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脂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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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沒有類似此一段經曆嗎?既然别人家有此事,那麼,既有此事也有與曹雪芹非同一般關系的至交好友看完此段後下此幾條批語又有什麼講不通的呢? 後來又出現了“舅父說”。

    “舅父說”實際上亦是“叔父說”的演變。

    因為舅父和叔父皆同屬長輩這一範疇。

    俞平伯等人認為畸笏叟在黛玉與賈赦甥舅相見時下的"餘久不作此語矣,見此語未免一醒"這一批語是畸笏嚴然以賈赦自居,由此可推出畸笏叟是曹雪芹之舅。

    我們就姑且認為畸笏叟和脂硯齋是兩個人,但何以見得批者本人在看到賈赦與林黛玉一般甥舅關系時不是也想起自己與自己的外甥的關系而單指批者與作者的甥舅關系呢?在古代,誰人無有外甥?至于俞平伯硬将此第三回林黛玉與賈赦相見時的批語,牽涉到第二十四回賈芸與蔔世仁借錢正文"……舅舅也就沒有法呢"下批的"餘二人亦不曾有是氣"一語來論證曹雪芹和畸笏叟的甥舅關系,那也實在太牽強了。

    難道"餘二人亦不曾有是氣"一批,不應該解釋為"我和曹雪芹雖然往往受到别人的冷遇,但我們在自己的舅舅面前,還沒有受過這種窩囊氣"嗎?難道這種解釋不更合适嗎?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俞平伯的畸笏叟即是曹雪芹的舅父一說,不僅論據條款單薄,而且僅就這兩條論據也毫無道理。

     至于戴不凡的畸笏叟"曹頫說",戴文為此寫了二萬多字專文,共列了十條對照,好像極能說明問題;但實際上隻要略加分析,即可見"曹頫說"同樣也站不住腳。

     戴文論證的一個重要依據,實際上亦未能逃出“叔父說”,即批者是曹府的"過來人"。

    在"過來人"的問題上,實際上演變成了"兄弟說"、“叔父說”、“舅父說”和"曹頫說",不過是某些人将脂批者分為"長輩"和"同輩",某些人在"長輩"中又分出“叔父說”和“舅父說”罷了。

    戴不凡的"曹頫說""過來人"是"同輩"和"長輩"的大雜燴,直至否定作者是曹雪芹。

     在"過來人"的問題上,戴不凡主要依據"誰曾經過?歎歎!——西堂故事",認為畸笏叟是曹寅家西堂生活的"過來人",并且依第十七至十八回正文"即寶玉未入學之先,三四歲時已得賈妃手引口傳,教授了幾本書……"之旁側批的"批書人領至此教。

    故批至此,競放聲大哭!俺先姊先逝太早,不然,餘何得為廢人耶",得出:"畸笏是曹寅長女納爾蘇王妃的弟弟";所以,畸笏他才"對曹家被抄沒事,記憶異常清晰"(見《集刊》一輯242頁)。

    在這個問題上,對于"西堂故事"一類往事,象我前邊所說的那樣,難道聽說不行嗎?還必須親身經曆嗎?比如說我們聽到一個朋友給我們講過去的某些隐事,我們有時也同樣能下此一類感慨的批語。

    至于因第十七至十八回"俺先姊先逝太早"這一批語批在元春一事旁,而認為畸笏叟是納爾蘇王妃的弟弟,那就更荒唐了。

    這與俞平伯的“舅父說”所講的道理實際上毫無二緻。

    一個批者在看到書中的甥舅關系而想起自己的甥舅關系,一個批者在看到書中的姐弟關系而聯想到自己的姐弟關系,這本是讀者進入書中角色的普遍正常現象,有何足大驚小怪,又何必用批者的口吻硬附會批者即書中的某某人呢?我們好多知書達理的明白人為什麼一進入某些問題的讨論時就糊塗若此。

     在此處,脂批還僅僅是旁觀者的身份下批,雖然他以旁觀讀者的身份撞進了角色,但還隻是感慨往事而已,批者還沒有稱元春為"姐",畸笏叟每每還在批語中稱元春為"元春",但有些地方的稱呼就不一樣了。

    如“甲戌本”第十六回在正文平兒說的"那裡來的菱姐,我借他暫撒個謊"旁就批有"卿何嘗謊言,的是補菱姐正文"(見“甲戌”本167頁),又在平兒此話後的"奶奶自然不肯瞞二爺的"側旁批有"平姐欺看書人了"(見上批後第2頁)。

    若按戴不凡和某些人的推理邏輯,那此兩條批語中的"菱姐"、"平姐"的稱謂豈不更有資格來說明批書人畸笏叟與書中平兒和香菱有血緣親屬關系了嗎?要按此論,畸笏叟并不是什麼元春納爾蘇王妃的胞弟,而是陪房丫頭平兒和偏房香菱的胞弟或表弟了。

    能這樣推理嗎?能這樣下結論嗎? 還有戴不凡因書中脂批每每稱寶玉為“石兄”而得出畸笏"是荃次子石兄(竹村)幼弟"(見對照表)的結論。

    這又是一個以脂批在書中的"稱謂"來研究書中作者和批者的身份與原形的例子。

    在“石兄”問題上,胡适一派曾根據“石兄”一批在脂硯齋的問題上産生了"兄弟說",戴不凡則在此又将“石兄”提高了一個輩份,不僅與畸笏即曹頫是同輩,而且是同胞,又是一個荒唐變形了的"兄弟說"。

     在《紅樓夢》中,批者确實有以"舅"自居,但不是以賈赦自居。

    批者也每以"弟"謙稱,用“石兄”屢見不鮮,有時還稱賈琏為"琏兄",稱薛蟠為"呆兄"。

    如第二十一回平兒與賈琏搶頭髮一段的賈琏"口裡說着瞅他不防,便搶了過來",“庚辰本”有側批"畢肖。

    琏兄不分玉石,但負我平兒,奈何!奈何"(見480頁)。

    又如第二十六回薛蟠請寶玉去過他的生日一段的薛蟠說"我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庚辰本”有側批"呆兄亦有此話,批書人至此誦往生咒至恒河沙數也"(見601頁)。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奇怪的稱呼,第二十六回寶玉與賈芸談論誰家戲子好,誰家花園好的"又是誰家有異物"之下有雙行夾批,批語為:"幾個誰家,自北靜王、公侯、附馬,諸大家包括盡矣,寫盡纨绔口角。

    脂硯齋再筆、'對芸兄原無可說之話'"。

    我們的諸紅學家每每舉“石兄”或甥舅、叔父等口吻,而此處脂硯又稱賈芸為"芸兄",這脂硯齋對賈芸以"芸兄"相稱,我不知又作何解釋呢?若按此批的稱呼來論脂硯或畸笏叟的輩份,那麼脂硯齋即對賈芸稱兄道弟,那脂硯齋自然又是賈寶玉即曹雪芹的侄輩了。

    在《紅樓夢》中,脂硯或畸笏有時以賈赦自居,有時對寶玉、賈琏、薛蟠稱兄,有時又稱賈芸為兄,若按此種多樣稱謂來計算,脂硯齋或畸笏叟即是賈寶玉即曹雪芹的長輩,也是同輩,又是晚輩,這種研究邏輯我們不覺得太滑稽了嗎? 戴不凡在他的畸笏叟與曹頫的十條對比中,還列舉了一條畸笏"幼而喪父",曹頫也"幼而喪父",可見二人是一個人。

    但幼而喪父雖不多見,但又何至曹頫呢?何況畸笏叟的批語中明明說他13歲喪父,而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亦十三歲喪父,這不是更為事實嗎?我們在此處先不談畸笏叟是否為張宜泉,但就此一事,就足見戴不凡此條論據不足為據了。

     對于戴不凡的十條對比,比較可信的到是第一條,即畸笏叟與曹頫的年齡。

    戴文寫道:現可見的畸笏署年批語,據靖本,始于丁醜(乾隆二十二年1757);署名時開始間稱"叟"或"老人"則始于壬午(1762)——壬午批語中署"畸笏"二字的共十條、自署"老人"的三條、署"叟"的一條。

    但到了丁亥(1767)署"畸笏叟"的則共達廿六條,卻沒有一條再署"老人",更無僅署"畸笏"的了。

    一般總得年逾花甲才會自稱"老人"或"叟"的;而且,叟雖亦老人之意,但讀過《孟子》第一頁的人都知道,"叟"的嚴格訓诂應為"長者"或"長老"。

    從這裡來看,大緻可以推算畸笏生年約為1701年左右(1762年62歲,他自稱老人間稱叟;至1767已67歲了,故迳自稱叟,甚至以朽物自命),這和曹頫的年事是不相上下的。

    (見《集刊》戴文244~245頁) 對于這個問題,粗粗看起來,甚為合理,因為一般"叟"或"老人"大都是指年逾花甲之人。

    但假設有些年僅五十歲的未老先衰者能不能稱他為"老人"呢?我認為還是可以的。

    再者脂批中的"叟"、"老人"、"朽物"等稱謂僅是批者自己簽署還不是别人的稱呼;如果這批者感覺到自己身心不佳,或甘願在年未花甲之年以"叟"、"老人"、"朽物"作為自己的諧谑稱謂,又有何不可呢? 遠的例子不說,我們就以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為例。

    張宜泉詩稿五言近體臨靠近末了的一首詩為《五十自警》。

    最起碼來說張宜泉此年的年齡是五十歲吧。

    也就大家公認的,張宜泉卒于五十開外并不遠。

    但張宜泉在七言近體末的《哭蕭三甥》裡有詩句為"龍鐘尚策人間杖",按此一語,張宜泉在五十來歲就以"龍鐘"之态自喻了。

    我認為稱"叟"或"老人",最起碼來說,稱"叟"者,尚不至于"龍鐘";張宜泉既然在五十左右就以"龍鐘"自喻,那在此年齡稱"叟"又有何不可呢?更何況脂批在"壬午年"就以"老人"自稱;反在六年之後的"丁亥年"又專稱"叟"。

    就年齡而論,"叟"大呢?還是"老人"大呢?這種稱呼規律本身就如同兒戲,帶着一定的随意性。

     至于"朽物一枚"的用語,頗有些"暮年""殘生"的含義,但難道也隻有老年或六七十歲的人才可如此稱呼?我以為也大為不妥。

    "朽物"與"強壯"相對。

    作為自稱來說,批者有覺得自己身心不佳,有如同"老人"之感,就可用此一詞;并不像戴不凡解釋的六七十歲的老人,也不是戴不凡解釋的"朽物"如同脂批中的有關元春一批中的"廢人"一語。

    脂批"廢人"指批者傷感自己不成材,是實指;而"朽物"則為自嘲,帶着一種諧谑成份。

    既然如此,我們又何能以"朽物"專指年逾花甲之人呢?在此問題上,我們亦不妨再借用曹雪芹好友張宜泉的詩句。

    張宜泉在五言近體中的第六十三首詩為《五十自警》;而《秋夜》為五言近體的第十三首,《題李四兄書舍壁》為第十四首,《懷曹雪芹》為第十二首。

    寫《懷曹雪芹》的此時正是張宜泉和曹雪芹頻繁的交往時期。

    按第十三首和第十四首與第六十三首《五十自警》的詩排列年差來看,張宜泉寫《秋夜》和《題李四兄書舍壁》的年齡亦不過三十餘歲,但張宜泉《秋夜》中卻有"往事車中骥,餘生爨下梧",在《題李四兄書舍壁》中也有"還應焚醉籍,從此惜殘年"。

    如果我們硬要死搬硬套的解釋"餘生"和"殘年"一詞,那麼,張宜泉寫此詩時的年齡當不是三十餘歲,而是年逾花甲之外的"老人""朽物"了。

    但這樣解釋合乎實情嗎? 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在三十多歲就以"餘生""殘年"自嘲,在五十來歲便以"龍鐘"相稱;我們又何能肯定地說脂批中的"叟"、"老人"、"朽物"等詞是專指年逾花甲之外"六十七歲"的人呢? 所以,我認為戴不凡的論據及其所列的十條對比根本無一條成立。

     《紅樓夢》不過是一部小說。

    既為小說,小說中的虛構人物,批者對書中的任何一個人物怎麼諧谑稱呼,我認為皆無不可。

    比如批者有時直呼賈政其名,有時稱賈琏、寶玉、薛蟠為兄,有時稱香菱、平兒為姐,有時則又稱賈芸為兄,其中有什麼輩份可言;有時看到書中的某些情節而聯想起自己的某些往事而批一些類似批元春與寶玉姊弟的"先姊先逝太早"一類的批語,又何足為怪。

    像這類批語就是在現在一些讀者中也會發生,何止脂硯一人,更不要說什麼隻有曹雪芹的叔父、舅父或曹頫才會有資格下此批語了。

    像這一類的批語,除非在現在的"獨生子女"時代,人無姊弟關系,自然也就無甥舅關系,此類感慨的批語才會絕迹。

    然而,不要說脂硯畸笏叟沒有生在這個時代,就是諸紅學家也非生在計劃生育的"獨生子女"時代,何不理解這一點。

     研究《紅樓夢》的人,大都把曹雪芹當作賈寶玉的原形;研究脂硯齋和畸笏叟的人,實際上一直也未逃出這一“自叙傳”的範疇,這就是諸紅學家一直在曹雪芹一家找脂硯齋和畸笏叟"原形"的根源。

     是的,到目前為止,我們尚沒有查出曹雪芹确實有脂硯齋這麼一個叔父一類人物;但我認為,我們就是查出曹雪芹有這麼一個叔父,也無法斷言脂硯齋就是曹雪芹的叔父。

    對于《紅樓夢》來說,用“自叙傳”來研究曹雪芹是徒勞的;用“自叙傳”來考證脂硯齋和畸笏叟也是徒勞的。

     綜如以上分析,按脂批的口吻來看,可以說他是一位"過來人";但他并不是曹雪芹家的"過來人",即不是曹雪芹自己、兄弟、叔父、舅父,也更不是什麼曹頫,當然更談不上什麼"史湘雲"了。

    至于他是誰,待我們讨論完脂硯齋和畸笏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之後再談這個問題。

     四、脂硯齋與畸笏叟是一是二? 諸紅學家在對待脂硯齋和畸笏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問題上,據孫遜在他的《脂評初探》一書中介紹:開始是俞平伯的"既然有兩個名字,我們并沒有什麼證據看得出他們是一個人,那麼就當他們兩個人好了"(見俞平伯《脂硯齋紅樓夢輯評》)。

    後來又有周汝昌吳世昌"列舉了大量的内證外證,從評語的思想、觀點、措辭、語氣、稱謂和評者的年齡及其與作者的關系等系列方面,詳細論證了脂硯和畸笏為一人之化名"(摘自《初探》四四頁。

    恕我到現在還未見周、吳二人的證據和論證過程)。

     但後來由于1959年“靖本”的出現,“靖本”上有一條墨抄眉批"前批知者聊聊,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今丁亥夏隻剩朽物一枚,甯不痛殺",這時人們好像找到了一條脂硯齋與畸笏叟為兩個人的鐵證。

    随之而後,人們便開始研究脂批中畸笏叟與脂硯二人批語的特征,二人批語的特征再加上這條硬證,畸笏叟與脂硯齋是兩個人的"二人說"便占了上風,可以說在這一問題上,達到了空前的統一,于是成為定論。

    因為誰也不懷疑“靖本”包括“靖本”中脂批的正确性,人們一直争論的好多不解之謎好像一下煙消雲散,得到了解決。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靖本”此條眉批果真正确嗎?畸笏叟與脂硯齋果真兩個人嗎? 恕我見識不廣,在我看到的畸脂"二人說"的文章應屬于戴不凡的《畸笏即曹頫辯》和吳恩裕的《曹雪芹叢考》卷八《早期抄本〈石頭記〉批語試解》中的第一篇《讀靖藏本〈石頭記〉批語和〈瓶湖懋齋記盛〉談脂硯齋、畸笏叟和曹雪芹》一文。

    戴不凡在其文中專門寫了"看一看畸笏批語的特征吧"一節。

    戴文除了重述“靖本”"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别去"和脂批的"諸公之批"之外,還對脂硯齋和畸笏叟二人的批語不同特征進行了剖析。

    吳恩裕在其文中也在除了列舉“靖本”此條批語外,還對脂批中的署年、署名不同以及二人批語特征不同進行了研究。

    并且還認為:《葬花吟》的批者是畸笏叟,其批中的"客"乃是脂硯齋;“甲辰本”三十回和"戚本"五十四回批語中的"聖歎"是脂硯齋,下此批者為畸笏叟。

    從而他們在“靖本”鐵證的情況下,在又列舉了好多"詳實"資料之後,盡管他們的論證不同,甚至論證的結果互相矛盾,但他們卻因此得出了一緻的這麼一個結論:脂硯齋和畸笏叟是兩個人。

    既然我看到文章是這兩篇,我也不妨借此兩篇文章為例來說明一些問題。

     對于“靖本”中的脂硯和畸笏叟是兩個人的這一條鐵證,我們暫且留作後面再談,我們先來談談戴不凡和吳恩裕論證脂硯齋和畸笏叟是兩個人的其它各種材料。

     戴不凡在其章節文字一開始便這樣寫道:"這一點對于稍稍客觀的讀者來說,大概是勿須多作說明的:既然脂硯齋說過有'諸公之批',既然不署名的批者性别、身份、口吻等等又未盡一緻,既然,今可見的有脂硯、畸笏等五人的署名……"(見《集刊》234頁),這看來就是戴不凡認為脂硯與畸笏是兩個人的幾個方面。

    對于戴文提出的這幾個方面,我們先不談他所說的批語特征和署名問題,先來談戴不凡筆下的脂批中的"諸公之批"這麼一條所謂不成問題的問題。

     此條批語批在“甲戌本”第二回,它是一條眉批。

    批語全文是這樣的: 餘批重出。

    餘閱此書偶有所得,即筆錄之,非從首至尾閱過後複從首加批者,故偶有所複處。

    且諸公之批,自是諸公眼界,脂齋之批亦有脂齋取樂處。

    後每一閱,亦必有一語半言,重加批評于側,故又有于前後照應之說等批。

    (見23頁) 對于此條批語原文的全部含義,暫此不談,但就批語中的"諸公之批,自是諸公眼界,脂齋之批自有脂齋取樂處"一語來看,并不像戴不凡說的"對于稍稍客觀的讀者來說,大概是勿須多作說明的",好像《紅樓夢》中的署名不同的并且不同特征的批語皆來源于脂硯齋以外的"諸公"之手。

    實際上"諸公之批"的含義卻恰恰相反:隻要"稍稍客觀"或"稍稍"有一點常識的人,都會看出此批語中的"諸公"并不是指下朱批的脂硯齋以外的畸笏等諸人;而是指《紅樓夢》的讀者對《紅樓夢》讀後的看法、批評,這自然包括《石頭記》原版本中不屬于脂批以外的批語,即《紅樓夢》原版本某些收藏家在書中下的批語。

    在“庚辰本”上出現的"鑒堂"、"绮園"、"玉藍波"署名的一類批語便是這種類型。

    除此之外,"諸公之批"也包括"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閑人"和王夢阮《紅樓夢索隐》一書中的批評以及其它後人的批評。

    我想這是一個并不難理解的問題。

     在下"批語"的問題上,我請諸紅學家注意這麼一個問題,作為一種著作,在當時會允許無數人來下批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成什麼著作,豈不全亂七八糟了。

    我們每個作者會允許其他借閱者随便加批嗎?自然不行。

    既然我們不能,曹雪芹會允許如此混雜下批的現象在他的稿本或謄清稿本上出現嗎? 至于《紅樓夢》為什麼會出現一種奇特現象,即矛盾混雜的邊著邊批現象,這裡有一個特殊原因:即《紅樓夢》是以"真事隐""假語村言"出現的,它裡面藏有無數的"礙語",它裡面有一種特殊的含義的錯綜複雜的"璇玑圖",脂批除了在藝術方面做了一些贊美之詞的批語外,脂批本身也在揭示一些内在含義,但又怕《紅樓夢》一著的内幕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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