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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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發祥地"吧。

     在《紅樓夢》的第五回"太虛幻境"的"正冊"裡,我認為巧姐無論如何是無資格"入選"的。

    "十二钗正冊"一共十二個人,王熙鳳母女就占了兩個,這是一個罕見的特殊現象。

    作為王熙鳳來說,正處于年輕風流之時期,比李纨還要年輕一點,自然應歸"十二钗正冊"之列;但作為其女巧姐,僅僅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一直處于襁褓之中,這樣的人能與其母和在大觀園裡活動頻繁的諸裙钗相并列,顯然是不合乎實際情況的。

     在"十二钗正冊"中,還有個奇怪的現象,即李纨。

    李纨按理而論,自然應歸"十二钗正冊"之列。

    在大觀園裡,她是一個"娃娃頭"。

    但在"十二钗"冊子裡,不論從李纨的圖冊繪畫來看,還是其詩句"到頭誰似一盆蘭"來看,以及後邊的《紅樓夢》曲子中"胸懸金印""爵祿高登"來看,李纨圖冊中都涉及到了一個金陵十二钗之外的一個人物——賈蘭。

    賈蘭是一個少爺公子,自然不當入"十二钗"之列,但曹雪芹筆下在"十二钗正冊"的圖冊内,卻無限牽涉到他。

    那麼同樣的道理:我認為巧姐乳臭未幹,處于襁褓之中,在大觀園裡并無她的立錐之地,何必要入正冊充數不可呢?将她按賈蘭的歸屬法,歸屬于王熙鳳名下,在王熙鳳的圖冊及曲子中涉及一下又有何不可呢?為何要獨立為巧姐立一個單獨"門戶"呢? 在這個問題上,"金陵十二钗"的内在含義,即《紅樓夢》中的"真事隐"部分,也即《風月寶鑒》的"反面"就遠遠不是我們用大觀園裡的"兒女情長""閨閣細語"的"說風流"這一類表面現象能解釋得了的。

     "金陵十二钗",可以說每個人的圖冊都是按照每個人的始末來作依據的。

    這裡還有一個破例:就是李纨是在圍繞着賈蘭在繞圈子;而巧姐則是在圍繞着劉姥姥在繞圈子。

     巧姐的圖冊是: 一座荒村野店,有一個美人在那裡紡績。

    其判詞雲: 勢敗休雲貴,家亡莫論親。

     偶因濟劉氏,巧得遇恩人。

     有關巧姐的《紅樓夢·留餘慶》的曲子為: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

    勸人生,濟困扶窮,休似俺那愛銀錢忘骨肉的狼舅奸兄!正是承除加減,上有蒼穹。

     作為圖冊判詞,巧姐的判詞如同李纨的判詞一樣,都明顯地涉及到另一個人。

    李纨的判詞明顯涉及到賈蘭的"一盆蘭";巧姐的判詞則明顯地涉及到劉姥姥。

    但作為曲子來說,巧姐的曲子隐意比李纨的曲子還要隐晦得多。

    李纨的曲子"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本就是些不明之詞,它不錯,是在言賈蘭日後官極人品,但這一切來源考場還是沙場本身就是個謎,是夠隐晦的。

    在巧姐的曲子中涉及到的劉姥姥的"正是承除加減,上有蒼穹"則更玄而又玄,它隐晦得令人深不見底。

     我們在研究李纨時,研究了她的"家族"人事關系:即上為"守中"承志;中為"假朱"守節;後為賈"蘭"嘔血。

    這些隐意均與人名有關。

    在研究劉姥姥時,也從《紅樓夢》曹雪芹筆下看到了她的"家族"。

    其祖曾是小小一名京官,因"貪王家勢利"而連過宗。

    如同賈府家譜一樣,曹雪芹記載王家的事是從"王成"開始的。

    王成因家業蕭條,仍搬出城外原鄉中住去了。

    "王成"後因病故,留一繼承人"狗兒"。

    "狗兒後生一子,小名闆兒;嫡妻劉氏,又生一女,名喚青兒"(均見第六回135頁)。

    由曹雪芹筆下這些颠三倒四的人物名稱組成了劉姥姥這一特殊"家族"。

     對于王家的人名,其祖上"無名",這和曹雪芹給賈家的祖上題名"賈源"一樣,不過僅是一個開始的意思。

    對于王家的後人,曹雪芹給取名"狗兒"。

    我認為,作為鄉下農村,給孩子取名時,往往有一些"豬娃""狗娃"以及"牛"、"馬"、"驢"、"羊"等不雅之稱,而且還屢見不鮮,但曹雪芹在此處随筆為王成之子取名"狗兒",恐怕還不至于如此簡單。

     我認為這裡有一個曹雪芹故意的"間格"因素。

    作為最起碼一個常識,我想我們應該承認《紅樓夢》是小說。

    出于創作,我想,曹雪芹筆下的王成、王狗、以及王闆兒的"世襲",是否可以增減人物。

     比如說,我們把《紅樓夢》中這一段改成這樣:把"方才所說的這個小小人家,乃本地人氏,姓王……今其祖已故"這一段改為"傳至王成,因家業蕭條,仍搬出城外鄉下住去了。

    王成取妻劉氏,先生一子,小名闆兒,又生一女,名喚青兒",我認為這也沒有什麼不通的,何必在王成與闆兒之間再添一個王狗兒,"王成"作為劉姥姥的女婿也未尚不可——《紅樓夢》是小說,不是紀實。

     在說到這個地方,牽涉到一個輩份問題,即闆兒的父親是王成還是王狗兒的問題。

    在這裡,自然是狗兒是闆兒的父親,王成是闆兒的祖父。

    但曹雪芹在第六回明言王成的"祖上"與"鳳姐之祖王夫人之父""連了宗,認作侄兒"(見135頁),按此一段,王成自然與王熙鳳同輩。

    但曹雪芹又在此回借劉姥姥之口稱"闆兒"為王熙鳳的"侄兒",這顯然是一種錯誤,因為闆兒的祖父王成與王熙鳳是同輩,理應稱"侄孫"。

    對于這個問題,俞平伯在他的《俞平伯論紅樓夢》一書中的《劉姥姥一進榮國府裡闆兒的輩份和青兒、闆兒的關系》一文中認為,闆兒與王熙鳳的輩份有誤。

    但又認為曹雪芹如果将"原書劉姥姥口中的'你侄兒'改為'你侄孫',便失掉了神氣";還有稱"'你侄兒'表示親近"(見其書九○八頁)。

    我認為俞平伯的看法不太合理,這裡有曹雪芹故意含糊王成與王狗兒兩個人輩份的關系問題,即王狗兒是一個多餘的"間格"人物。

     曹雪芹在劉姥姥"家族"裡虛構了一個"王成",又虛構了一個"狗兒",這裡面實際上隻需要一個人物就夠了。

    曹雪芹為何在王成之後又增補了一個題外人物狗兒,這裡牽涉到第五回關于巧姐曲子《留餘慶》中的"承除加減"。

     "十二钗正冊"判詞的"偶因濟劉氏"一語是明顯的,它明言巧姐與劉姥姥有着不可分割的關系。

    我們再直言不諱地說:也可以認為十二钗判詞之第九首判詞主要是指劉姥姥的,最起碼來說有她一半——也即就是"劉姥姥"是"十二钗正冊"中的一個人物,也是其中一個主要人物,她絕不次于另一個主要人物李纨。

    我再重複一遍,《紅樓夢》是以“大觀園”為核心的。

    “大觀園”是"十二钗"的栖身處。

    而作為《大觀園圖》來說,一個主要角色便是"古董商"程日興"美人絕技"下的劉姥姥,而巧姐呢?在《大觀園》裡實際上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

     當然,把劉姥姥作為"金陵十二钗正冊"之中的一個"美人",自然是人們不願相信的,也是不願接受的。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大觀園圖》如此,"十二钗正冊""判詞"和"曲子"如此! 這是人們不願承認的。

    但還有大家更不願承認的,它就是由"留餘慶"曲子中的"正是承除加減,上有蒼穹。

    "一般人們都簡單地将此曲中的詞理解為,隻因王熙鳳偶然接濟了劉姥姥,後來巧姐在其"狠舅奸兄"出賣時,巧姐得救于劉姥姥。

    曲中的"正是承除加減,上有蒼穹"是曹雪芹恩怨報應的宿命論的反映。

     當然,我承認有這麼一種社會現象,我也并不否認曹雪芹也不能沒有一點宿命論的觀點,但把"正是承除加減"一語這樣來解釋就未免太"簡單"了。

     關于"承除加減",自然是運算中的"乘除加減"一詞,但“庚辰本”和“己卯本”均寫作"承除加減"。

    “庚辰本”和“己卯本”将"乘"寫作"承"是誤筆還是故意以示别有用意,我還不敢下結論。

     但不論作為"乘"也好,還是"承"也好,除卻字本身含義,就其字音而論,它們又都是"成"的諧音字。

     這不能不使我想起:在劉姥姥的"家族"裡,有一個"王成";在十二钗與劉姥姥有關的詞句裡,又有一個與"成"諧音的"承"或"乘"。

     這兩處是偶然的巧合嗎?沒有一種聯系嗎?一個特殊人物——劉姥姥! 在前邊,我說過,我認為在劉姥姥的"領地""家族"裡,"王狗"一詞顯得有些多餘,有一種"間格""王成"與"闆兒""青兒"的關系。

    所以,我們不妨暫時排除他——假定王狗兒為一個多餘的人。

    在劉姥姥"家族"裡,不妨暫留下"王成""闆兒"和"青兒"。

    這樣将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 "王成"是什麼意思?"青闆姊妹"中的"青兒"是什麼意思?"闆兒"又是什麼意思?這些名字與劉姥姥有關的曲子中的"承除加減"又是什麼意思? 到此時,我覺得此時的"演算"就比較簡單和清晰得多了。

    隻要我們在"王成"和"青闆姊妹"的名字上略微按"承除加減"活動"一下",即将劉姥姥家族中的"王成""除"掉,對"青闆姊妹"進行"加減"。

    在"青兒""青"字旁"加上"偏旁三點水,其不成了"清"字,又将"闆兒"字的木字旁"減"去,其不成了"反"字。

    這樣"青闆姊妹"将會變成"清反兩字"了。

    又按曹雪芹筆下的先"生一子,小名闆兒……又生一女,名喚青兒"的出生順序來看,自然是"闆兒"為大,"青兒"為小,他們并不是其它版本改的"姊弟"關系,而是"兄妹"關系。

    因此上“庚辰本”上的"青闆姊妹兩個無人照管"當是"闆青兄妹兩個無人照管"。

    "青闆姊妹""加減"之後是"清""反"兩個字;如果按照生年兄妹順序倒過來之後,這"闆青兄妹"豈不變成了"反清"兩個字了嗎? 當然這是一個複雜的"演算"。

     到此我想我們該明白了劉姥姥的"家族"成員是些什麼了;也應該明白并不是什麼劉姥姥的女婿接來劉姥姥這個"母蝗蟲"來"看管"什麼"青闆姊妹",而是照顧"反清"兩個字了;到此我們也該明白了劉姥姥為什麼第一次進榮國府時,曹雪芹起用了"古董商"冷子興的老丈母,第二次進榮國府起用了另一個畫"美人絕技"的"古董商"程日興;也該明白為什麼劉姥姥總計隻有三進榮國府,有如太平閑人的"甚省而珍者";也該明白為什麼《紅樓夢》正文的開始第六回裡是用劉姥姥開頭的(前五回實際上是序幕》和該明白為什麼第二次進"榮國府"寫在鼎盛時期,從此之後賈府"一蹶不振";也該明白曹雪芹筆下的劉姥姥進賈府一直帶着一個"闆兒",不,應該是一直帶着一個"反"兒;也該明白曹雪芹為什麼給四十一回回目題名曰"怡紅院劫遇母蝗蟲",并借林黛玉的"促狹"之口給《大觀園圖》題名為《攜蝗大嚼圖》以及為劉姥姥取名曰"母蝗蟲"了;也更該明白了劉姥姥為什麼與"金陵十二钗"圖冊有關,并以"美人"的身份進入"十二钗正冊"和"曲子"之中了。

    到此,我想我們更應該明白曹雪芹安排劉姥姥這麼一個"古董商"販賣之下的一個"大古董"的寫作動機并不是什麼為了"階級對比"和寫一個什麼"見證人",而是描寫一個推翻滿清王朝的前驅,她為摧毀滿清王朝(也即賈府)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然她不是一個"收拾殘局者","收拾殘局者"是另一個人物——"到頭誰似一盆蘭"的李纨賈蘭母子。

     對于為什麼收拾殘局的最後勝利者是李纨賈蘭母子,而不是劉姥姥呢?這不是曹雪芹本人的意願和發明,這是曆史發展的必然。

    陳涉、吳廣、綠林、赤眉、黃巾、紅巾等曆來的幾千年的農民起義史無不這樣。

    這個,我想在此就沒有必要多說了。

     七、十二钗“副冊”“又副冊” 衆所周知,《紅樓夢》第一回中,曹雪芹在《石頭記》、《情僧錄》、《風月寶鑒》幾個書名倒換之後寫道:"後因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删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钗》"(見15頁)。

    這"金陵十二钗"也即是《紅樓夢》第五回"太虛幻境"中的金陵十二钗圖冊和曲子中的人物。

     曹雪芹在第五回巧妙地安排了一個寶玉秦氏翁媳"通奸案",并通過秦氏将寶玉帶到了一個虛構的"太虛幻境"。

    當然"太虛幻境"自然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的。

    賈寶玉在"仙姑"的帶領下來到了什麼"癡情司"、"結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和"薄命司"。

    曹雪芹沒有安排賈寶玉進前邊六"司",而将他帶進了"薄命司"。

     在寶玉進"薄命司"一節上,曹雪芹寫道: ……仙姑無奈,說"也罷,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罷了。

    "寶玉喜不自勝,擡頭看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兩邊對聯寫的是: 春恨秋悲皆自惹, 花容月貌為誰妍。

     寶玉看了,便知感歎。

    進入門來,隻見有十數個大廚,皆用封條封着。

    看那封條上,皆是各省的地名。

    寶玉一心隻揀自己的家鄉封條看,遂無心看别省的了。

    隻見那邊廚上封條上大書七字雲:"金陵十二钗正冊"。

    寶玉問道:"何為'金陵十二钗正冊'?"警幻道:"即貴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冊,故為'正冊'"。

    寶玉道:"常聽人說,金陵極大,怎麼隻十二個女子?如今單我家裡,上上下下,就有幾百女孩子呢。

    "警幻冷笑道:"貴省女子固多,不過擇其緊要者錄之。

    下邊二廚則又次之。

    餘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矣。

    "寶玉聽說,再看下首二廚上,果然寫着"金陵十二钗副冊",又一個寫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冊"。

    寶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冊”廚開了,拿出一本冊來,揭開一看,隻見這首頁上畫着一幅畫,又非人物,也無山水,不過是水墨浸染的滿紙烏雲濁霧而已。

    後有幾行字迹,寫的是: 霁月難逢,彩雲易散。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風流靈巧招人怨。

     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寶玉看了,又見後面畫着一簇鮮花,一床破席,也有幾句言詞,寫道是: 枉自溫柔和順,空雲似桂如蘭; 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

     寶玉看了不解。

    遂擲下這個,又去開了副冊廚門,拿起一本冊來,揭開看時,隻見畫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幹,蓮枯藕敗,後面書雲: 根并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緻使香魂返故鄉。

     寶玉看了仍不解。

    便又擲了,再去取"正冊"看……(見110~112頁) 當然,寶玉是把"正冊"看完了。

    在把"正冊十二钗"的圖冊和"判詞"看完之後,曹雪芹寫道: 寶玉還欲看時,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穎慧,恐怕仙機洩漏,遂掩了卷冊,笑向寶玉道:"且随我去遊玩奇景,何必在此打這悶葫蘆!"寶玉恍恍惚惚,不覺棄了卷冊,又随了警幻來至後面。

    (見116頁) 在抄錄這一段文字時,我沒有抄錄"金陵十二钗正冊"圖畫并判詞。

    因為它對我們現在的說明沒有什麼用處。

    在這裡,我們将會發現一個問題,我們被曹雪芹欺騙了。

     我們先不談寶玉翻開"十二钗"正副冊的順序問題。

    就按賈寶玉先翻開“又副冊”,僅看了兩頁,便因"寶玉看了不解,遂擲下這個,又去開了副冊"一廚,這也還在情理之中;當寶玉又拿了“副冊”,僅看了一頁,便也因"寶玉看了仍不解,他又擲了,再去取正冊看",這也不算很越理;但是當賈寶玉拿起"十二钗正冊"圖冊也沒有看懂什麼,那賈寶玉為什麼在沒有看懂"正冊"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之後,還是将十二钗"正冊"看完了呢?如果說“又副冊”看完第一頁沒有看懂,再看後邊第二頁,也沒有看懂"遂擲下"了;按這個情理推論,賈寶玉在翻開“副冊”時,也應當看完第一頁,沒有看懂,看第二頁,沒有看懂,再看第三頁,仍然沒有看懂的情況下,寶玉才又拿起"正冊"來看,這才合情理。

    為何寶玉看完“又副冊”兩頁,“副冊”僅翻了一頁,便擲下去拿"正冊"?而且奇怪地在同樣看不懂的情況下看完了"十二钗""正冊"呢? 還有寶玉看完"十二钗正冊"之後,"寶玉還欲看時",仙姑怕寶玉"天分高明,性情穎慧,恐把仙機洩漏,遂掩了卷冊"。

    在這裡,寶玉已經看完"十二钗正冊","還欲看"什麼呢?其不于理不通嗎?是的,曹雪芹借口寶玉"天分高明,性情聰穎",怕把"仙機洩露"了,但曹雪芹"正""副"冊圖冊圖畫及判詞并不是沒有洩露"仙機",隻是我們并不次于寶玉"高明""穎慧"的人們卻裝進了"悶葫蘆"。

     聰明的人們,為什麼不多劃幾個疑問号?多問幾個為什麼?為什麼“又副冊”隻有兩個?為什麼“副冊”隻有一個?為什麼"正冊"卻是十二個?為什麼先翻開的卻是“又副冊”?難道"金陵十二钗"果真是"正冊"十二,“副冊”十二,“又副冊”也是十二個嗎?還是“副冊”本來就是一個,“又副冊”本來就隻有"二個",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在研究"十二钗"的問題時,人們都借重于曹雪芹好友脂硯齋的批語來說明問題。

    我們來看看這些脂批。

    在第十七回至十八回介紹妙玉出場一段正文的"今年才十八歲,法名妙玉"下有雙行夾批: 妙卿出現,至此細數十二钗,以賈家四豔再加薛林二冠有六,去秦可卿有七,再鳳有八,李纨有九,今又加妙玉,僅得十人矣。

    後有史湘雲與熙鳳之女巧姐兒者,共十二人。

    曹雪芹題曰:"金陵十二钗",蓋本宗《紅樓夢》十二曲之義。

    後寶琴岫煙李紋李绮皆陪客也,《紅樓夢》中所謂副十二钗是也。

    又有又副冊三斷詞,乃晴雯襲人香菱三人而已,餘未多及,想為金钏玉钏鴛鴦苗雲平兒等人無疑矣。

    觀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費筆墨。

    (見380至381頁) 在此頁之上還有一條眉批: 樹處引十二钗總未的确,皆系漫拟也。

    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諱。

    壬午季春畸笏。

     但是研究者們忽略了這兩類批語實質性的問題,卻在認為此兩批有兩人"打架"之嫌,企圖通過這兩條脂批的不同處來證明脂硯齋與畸笏叟是兩個人。

     曹雪芹在第五回裡明言,"薄命司"共分"十數個大廚",這"十數個大廚"并非單指"金陵",隻有一個"大廚"為"金陵十二钗"所用。

    這一個"大廚"又分為三層。

    上為"金陵十二钗正冊"。

    "下面兩廚又次之":一為"金陵十二钗副冊";一為"金陵十二钗又副冊"。

    "餘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也。

    "由此當言"金陵十二钗""正""副""又副"全部最多是三十六個人,怎麼會如"庚辰"眉批中的"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諱"一類情況?如按畸笏所言,"正副"十二,"再副"十二,"三副"十二,"四副"十二來計算,尚不算正冊十二人,已計六十四人,加上正冊十二人,計七十六人。

    這與曹雪芹第五回描寫的"正冊廚"、"副冊廚""又副冊廚"總計三十六人,豈不相差太大了嗎? 又如此回脂硯齋的雙行夾批,"後寶琴、岫煙、李紋、李绮皆陪客也,《紅樓夢》中所謂副十二钗是也",這句話怎麼講得通呢?寶琴諸人的小姐身份怎麼會與十二钗副冊(見第五回批)香菱的侍妾身份相并列呢?假定寶琴諸人與香菱相并列,香菱又豈能居首?我們又假定按此雙批中的寶琴諸人入“副冊”,香菱和襲人晴雯一樣進入“又副冊”,那也不通呀!寶琴諸人總不會比十二钗正冊中的迎春、惜春、巧姐還不如吧?怎麼迎春、巧姐諸人進入了"十二钗正冊",而寶琴諸人反進入了"十二钗副冊"呢? 再者第五回已明言“副冊”的第一個人是香菱,“又副冊”的第一頁是晴雯,第二頁是襲人,脂硯齋又何來"又有又副冊三斷詞,乃晴雯、襲人、香菱三人而已"呢?脂硯齋沒有看過第五回十二钗圖冊嗎? 在十二钗的問題上,除了“庚辰本”十七至十八回兩處的批語外,還有“甲戌本”第三回的一條眉批。

    它批在林黛玉進賈府之後的"……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這一段正文之上。

    其批為: 甄英蓮乃付十二钗之首,卻明寫癞僧一點,今黛玉為正十二钗之貫(冠),反用暗筆。

    蓋正十二钗人或洞悉可知,副十二钗或恐觀者惑略,故極力一提,使觀者萬勿稍玩忽之意耳。

    "(見39頁) 這才是一首真正有關十二钗圖冊判詞的批語。

    它不僅批出了一要害——為什麼林黛玉用暗筆,甄英蓮用明筆;而且特别突出香菱這個副十二钗"恐觀者惑略"而"極力一提"。

    然而此批卻白批了。

     我們就這三條批語對照一下,将會發現“庚辰本”第十七至第十八回的雙行夾批和同頁的眉批是如何欺蒙愚弄我們! 我們能因為此雙行夾批的不确而否認它不是脂硯齋的批語嗎?它是"庚辰"雙行夾批,它批在曹雪芹尚且健在之前。

    我們能承認此眉批不确嗎?它署名"壬午季春"并署名"畸笏",此批也批在曹雪芹健在前。

    而且還是脂硯齋的手迹。

    我們能說脂硯齋或畸笏叟不知《紅樓夢》的底裡,還不如我們讀者嗎?這恐怕太出格了。

    既然脂硯齋深知《紅樓夢》的内幕,并看了第五回的"正""副"圖冊,那麼下此不倫不類的批語又是何意呢?答案恐怕隻有一個:為"混人"也,它是一個煙幕。

     在此處值得一提的是,為什麼這些欺蒙讀者的批語批在"妙玉"一處,其原因也可能是此同頁眉批的"妙玉世外人也,故筆筆帶寫,妙極妥極",其意正在這個"世外人"和"妙"字之上。

    "妙"字由"少女"二字組成,蔡邕的"絕妙好辭"是由"黃娟、幼婦、外孫、齑臼"八個字化來,"幼婦"尚可用來作"妙",《紅樓夢》中用諸"少女"二字來作"妙"玉之名,其不更省力。

     我們不論從曹雪芹筆下寫的"寶玉看了不解,遂擲下這個,又去開了副冊廚門……寶玉看了仍不解,他又擲下了,再去取正冊看",還是從脂硯齋批的"後寶琴、岫姻、李紋、李绮……所謂副十二钗是也……又有又副冊三斷詞,乃晴雯、襲人、香菱三人而已"以及眉批中的"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及三四副芳諱",從這裡都可以看出一個問題,這些話都是一個騙局。

    曹雪芹欺騙了我們,脂硯齋同樣欺騙了我們。

     "金陵十二钗副冊"為什麼隻有一個?“又副冊”為什麼隻有兩個,這裡有一個簡單的原因:“副冊”僅需要一個,“又副冊”僅需要兩個就足夠了。

    如果“副冊”圖冊中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三個或“又副冊”圖冊中不是兩個,而是三個、四個。

    這不僅是畫蛇添足,而且也與曹雪芹的寫作思想轄下的人物安排構圖有相迕之處。

     我們先不管《紅樓夢》裡到底寫了多少裙钗,但《紅樓夢》又題名《金陵十二钗》,也即是《紅樓夢》是圍繞着"十二個女子"在進行演繹的。

    但這隻說對了一半。

    還有一半就是這十二女子是圍繞着賈寶玉在進行演繹的。

    由于寶玉是男不是女,所以寶玉顯然進不了十二钗圖冊之列。

    所以,我們面對着一個想不到的事實:《紅樓夢》雖又名曰"金陵十二钗",但冊子應當是十三個人,而不是十二個人——也即"十二钗"再加上寶玉這麼一個事實。

     在太虛幻境裡,也該看到一個相應的現象:寶玉在"薄命司"應該首先看到的是賈寶玉的形質,然後看到的才是與寶玉有關的十二裙钗。

    因為他是"绛洞花主"。

     然而,我們在"金陵十二钗"圖冊中首先看到的卻并不是賈寶玉,而卻是晴雯和襲人。

     曹雪芹首先推出了“又副冊”的晴雯和襲人,錯了嗎?也沒有。

    這正符合曹雪芹的人物構圖。

    這“又副冊”中的晴雯和襲人并不是别人,她們就是賈寶玉。

    她們是賈寶玉這個人物的另一種組合。

    作為被争奪不息的寶玉的形質——政權和京城的象征來說,寶玉的一個主要特色即是由"文臣"和"武将"組成的政權實體。

    襲人正好代表了"文"的(在現實人物身上的"溫柔")并進言規"谏"的(襲人經常勸戒寶玉)一面;而晴雯正好代表了"武"的(現實人物身上剛烈的"勇")并坐"鎮"好"戰"的(晴雯對墜兒和在對"怡紅院"鬧事諸婆子的對立)一面。

    正因為如此,晴雯和襲人的“又副冊”安排到最前面,而且此廚圖冊隻有兩個人。

     這就是為什麼翻開的首先是“又副冊”,也是為什麼“又副冊”隻是兩個人的原因了。

    這裡根本不存在什麼賈寶玉對“又副冊”"因看了不解"而再沒有繼續放後看的問題。

     寶玉翻開“副冊”時,為什麼隻有一個?為什麼這人是"香菱"而不是其它?還有,為什麼"十二钗正冊"圖是林黛玉與薛寶钗共合一頁圖,并共合一個判詞? 這裡我再次聲明,請我們不要把"賈化"當作一個封建官僚來研究;也不要把"甄士隐"當作一個小地主來研究。

    我在這裡再重申一個重要問題:所謂"甄士隐"即"真事隐","隐去"的,就人物本身而論,是"隐"去的"甄英蓮";所謂"賈化"即"假話","話"出來的,就人物本身而論,是"假話"出來了"林黛玉"。

    這是一個根本的問題。

    雖然我們不否認"假話"和"真事隐"在《紅樓夢》中還有其它含義,但就人物本身而言,這裡有一個互換的問題。

    按脂硯齋的批語,就是"甄英蓮乃副十二钗之首。

    ……黛玉為正十二钗之貫(冠)";按照曹雪芹的描寫,就是在第一回中用甄士隐的歸隐"失蹤"了甄英蓮;在第二回中用"賈化"的課館而帶出了得意的"門徒"林黛玉。

    人們在第二回中往往将曹雪芹筆下的"賈雨村""雖才幹優長,未免有些貪酷之弊……"(見36頁)一段看作是曹雪芹着筆寫一個貪酷官吏,而否認了曹雪芹的所謂"賈化"的"貪酷"乃是指"貪婪"了《紅樓夢》中"真事隐"一案。

    這是很不明智的,也是研究《紅樓夢》從一開始便陷入歧途的一個根本原因。

     既然如此,甄英蓮和林黛玉實際上乃當是一個人,它是一個人用不同的方式,即用"真事隐"和"假語村言"的不同方式在進行了"真""假"互換。

     這也是為什麼“副冊”隻有一個人的原因,也是為什麼"正冊"第一頁是兩個人合一圖的原因。

    "正冊"第一頁的钗黛合一圖根本不存在什麼俞平伯的"钗黛合一說",而且明顯存在着林黛玉的旁邊有雪中埋着一股毒钗的敵對成份。

    除了"正冊"钗黛合一圖的敵對成份含義之外,林黛玉與薛寶钗共一圖,這實際上是"金陵十二钗正冊"一共隻有十一頁圖冊,這一頁圖冊加上“副冊”甄英蓮與林黛玉互換的一頁,又正好湊夠了"十二頁"之數。

    這就是“副冊”為什麼隻有一頁和"正冊"為什麼隻有十一頁的原因。

     與林黛玉"一體"的是甄英蓮,并不是薛寶钗。

    她們兩個對于薛家來說,在"受制"于薛家的這一點上是相同的,所不同的是以不同的身份出現罷了。

     在談到此問題時,我想起了“庚辰本”上曹雪芹筆下的兩處作嘔文字。

    第一處寫在第二十五回"魔魔法姊弟逢五鬼"一節裡。

    它前承"隻見鳳姐手持一把明晃晃鋼刀砍進園來……平兒豐兒等哭的淚天淚地。

    賈政心中也有些煩難,顧了這裡,丢不下那裡"(見578頁),後接"當下衆人七言八語,有的說請端公送祟的,有的說請巫婆跳神的……"(見579頁),寫在這兩處文字之間。

    其文字如下: 别人慌張自不必講,獨有薛蟠更比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媽被人擠倒,又恐薛寶钗被人瞧見,又恐香菱被人燥皮——知道賈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因此忙的不堪。

    忽一眼瞥見了林黛玉風流婉轉,已酥倒在那裡。

    (見578~579頁) 此一處文字被其它各版本删掉了。

     還有一處寫在第五十七回"慈姨媽愛語慰癡颦"一節。

    此一段文字本來寫薛寶钗母女一前一後來看黛玉,因寶钗在薛姨媽懷裡"撒嬌",惹起黛玉因無母傷感,随後黛玉要認薛姨媽為娘。

    在此處之後寫道: 黛玉笑道:"姨媽既這麼說,我明日就認姨媽做娘。

    姨媽若是棄嫌不認,便是假意疼我了。

    "薛姨媽道:"你不厭我,就認了才就好。

    "寶钗忙道:"認不得的。

    "黛玉道:"怎麼認不得?"寶钗笑問道:"我且問你,我哥哥還沒有定親事,為什麼反将邢妹妹說與我兄弟了?是什麼道理?"黛玉道:"他不在家,或是屬相生日不對,所以先說與兄弟了。

    "寶钗笑道:"非也。

    我哥哥已經相準了,隻等來家就下定了。

    也不必提出人來,我方才說,你認不得娘,你細想去。

    "說着便和他母親擠眼兒發笑。

     黛玉聽了,便也一頭伏在薛姨媽身上,說道:"姨媽不打他,我不依。

    "薛姨媽忙摟他笑道:"你别信你姐姐的話,他是頑你呢。

    "寶钗笑道:"真個的,媽明兒和老太太求了他作媳婦,豈不比外頭尋的好。

    "黛玉便夠上來要抓他,口内笑說:"你越發瘋了!"薛姨媽忙也笑勸,用手分開方罷。

    又向寶钗道:"連邢女兒我還怕你哥哥遭踏了他,所以給你兄弟說了,别說這孩子,我也斷不肯給他……(見1363~1365頁) 對于這兩處文字,我認為并沒有什麼不合情理的地方。

    第二十五回描寫薛蟠之淫蕩和無賴勁,不是沒有這種現實。

    第五十七回寶钗的一段話,純屬钗黛二人戲語取樂,也可以說二人純屬"撒姣"一類,也屬于寫實。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要說薛蟠懷有不軌之心,或薛寶钗出言不慎,我看都是次要的;一個主要的問題是曹雪芹完全可以回避這種筆墨,然而他卻在故意這樣做。

    對于這兩處的筆墨,不論多少讀者和研究人員在罵薛蟠之無恥,還是無中生有的罵薛姨媽和薛寶钗假仁假義等,我不想深究,在此處,我認為的是:"唐突"黛玉者,并非薛蟠寶钗兄妹,而是曹雪芹。

     此兩處文字确實令人作嘔。

     對于林黛玉與薛蟠"一事"來說,就是薛蟠之母也傷感的說道:"連邢女兒我還怕你哥哥遭踏了他",不要說我們。

    但這裡同樣出現一個問題,曹雪芹在他寫的《紅樓夢》中完全可以回避這種事實,曹雪芹卻為什麼在幾處不厭其煩的在表露這一問題呢?這裡面實在有一個不得已的成份:曹雪芹既然已将"真事隐"去的"甄英蓮"許與薛蟠為妾;那作為"假話"帶出的甄英蓮的另一種形質"林黛玉"自然也少不了受薛蟠一些玷污。

    曹雪芹為了表現林黛玉的"美玉無暇",不得不采取用薛蟠的淫相和薛寶钗的戲語來展露這一問題。

     這幾處筆墨之下隻有一個含義:就是薛蟠對林黛玉的"蹂躏"。

    當然作為"蹂躏"來說,對于甄英蓮和林黛玉是同一的;所不同的是曹雪芹還算"完善"了林黛玉這一女性的"清白"。

     本來此處是讨論"十二钗副冊"為什麼隻有一個人和"十二钗正冊"為什麼隻有十一頁以及林黛玉與甄英蓮"一體"的問題,随便談了這兩處作嘔文字。

     我們現在還是回到正題上來。

     除了"金陵十二钗""圖冊"外,還有個問題,就是《紅樓夢》的序曲十四支。

    這十四支曲子,除第一支為"引子",第十四支為"收尾"外,其它十二支又正好照應"金陵十二钗正冊"中的人物。

    其中第二支"終身誤"和第三支"枉凝眉",它們并沒有分開來演林黛玉和薛寶钗,而是如同插圖和判詞一樣,将兩個人合在一起但又分作兩支曲演的。

    所不同的是判詞将二人合為一頁;而在曲子中則将兩人合演而為兩支曲子。

     除此之外,而其它十支曲子又正好如同"十二钗正冊"的圖冊諸人物先後順序,按元春、探春、湘雲等人逐次分演成曲子。

     到此,我們将發現一個問題:在"金陵十二钗又副冊"和“副冊”中的晴雯、襲人、香菱在《紅樓夢》的曲子中不見了,而在曲中代之出現的是賈寶玉本人,自然還有賈寶玉與林黛玉和薛寶钗的愛情糾葛。

     這又說明什麼呢? 當然在此,人們将會說,曹雪芹不是明言"歌畢,還要歌副曲。

    警幻見寶玉甚無趣味,因歎'癡兒意尚未悟,'那寶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覺朦胧恍惚,告醉求卧"(見126頁)了嗎?“甲戌本”不是也有脂批"是極。

    香菱晴雯豈可無,亦不必再"(見78頁)了嗎? 在個問題上,我認為錯了。

    曹雪芹恐怕還不至于"惜墨"如此。

    如果真需要"副曲",絕對不會就此一筆帶過的。

     《紅樓夢》十二支曲(除"引子"和"收尾")是演的"金陵十二钗正冊"十二人的生平,而《金陵十二钗》這一書中隻能是這十二個人。

    在十二支曲子中,除了"十二钗"之外,還有一個賈寶玉,而在"金陵十二钗"的圖冊中又無法安排賈寶玉這麼一個男主人公;所以曹雪芹巧妙地借用一個獨特的"形象"——"一文一武"的襲人晴雯變形的扮演了賈寶玉。

    這就形成了與《紅樓夢》中十二支曲子相對稱的"金陵十二钗又副冊"。

    自然,這也是曹雪芹在"太虛幻境"令寶玉翻開的首先不是"正冊"而是“又副冊”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又副冊”隻有兩個人的原因了。

     我想,到此我們應該明白了我們前邊提過的為什麼《金陵十二钗》這一本書分為“又副冊”“副冊”和"正冊";“又副冊”為什麼隻有兩個人和“副冊”為什麼隻有一個人;為什麼圖冊和曲子中薛林二人合一;為什麼圖冊中的晴雯、襲人、香菱三人在十二支曲子中失蹤;為什麼金陵"正""副""十五钗"與《紅樓夢》十四支曲子不相對稱。

    除此之外,我想我們也應該明白為什麼才貌出衆的薛寶琴及其它諸人進不了"金陵十二钗"之内,也頗為出衆的鴛鴦、平兒諸人為什麼進不了"十二钗副冊"和“又副冊”,這些疑惑也該釋然了。

     關于圖冊和曲子的問題就談到這裡,我想還是分開來談一談“副冊”中的襲人和晴雯。

    它将有助于更進一步認識"十二钗又副冊"圖冊中襲人與晴雯的本來面目。

     襲人 在襲人的圖冊上,"畫着一簇鮮花,一床破席"。

    按理說,這裡隐喻着花襲人的名字。

    但是這裡有一個問題是頗為費解的,為什麼不寫成"畫着一張席"或"畫着一床席",而要"畫着一床破席"呢? 有些人對"破席"作了解釋,比如說蔡義江在他的《詩詞評注》裡解釋為"破席"的比喻也并不光彩(見43頁),其含義無非曹雪芹對襲人"還帶有一定的嘲諷意味"(見42頁)。

    我認為這種說法不一定全對。

    既然嘲諷,"畫着一床破席"為什麼又要畫着"一簇鮮花"而不畫成"一簇殘花"呢?這"一簇鮮花,一床破席"的"花"和"席"固然隐喻着花襲人之名;但"鮮"與"破"二字呢?我們不能光解釋"破"不解釋"鮮",解釋含義要全面一點。

    在這裡,這"一簇鮮花,一床破席"其含義是不是"一簇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同義語呢?"破席"有其含義;"鮮花"同樣也有其含義。

    "一簇鮮花",它如同李纨的"一盆茂蘭"林黛玉的"兩株枯木"和香菱的"蓮枯藕敗"一樣,并非作者信口開河。

     在《紅樓夢》的問題上,有着一種偏見,讀者幾乎沒有一個人對襲人感興趣的。

    在對待薛寶钗和林黛玉的問題上,一直是"抑钗揚黛";在對待襲人和晴雯的問題上同樣是"抑襲揚晴"。

    對襲人的攻擊可以說來自前後左右,四面八方。

    說好聽一點,罵她是"封建主的奴才";略微不雅一點,罵她是"哈巴狗"。

    有些人說她如同寶钗一樣,追求愛情不如黛玉和晴雯一樣大膽,"不會像晴雯那樣索性作出鉸指甲,換紅縷小襖之類不顧死活的大膽行動"(《評注》42頁);有的又說她"不正經"——在"怡紅院"諸人中,"惟有她與寶玉有兩性行為"。

    有的說她是薛寶钗型的堅守封建主義婦道和遵守禮法的"活标本";有的又罵她對寶玉不忠,不能從一而終,在寶玉出家後她又改嫁他人。

     襲人的處境真可謂是"道旁築屋",用一些人們常說的俗語來說,就是"作人難,作女人更難"了。

    我記得魯迅在談論文學批評時借用過印度一篇寓言。

    其大意是某父子老少二人趕了一頭驢,開始父子倆個趕着驢走,路人說這倆個人傻,放着毛驢不騎,徒步走路;這父子覺得也對,于是其父親騎着驢走,路人又說這老頭不懂道理,為什麼不讓小孩騎上;于是小兒騎上,老頭走路,路人又說這小兒不懂道理,為什麼讓老頭走路;倆個人想一想後,還是都騎上,路上又議論這倆個人太殘忍,一頭小驢騎着倆個人。

    這父子倆沒有辦法,都不騎也不對,都騎也不對,老的騎也不對,小的騎也不成;最後隻有拿出一個沒有采用過的辦法——就是倆個擡着毛驢走。

    我們不論這倆個擡着毛驢的辦法對與否,但恐怕并沒有因為父子倆個人擡着毛驢走而回避了路人的批評,而是招來了更多的非議。

     當然罵襲人貶襲人者也絕非出自今日,我們不妨看看滿清時代的一些評論。

     大某山民在他的總評中寫道:指襲人為妖狐,李嬷嬷自是識人。

    (見"合評本"22頁) 王夫人代襲人行妒,于晴雯一事尤謬誤。

    (見23頁) 讀花人論贊評曰: 襲人贊: 蘇老泉辨王安石奸,全在不近人情。

    嗟乎,奸而不近人情,此不難辨也,所難辨者近人情耳!襲人者,奸之近人情者也。

    以近人情者制人,人忘其制;以近人情者讒人,人忘其讒。

    約計平生,死黛玉,死晴雯,逐芳官、慧香、間秋紋、麝月,其虐肆矣。

    而王夫人且視之為顧命,寶钗倚之為元臣。

    向非寶玉出家,或乃身先寶玉死,豈不以聖名相終始哉!惜乎天之後其死也。

    詠史詩曰:"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若使當年身便死,一生真僞有誰知?"襲人有焉。

     絕大見識,絕大議論,不作襲人贊讀通,即作襲人贊讀快。

    梅閣。

    (見"合評本"43頁) 這些評論,我認為還是比較客觀的。

    但把襲人說成一味奸佞之徒,恐也失之太遠。

     我覺得每個人的話好像也不無道理,但都好像有一個共同點:即是在為林黛玉和晴雯鳴不平,站在林黛玉的角度挑剔薛寶钗,站在晴雯的角度上挑剔花襲人。

    當然這不能說不是曹雪芹寫作的成功處,讀者也被攪進了角色之中。

    但我覺得我們的某些評論是不是有些如脂批中指出的"惡則無往不惡,美則無一不美,何不近情理如是耶"的這一偏見?我認為,是有的。

     至于曹雪芹的創作态度,我認為,曹雪芹對薛寶钗花襲人、林黛玉晴雯這兩種不同性格的現實人物,還是一視同仁的。

    林黛玉之死、晴雯之亡是曹雪芹創作的必然結果,這純是為了迎合《紅樓夢》中的"真事隐"成份。

    林黛玉本來就是以唐後主亡國奴的"終日以眼睛洗面"的身份出現的,本來就是"流淚"的,林黛玉也永遠不會嫁給"假寶玉"。

    這倒并不是賈寶玉其人有什麼不好,也不是襲人和寶钗的什麼"過錯",脂硯齋在第二十二回批的"将薛林作甄玉賈玉看,方不失執筆人本旨"的極隐晦的含義便是這方面的說明。

    晴雯的死,源死于好"戰",把這些都歸罪于襲人是沒有道理的。

     有的罵襲人為"妖狐",有的罵襲人為"王夫人代其行妒",有的罵襲人是"哈巴狗",還有人認為襲人讒言而治死了晴雯,為了說明問題,我們不妨看一下曹雪芹筆下的原文: 第十九回寶玉奶母李嬷嬷是因吃"酥酪"一事罵過襲人"什麼阿物兒",也連同"怡紅院"其他丫頭一塊罵襲人為"狐媚子"(見418頁),但在曹雪芹的筆下,我們并沒有看見襲人對李嬷嬷不敬的地方。

     十九回李嬷嬷吃"酥酪"一節文字,諸丫頭罵李嬷嬷"好一個讨厭的老貨"(見417頁),晴雯也氣得睡了(見419頁),而襲人卻以"前日我吃(注:指'酥酪'")的時候好吃,吃過了好肚子疼"(見同頁)為由岔開了。

    第八回李嬷嬷喝了寶玉的茶寶玉要"攆他"(見197頁),襲人卻勸寶玉"你立意要攆他也好,我們也都願意出去,不如趁連我們也一起攆了。

    我們也好,你也不愁再有好的來伏侍你"(見198頁)。

    這些都說明襲人并非一味奸讒狐媚之輩。

    李嬷嬷之辭有個偏見。

    至于在第十九回李嬷嬷口中說的"你們也不必裝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為茶攆茜雪的事我不知道"的茜雪被逐一事,在《紅樓夢》中一直是個謎。

    我們不論脂批"茜雪至《獄神廟》方呈正文"的後事如何,但茜雪因何故而逐卻并沒有交待,一個昏愦的老人口中的話恐怕未至可信,最起碼來說,當屬一知半解。

     罵襲人為"哈巴狗"取材于第三十七回。

    開始說襲人準備拿碟子給湘雲送東西,卻見隔子上碟槽空着,回頭問晴雯、秋紋、麝月等,晴雯說碟子在給探春送鮮荔枝時被探春留下了。

    并說還留下了一對聯珠瓶。

    由此引起秋紋談自己一日奉寶玉之命給王夫人送鮮花兒并得到了王夫人賞賜的所謂"笑話"來,在秋紋說完此事後,曹雪芹寫道: 晴雯笑道:"呸!沒見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給了人,挑剩下的才給你,你還充有臉呢。

    "秋紋道:"憑他給誰剩的,到底是太太恩典。

    "晴雯道:"要是我,我就不要。

    若是給别人剩下的給我,也罷了。

    一樣這屋裡的人,難道誰又比誰高貴些?把好的給他,剩下的才給我,我甯可不要,沖撞了太太,我也不受這口軟氣。

    "秋紋忙問:"給這屋裡誰的?我因為前兒病了幾天,家去了,不知是給誰的。

    好姐姐,你告訴我知道知道。

    "晴雯道:"我告訴了你,難道你這會退還太太去不成?"秋紋笑道:"胡說。

    我白聽了喜歡喜歡。

    那怕給這屋裡的狗剩下的,我隻領太太的恩典,也不犯這别的事。

    "衆人聽了都笑道:"罵的巧,可不是給了那西洋花子哈巴兒了。

    "襲人笑道:"你們這些爛了嘴的!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兒。

    一個個不知怎麼死呢。

    "秋紋笑道:"原來姐姐得了,我實在不知道,我陪個不是罷。

    "襲人笑道:"少輕狂罷。

    你們誰取了碟子來是正經。

    "……(見855~856頁) 這是一節很明白的文字,僅僅是一群姐兒們閨閣無聊時的"打牙祭"。

    我承認晴雯的坦率剛直,也承認晴雯的某些嫉妒和尖刻,但這你言我語中并沒有什麼多大的原則是非問題,也并沒有多大的心理隔閡。

    就是晴雯和襲人兩個人也沒有放到心裡去,襲人僅僅"笑道:'少輕狂些'"就完了。

    就是晴雯和秋紋出門拿碟時,晴雯"又笑道:'你們别和我裝神弄鬼的,什麼事我不知道。

    '"一面說一面往外跑了,在此處也未見晴雯與襲人的多大裂痕與惡語中傷。

    我們的襲人"哈巴狗"論是不是未免雞蛋裡挑骨頭了。

     在晴雯死的問題上,诔文中是有"诼謠(讠+奚)诟,出自屏帷""箝诐奴之口,讨其從寬,剖悍婦之心,忿猶未釋",但這分明指王善保家的一流,這些罪名怎麼到跑到了襲人頭上。

    說到這個問題,我們不妨看看曹雪芹筆下的晴雯與一些人的關系問題。

     在第五十九回"柳葉渚邊嗔莺咤燕,绛雲軒裡召将飛符"裡有幾處寫晴雯與其它人的一些關系問題:當春燕娘與莺兒等人吵鬧後,曹雪芹寫道:那春燕啼哭着往怡紅院去了。

    他娘又恐問他為何哭,怕他又說出自己打他,又要受晴雯等之氣,不免着急來……(見1401頁) 當麝月派小丫頭去叫平兒,小丫頭回來說平兒說"既這樣且攆他出去,告訴林大娘在角門外打他四十闆子就是了"(見1403頁)之後,春燕之娘苦苦哀求,曹雪芹又寫道: 襲人見他如此,早已心軟了,便說:"你既要在這裡,又不守規矩,又不聽說,又亂打人。

    那裡弄你這個不曉事的來,天天鬥口,也叫人笑話,失了體統。

    "晴雯道:"理他呢,打發去了是正經。

    誰和他去對嘴對舌的。

    "(見1404頁) 就僅這一章回來看,我們不談曹雪芹在此處寫"怡紅院"鬧事的内在含義如何,單就大觀園裡諸婆子對晴雯的影響(婆子語又要受晴雯等人之氣),和晴雯對諸婆子的态度(晴雯語:"理他呢,打發出去了是正經"),還有晴雯驅逐墜兒,墜兒母子"抱恨而去",這些人都可以看出晴雯與大觀園裡諸婆子的關系如何了。

    這些人能不在背地裡"诼謠(讠+奚)诟"嗎? 我們再看看第七十七回大觀園被抄司棋晴雯被逐的一段文字。

    當司棋向寶玉告别并求情時: 周瑞家的發躁向司棋道:"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若不聽話,我就打得你。

    别想着往日姑娘護着,任你們作耗。

    越說着,還不好走。

    如今和小爺們拉拉扯扯,成個什麼體統!"那幾個媳婦不由分說,拉着司棋便出去了。

     在拉走司棋之後還有一段: 寶玉又恐他們去告舌,恨的隻瞪着他們,看已去遠,方指着恨道:"奇怪,奇怪,怎麼這些人隻一嫁了漢子,染了男人氣味,就這樣混帳起來,比男人更可殺了!"守園門的婆子聽了,也不禁好笑起來,因問道:"這樣說,凡女兒個個是好的了,女人個個是壞的了?"寶玉點頭道:"不錯!不錯!"婆子們笑道:"還有一句話我們糊塗不解,倒要請問請問。

    "方欲說時,隻見幾個老婆子走來,忙說道:"你們小心,傳齊了伺候着。

    此刻太太親自來園裡,在那裡查人呢。

    隻怕還查到這裡來呢。

    又吩咐快叫怡紅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嫂來,在這裡等着領出他妹妹去。

    "因笑道:"阿彌陀佛!今日天睜了眼,把這一個禍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淨些。

    "……(見1870頁) 這一段文字,我們不談寶玉的"女兒"和"女人"論,就憑諸婆子們對驅逐晴雯"阿彌陀佛"的感歎聲和高興勁,就可以看出大觀園裡諸婆子們對晴雯的态度了。

    這些人能不诼謠嗎? 晴雯的徹底被"讒"一事,曹雪芹交待得很明白:原來王夫人自那日着惱之後,王善保家的去趁勢告倒了晴雯,本處有人和園中不睦的,也就随機趁便下了些話。

    王夫人皆記在心中……(見1871頁) 這裡不是明言"诔文"中的"诼謠(讠+奚)诟,來自屏帷""箝诐奴之口,剖悍婦之心"一事是指王善保家的等人嗎?它又與襲人何關系呢? 當然在晴雯被逐受讒的問題,曹雪芹寫了下一段話: 寶玉道:"這也罷了。

    咱們私自頑話怎麼也知道了?又沒外人走風的,這可奇怪。

    "襲人道:"你有甚忌諱的,一時高興了,你就不管有人無人了,你反不覺。

    "寶玉道:"怎麼人人的不是太太知道,單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紋來?"襲人聽了這話,心内一動,低頭半日,無可回答……(見1875~1876頁) 我認為單憑這段話撲風捉影來懷疑襲人暗地裡告晴雯是沒道理的。

    前邊襲人不是說的明白,寶玉諸人說話不留神,有些話被别人聽走還不知道。

    俗言道:"路上說話,草裡有人聽",何況還在人群之中。

    至于後邊的為什麼挑不出襲人麝月秋紋的毛病,我想我們不妨看一看襲人平常對園中諸婆子的态度就會明白了。

    人與人的關系好,他可以美言幾句;關系不好,他可以造謠中傷。

    這些問題,我想大觀園裡單純的少女晴雯不明白,渾渾噩噩的寶玉不明白,難道我們今天的研究人員也不明白,何必要将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襲人頭上呢,至于襲人"心内一動,低頭半日,無話可說",這種不是自己所作,又不好分辨的事情經常存在,何至襲人一人。

     襲人是在背地裡"告"過林黛玉,但這在封建社會裡,其動機是純為了照顧賈寶玉與林黛玉的名聲,并不屬于"造謠中傷",也談不上"告狀"這一類型,何況襲人僅僅提及而已,并沒指名道姓傷害他人。

     襲人是不是有"妒"意呢?王夫人是不是代襲人行"妒"呢?我認為也不見得。

    在封建社會裡,三房四妾。

    我們假定襲人、晴雯、麝月、秋紋在同時都作了賈寶玉的侍妾,我認為他們幾人還是相安無事的。

    當然這在于賈寶玉的四面周旋并不偏寵那一方,另外一個方面是這幾個人皆并非夏金桂之流的一味奸邪之輩。

    既然如此,其"妒"何來? 曹雪芹到底對襲人這個現實人物的态度如何,這裡有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紅樓夢》的第二十一回的回目是:"賢襲人嬌嗔箴寶玉"。

    這一"賢襲人"本來就是曹雪芹對襲人的評語,而我們硬要歪曲這一事實,曲解這一含義。

    當然這可能來源于諸讀者"立場"分明,站在晴雯一方來看襲人;另一方可能來源于“又副冊”中的"枉自溫柔和順,空雲似桂如蘭"幾句。

    這"枉自溫柔和順,空雲似桂如蘭"本來是曹雪芹對襲人的褒評,有些人卻認為這麼幾句是對襲人的諷刺嘲弄,不然何雲"枉"與"空"呢?并且還認為脂硯齋不懂曹雪芹的原意。

    蔡義江在他的《詩詞評注》的襲人"評說"裡就持這種觀點。

     我認為,對于任何人寫的書的回目,其用字都是很為慎重的,不然将會文不對題。

    再者我們就以《紅樓夢》前八十回的回目來看,又有哪一個字是帶有譏诮的反意呢?第四回回目為"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蘆僧亂判葫蘆案";第二十一回回目為"賢襲人嬌嗔箴寶玉,俏平兒軟語救賈琏";第二十四回回目為"醉金剛輕财尚義俠,癡女兒遺帕惹相思";第三十九回回目為"村姥姥是信口開合,情哥哥偏尋根究底";第四十七回回目為"呆霸王調情遭苦打,冷郎君懼禍走他鄉";第五十二回回目為"俏平兒情掩蝦須镯,勇晴雯病補雀金裘";第五十六回回目為"敏探春興利除宿弊,時寶钗小惠全大體";第五十七回回目為"慧紫鵑情辭試忙(莽)玉,慈姨媽愛語慰癡颦";第六十二回回目為"憨湘雲醉眠芍藥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第六十六回回目為"情小妹恥情歸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門";第六十八回回目為"苦尤娘賺入大觀園,酸鳳姐大鬧甯國府";第七十七回回目為"俏丫環抱屈夭風流,美優伶斬情歸水月"。

    這些回目:我們能說那一處用詞不當呢?平兒不"俏"嗎?香菱不"呆"嗎?林小紅不"癡"嗎?村姥姥不"村"嗎?賈寶玉不"情"嗎?呆霸王不"呆"嗎?冷二郎不"冷"嗎?敏探春不"敏"嗎?紫鵑不"慧"嗎?湘雲不"憨"嗎?為什麼我們一牽涉到薛寶钗、薛姨媽、花襲人的回目便懷疑其有假,什麼"慈姨媽"是假的,什麼"賢襲人"也是假的,這種研究問題恐怕未免太格格不入了吧。

     在對待襲人的問題上,脂硯齋也态度分明,在第二十一回回目"賢襲人嬌嗔箴寶玉"側批曰"當得起",脂硯齋每每昵稱襲人為"襲卿",這都說明脂硯齋對襲人有高度的評價。

    當然脂硯齋一直因此未能幸免"株連",脂硯齋自然是作為钗襲"一黨"受批判的。

    但是這些人也不想一想,認為脂硯齋和曹雪芹思想不一緻,或脂硯齋不理解曹雪芹,那麼曹雪芹尚且健在的時候,曹雪芹會容許一個與自己思想不一緻的人在其著作上信筆雌黃和為敵嗎?我們不妨提出一個問題:你會允許一個持敵對觀點的人為你的著作下批作注嗎?你也會在别人活着的時候敢不自量的用敵對觀點為另一個人的著作下批注嗎?這些極簡單的道理為什麼我們就不明白。

     當然,對襲人的評語還不至"當得起",脂硯齋在第八回裡還籠統地對寶钗黛玉和襲人晴雯下了批語。

    批語批在正文李嬷嬷吃茶的一段裡,其批為:奶媽之依勢亦是常情,奶母昏愦亦是常情,然特于此處細寫一回,與後文襲之酥酪遙遙一對,足見晴卿不及襲卿遠矣。

    餘謂晴有林風,襲乃钗副,真真不錯。

    (見“甲戌本”124頁) 脂硯齋這一段批語是比較客觀的,而且曹雪芹的幾處筆墨也是這麼寫的。

    我們為什麼要視這些而不見呢?我認為,我們站在一個賈寶玉這個"戀人"的角度評評這四個人物的優劣還不失為一種見解;但如果我們視脂批和曹雪芹的原文字而不見而歪曲曹雪芹的寫作思想和人物評價,我認為是很不合适的。

    最起碼來說,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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