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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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見;但是如果紅學家們要把這些當作《紅樓夢》中寫作思想來理解,那就是失之千裡了。

     對于李纨的看法當然不是譚宇宏一人,可以說今見略同。

    當然何止今日,恐怕曆來的紅學家也皆出一轍。

     我們來看看評點派太平閑人的評論。

    太平閑人在第三回關于描寫李纨的正文中下了不少評注。

    在"幸存一子,取名賈蘭"下評注:"一書止于此人差無貶詞故姓曰李。

    李,理也,禮也。

    蘭,闌也,範圍堤防,留此人種,遏人欲,複天理,循環之機也。

    故後寫其每與賈環同行住,非因類也。

    "在"李守中"下批注:"守此定理,斯不外馳。

    "在"名為李纨"下評注:"纨,完也。

    取其潔白為完人也。

    "在"宮裁"下評注:"斐然成章,知所裁之,國學之教以此。

    理以字傳,故李獨有字"(見"合評本"57頁)。

     還有"合評本"《讀花人論贊》中的幾段文字: 李纨贊:李纨幽閑貞靜,和雍肅穆,德有餘也,而不足于才。

    然正唯無才,故能暗淡以終。

    雖無奇功,亦無厚禍,淵淵宰相風度也,可與共太平矣。

     姚善應變,宋善守文,人言姚之才高,吾謂宋之福大。

     從以上曆來對于李纨的評論來看,我們不論各評論家持贊許的态度還是持貶責的态度如何,但對李纨僅僅隻是一個堅守貞操的規範女性的看法卻是一緻的。

     這些大同小異的評論,可能來源于第四回曹雪芹筆下正文中的"李守中承繼以來,便說女子無才便有德……"一段文字和其它各章節中曹雪芹筆下李纨母子的"表現",也可能有些觀點來源于在"李守中"旁脂硯齋批的"妙,蓋方人能以理自守,安得為情所陷哉"這一事。

    然而李纨果真僅僅是一個"三從四德"的活标本嗎?果真"如槁木死灰""無見無聞"嗎?不錯,李纨是一個"守寡"者,但李纨到底為誰守寡?守的什麼"寡"?還有賈蘭果真僅一個"諄諄然以八股為務"的"仕途""熱人"嗎? 遠遠的錯了。

     李纨母子的最早出現是第二回"冷子興演說榮國府"中的一段,在描寫榮國府賈政一脈時寫道:"這政老爺的夫人王氏,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見43頁)。

    此後還有王夫人第二胎正月初一生的元春和第三胎"次年"又生的一個"绛洞花主"賈寶玉(同頁)。

     在這裡,當然誰也沒有查李纨确真有其人否?也沒有查她到底是曹雪芹家的什麼人?但誰也沒有過問一下在《紅樓夢》中,曹雪芹為什麼要虛構這麼一個"小寡婦"?曹雪芹為什麼在賈府裡安排一個"賈珠"這個未上場"先亡"去的故人?而這個故人僅僅從古董商冷子興口中述及?李纨母子的交待文字,它如同曹雪芹為了安排林黛玉進賈府并長住賈府,而安排了林如海夫婦先後喪生。

    如果林如海夫婦不先後喪生,林黛玉如何能長住賈府呢?同樣的道理,隻有安排賈珠早亡,才能出現李纨"守節"的各章節文字。

     在這裡,我要提出一個問題,在《紅樓夢》中李纨的丈夫是叫賈珠,但一個"節婦"李纨到底是為其夫"賈珠""守節"呢?還是為諧音的"假朱""守節"呢?這是研究《紅樓夢》,也是研究李纨這個特殊人物的一個首先面臨的問題。

     《紅樓夢》中的"賈"實即"假",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紅樓夢》中未開場先安排這一故人,本身就是一個謎。

    "珠"能不能作為諧音字"朱"來解釋呢?即指明王朝原下屬的漢族人民呢?我認為基于曹雪芹的社會思想和《紅樓夢》的寫作藝術,這種情況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當然這種"朱"并非在簡單的留戀一個腐敗的封建明王朝,而是僅僅作為一個假借而已。

    比如說反滿的組織皆假托"朱姓",連雍正皇帝在上谕裡也承認的這一事實便是一例。

     李纨的正式出現,是在第四回的開頭一段文字裡,是由黛玉同姊妹們到王夫人處,"因見王夫人事情冗雜"遂來"至寡嫂李氏房中"之後作為注釋文字出現的。

    曹雪芹這樣描寫李纨: 原來這李氏即賈珠之妻。

    珠雖矢亡,幸存一子,取名賈蘭,今方五歲,已入學攻書。

    這李氏亦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

    至李守中承繼以來,便說"女子無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時,便不十分令其讀書,隻不過将些《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他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隻以紡績井臼為要,因取名為李纨,字宮裁。

    因此這李纨雖有青春喪偶,居家處膏梁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惟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姑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

    (見83~84頁) 這一段文字後是"今黛玉雖客寄于斯,日有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餘者也都無庸慮及了"這一句話。

    當然粗粗看起來,有關于李纨的一段文字夾在描寫林黛玉來到賈府一段文字之中,但這僅二百來字的文字卻确實給李纨畫了"一幅圖"。

    這一段文字也是人們曆來研究李纨的文字依據。

    在這一段文字裡,“甲戌本”脂硯齋在"李守中"之旁側批"妙,蓋雲人能以理自守,安得為情所陷哉",深知《紅樓夢》内幕的脂硯齋的批語好像李纨真的是一個"不為情所陷"的節婦一樣。

     賈珠未登場先亡,已出自有因;其名又叫"賈珠",已非無故;李纨之父曹雪芹又起名"李守中",這"守中"真如脂批的"以理自守"嗎?"守中"二字沒有别的含義嗎?"守"乃"鎮守"的"守","中"乃"中國"的"中","李守中"三字難道沒有"鎮守""中華"國土的意思嗎?李纨是遵守"女子無才便有德"的家訓呢?還是遵守"李守中"三字的本身含義呢?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在李纨其父"李守中"之後,還有一個特為關鍵的問題,是李纨"惟知侍親養子"一語。

    這裡面李纨養育賈珠的遺孤這個被紅學家不甚樂道的賈蘭為己務,這個《紅樓夢》中惟一收拾"殘局"的勝利者"賈蘭",他到底僅是一個"仕途"中的"熱人"呢?還是"真事隐"中"假朱"的"遺孤"和"李守中"的"傳人"呢?這也是一個必須引起注意的問題。

     李纨的第三次出現,實即"太虛幻境"中的原形塑造,這便是"金陵十二钗正冊"圖冊之十和《紅樓夢》曲子中的一些文字。

    在正冊判詞之十,曹雪芹寫道: 畫着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

    也有判雲: 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

     (見115~116頁) "蘭",本素有"四君子"之稱,又有"春蘭秋菊為一時之秀"之喻,曹雪芹在李纨圖冊上畫一"茂蘭",這就非同一般,足見曹雪芹對李纨的"欽敬"了。

    不僅如此,在判詞中又安排了"到頭誰似一盆蘭",李纨變成《紅樓夢》中惟一的勝利者,那就更耐回味。

    至于"枉與他人作笑談"也不是紅學家們盡皆理解的。

    李纨雖然晚年榮華不盡,但卻"昏慘慘黃泉路近",結果"隻是白白作了人家的談笑材料",我認為不見得。

    我認為這個"枉"字,是指李纨本人枉與他人作笑談材料呢?還是指曹雪芹自己寫的李纨不被讀者理解,枉與讀者作了笑談的材料呢?我的看法還是偏重于後者。

     曹雪芹在《紅樓夢》曲子裡的"晚韶華"裡是寫了"鏡裡恩情,更那堪夢裡功名!那美韶華去之何迅!再休提繡帳鴛衾。

    隻這戴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

    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骘積兒孫。

    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昏慘慘黃泉路近。

    問古将相可還存?也隻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見124頁)。

    我們的研究人員隻看見了"也抵不了無常性命"和"昏慘慘黃泉路近",也隻看見了"也隻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但卻忘記了這裡有一個前提:即這是封侯拜相之後。

    我們不妨請問,李纨是沒有逃掉"抵不了無常性命"和"虛名兒",但又有誰能長生不死呢? 我們先不管李纨能不能逃脫死亡這一劫,但是在曹雪芹筆下,李纨畢竟是"戴珠冠披鳳襖"者,其子賈蘭畢竟是"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者。

    在這裡,請不要認為我在宣揚什麼不正确的東西,我們是在研究《紅樓夢》,是在研究曹雪芹的社會思想和《紅樓夢》的寫作思想,是在研究曹雪芹為什麼在置“賈府”于"死地"之後,而又置李纨賈蘭母子于"天堂"呢?在這裡,不僅不存在什麼自叙傳的問題,也不存在什麼單純的社會寫實的問題,李纨賈蘭母子結局的特别安置布局絕非一件尋常的事件。

     李纨,是為"賈珠"守節,在為"李守中"承志,為了輔育"到頭誰似一盆蘭""賈珠"的遺孤賈蘭而嘔心瀝血,"賈珠""李守中""賈蘭"包圍着李纨,組成了一個統一體。

    它的内在含義遠遠地超出了曆代紅學家的眼界。

     我們再來看看第二十六回,在"小紅遺帕"和林黛玉"春困發幽情"中間的一段駭人場面。

    本來此文字在薛蟠生日一節文字已經抄過,好在文字不長,不妨再重抄一篇。

     寶玉無精打彩的,隻得依他(襲人)晃了房門,在回廊上調弄了一回雀兒;出至院外,順着沁芳溪看了一回金魚。

    隻見那邊山坡上兩隻小鹿箭也似的跑來,寶玉不解其意。

    正在納悶,隻見賈蘭在後面拿着一張小弓追了下來,一見寶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裡呢,我隻當出門去了。

    "寶玉道:"你又淘氣了。

    好好的射他作什麼?"賈蘭笑道:"這會子不念書,閑着做什麼?所以演習演習騎射。

    "寶玉道:"把牙栽了,那時才不演呢。

    "(見596~597頁) 這一節文字夾前夾後也才不過170來字,寫在不起眼的夾縫裡。

     這一段文字并沒有惹起人們的注意,最多引起别人認為此是表現賈蘭既習文又習武的一些零散筆墨罷了。

     這一段文字到底寫什麼呢?不錯,在初建“大觀園”時,曹雪芹寫道:"王夫人等日日忙亂,直到十月将盡,幸皆全備。

    各處監管都寫清帳目;各處古董文玩,皆已陳設齊備;采辦鳥雀的,自白仙鶴孔雀以及鹿兔雞鵝等類,悉已買全,交于園中各處飼養"(見382頁)。

    但難道曹雪芹的賈蘭射鹿一段文字僅僅是為了照應園中曾有鹿的虛設的點綴文字嗎?我認為錯了。

     好多文學家都在考證“大觀園”遺址,實際上什麼“大觀園”,不過純屬虛構而已,具體一點說,它是一個朗朗乾坤大社會的縮影。

     但是,在這麼一個完整社會的縮影裡,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持戈躍馬",公然天下逐鹿。

     有人可能說,那不過是一個小孩玩玩而已,最多也不過習習武而已,何止于天下逐鹿文字?是的,在《紅樓夢》這部"老婆舌頭"的閨閣文字裡,也隻能"如此""玩玩"而已;請不要忘記,這賈蘭是《紅樓夢》中惟一的"勝利"者,請不要忘記其父是"賈珠",其外祖父是"李守中",也請不要忘記,寫《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的好友張宜泉曾在其《詩稿》裡每每有"于今不是唐"、"山河讵漢家"、"往事已成秦鹿失"、"百代興亡成戲劇"、"雄劍今将赴石梁"、"獵虎豹"、"樵虬龍"的躍躍欲試持戈躍馬欲逐鹿天下之心、問鼎逐滿洲之意,難道"假語村言"的甚止其中有張宜泉筆墨的《紅樓夢》裡的"逐鹿"文字僅僅是玩玩而已嗎? 在李氏一派系中,還有李绮李紋,他們在《紅樓夢》中也扮演着一個非凡的角色。

    盡管他們在十二钗之外。

    在“甲戌本”第四回開始寫李纨家史的李守中族中的"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旁有脂批"未出李纨、先伏下李紋李绮"(見51頁)。

    這批語已微露某些玄機。

    李绮姊妹在《紅樓夢》中的真正作用是李绮後來嫁給了甄寶玉。

    李纨派系與甄寶玉的結合,開辟了賈寶玉配薛寶钗、甄寶玉配李绮兩個絕然不同的構圖,"李家"成了"甄家"的"開國元勳"。

    當然這是後四十回涉及到的事了,此時言之過早,留作後四十回時再談。

     在關于“大觀園”的問題上,第十八回元春進園時是"元妃等起身,命寶玉導引,遂同諸人步止園門前。

    早見燈光火樹之中,諸般羅列非常。

    進園先從'有鳳來儀''紅香綠玉''杏簾在望''蘅芷清芬'等處……"(見392~393頁),這四處,後被元春賜"有鳳來儀"為“潇湘館”;賜"紅香綠玉"為"怡紅院";賜"蘅芷清芬"為"蘅蕪院";賜"杏簾在望"為"瀚葛山莊",即後來的"稻香村"。

    曹雪芹又借元春之口說道:"……此中潇湘館、蘅蕪院二處,我所極愛,次之怡紅院、瀚葛山莊,此四大處,必得别有章句題脈方妙"(見394~395頁)。

     在此處有一個特别突出的問題,即是“大觀園”是以"四大處"為核心的。

     這裡有一個很簡單也很駭人的問題,《紅樓夢》中描寫的重點除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钗三處之外,還有一個就是一個特殊人物李纨母子所住的"瀚葛山莊"即後來的"稻香村"。

    《紅樓夢》的核心是這四處,也是這四人,并不是什麼紅極一時的王熙鳳母女,以及"間色法"的史湘雲和探春諸小姐們。

    當然也不能說這王熙鳳湘雲探春諸人毫無用意。

     在“大觀園”這個縮小了的國家社會裡,有一個陣線分明的兩個壁壘,即以賈寶玉薛寶钗為一方;李纨林黛玉(包括常不出現的甄寶玉)為另一方。

    這也就是人們不理解的第二十二回脂批中的"将薛林作甄玉賈玉看書,則不失執筆人本旨矣"的本來面目。

     不僅如此,在我們前邊破釋的十首懷古詩的謎底中也披露了這一問題,即十首懷古詩的謎底也是圍繞着"四大處"繞圈子。

    李纨母子在十首懷古詩的謎底中擔當着一個重要角色。

     在我們前邊研究過的張宜泉贈給曹雪芹的書籍的正面發現了所畫的兩處蘭花,一處石頭,并題了一首"拙筆寫蘭"。

    這一書箱箱蓋正面的圖畫,也披露了《紅樓夢》的寫作思想:即《紅樓夢》的什麼愛情,什麼老婆舌頭,一切都是"假話"而已;真正的東西乃是"蘭"與"石"的關系,也即是李纨母子與賈寶玉甄寶玉的關系問題。

    李纨母子是《紅樓夢》“大觀園”裡的"逐鹿"者,是《紅樓夢》裡的惟一"勝利者",它是《紅樓夢》的寫作思想中的一個主要組成部分。

     在談到這個問題時,我還要談一談我從來未提及、諸如紅學家也未曾讨論過(恕我直言,也可能我沒有見到)的一個問題,即敦誠的詩抄中的《無題二首》。

    這兩首詩是我從吳恩裕《曹雪芹叢考》的附錄裡的《四松堂集》集外增補裡看到的。

     其詩是: (一) 紗籠紅燭掩猩屏繡被绡帏春睡輕 欲把贈蘭人細認夢雲夢雨不分明 (二) 春滿梨花晝掩關微吟柳絮小庭閑 綠窗日午焚香坐自把新詩教小環 這兩首詩在吳恩裕的"集外詩文輯"(增補)裡的位置,與敦誠寫的《挽曹雪芹》兩首,中間隻相隔四首詩。

    其四首題名為《春曉漫天》《槐園夜坐雨舫中》《東臬》《漢二疏》。

    按照這種排列情況來看,我認為《無題二首》的寫作時間離《挽曹雪芹》的寫作時間不會相距太遠。

     《挽曹雪芹》二首寫于甲申年,确切一點說寫于甲申年正月初七、八,最遠不會超過初十。

    這個見我的曹雪芹卒年一節。

    按詩的排列情況來看,《無題二首》可能作于甲申春夏或第二年乙酉年春夏之季。

     在吳恩裕收輯的"集外"增補中,有一個怪異的問題是:敦誠的每首詩作皆有詩題,惟獨此兩首詩無詩題。

     我認為這本身就存在着疑點。

     此詩的内容又如何呢? 此詩的前兩句"紗籠紅燭掩猩屏,繡被绡帷春睡輕",它不正好與《紅樓夢》中與"怡紅""潇湘"細事有些相似之處嗎?當然我不否認《紅樓夢》本身來源于寫實,敦誠也不可能沒有這種閨帷之實感。

    第四句呢?"夢雲夢雨"它又與《紅樓夢》以及賈寶玉的"太虛幻境"的"雲雨"之夢相一緻("不分明"二字,我們暫且不談)。

    在這裡,當然會出現一個問題:如果說敦誠寫的此詩與《紅樓夢》有關,又怎麼不明言呢?明義在《綠煙瑣窗集詩選》寫的《紅樓夢》的詩,不是題作《題紅樓夢》嗎?不是在其序言中題有"曹雪芹出所撰《紅樓夢》一部……"嗎?明義的《題紅樓夢》二十首不是也有"怡紅院裡""潇湘别院"之句嗎?何如敦誠的此《無題二首》如果與《紅樓夢》有關,他何不明言《紅樓夢》半個字呢? 這就是症結所在。

     不僅此詩中敦誠沒有明言《紅樓夢》半個字,而且敦誠詩中從來沒有發現與《紅樓》有關的半個字,僅僅在《寄懷曹雪芹霑》中有一句"不如著書黃葉村"(《四松堂集》鈔本詩集卷上)。

    這一句隻是說明曹雪芹曾寫書著述,但并沒有說明曹雪芹在寫《紅樓夢》。

    不僅在與曹雪芹交往深厚的敦氏弟兄詩集中未發現有明言與《紅樓夢》有關的詩句,而且在曹雪芹至交的張宜泉的《詩稿》中,也未發現明言與《紅樓夢》有關的詩句。

    真正在敦氏詩句中發現與《紅樓夢》有關的詩句是在曹雪芹死後的《挽曹雪芹》中的"開箧猶存冰雪文";真正在張宜泉詩句中發現與《紅樓夢》有關的詩句也是在曹雪芹死後的《傷芹溪居士》中的"北風圖冷魂難返,白雪歌殘夢正長。

    琴裹壞囊聲漠漠,劍橫破匣影茫茫"數句。

    但這與《紅樓夢》有關的敦氏和張氏的詩句也是相當隐晦的。

     這一切到底說明什麼呢?與曹雪芹交往深厚的人們避而不談《紅樓夢》,視為忌諱;倒是與曹雪芹無關的人卻大吹大擂,好像他們真知道《紅樓夢》的底裡一樣。

    明義的《題紅樓夢》二十首并其序言便是一例,這一切不能不令人生疑。

     我們還是回到《無題二首》中來。

     《無題二首》的第一首詩的要害在于後兩句,不在前兩句,即在"欲把贈蘭人細認,夢雲夢雨不分明"。

     敦氏弟兄經常與曹雪芹來往,當然其原因是意氣相投,環境心情相同,可謂是詩朋酒友;從敦氏的"不如著書黃葉村"也可以看到敦氏知道曹雪芹在寫《紅樓夢》。

    但是敦氏并未知道《紅樓夢》的内幕。

    敦氏弟兄知道曹雪芹在寫《紅樓夢》,自然也看到帶有脂批的《紅樓夢》,由于《紅樓夢》本身"真假"應用、矛盾重重,脂批更荒忽迷離,敦氏自然感到其中有"礙語",但又不便追問——既然别人不願明言相告的東西,作為朋友,也隻好不問了——這是作為朋友最起碼的道德。

     在當曹雪芹死後的第二年,敦氏在不明曹雪芹已不在人世的情況下,發出《以詩代簡》請曹雪芹到他們家飲酒賞花時,才發現曹雪芹已故了。

    敦氏在癸未年不知何月去吊唁了曹雪芹。

     當敦氏來到曹家後,顯然發現了曹雪芹的"書箱"和《紅樓夢》的遺稿;因此才有敦誠在甲申年正月寫的《挽曹雪芹》中的"開箧猶有冰雪文"一句。

     此書箱和遺稿最後歸了張宜泉(見《書箱》一章)。

     敦氏弟兄本來對《紅樓夢》中的内幕就不明白,特别是曹雪芹筆下的"到頭誰似一盆蘭"的李纨和賈蘭;在曹雪芹死後,又在曹雪芹家看到了朋友贈送的畫着兩叢蘭花和題有"拙筆寫蘭"的兩隻書箱,這不能不引起敦氏弟兄更加疑心——《紅樓夢》中的"石頭"是什麼意思,賈蘭是什麼意思?書箱的"拙筆寫蘭"又是什麼意思?贈蘭人又是什麼人物? 這就是敦誠此詩"欲把贈蘭人細認"的出處。

    "欲把贈蘭人細認,夢雲夢雨不分明"的意思是:"《紅樓夢》中的'到頭誰似一盆蘭'的李纨賈蘭母子的含義已使我不甚了了;今在曹雪芹家又看見他另外一個朋友送給曹雪芹兩隻刻有'蘭花'的書箱。

    這'拙筆寫蘭'是什麼意思?'贈蘭人'是誰呢?他是一個什麼樣人物呢?我'欲把贈蘭人細認',想從《紅樓夢》中得到一點啟迪,可惜《紅樓夢》是'夢雲夢雨'并'不分明'的!"這就是此詩後兩句的含義。

     從敦誠這第一首詩來看,不僅從此詩《無題》可以看出敦氏有故意隐晦之意;而且可以看出敦氏弟兄并不理解《紅樓夢》,并為此感到困惑;同時也可看出"到頭誰似一盆蘭"的李纨賈蘭母子在《紅樓夢》中的特殊位置。

     六、劉姥姥在《紅樓夢》中的特殊身份 在《紅樓夢》裡,除了一個特殊人物李纨之外,還有一個與李纨相照應的特殊人物劉姥姥。

    說确切一點,應該是,在《紅樓夢》裡還有一個"集團":即在曹雪芹筆下,除了以薛寶钗和薛姨媽、薛蟠,還有為薛寶钗"間色"的史湘雲為一個"集團";除以李纨、賈珠、李守中、賈蘭、李绮為一個"集團";還有一個,就是劉姥姥和她帶着的青闆"姊弟"為一個"集團"。

    也可以說這些"集團"為"家族"。

    作為劉姥姥這個特殊家族來說,他們不僅貫穿着《紅樓夢》的始末,而且操縱着賈府命運的起伏。

     對于《紅樓夢》來說,前五回基本上都是粉墨登場的過程,可以說,《紅樓夢》真正開始是從第六回開始的。

    但在這裡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曹雪芹在第六回開始補完第五回賈寶玉"太虛幻境"之後的賈寶玉與襲人一段小兒戲事之後,一開場便從"千裡之外"找來了一個與賈府有些瓜葛的飽經世故的老寡婦來作"綱領"。

    這一事本身就引起人們的懷疑。

    也可以說,盡管人們從不同的角度來研究劉姥姥,但每個人都費盡了心機。

    當然這裡不包括僅僅一知半解的信口開河者。

     據我所知,對劉姥姥的研究頗費心機的是太平閑人。

    我們不妨摘錄太平閑人的一段關于劉姥姥研究自述: 閑人幼讀《石頭記》,見寫一劉老老,以為插科打诨如戲中之醜腳,使全書不寂寞設也。

    繼思作者既設科诨,則當時與燕笑。

    乃百二十回書中僅記其六至榮府,末後三至,乃是完前三至。

    則但謂之三至也可,又若甚省而珍之者。

    而且第三至在喪亂中,更無所用科诨。

    因而疑。

    再詳讀《留餘慶》曲文,乃見其為救巧姐重收憐貧之報也。

    似得之矣。

    但書方第六回,要緊人物未見者甚多,且于寶玉初試雲雨之次,恰該放口談情,而乃重頓特提,必在此人,又源源本本叙親叙族,曆及數代。

    因而疑轉甚。

    于是分看合看,一字一句,細細玩味,及三年乃得之,曰:是《易》道也。

    是全書無非《易》道也。

    《石頭記》批評實始于此。

    試指出之:劉老老一純《坤》(見"合評本"評第6頁) 我們從太平閑人的"細細玩味,及三年乃得之"一語,可見太平閑人用心之苦。

     此一段話之後,是太平閑人用《易》經八卦來解釋劉姥姥"家族"與賈府的關系。

     太平閑人雖經三年之苦,但其研究結果可以說一無是處,但他前一段話的"因而疑"和"因而疑轉甚"的質疑過程還是頗為可取的。

     近來出現了曹雪芹描寫劉姥姥是為了創造一個"見證人"的觀點:以為曹雪芹"創造出這樣一個人物來,原是要她親眼看看榮國府怎樣由興盛到沒落,要她做一個目擊的見證人"(見許傑《論劉姥姥》一文。

    《學刊》1980年一輯100頁)。

    對于這一看法,我認為沒有什麼可談的。

    寫小說難道還需要"見證人"?作者信筆一揮,隻要合乎邏輯,虛構現實難道還需要用别人來證明嗎?寫小說畢竟不是立案。

     至于曹雪芹寫劉姥姥為了進行階級對比,甚止用二十兩銀子過一年的算帳法來研究《紅樓夢》,我覺得就太庸俗了。

    對于"狡猾之筆"的曹雪芹用"假語村言"寫的"假鳳泣虛凰"的愛情小說來說,豈是用此算帳法能研究出來《紅樓夢》的寫作思想的。

     《紅樓夢》不僅是用"假語村言"的,而且是用"古董商"來演說《紅樓夢》的。

    "古董商"本身就在于"古董"。

    一些紅學家,特别是現代紅學家們太過于輕視"古董",甚止把"假話"和"古董"視為小說中的一般社會人物,這對于《紅樓夢》研究來說,當然是不幸的。

     劉姥姥這一家族并其與賈府的瓜葛關系,就是在"古董商"的導演下進行的。

     現在我們來研究曹雪芹筆下"古董商"操縱之下的劉姥姥這個特殊人物并其"家族"。

    在尚未入正題以前,我要說明一個問題:在研究《王熙鳳生辰》一節中出于需要,已經列舉了在王熙鳳生日中的劉姥姥一些不少文字,那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這也牽涉到王熙鳳的生日問題。

    但現在再研究劉姥姥時,若要摘錄并論證正文中的一些枝節,也未免與王熙鳳生日的某些文字重複;若要絲毫不相幹,又說明不了問題。

    所以,在這節文字裡,盡量少摘錄劉姥姥進榮府的一些文字,少重複,盡量從簡。

    此節若有出現重複或過簡的情況,還請讀者原諒。

     除在太虛幻境中潛在的劉姥姥的筆墨之外,作為小說情節,劉姥姥的正式筆墨是在第六回中的開頭出現的。

    其文字為: 按榮府中一宅人合算起來,人口雖不多,從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雖事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亂麻一般,并無個頭緒可作綱領。

    正尋思從那一件事自那一個人寫起方妙,恰好忽從千裡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個人家,因與榮府略有些瓜葛,這日正往榮府中來,因此便就此一家說來,倒還是頭緒。

    你道這一家姓甚名誰,又與榮府有甚瓜葛?且聽細講。

     方才所說的這小小之家,乃本地人氏。

    姓王,祖上曾作過小小的一個京官,昔年與鳳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認識,因貪王家的勢利,便連了宗認作侄兒。

    ……今其祖已故,隻有一個兒子,名喚王成,因家業蕭條,仍搬出城外原鄉中住去了。

    王成新近亦因病故,隻有其子,小名狗兒。

    狗兒亦生一子,小名闆兒,嫡妻劉氏,又生一女,名喚青兒。

    一家四口,仍以務農為業。

    因狗兒白日間又作些生計,劉氏又操井臼等事,青闆姊妹兩個無人看管,狗兒遂将嶽母劉姥姥接來一處過活。

    這劉姥姥乃是個積年的老寡婦,膝下又無兒女,隻靠兩畝薄田度日。

    今者女婿接來養活,豈不願意,遂一心一計,幫趁着女兒女婿過活起來。

    (見134~135頁) 此段下邊是曹雪芹寫王狗兒家因"秋盡冬初""冬事未辦"等以及涉及到的劉姥姥要到賈府"瓜葛"一段。

     就以上抄錄的有關于劉姥姥一段文字來看,顯然有生疑之處: (一)曹雪芹描寫賈府真的"無個頭緒可作綱領"嗎?我看不見得。

    不說随便找個頭緒,就如太平閑人指出的"且于寶玉初試雲雨情之次,恰該放口談情"的時候,即放開手腳談寶、黛、钗、湘、襲、晴等人閨閣細語,所見所聞,有何不可?卻偏偏于"千裡之外"尋來這麼一個人家,這個借口可信嗎? (二)我們從此回後邊的描寫中得知,劉姥姥住城外鄉中,但當日可往返賈府一次,怎麼能說兩家相距"千裡之外"呢? 在劉姥姥與狗兒商議如何前往賈府"打抽豐"時,有這麼幾句: 狗兒笑道:"不妨,我教你老人家一個法子:你竟帶了外孫子闆兒,先去找陪房周瑞,若見了他,就有些意思。

    這周瑞先時曾和父親交過一件事,我們極好的。

    "劉姥姥道:"我也知道的。

    隻是許多時不走動,知道他如今是怎樣。

     這也說不得了,你又是一個男人,又這樣個嘴臉,自然去不得;我們姑娘年輕媳婦子,也難賣頭賣腳的,倒還是舍着我這付老臉去碰一碰……"(見138頁) 然後,劉姥姥于"次日天未明"帶着"五六歲"的"闆兒"來到了榮府,并在周瑞媳婦"周大娘"或"周嫂子"的陪同下,從"後門""潛入"了大管家的住地,"會見"了榮國府的大管家王熙鳳。

     這周瑞夫婦又是何許人物呢?我們看一看曹雪芹在送走劉姥姥之後借周瑞家的"送宮花"一節文字的披露: 在宮花送到王熙鳳處之後,曹雪芹寫道: 周瑞家的這才往賈母這邊來。

    穿過了穿堂,擡頭忽見他女兒打扮着才從他婆家來。

    周瑞家的忙問:"你這回跑來作什麼?"他女兒笑道:"媽一向身上好?我在家裡等了這半日,媽竟不出去,什麼事情這樣忙的不回家?我等煩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請了安了,這會子請太太的安去。

    媽還有什麼不了的差事,手裡是什麼東西?"周瑞家的笑道:"嗳!今兒偏偏的來了個劉姥姥,我自己多事,為他跑了半日;這會子又被姨太太看見了,送這幾枝花兒與姑娘奶奶們。

    這會子還沒送清楚呢。

    你這會子跑了來,一定有什麼事。

    "他女兒笑道:"你老人倒會猜。

    實對你老人家說,你女婿兒因多吃了兩杯酒,和人分争,不知是怎的被人放了一把邪火,說他來曆不明,告到衙門裡,要遞解還鄉。

    所以我來和你老人家商議商議,這個情分,求那一個可了事呢?"……(見165~166頁) 曹雪芹在寫完送宮花一段後又補道: 原來這周瑞的女婿,便是雨村的好友冷子興,近因賣古董和人打官司,故教女人來讨情分。

    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勢利,把這些事也不在心上,晚間隻求求鳳姐兒便完了。

    (見167頁) 這就是周瑞家的身份。

    她雖是王夫人的陪房,但周瑞"先時"曾和劉姥姥的親家王成"交往過一件事",這其中的"一件事"絕不是泛泛之筆,是一個解不開的謎,與劉姥姥有"說不清"的"瓜葛";周瑞又是"古董商"冷子興的老丈人。

    這劉姥姥通過周瑞家的第一次潛進賈府,與"古董"到底有沒有什麼關系呢?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明白,曹雪芹是用"古董"又借"假話"之"斯文"來"敷演"《紅樓夢》的。

    通部《紅樓夢》,"假話"全仗"古董"冷子興的"有作為大本領"(見第二回39~40頁);"古董"又全借了"假話"的"斯文"。

    "古董商"在第二回第一次間接的演說了《紅樓夢》的大概,此第六回"古董商"(當然不是直接、而是通過其嶽母和其妻子迂回穿插)卻公然在将一個非同尋常的人物"帶"進了賈府。

     在對待"古董商"冷子興的問題上,深知底裡的脂硯齋在第二回前批(“庚辰本”誤抄入正文)中批道: 此回亦非正文本旨,隻在冷子興一人,即俗謂冷中出熱,無中生有也。

    其演說榮府一篇者,蓋因族大人多,若從作者筆下一一叙出,盡一二回不能得明,則成何文字。

    故借用冷子興一人,略出其半,使閱者心中已有一榮府隐隐在心,然後用黛玉寶钗等兩三次皴染,則旭然于心中眼中矣。

    此即畫家三染法也。

    (見33頁)曹雪芹在"欺人"!脂硯齋同樣在"欺人"! 作為一種寫作技巧,借用某一人之口交待一下賈府的"大半",使閱者心中眼中有一隐隐榮府,曹雪芹借用"畫家三染法"也不能說不是一種寫作絕技。

    但是用何人不可,非用"古董"來演說嗎? 不錯,脂批說明古董商"冷子興",是"俗謂冷中出熱,無中生有也",我們不妨再問問脂硯齋,此"古董商冷子興"用"冷中出熱,無中生有"作以解釋,那"古董商冷子興"在第六回中因劉姥姥進榮國府時"犯案"之後,曹雪芹又換了另一個"古董商""程日興",那"程日興"三字又作如何解釋呢?第一個"古董商"不僅演說了榮國府,也将一個特殊人物劉姥姥帶進了賈府,操縱着賈府沉浮;而另一個"古董商"程日興在第二十六和第二十七回裡"導演"了薛蟠的"五月初三"生日和林黛玉的"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并"導演"了三十九至四十回劉姥姥二進榮國府若幹駭人場面,這些畢竟都是事實,這又作如何解釋呢? 脂硯齋在下批着"冷子興";卻在回避着"古董"。

     當然脂硯齋不僅在"古董商"上故意回避事實真象,而且在"假話"問題上同樣回避真象。

    由于曹雪芹在"假話"的問題上比較顯露,直言不諱地寫出:"姓賈名化,表字時飛,别号雨村"并"原來胡州人氏"(見第一回20頁),所以脂硯齋在此一段曾下批語"假話也"。

    但脂硯齋在對待"假話"的妻子"嬌杏"的問題上,卻在"嬌杏"兩字旁下批為"僥幸也"(見“甲戌本”23頁),并又側批"托言當日丫頭回顧,故有今日,亦不過偶然僥幸耳,非真實得塵中英傑也!非近日小說中滿紙紅佛紫煙之可比"(同頁)。

    脂硯齋在"嬌杏"的問題上又一次欺騙了我們。

     《紅樓夢》是以愛情"說風流"為貫穿全書前後的大動脈。

    對于這部《紅樓夢》曹雪芹是用"假話""胡謅"的(當然并非一味瞎編亂造,于情節人物等方面是一種社會現象的寫實)。

    曹雪芹為了更進一步說明他是怎樣用"假話"來敷演全書,特給"假話"配了一個夫人——"嬌杏"并"扶了正";"假話"與"嬌杏"結為伉俪,互相配合,演繹了一部《紅樓夢》的"杏子陰假鳳泣虛凰"的鬧劇。

     對于"杏子陰假鳳泣虛凰"是曹雪芹為什麼要給"假話""娶夫人""嬌杏"的根本原因這一事實,我想脂硯齋比我們更清楚。

    但脂批卻對"嬌杏"下批曰"僥幸也",此批實在用心良苦!當然這也屬于"杏子陰假鳳泣虛凰"的荒唐"還淚之說",脂硯齋則"餘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的範疇的。

     脂硯齋對"古董商"下批采取批賈化夫人"嬌杏"為"僥幸"的慣例,對"古董商"冷子興下批"俗謂冷中出熱",我想我們除對個别脂批,比如說"知眼淚還債之說,大都作者一人耳,餘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這一類脂批可信外,對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脂批,恐怕得認真對待、另辟蹊徑了。

     古董商冷子興并非"冷中出熱",而在于"古董"。

     當然也不能說全無"冷中出熱",也有。

    薛寶钗本"一堆雪"下"一股金簪",但卻生來帶着"一股熱毒"便有此意。

     劉姥姥呢?她的特殊身份也在于"古董"。

    "古董商"在販賣着"古董",劉姥姥不外是販賣的"古董"中的一個罷了。

     劉姥姥先來到了周瑞家。

    周瑞家的問劉姥姥"今日還是路過,還是特來的?"(見141頁),當劉姥姥答道:"原是特來瞧瞧嫂子你,二則也請姑太太的安。

    若可以領我見一見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轉緻意罷了"(見同頁)時,周瑞家的便明白了其來求"施舍"之意了。

    但"隻因昔年他丈夫周瑞争買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兒之力,今見劉姥姥如此而來,心中難卻其意;二則也要現弄自己的體面"(同頁),周瑞家的引劉姥姥來到了王熙鳳處。

     在此一段中有個問題,就是周瑞家的與王狗兒家原來曾有"争買田地一事"之交,但這裡是得到的是狗兒的幫忙,并非王成的幫忙。

    那麼,前邊狗兒說的"這周瑞先時曾和父親交過一件事",它仍然是一個謎。

     對于劉姥姥到王熙鳳處看到什麼擺設,遇到什麼事件,我不想在此多費筆墨。

    我不想用此來研究封建末期普通農民與封建貴族的階級對比,也不想來借此研究鳳姐的為人與其它,因為曹雪芹之意不在此。

     王熙鳳"接見"了劉姥姥,并巧妙地用"可巧昨日太太給我的丫頭們做衣裳的二十兩銀子,我還沒動呢,你若不嫌少,就暫且拿了去"(見152頁)這一句"打發"了劉姥姥。

     劉姥姥得到了"二十兩銀子",按劉姥姥的說法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老拔根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呢"(同頁),劉姥姥确實是從賈府隻拔了一根"毛",她"仍從後門去了"(見153頁)。

     這是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在古董商的"導演"下,從"後門"進,"仍從後門去"。

    她僅僅"劫掠"或"抽豐"了賈府"二十兩銀子",銀兩雖少,但也還不算"出師"不利。

     當然有人可能說,你認為别人用二十兩銀子過一年這種算帳法來研究《紅樓夢》裡的窮富兩個階級生活對比,你尚且嫌庸俗,那你的把劉姥姥從賈府"打抽豐"的"二十兩銀子"說成從賈府"劫掠"不亦太玄嗎?不。

    在這裡,"二十兩銀子"僅僅作為"财富"而已,在"老婆舌頭"的《紅樓夢》裡,第一次"劫掠"隻能這麼寫,總不能把劉姥姥寫成李逵嗎。

    要看"大動幹戈",我們還是看曹雪芹筆下的劉姥姥第二次進榮國府吧。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曹雪芹用了第三十九回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第四十二回共四個章回,真可謂"壯觀之至"。

    第三十九回回目為"村姥姥是信口開河,情哥哥偏尋根究底"。

    就在此回裡,"忽見上回來打抽豐的那劉姥姥和闆兒又來了"(見891頁)。

    當然劉姥姥能夠二進榮國府,顯然全仗了"古董商"冷子興嶽母的第一引見。

     劉姥姥此次來榮國府是帶着"頭一起摘下來的""瓜果蔬菜"來"孝敬"(見892頁)榮國府的。

     在劉姥姥進榮國府的問題上,我們不說什麼"千裡之外",就說京城外,此時闆兒尚小,一個比賈母還大幾歲的七十多歲的老太婆能扛着每個容量能裝"兩鬥粳米"(見第四十二回965頁)的兩個大口袋棗子倭瓜并些野菜來到榮國府嗎?我認為這種寫作根本不着邊際。

     劉姥姥此次進榮國府在"孝敬"之後,本于當日要趕回鄉下去,但因投了賈母的緣份,被留下了。

     吃過晚飯,賈母衆人與劉姥姥這個老"積古"在閑聊,閑聊時,劉姥姥在"信口開河"了: ……"我們村莊上種地種菜,每年每日,春夏秋冬,風裡雨裡,那有個坐着的空兒,天天都是在那地頭子上作歇馬涼亭,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不見呢。

    就象去年冬天,接連下了幾天雪,地下壓了三四尺深。

    我那日起得早,還沒出房門,隻聽外頭柴草響。

    我想着必定是有人偷柴草來了。

    我爬着窗戶眼兒一瞧,卻不是我們村莊的人。

    "賈母道:"必定是過路的客人們冷了,見現成的柴,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

    "劉姥姥笑道:"也并不是客人,所以說來奇怪。

    老壽星當個什麼人?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極标緻的一個小姑娘,梳着溜油光的頭,穿着大紅襖兒,白绫裙子……"(899~900) 當劉姥姥胡謅什麼一個"小姑娘""抽柴"時,曹雪芹筆鋒一轉,又寫道:剛說到這裡,忽聽外面人吵嚷起來,又說:"不相幹的,别唬着老太太。

    "賈母等聽了,忙問怎麼了,丫環回說"南院馬棚裡走了水,不相幹,已經救下去了。

    "賈母最膽小的,聽了這個話,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來瞧,隻見東南上火光猶亮。

    賈母唬的口内念佛,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燒香。

    王夫人等也忙都過來請安,又回說"已經下去了,老太太請進房去罷。

    "賈母足的看着火光息了,方領衆人進來。

    (見900頁) 我不是說世上沒有巧合偶然之事,我認為在胡謅"抽柴"之時也完全可以遇上"着火"一類的事;但是曹雪芹用"古董"操縱的劉姥姥大談"妖女"(非人即為妖)"抽柴"之時,賈府南院馬棚失火一事就非同尋常了。

     "東南方"一直是漢族反對滿清王朝的基地,滿清王朝也一直為東南不甯而猶心忡忡,而且滿清王朝的滅亡也來源于東南方起事。

    曹雪芹把東南方與劉姥姥牽連起來,并且在賈府的東南方馬棚(軍馬營)放起火來,燒得賈府人等驚心動魄。

    不僅如此,在劉姥姥與賈母胡謅"抽柴"着火之時,劉姥姥帶來的一小"闆兒"卻不在劉姥姥身邊,"他失蹤了"。

     這是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掀起的第一趟軒然大波。

    第四十回來到了"史太君兩宴大觀園",這一對"白首雙星"在縮小了的國家社會裡的“大觀園”内進行了老婆舌頭掩蓋下的"殊死搏鬥"。

     劉姥姥和闆兒在豐兒的帶領下,先到了"大觀樓"下,上了賈府大觀園原是迎春住地今又是"庫房"重地的"綴錦閣"(見908頁)。

     随後是曹雪芹借鳳姐之手"橫三豎四的"給劉姥姥插了一頭各色菊花,把劉姥姥"打扮成了老妖精"(見909~910頁)。

    當然對于這些,對于一個"插科打诨"的和某些人眼中的"富家趨入且逢迎"的社會現實人物劉姥姥來說,自然隻好用"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愛個花兒粉兒的,今日老風流才好"來作自我圓場了。

     在"真事隐"和"風月寶鑒"的背面,劉姥姥實際上是以"山大王"的身份在“大觀園”裡出現了。

     然後劉姥姥經"沁芳亭"到“潇湘館”,到迎春的"紫菱州",用飯于"秋爽齋",到"蘅蕪院",又回到"綴錦閣"。

    在"綴錦閣"的宴會上,曹雪芹借劉姥姥的粗魯無知,大喊"大火燒了毛毛蟲"和"花兒落結了個大倭瓜"。

    當然這其中酒宴上自然還夾雜着一些林黛玉的"良辰美景奈何天"一類閨閣腔調的掩蓋詞藻。

     在探春的"秋爽齋","闆兒"曾要吃"佛手"。

    第四十一回,曹雪芹接着上回,告别了"綴錦閣"的"母蝗蟲"的"吞噬"場面,來到了"藕香榭"。

    劉姥姥又一次以"山大王"的身份出現,用林黛玉的話說就是:"當日聖樂一奏,百獸率舞,如今才一牛耳"(944頁)。

     在"藕香榭",小兒闆兒和巧姐為了"佛手""柚子"而争鬥。

    脂硯齋曾為此下了一段批語:"柚子,即今香圓之屬也,應與緣通。

    佛手者,正指迷津者也。

    以小兒之戲暗透前後通部脈絡,隐隐約約,毫無一絲漏洩,豈獨為劉姥姥之俚言博笑而有此一大回文字哉"(見四十一回947頁)。

     脂硯齋在每每愚弄讀者的批語中,還是批出了一些實質性的問題。

     脂批"柚子,即今香圓之屬",那"佛手"呢?實即産于今閩廣間的"香橼"變種。

    既然二者均為"香橼"之屬,它自然與十二钗正冊元春圖冊的"一張弓。

    弓上挂一隻香橼"相通了。

    它們又"正指迷津"。

    可惜的是我們讀者和研究人員還是如同賈寶玉一樣,掉進了"深有萬丈,遙亘千裡,中無舟楫可通"的"迷津"之中,第四十一回的"小兒之戲暗透前後通部脈絡"的一段"俚言博笑"文字"枉與他人作笑談"了。

     劉姥姥與賈母等人來到了"栊翠庵"。

     從"栊翠庵"出來,賈母等人精疲力盡的來到"稻香村"。

    曹雪芹并沒有讓劉姥姥進"稻香村",這裡分道而行。

    借口劉姥姥鬧肚子,先使劉姥姥到元春"省親别墅"的牌坊禁地"大便";後又鬼使神差的将劉姥姥支進了"守備空虛"的"怡紅院"重地。

    在"怡紅院""鼾齁如雷""酒屁臭氣滿屋"(見956頁),"怡紅院"遭到一次罕見的"浩劫"。

    此一情節曹雪芹原題曰"怡紅院劫遇母蝗蟲";後來不知出于什麼原因,此“庚辰本”原回目被他本删改為"劉姥姥醉卧怡紅院"。

     劉姥姥對賈府“大觀園”進行了"浩劫",可以說,除過李纨的"稻香村"之外沒有去,幾乎"掃蕩"遍了。

    用劉姥姥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園子倒走了多半個"(見962頁)。

     在劉姥姥對大觀園掃蕩之後,賈母如何呢?其它人如何呢?借王熙鳳之口便是"老太太也被風吹病了,睡着說不好過;我們大姐兒也着了涼,在那裡發熱呢"(見961頁)。

     賈母之病自然是"偶感一點風涼"(見968頁),巧姐之病也不過停食,隻要"清清淨淨的餓兩頓就好了"(同頁),并無别症。

     我們在這裡先不管賈府主子老太太和大管家王熙鳳的命根子巧姐的确切病因如何,若要按曹雪芹借用所謂劉姥姥的"愚味"之口,便是:"小姐兒隻怕不大進園子,生地方兒,小人兒家原不該去。

    比不得我們的孩子,會走了,那個墳圈子裡不跑去。

    一則風撲了也是有的;二則隻怕他身上幹淨,眼睛又淨,或是遇着什麼神了。

    依我說給他瞧瞧祟書本子,仔細撞客着了"(見四十二回964頁)。

    于是曹雪芹又依此編演了一個"一語提醒了鳳姐兒,便叫平兒拿出《玉匣記》着彩明來念。

    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東南方得遇花神。

    用五彩紙四十張,向東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和鳳姐兒的"園子裡頭可不是花神,隻怕老太太也是遇見了"(見962頁)一段文字。

    此處不僅劉姥姥在胡謅,王熙鳳也在胡謅;而且也确實是在"一面命人請兩份紙錢來,着兩個人來,一個與賈母送祟,一個與大姐兒送祟"(見962~963頁)之後,"果見大姐安穩睡了"(同頁)。

     又一個"東南方"。

    劉姥姥在進入榮國府,賈府"南院馬棚失火";劉姥姥在掃蕩大觀園之後,賈府主子賈母和王熙鳳的命根子也"中了邪"于"東南方","東南方"随時危脅着賈府的存亡。

     對于巧姐的病,自劉姥姥用"向東南方"送祟得救之後,鳳姐感激不盡,拜托劉姥姥為其女兒起個名字,劉姥姥以"以毒攻毒、以火攻火"(見963頁)的方子為鳳姐女兒取名"巧哥兒",鳳姐之命根子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劉姥姥的手中。

     劉姥姥第一次進賈府,隻"劫掠"了"二十兩銀子"。

    此次來卻大不一樣。

    她不僅"掃蕩"了"大半個"“大觀園”,而且還"劫掠"了"青紗一匹",還有作裡子的"月白紗",自然也是一匹;"兩個繭綢";"兩匹綢子";"一盒各樣内造點心";"兩鬥禦田粳米";一袋“大觀園”的"果子和幹果子";"一百零八兩銀子";"兩件襖兒和兩條裙子"(見964~965頁)。

    還有"老太太的幾件衣服";"面果子";"梅花點舌丹"、"紫金錠"、"活絡丹"、"催生保命丹"等各種藥物和藥方;以及"兩個筆錠如意的锞子"(見969~970頁)。

    真可謂金銀财寶吃喝穿戴并包括療治百病的藥物藥方,應有盡有。

    劉姥姥這個"母蝗蟲",将"劫掠"之物套上車,這回可不是從"後門"進"後門出",而是出了賈府前邊的"角門"揚長而去了。

     這是劉姥姥二進榮國府。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前前後後,并非一味的什麼"俚言博笑""插科打诨",而是牽涉到《紅樓夢》的"前後通部脈絡"。

    曹雪芹對劉姥姥的"俚言博笑""插科打渾"怎麼下結論呢?曹雪芹專門為劉姥姥一事安排了"潇湘子雅谑補餘香"一節文字。

     "雅谑補餘香"是借惜春為劉姥姥畫《大觀園圖》而引起的。

     當探春說到畫圖是因"劉姥姥一句話"(見974頁)引起的時,林黛玉道:"……他是那門子姥姥,直叫他是個'母蝗蟲'就是了"(同頁)。

    對于"母蝗蟲"一詞曹雪芹借寶钗作了精辟的解釋:"世上的話,到了鳳丫頭嘴裡也就盡了。

    幸而鳳丫頭不認得字,不大通,不過一概是市俗取笑。

    更有颦兒這促狹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話攝其要,删其繁,再加潤色,比方出來,一句是一句。

    這'母蝗蟲'三字,把昨日那些形象都顯出來了"(同頁)。

    曹雪芹又用黛玉的"促狹嘴"為惜春畫的《大觀園圖》命名為《攜蝗大嚼圖》。

     在這裡我再說明一下,我們不能簡單地将林黛玉的"促狹"當作什麼"階級立場"來解釋,此一處才現露出了林黛玉的天性——活潑、聰明、伶俐與尖刻,用薛寶钗的話,就是在"笑罵"了林黛玉"狗嘴裡還有象牙"之後說的"怪不得老太太疼你,衆人愛你伶俐,今日我也疼你的了"(見982頁)。

    當然,這是指社會現實中的幾個少女而言,它與"還淚之說"是不相幹的。

     曹雪芹在第四十一回标題為"怡紅院劫遇母蝗蟲",第四十二回又借林黛玉的"促狹"尖刻指明劉姥姥為"母蝗蟲",并給劉姥姥"兩宴大觀園"題命為"攜蝗大嚼圖"。

     蝗蟲,是一種昆蟲,主要為害于禾本植物。

    它一般分兩類:一種散居;一種為群居。

    散居為害不大,群居為害甚劇。

    隻要一提到蝗災,誰不怵目驚心。

     在此處,劉姥姥這個"母蝗蟲"就不是僅僅嘲谑了,她這"母蝗蟲"實際上也有"蝗蟲群居"為害的意思。

    此處借指忽居忽散的農民起義軍。

    如曹雪芹《姽婳詞》中的"明年流寇走山東,強吞虎豹勢如蜂"一語就是這樣。

    雖然"蝗與蜂"不是同類,但用此借其聲勢一點上還是沒有區别的。

     作為曹雪芹筆下的"母蝗蟲"一語,這其中一部分固然是由于某些人對農民起義軍的誣篾;但另一方面,也說明某些農民起義軍由于領導缺乏領導才能,起義軍缺乏嚴格的組織紀律,難免燒殺搶掠而對社會帶來相當大的破壞性。

    還有另一方面,人們将農民起義軍比作蝗禍,除了破壞性一面,還有一種聲勢龐大之喻。

    即用蝗蟲的群起群落,過州蓋縣、遮天蔽日之場面來形容農民起義軍攻城掠地、蓋山遍野的浩大聲勢,可以說是極恰當不過的。

     在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潇湘子雅谑補餘香"一章節裡,曹雪芹在惜春畫《攜蝗大嚼圖》的問題上,借寶玉之口說道:"這話極是,詹子亮的工細樓台就極好,程日興的美人是絕技"(見798頁),這确實是一個絕妙的回答。

    在劉姥姥第一次進榮國府"古董商"冷子興案發被告之後,劉姥姥二進榮國府"起用"了另一個"古董商"程日興。

    在這裡,什麼程日興的"美人"是"絕技",什麼劉姥姥也屬"美人"之流(注:工細樓台一類皆歸詹子亮;凡人物一類皆歸程日興)。

    在畫"大觀園圖"如果不畫劉姥姥這個母蝗蟲"豈不缺了典"(見四十二回976頁)的言外之意,不過是曹雪芹在劉姥姥對“大觀園”進行第二次"劫掠"中實在是借重于"古董商"程日興的"絕技"罷了。

     自前幾回劉姥姥帶着闆兒在賈府"南院""馬棚"放了一把火,後劉姥姥又掃蕩了"大半個"“大觀園”,之後便是賈母與巧姐兒在“大觀園”"東南方"遇什麼"花神"。

    劉姥姥這第二次進榮國府的所作所為帶來了兩方面的後果:一是劉姥姥收獲甚重,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二是賈府自此"浩劫"之後,可以說是"一蹶不振"了。

    關于這個問題我們隻要看一看此劉姥姥四十二回去後的諸回目便知道了。

     第四十三回是"不了情撮土為香"。

    它是賈寶玉在北門外祭奠亡靈;此亡靈既是寶玉之"愛妃"金钏兒,又是北靜王的什麼王妃。

     第四十四回是"變不測鳳姐潑醋"。

    此回着重描寫鳳姐生日中賈琏與多姑娘奸情,鳳姐在生日中狼狽不堪。

     第四十七回是"呆霸王調情遭苦打"。

    此回着重寫薛寶钗之兄薛蟠因另一種奸情被毒打,無法立足而遠避他鄉。

    當然此兩回不同類型的"奸情案"亦屬于賈府敗亡于"奸盜叢生"的一部分。

     第五十一回是"胡庸醫亂用虎狼藥"。

    此回寫"怡紅院"守家護院的"武夫""勇晴雯"得病,"怡紅院"守備空虛。

    自此之後,自第五十二回到六十二回,接二連三寫"怡紅院"“大觀園”"奸盜叢生""家反宅亂""一處不了一處又起"的"作起反來",賈府芨芨可危。

    随後便是賈敬(假靜)亡,賈二舍偷娶尤二娘,兩曆"平安州",一直寫到七十四回"惑奸讒抄檢大觀園"晴雯死,第七十九回"薛文龍悔娶河東獅,賈迎春誤嫁中山狼",出現了亡薛者"夏"也,亡賈者,中山狼"孫紹祖"的局面。

    賈府到了末期。

     我們将由此可以看出,劉姥姥二進榮國府對賈府來說,起着一個何等關鍵性的作用。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紅樓夢》第六回剛開始的時候,曹雪芹要借用"古董商"冷子興(枝節上借周瑞家的母女在中周旋)安排劉姥姥帶着闆兒一進榮國府來作為"綱領";也就是為什麼在第三十九回到第四十二回要借"古董商"程日興來安排劉姥姥帶着闆兒二進榮國府對“大觀園”"怡紅院"進行一次"母蝗蟲"的大洗劫的原故了。

     《紅樓夢》是借"古董"的"大作為"和借"假話"的"斯文",在曹雪芹的筆下,劉姥姥是作為一個對賈府進行劫掠的山大王或農民起義軍式的人物出現着;但是這與滿清王朝到底又有什麼關系呢?李纨是為"假朱"守節,為"守中"承志;劉姥姥莫非真也與滿清王朝有什麼關系嗎? 我們還是回到"太虛幻境"這個《紅樓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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