面等物,方可出門行走。

    這一百日内,連院門前皆不許到,隻在房中頑笑。

    四五十日後,就把他拘約的火星亂迸,那裡忍耐得住。

    雖百般沒法,無奈賈母王夫人執意不從,也隻得罷了。

    因此和那些丫環們無所不至,恣意耍笑作戲。

    又聽得薛蟠擺酒唱戲,熱鬧非常,已娶親入門,聞得這夏家小姐十分俊俏,也略通文翰,恨不得就過去一見才好。

    再過些時,又聞得迎春出了閣。

    ……這百日之内,隻不曾拆毀了怡紅院。

    (見1943~1944頁) 這裡顯出一個時間問題,我們除去時間中的零數不算,就以整數計算:就假定晴雯死于八月十五,也假定王夫人言迎春定婚于八月十五,也假定香菱言薛蟠與夏金桂定婚于八月十五,也除卻寶玉天天到紫菱洲徘徊多日不算;就按此一段話中寶玉于"一月之後,方漸漸痊愈","四五十日後,就把他拘約的火星亂迸",此時已經是一個半月以後的事了。

    那最起碼來說,此時也到了九月十五以後。

    在此之時,才聽得薛蟠娶親,那薛蟠迎娶夏金桂最少也到了九月十五之後了。

    這是薛蟠的"悔娶"時間。

    "再過些時"又聽得迎春出嫁,那"再過些時"迎春出嫁恐怕無論如何也到九月底了。

    這是迎春"誤嫁"的時間。

    如果我們再加上一些不确切的零碎時間,此時恐怕亦當十月中或十月底了。

     此以上為一段時間。

     下還有一段時間。

     薛蟠在我們假定的八月十五之後的"四五十日後""悔娶"的以後是: 薛蟠本是個憐新棄舊的人,且是有酒膽無飯力的。

    如今得了一個妻子,正在新鮮興頭上,凡是未免盡讓他些。

    那夏金桂見了這般形景,便也試着一步緊似一步。

    一月之中,二人氣概還都相平,至兩月之後,便覺薛蟠的氣概漸次低矮了下去。

    (見1946~1947頁) 這是薛蟠婚後兩個月的事。

     薛蟠結婚最遲在九月十五,再加上兩個月,此時也當十一月中旬的事了。

    此後的又"一日"(見1947頁),薛蟠金桂二人吵架以後,薛蟠無計可施,"唯是然而已,好容易十天半月之後,才漸漸的哄轉過金桂的心來"(見1948頁)。

    此後便是金桂"漸漸的持戈試馬起來,先時不過挾制薛蟠,後來倚嬌作媚,将及薛姨媽,又将至寶钗"(同上)。

    這薛蟠"哄轉"金桂的"十天半月",再加上漸漸"持戈試馬"挾制薛蟠以至到寶钗,此時無論如何也到了臘月中或臘月底了。

    要加上一些不确切的時間,此時亦當第二年正月了。

     就在此時,金桂"一日"(同上)無事,和香菱閑談起香菱的名字,惹起香菱改名為"秋菱"一節。

    此一段接入最後一回"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此回按時推算當已到了臘月或第二年正月事。

    此回時間是跑馬式的,前邊從八月十五日後不數日迎春定婚、薛蟠定婚開始寫到此回末四個月後的臘月或正月時期。

     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此回接前回,寫金桂替香菱改名一事。

     此後寫薛蟠"得隴望蜀"貪戀寶蟾和金桂設法擺布香菱一節。

     下邊便是"美香菱屈受貪夫棒"一節。

     在香菱被薛蟠用"門闩"毒打之前有金桂的"半月光景,忽又裝起病來"(見1958頁)。

    在毒打之後有金桂說的"這半個多月,把我的寶蟾霸占了去"(見1959頁)。

     由此來說,此時又最少又過了"半個多月"光景。

     此後香菱跟了寶钗。

     前回末和此回初描寫金桂為香菱改名為臘月中或正月初事;此時也加上"半個多月",此時無論如何當第二年正月了。

     這是此回的一個時間。

     此回後半段寫"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曹雪芹在寫完香菱遭薛蟠毒打之後,歸随寶钗,金桂把薛姨媽處弄得一發不可收拾。

    在此之後,曹雪芹接着寫道:"此時寶玉已過了百日,出門行走"(見1965頁)。

    然後又寫到寶玉到"天齊廟還願"(同上)。

     寶玉在前七十九回中,因"近日抄檢大觀園、逐司棋、别迎春、悲晴雯等羞辱驚恐"(見1943頁)"釀成一疾,卧床不起"(同上),賈母命"好生保養一百日方許動葷腥油面等物,方可出門行走"(同上)。

    按八月十五日不久寶玉染疾,至此"過了百日",那此時最少當八月十五加一百天,到十一月底臘月初了。

     這又是一個時間。

     也就是說此章回的時間,按時間逐事逐日月累計,此時當第二年正月事;按曹雪芹說的寶玉過了"百日",此時也當十一月底臘月初了。

     然而此時到底何時呢?此章回雖無明文交待"某月"時光,但此章回卻無臘月或冬天迹象,自然也談不上過年一語,而仍是一派暖融融的秋景氣份。

    不僅如此,曹雪芹在"療妒湯"中還使用了用"極好的秋梨一個"一語(見1969頁)。

     如按此時的暖和氣候和"秋梨"一詞,此時仍當八月天氣。

     此回按時累計,此時當第二年正月後;按寶玉過"百日"計,此時當十一月底臘月初;但實際上仍是八月事。

     此一年在前八十回中完。

     七十回至八十回的時間結構大概清理完了。

    此為曹雪芹筆下最後一年"甲寅"年,此一大段除第七十回走馬觀花地寫了矛盾的"仲春"、"初春"、"三月初二"的此年春天外,然後在第七十一回曹雪芹揮筆直插此年"八月初三"賈母生辰。

    此後一直停留在八月份徘徊不前。

     這是一個問題。

     曹雪芹又在第七十二回補寫了尤二姐死亡日期。

    奇怪的是尤二姐去年于八月初三與賈琏結婚,結婚半年之後而卻死于去年的八月十二日夜。

    還有此八月十二日夜又是抄檢大觀園的同一日。

     也有,曹雪芹在最後的七十九、八十回寫了薛蟠悔娶夏金桂,賈迎春誤嫁孫紹祖,這到第八十回的末段已當第二年正月以後的事了,然而曹雪芹在此仍舍不得此年秋天八月份的節氣,在此處絲毫不見九月晚秋氣氛。

     在此也有一個奇怪的問題,此一年是描寫第二年事,即七十回已寫到"年近歲逼"、"過年過節";但此一年的第二個章回,即七十一回卻直插"八月初三"賈母生辰,這一生辰卻又接去年"八月初三"尤二姐的婚期。

    而且去年曹雪芹在描寫尤二姐與賈琏結婚的"八月初三"諸事後,幾個月後的往來反複,尤二姐吞金,賈琏兩曆平安州皆仍在八月份徘徊;今年賈母"八月初三"生日之後的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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