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遺物——“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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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紅樓夢學刊》1979年第1輯刊登了吳恩裕先生的一篇文章,标題為《新發現的曹雪芹佚著和遺物》,其文中的第三部分是《最近發現曹雪芹遺物兩隻書箱以及我對書箱上面文字的初步研究》。

    本文不想涉及曹雪芹的佚著問題,隻想就書箱問題作以探讨。

    它将有助于我們理解曹雪芹的社會思想和《紅樓夢》的寫作思想;也可以從側面看出張宜泉與曹雪芹的一點蛛絲馬迹關系。

     吳恩裕論證書箱的目的則是為了論證他所假設與想象的一個多才多藝的甚至是江南“妓人”出身的續弦問題,附帶的則是為了證明他的《考工志》。

    吳文在論證書箱文字時用了七個段落。

    他在這七個段落裡,他幾乎全部推導都是為他“創造”的曹雪芹續弦夫人這一抽象人物形象服務,我們隻要看一看他的七個段落标題就夠明白了。

     本來嗎,誰的文章,他的論證都是為他立論的中心思想服務,這個勿容置疑;問題出在回避和曲解文字的含義而得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結論,這個卻無法令人贊許。

     吳文在未曾研究就将曹雪芹續弦的名字“定為”“芳卿”;接着将刻有“石頭”和“蘭花”與五言絕句的“書箱”定為“婚禮”之作;随後,又不顧“人未亡”一語的含義而将七言律詩定為“悼亡詩”。

    這些粗率的結論都不能不使人産生種種懷疑。

     如果我們承認書箱是曹雪芹續弦時的婚禮;如果我們承認五條目錄是一般手工藝編織圖樣目錄;如果我們承認書箱内裝的是編織圖樣稿本;如果我們承認書箱上的七言律詩是曹雪芹續弦寫的悼亡詩,那麼下列種種問題怎麼解釋呢? 1、根據敦誠寫的“淚迸荒天寡婦聲”來看,曹雪芹的“續弦”跟曹雪芹的感情是深厚的,假定就是不很深厚,此時的心情也是十分痛苦的;曹雪芹的“續弦”難道會在曹雪芹新亡數天之内吟詩作賦嗎? 2、如果按吳文說的“芳卿在他逝世買棺待殓時寫了上面那首悼亡七律”,“芳卿”為什麼不寫在紙上,難道一個文人家裡缺紙嗎? 3、吳文将“喪明子夏又逝傷”含糊其辭地解釋為“喪明”即指曹雪芹的兒子死亡一事;将“子夏”解釋為曹雪芹。

    但對“地坼天崩人未亡”一句并沒有作解釋。

    假定“喪明子夏又逝傷”是指曹雪芹的喪事,哪麼“人未亡”又怎麼解釋呢?七言律詩吳文既肯定為“悼亡詩”,所謂悼亡詩必須寫在人亡之後,哪有寫在“人未亡”之前呢?難道“人未亡”是指“悼亡詩”的作者“芳卿”“人未亡”嗎? 4、假定曹雪芹的續弦為江南“妓人”,所以才有吳文所說的“如敦敏、敦誠、張宜泉、于叔度這些人,他們總有同芳卿見面的機會,但從無一字提及他們的好友曹雪芹的夫人一個字”;但是,情況既然如此,曹雪芹的朋友怎麼能用“國香”的蘭花來比喻江南“妓人”呢?既用蘭花比喻江南“妓人”,可見曹雪芹的朋友并沒有輕視這位“妓人”的思想成份,哪有怎麼會如吳文說的“從無一字提及”呢?吳文的這些話不前後矛盾嗎? 5、假定書箱為“婚禮”,書箱内裝的是編織之類的“集稿”和“歌訣”,那麼,曹雪芹死後,曹雪芹的續弦為什麼不帶走呢?無論改嫁還是出走謀生,我想她會将“稿本”和箱子一塊帶走的,從感情上和實用上來說皆然。

     6、假定七言律詩為“悼亡詩”,假定五條目錄為一般工藝編織目錄,張宜泉對此有何忌諱,何必将它密封數層呢? 7、假定此書箱是别人送的婚禮與曹雪芹結婚有關,假定“悼亡詩”為“芳卿”所作,為了此一書箱,張宜泉會叮咛他的後人一直保存,甚至保存二百餘年嗎?有價值嗎?有必要嗎? 問題還有很多,比如說“題芹溪處士句”、“織綿”、“窀穸何處”以及所刻的“石”和“蘭花”等問題,此處就不提了,因為後面還要寫正文。

    不過就以上來看,吳文的結論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

     正因為如此,本文筆者對曹雪芹的書箱上的詩畫文字作了研究。

    下面各節便是研究的結果。

     二、書箱概況 吳恩裕在論證書箱問題的第一部分即“保存曹雪芹和芳卿悼亡詩的兩隻書箱”的一章節裡,作了書箱問題的情況說明。

    為了使讀者能夠知道書箱的原來情況,加之吳文也不長,本文作者準備全部抄錄,以便給讀者提供一點原始材料;此可防止吳文已含糊其辭,我再掐頭去尾,使讀者更莫名其妙了。

     吳文如下: 我們發現的曹雪芹的真迹及其續妻的悼亡詩是寫在木闆上不是寫在紙上的。

    1977年10月,我聽說有一位姓張的家裡有兩隻紅松木的舊式書箱,上面刻着與“芹溪”有關的詩句。

    經過努力,我才逐步地知道書箱的詳細情況。

    在1977年底,我僅知這兩隻書箱的正面刻着對稱的兩小叢蘭花,第一隻箱上的一叢之旁還有一塊石。

    在蘭石的上方,刻着有上款的四句詩: 題芹溪處士句 并蒂花呈瑞同心友誼真 一拳頑石下時得露華新 下款在第二隻書箱上,署“拙筆寫蘭”。

    最後刻着“乾隆二十五年歲在庚辰上巳”的日期。

    在下款和年代之間,還有兩行小的楷字:“清香沁詩脾,花國第一芳”。

     直到1978年初,我又得知在第二隻書箱正面刻蘭的背面,還有兩處用墨筆寫的字。

    一處是工整的五行楷書: 為芳卿編織紋樣所拟訣語稿本 為芳卿所繪彩圖稿本 芳卿自繪編錦紋樣草圖稿本之一 芳卿自繪編錦紋樣草圖稿本之二 芳卿自繪織錦紋樣草圖稿本 另一處卻是有塗改的娟秀的行書詩句: 不怨糟糠怨杜康乩诼玄羊重尅傷 (此句原作“喪明子夏又逝傷,地坼天崩人未亡”,後塗掉——裕注) 睹物思情理陳箧停君待殓鬻嫁裳 (此句下面原作“才非班女書難續、義重冒”未寫完就塗掉了——裕注) 織錦意深睥蘇女續書才淺愧班 誰識戲語終成谶窀穸何處葬劉郎 這兩處的字迹,原來都被覆蓋在很久以前糊的一張紙的下面,經過用水悶、用手搓,先看出“睹物思情理陳箧”“停君待殓鬻嫁裳”兩句詩,後來繼續用水悶,把覆蓋詩句的那張紙完全搓去,才看到全詩。

    據實際悶、搓的那位女同志說,在緊貼木闆糊的那張紙的上面,還糊着一張寫了一些書名的紙。

    可惜進行悶、搓那位女同志隻記得《儀禮儀疏》一個書名,其它書名她都記不得了;但她還記得寫着這些書名的那張紙的末端,寫着“春柳堂藏書”五個字。

     到了1978年1月中旬,我親自去看這兩隻書箱時,又在第二隻書箱外面的左側下旁,發現刻着一個小的“于”字。

    (見《學刊》284——286頁) 為了給讀者和研究人員能提供一個書箱的全貌,我現将《人民畫報》1978年第8輯刊載的“書箱”照片複印件附載此文中,以供大家參閱(說明:此是我原文寄給《紅樓夢研究集刊》之後才找到的材料)。

     三、書箱的真僞 前一節作了書箱情況的抄錄說明,這一節來談談書箱的真僞問題。

    在書箱是不是曹雪芹的遺物問題上,我和吳恩裕的觀點一緻,但在某些理由上則持不同的看法: 1、根據吳恩裕說:“一位研究木質年代的專家看過這兩隻書箱,認為就書箱的木質來看,它們是二百多年以前的東西”(見《學刊》287頁)。

    對于這個問題,如果沒有人在“木質”問題上提出異議,我就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多費筆墨了。

     2、據吳文提供的收藏此書箱的人張行說:“他家在1956年曾賣了一批古書,其中不少都寫有‘春柳堂藏書’字樣”(見同文286頁)。

    結合第二隻書箱箱蓋背面粘的紙上寫了“春柳堂藏書”字樣;結合“春柳堂”乃是張宜泉的堂名;結合張宜泉的詩稿曾名為《春柳堂詩稿》來看:張行顯然是張宜泉的後人;“書箱”乃為其祖上保存之物。

     3、我們在研究張宜泉的《春柳堂詩稿》中發現,張宜泉與曹雪芹曾是“同聲相與應,殊類故難參”的莫逆之交,二人每每有“同君一别時”大有“似曆三秋闊”之感。

    在曹雪芹死後,張宜泉曾是“懷人不見淚成行”之戚,并在其交往中有“不便張皇過,輕移載訪舟”的避人耳目,這些都說明二人關系之特殊,這都說明張宜泉完全有收藏曹雪芹遺物書箱的可能性。

     4、書箱箱蓋正面的詩題為“題芹溪處士句”,這種稱謂用語,又正好與張宜泉的《春柳堂詩稿》中的詩題《懷曹芹溪》、《題芹溪居士》、《訪芹溪居士》的稱謂用語相吻合。

    而其它人則稱“雪芹”或“芹圃”,如敦誠的詩題為《挽曹雪芹》《贈曹雪芹》,敦敏詩題為《河幹集飲題壁兼吊雪芹》《小詩代簡寄曹雪芹》《訪曹雪芹不值》《贈芹圃》《題芹圃畫石》,從未有用“芹溪”來稱謂曹雪芹。

    這不僅說明書箱确為曹雪芹的遺物,又确歸張宜泉保存;而且也說明此書箱本為張宜泉所贈,而曹雪芹死後又歸于張宜泉收藏。

    當然有人會提出,用“芹溪”這一稱謂并不限于張宜泉,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脂硯齋也用“芹溪”一語,這怎麼解釋?這裡有一個問題,脂硯齋和畸笏叟實乃張宜泉的化名,這個留作脂硯齋是誰一章時專門讨論。

     5、據吳文介紹,收藏此書箱人的張行說:“此兩隻書箱是他家祖輩囑咐他們說是一位朋友的遺物,要好好保存”,這一句話是可信的——沒有将自己祖傳的東西硬說成是祖輩一位朋友遺物的道理。

    如果真是僞造,張行為何不說成是他祖輩曾囑咐說這是《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遺物呢? 6、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從書箱刻石蘭的圖案和其它文字的内容來看,它正合曹雪芹與張宜泉的思想,也正合《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在這一點上,恐怕張宜泉的後人也未曾知曉,更不要說别人。

    可以說,除了脂硯齋和曹雪芹外,至今還沒有一個真懂《紅樓夢》内幕的人。

    要想一個不真懂《紅樓夢》與不真曉得曹雪芹社會思想的人,要他僞造出一個刻有“石蘭”并其它有關文字的“書箱”這個古物,顯然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們必須明白,僞造首先在于“逢迎”,在于迎合附會一些已成為事實的東西,而不是僞造一些連自己也不懂的東西。

    書箱上的“石”、“蘭”圖案關系正好是《紅樓夢》中“大觀園”“四大處”中兩大處賈寶玉與李纨母子的“逐鹿”關系。

    這一點恐怕曆來的紅學家也未曾明白,更不要說一個張行了。

    我想,不要說一個“工人”張行,就是一個高級作僞能手,恐怕也僞造不出這樣的赝品。

     這是除“書箱”的木質鑒定之外,證明“書箱”并非赝品的一個重要原因。

     當然,造成“書箱”是赝品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吳恩裕對“書箱”上的圖案和文字作了錯誤的解釋帶來的惡果。

    這隻能說明吳恩裕在進行“附會”,而不是張行在作僞。

     四、曹雪芹的婚姻問題 本來我的此篇文章是專門研究書箱上的文字和詩畫問題的,并不是專門研究曹雪芹的婚姻問題的,就是涉及婚姻問題,也隻是涉及吳恩裕認為書箱與婚禮有關以及五條目錄、七言律詩與曹雪芹續弦的“多才多藝”“妓人”有關的問題。

    但是吳文認為敦敏在“庚辰”年秋(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寫的“别來一載有餘”和“秦淮舊夢人猶在”不僅是曹雪芹續弦于“庚辰上巳”的旁證依據,而且認為“秦淮舊夢人猶在”是證明曹雪芹的續弦是“一位南方女子”的可靠“佐證”,這“南方女子”又與七言律詩中的“班孃”有關。

    為此,看來還是把曹雪芹的前妻死于何時以及“秦淮舊夢人猶在”能不能作為曹雪芹續弦是“庚辰”年從江南“偕歸”的一位“舊”人依據的問題提出來單獨讨論,這樣,就可以放棄累贅,專門來研究曹雪芹的遺物書箱上的文字和詩畫了。

    不然,有人将會提出:你說書箱上的文字詩畫如此解釋,那“秦淮舊夢人猶在”這個吳文的“佐證”怎麼解釋呢?這一章節論述後,自然就會得出“秦淮舊夢人猶在”怎麼解釋了。

    應該說,它與曹雪芹江南“偕歸”故“舊”無關。

    至于其确切含義,這留作另文讨論。

     吳恩裕将書箱上的五言絕句的日期"庚辰上巳"定為曹雪芹續弦的婚期之前,先陳述了一個奇特的傳說。

    其傳說為:"據傳說曹雪芹的前妻是因産後患病而死的。

    "這一句話與《紅樓夢》的後四十回的所謂"真本"中的"寶钗婚後,以難産死;賈寶玉窮困落魄,淪為看街的人;史湘雲出嫁而寡,遂與寶玉結缡"多麼相似。

    難道真有這回事嗎? 近在咫尺的言傳,往往還是謠言,何況二百多年前的傳說。

    如果說吳恩裕筆下的"曹雪芹的前妻是因産後患病而死的"的事實來源于"某人"的"傳說",到還不如說"某人"的"傳說"是受了所謂"真本"中的"寶钗婚後,以難産死"的流言影響。

     吳文不僅認為曹雪芹的前妻死于"産後症",而且認為曹雪芹的前妻死于"乾隆十五、十六年"或者"乾隆十七、十八年"。

    其原因就是"敦敏記于叔度于乾隆十九年去雪芹的郊居,隻字未提雪芹妻子"(見292頁)。

     一個人到另一個人家裡去,記載不記載其妻子一事,乃是常事。

    就拿曹雪芹死後,張宜泉的悼亡詩就沒有提及曹雪芹的續弦,難道也可由此推知曹雪芹無有妻子嗎? 如果敦氏弟兄或張宜泉的詩句文字裡經常提及曹雪芹的妻子,他們突然在某年之後便停筆不叙,由此當然可推知意外事故——即曹雪芹的前妻死于某年某月的确切日期。

    但是,敦氏和張氏從來未提及曹雪芹的前妻問題,僅因"敦敏記于叔度于乾隆十九年去雪芹的郊居,隻字未提雪芹妻子"一事便确認雪芹前妻死于乾隆十六年至十八年,我認為過于輕率。

     如果沒有确切的文字依據或可靠的旁證材料,我認為曹雪芹的前妻死于庚辰年或庚辰後的辛巳年與壬午年也未尚不可。

    因為曹雪芹的續弦乃是"新婦"。

    難道"新婦"畢竟專指三年以後的妻子嗎?辛巳年和壬午年娶的妻子就不能稱"新婦"嗎?恐怕就詞而論,一年的新娘稱"新婦"比三年後的所謂"新娘"稱"新婦"更恰當一些。

     吳文在将曹雪芹的前妻定為死于乾隆十六至十八這幾年之間以後,取敦敏的"秦淮舊夢人猶在"一語,又将曹雪芹的續弦定為:"我認為這'猶在'的'秦淮舊夢'中人,很可能就是雪芹那次南行從江甯偕歸的、他的續娶的夫人。

    雪芹這位續妻應該是他的親戚或熟人,亦即'舊'人"(見294頁)。

    随後又取敦敏另一首詩中的"燕市哭歌悲遇合"一語,認為"遇合"也是暗示曹雪芹的續弦"可能是曹家在江南的舊戚"(同上)。

     為了此問題,吳恩裕專門論證了曹雪芹曾經在乾隆二十四年至二十五年南遊江南。

     曹雪芹是否南行,對于這個問題,我暫時存疑。

    不過吳恩裕把曹雪芹江南之行和敦敏的"秦淮舊夢人猶在""燕市哭歌悲遇合"混合一處而得出的曹雪芹的續弦乃是曹雪芹從江南偕歸的"舊"人一事,這恐怕怎麼也說服不了人吧! 關于曹雪芹的生年問題,在紅學界裡,有兩種說法。

    其一為"乙未說",即認為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其一為"甲辰說",即認為曹雪芹生于雍正二年(1724年)。

    南京曹家被抄時,按雪芹生于雍正二年計算,此時5歲;按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計算,此時13歲。

    我不明白一個5歲或13歲的兒童就有"舊人"嗎?舊社會,固然一般富家子弟結婚早,但未必真懂于愛情一事。

    我們再來算一算,曹雪芹去江南,是己卯年(1759)和庚辰年(1760)。

    若按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計算,此時已四十六七歲;按雍正二年計算,亦三十七八歲。

    曹雪芹在事隔32年或37年後尚記得他5歲或13歲的所謂"情人"嗎?再退一步說,曹雪芹從江南偕歸的"舊人"雷同于史湘雲,曹雪芹在5歲或13歲時确有這麼一個親戚或熟人中的"舊人";但這些問題怎麼與敦誠悼亡詩中所描寫的續弦合拍呢?敦誠形容曹雪芹的續弦為"新婦飄零"。

    吳恩裕筆下的"舊人"不是妓女院的"舊人",也不是一般情婦;她是曹雪芹5歲或13歲抄家時親戚或熟人中的"舊人",她的年齡不會比曹雪芹小很多。

    按舊時風俗來看,像曹雪芹那樣情況,一般都是年齡相當,或女方年齡要大一些。

    《紅樓夢》中湘雲、寶钗、黛玉、襲人等就是一例。

    若按曹雪芹在江南織造署的年齡來看,5歲的曹雪芹不可能有一個1歲女孩的"舊人",13歲的曹雪芹也不會有一個七八歲或更小一點的"舊人";那麼,此時雪芹從江南偕歸的"舊人"的年齡應該與曹雪芹年齡相當或大一點,即其"舊人"的年齡大約40歲左右或近50歲的婦女了。

    40左右或近50歲的婦女能稱"新婦"嗎?頗有文才聲望的敦誠難道用詞就如此荒謬嗎?"新婦"一詞不僅用于結婚的初期(按理說,結婚一年之後也不能稱"新婦"),而且也有年齡的限制,我們就是把"新婦"的年齡放大,也不能放大到40歲或者50歲吧! 再則,吳恩裕筆下的曹雪芹從江南偕歸的"舊人",乃"是一位南方女子";在吳氏筆下,一位"女子"和四五十歲的老婦女在詞語上可以劃等号嗎?這個問題又不知怎麼答複? 如果我們将曹雪芹從江南偕歸的"舊人"年齡縮小到30歲以下,這才勉強可稱"新婦"一語,但這30歲以下的所謂"舊人"絕不是敦敏"秦淮舊夢人猶在"中的"舊人"——按年齡計算,曹雪芹在江南織造署生活時,30歲以下的"舊人"尚未出生,這又怎麼"舊"人"法"呢? 在曹雪芹的生年問題上,我是同意周汝昌的觀點的。

    張宜泉的"年未五旬"尚可解釋為曹雪芹活了40歲多一點就死了,因為古有"五十不算少亡"和"年過五十,得兔孩埋"的觀點。

    但敦誠的"四十年華"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解釋成曹雪芹死時已近50歲了。

    如果按敦誠的"四十年華"來解釋,曹雪芹生年不會離雍正二年很遠,最多也不能放大5年。

    就按放大5年計算,曹雪芹生時到抄家時,才10歲。

    一個10歲的孩子就會有"舊人"嗎? 我們不能把社會上的人和《紅樓夢》中的人物相比,《紅樓夢》把人物的描寫在年齡方面放大了,把人物亦藝術化了。

    社會上十歲左右的孩子要說淘氣一點,幹一點"錯事",這不為奇;但要說真正有什麼情場或有什麼"舊人",那簡直不着邊際了。

     由此看來,吳文的"我認為這'猶在'的'秦淮舊夢'中人,很可能就是雪芹那次南行從江甯偕歸的,他的續娶的夫人。

    雪芹這位續弦應該是他的親戚或熟人,亦即'舊'人"以及"遇合"也是暗示"他續娶的對象,很有可能是曹家在江南時的舊戚"是多麼荒誕不經之談。

     敦敏詩中的"秦淮舊夢人猶在""燕市哭歌悲遇合"二句不僅不能作為曹雪芹從江南偕歸"舊人"的"佐證",也不能作為曹雪芹從江南偕歸一般情人的依據。

    因為一般情人與"秦淮舊夢人猶在"和"燕市哭歌悲遇合"中的"舊人"不符。

    可以說:無論如何解釋"秦淮舊夢人猶在"和"燕市哭歌悲遇合",它都不能作為曹雪芹續妻于"庚辰上巳"和作為"書箱"與曹雪芹續弦婚禮有關的"佐證"依據。

     吳文論述曹雪芹前妻死亡和續弦繼娶的目的固然不是為了論證曹雪芹的續弦即就是史湘雲,但也可以說,卻是為了塑造一個"多才多藝"的"妓人",以使曹雪芹寫《紅樓夢》有一個"愛人的支持與體貼"。

    吳恩裕是創造了曹雪芹"有一個在生活、思想和創作上知情着意、分甘共苦的愛人";但是,卻并沒有能說明這一問題。

    曹雪芹創作《紅樓夢》前八十回是在庚辰年以前,其版本在庚辰秋已被脂硯齋"四閱評過";吳恩裕卻論證了曹雪芹前妻死于"乾隆十九年"以前和曹雪芹後娶于"庚辰上巳",這中間隔七八年,這七八年正是曹雪芹寫《紅樓夢》前八十回的時間。

    在這裡,我們不妨要提出一個問題:曹雪芹在失去前妻與未娶後妻之間,帶着"産後患病而死"的前妻留下的孤兒是怎麼寫《紅樓夢》的?不論從感情上從生計上來說,這都是與吳恩裕設想的正好相反的一個問題。

     看來吳文往往顧前不顧後,在論證某些問題時提出了一些依據,但是,其依據卻正好給自己的結論造成難堪,實在不能自圓其說。

    我們隻能依據敦誠的"新婦漂零目豈瞑"承認曹雪芹确有一個新婚未久的寡婦。

    但是,她到底是一位北方的善良的多才的農村少女?還是從南方偕歸的"妓人"呢?還是敦氏家裡的丫頭一類人物呢?從某些情況來說,我認為第三種情況可能性要大一點。

    按敦誠無題二首中的詩句"綠窗日午焚香坐,自把新詩教小鬟"來看,其家中的丫環還是粗通文墨的。

    曹雪芹在别人眼中,是一個破落纨绔;但在敦氏弟兄眼中,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曹雪芹的此時年齡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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