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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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解釋完了。

    也即就是說,前幾首懷古詩的謎底在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按文字含義說文解字地解釋完了。

    前三首懷古詩的謎底隐藏着《紅樓夢》三個主要人物身份,第九首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又與誰相關呢?可以說,它與任何十二钗人物身份毫無關系。

    我們隻能這麼下結論。

    正像第五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柳絮”一樣——它是什麼就是什麼。

     但是,這後兩首的懷古詩的謎底果真是“梭子”和“馬蔺”或“馬蘭”嗎?我認為也不是。

    因為雖然曹雪芹明言“十首懷古詩”的謎底暗隐“俗物”十件,但曹雪芹又借薛寶钗之口說“前八首都是史鑒上有據的,後二首卻無考,我們也不大懂得,不如另做兩首為是。

    ”這一句話本身就說明了兩個問題:第一是史鑒古籍何其多,薛寶琴,不,應該說是曹雪芹為什麼偏從史鑒之外的《傳奇》中弄來兩首懷古詩作謎語,這恐怕不是不無玄機。

    二是薛寶钗尚且雲:“我們不大懂”,這僅僅是薛寶钗自謙嗎?恐怕也不見得。

    當然在這些話之後,曹雪芹又借頗自負的林黛玉說道:“這寶姐姐也忒‘膠柱鼓瑟’,矯揉造作了。

    這兩首雖于史鑒上無考,咱們雖不曾看這些外傳,不知底裡,難道咱們連兩本戲也沒有見過不成?那三歲的孩子也知道,何況咱們?”(見118頁。

    還有探春李纨一段長篇議論不錄)。

     曹雪芹真可謂借林黛玉之口信口開河了;什麼三歲的孩子也知道——實實在在一個千古之謎! 曹雪芹為什麼不披露“十首古詩”的謎底?一貫以批《紅樓夢》為己務的脂硯齋為什麼對此謎底繞道而走?曹雪芹在不披露謎底的情況下,而借寶钗之口說出前八首來源于史鑒,後兩首來源于戲曲;而又借薛寶钗林黛玉之口、探春之口、李纨之口發表一些長篇議論,這一些到底又說明什麼呢?曹雪芹在此絕不僅僅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而是在此地插了兩個牌子:一個寫着“此地無銀三百兩”;另一個寫着“此地有銀三百兩”:怕人知,又怕人不知。

     十首懷古詩“暗隐俗物十件”,是的,我們均按“俗物”來猜了。

    但曹雪芹又借薛寶钗之口說出前八首取源于“史鑒”,又借林黛玉之口說出後兩首取源于“兩本戲”的《傳奇》,這後兩首取源于戲曲一語本身就是向我們暗示此後兩首懷古詩的謎底不僅與“俗物”有關,而且更進一步與這“俗物”相連的“戲曲”有關。

     所以,我們不得不沿着後兩首懷古詩謎底的“俗物”再進一步在一些戲曲或曲牌名上尋求答案。

     古代有兩個琴操名,一個叫“猗蘭操”,又名“幽蘭操”,相傳為“孔子自衛反魯”,隐谷之中,見香蘭獨茂,作“猗蘭操”。

    另一個叫“思賢操”,又名“亞聖操”,或名“憶顔回”。

    “思賢操”流傳于明以後,樂曲中表現了孔子對顔回的哀思。

     明代流傳的“思賢操”和“猗蘭操”,這與第九首和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們知道,“梭子”是織布用的,也即織絲和織線用的,織絲而為娟,織線而為布。

    “梭子”的功能就在于對“絲”“線”的操作。

    曹雪芹在此正好用了“梭子”的“絲線操”和琴曲名“思賢操”的諧音,也即用此首懷古詩的謎底“梭子”曲折的暗示第九首懷古詩的謎底為“思賢操”。

    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原為“馬蔺”,即“馬蘭”,曹雪芹借謎底“馬蘭”和“猗蘭操”兩處“蘭”的同一含義,也即同樣借謎底“馬蘭”來暗示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為“猗蘭操”。

    當然,這兩首來源于戲曲的謎底是相當隐晦的,也是極為曲折的。

     第九首懷古詩的謎底,粗粗一看,乃是織布用的“梭子”,但實際上乃是曲牌名“思賢操”;第十首懷古詩的謎底粗粗一看,乃是植物“馬蔺”或“馬蘭”,但實際上,乃是另一個曲牌名“猗蘭操”,這就是曹雪芹為什麼在申明十首懷古詩來源于典故的同時又再一度申明第九首第十首懷古詩來源于戲曲的所在,也是曹雪芹為什麼極力回避十首懷古詩謎底的所在。

     十首懷古詩謎底是曹雪芹寫《紅樓夢》的主要關節,能不能揭示其謎底将是一個絕對的關鍵。

     十首懷古詩謎底第六首是“蘭草”,它暗喻《紅樓夢》中極關鍵的兩個人物李纨和賈蘭;第七首謎底為“松樹”和“柏樹”,它暗喻林黛玉;第八首的謎底為“簪子”,它暗喻薛寶钗,這些謎底都非同一般。

    更為甚者,第九首謎底為“思賢操”,第十首謎底為“猗蘭操”。

    此十首懷古詩為第五十一回之作,我們再聯系前邊第五十回“即景詩”中寫的“吟鞭指霸橋”“賜裘憐撫戍”“加絮念征徭”“埋琴稚子挑”“憑詩祝舜堯”諸句,到此我們将會明白,《紅樓夢》的寫作思想還是不是什麼“自叙傳”?還是不是它的主題僅僅是“反封建主義”等等。

    一切都不是,《紅樓夢》的風流人物,才子佳人是假的,這都是“假話”,真正彈的乃是“思賢操”和“猗蘭操”,這是一部極隐晦深奧的“璇玑圖”。

    這才是《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至于這駭人嗎?不可思議嗎?我認為我們在實事求是地研究問題,在邏輯推理,至于其結果如何,那隻好聽其自然了。

     現在我們來繼續破釋前四首懷古詩的謎底。

    在破釋之前,我想說明一下,在破釋第五首到第十首這後六首懷古詩的謎底時,我認為我是很自然的,即不帶任何先入為主的成份,按文說義,其謎底是什麼就是什麼。

    比如說第五首的謎底是“柳絮”,我們不管“柳絮”的含義如何,是“柳絮”就是柳絮。

    但在破釋的過程中,發現第八首的謎底是“簪子”,第六首的謎底是“蘭草”時,才發現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蘊藏着與十二钗有關,不,恰當地說,是與《紅樓夢》“大觀園”“四大處”之中的兩大處的主人身份有關,這時,我才感到十首懷古詩的謎底非同尋常。

    在此之前,我還沒有大某山民的意識,并沒有認為十首懷古詩的謎底特别重要,而亦不過當作一般詩詞謎語而已。

    由于第六首謎底“蘭草”和第八首謎底“簪子”以及這兩首謎底與十二钗之中的李纨母子和薛寶钗有關的這個問題特别明顯,一看便知,所以我才從第七首謎底的“松樹”和“柏樹”看到了與林黛玉的“兩株枯木”有關,與林黛玉的“林”字有關。

    既然《紅樓夢》的描寫核心是以賈府為核心;賈府又是以大觀園為核心;大觀園又是以“四大處”為核心;在十首懷古詩謎底中發現了其中的“三大處”謎底,還有一“大處”賈寶玉的原來形質“石頭”尚未見下落,說實話,我才不得要費一點心思的去在十首懷古詩的謎底中尋求其“下落”。

    這一點就是我在破釋十首懷古詩謎底中未免要帶着一種“成見”。

    還有,既然第五首到第十首(第五首暫且除外)每首懷古詩的謎底都非同尋常,所以在破釋第一首到第四首懷古詩的謎底時,難免要帶着如同太平閑人注釋十首懷古詩謎底的“偏見”;但是,我不是破釋這前四首時一開始便如此。

    即就是在破釋這四首謎底時,也力圖客觀一點,實事求是地讨論問題。

    這也是研究的必然準則。

    這是我在破釋前四首懷古詩謎底前要說明的一個問題。

     第一首懷古詩 《赤壁懷古》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載空舟。

     喧阗一炬悲風冷,無限英魂在内遊。

     這首懷古詩是曹雪芹借孫權聯合劉備,周瑜在赤壁火燒曹軍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周春解釋為“走馬燈”。

    徐儀鳳、太平閑人、陳毓罴均解釋為“法船”。

     對于“法船”一物,一般人并不怎麼理解,我亦不知其為何物。

    陳毓罴查錄了某些關于“法船”的記載資料。

    現不妨全抄錄陳毓罴的一段文字如下: 〖HT5K〗《赤壁懷古》的謎底似是“法船”。

    據乾隆二十三年刊印的潘榮陞《帝京歲時紀勝》,其“中元”條下載:“錦紙紮糊法船,長至七八尺者,臨池焚化。

    ”又據一九二八年舊吾著《舊京風俗志稿本》,其“中元法船”條下載:“法船系用紙糊紮而成者,船上亦紮列和尚念經之形式,船頭羅列種種鬼形。

    至夜請真和尚放焰口,然後将此紙法船焚化。

    ”舊時農曆七月十五日(所謂“中元節”或“鬼節”),各個寺廟裡設盂蘭會,誦經齋醮,并在夜間焚化這種用紙紮糊而成的“法船”,用以“渡幽冥孤獨之魂”(《京都風俗志》)。

    有一首《京都竹枝詞》雲:“禦河橋畔看河燈,法鼓金铙施食能。

    燒過法船無剩鬼,月明人靜水澄澄。

    ”末兩句便是描繪焚化法船。

     陳毓罴在查閱并依據以上資料後認為: “首句‘水不流’是指紙糊的法船放在地上,并非真在水中”;“次句是說法船上‘紮列和尚念經之形式’”;“三句是說在真和尚放完焰口之後,鼓钹齊鳴,将此法船焚化”;“末句系指法船上紮了許多‘鬼王、鬼判、鬼官、鬼役’(《民社北京指南》第二編“禮俗”),末了付之一炬,化為青煙和紙灰。

    ”陳毓罴并注釋了“風冷”焚化法船時是“時已入秋,且在夜間,故謂‘風冷’”;“喧阗”“乃指聲音嘈雜喧鬧,用來形容萬人空巷、傾城出現的盛況”。

    說實話,恕我見識不廣,我開始不知“法船”為何物。

    但解釋此謎底,一共有四個人,就有三個人有一共同的看法。

    我反複思考後,也認為此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法船”。

    特别是後三句中的“徒留名姓”“喧阗一炬”和“無限英魂”數語,看來此懷古詩的謎底确實非“法船”莫屬了。

     但是,我反來複去思考,總覺得“法船”與第一句“赤壁沉埋水不流”對不上号。

    也即就是說“法船”既不能用“赤壁”、即“壁立”“絕壁”來解釋,也不能用“沉埋”來下注,更不能用“不流”來說明。

    既然如此,其謎底是“法船”能成立嗎? 我前邊早已說明過,“如果得出的謎底不能用謎語中的文字作恰當地、全面地說明,那麼,得出的謎底便不能成立。

    ”鑒于此,我認為“法船”這一俗物不是此首懷古詩的謎底。

     赤壁,山名,位于今湖北嘉魚縣東北,長江南岸,岡巒壁立,上刻有“赤壁”二字。

    此二字在作為古迹來說,當然“赤壁”僅地名而言;但赤壁一詞本身也帶着“其地石山高聳,如城垣”之意。

    在謎底中,我們也必須尋求謎底這個“俗物”也有“絕壁”的一面。

    法船有這一面嗎?當然沒有。

    當然在俗物中,我們也絕對不能按赤壁的“其山惟石,壁立千仞”(見《水經注·河水》)的“壁立千仞”這個意思來解釋,但最小也必須有“壁立”之含義吧。

    這就是我們在找尋的“俗物”中必須符合“赤壁”二字含義的一面。

     還有“沉埋”一詞,必須有“深不見底”的意思了。

    “法船”自然沒有。

     最後是“水不流”,即謎底中的這個“俗物”必須是“清”如“水”;但它似水,又不能“流”動。

    并不是指法船放在臨池的陸地上的“水不流”一意。

     謎底要具有三個特性,不僅不多,可以說絕無僅有,除過“鏡子”(不論是銅鏡還是玻璃鏡)恐怕在天下再也找不到這個“俗物”了。

     鏡子有“壁立”的一面,即“赤壁”山巒壁立的一面;也有“沉埋”即“深不見底”的一面;同時也有清澈如水,但又似水而“不流”的一面。

    這就是我将此首謎底猜為鏡子的原因。

    也可以說,除了鏡子,沒有任何俗物可以用第一句來作解釋的了。

     下邊我們再來看看“鏡子”能不能與後邊三句相統一的問題。

     第二句是“徒留名姓載空舟”,“空舟”一語是對“鏡子”的諧稱,因為鏡中本來就空無一物;“徒留名姓”是言鏡子所照的每個人實不過徒留下了每個人的姓名,即鏡中隻有影子而已,鏡中并實無其人。

    此句和第四句同一個意思。

    第四句中的“無限英魂在内遊”中的“無限英魂”也即指鏡中的影子,它是諧稱,此處不能作鬼魂講。

    所謂“無限”自然指誰也可以去照照一意。

     至于為什麼要用“喧阗一炬悲風冷”一句呢,此句在古迹典故中指劉吳火燒曹軍,在謎底中有何用呢?照鏡子,白天可以照,晚上可以照,難道照鏡子隻有點着蠟燭(即一“炬”)方可照照嗎?何況還有“悲風冷”一語呢? 我認為第三句當作“點着蠟燭照鏡子”,固然對于“俗物”“鏡子”來說,沒有講不通的地方,關鍵是曹雪芹有在此句中下了另一種含義:“一炬”自然為晚上,也含有明“月”當空的意思,“月”加上“風冷”中的“風”,它組成了“風月”二字,這便是此一句的出處。

     此第一首懷古詩的謎底是“鏡子”,但“鏡子”再加上“風月”,要說得更透徹一點,此謎底乃是“風月寶鑒”,即《紅樓夢》一書的另一個别名。

     有人可能說,明言“暗隐俗物十件”,“俗物”中有“風月寶鑒”這個東西嗎?“風月寶鑒”,它不過曹雪芹假托而已。

    是的,當然沒有。

    但我從第一句中研究時,已經說明過,此俗物非“鏡子”莫屬;又根據第六、第七、第八首的謎底均與《紅樓夢》十二钗中的李纨、林黛玉、薛寶钗有關;第九首懷古詩謎底引伸為《思賢操》,第十首謎底引伸為《猗蘭操》,我覺得,在第一首謎底俗物的“鏡子”上将“風月”一語而延伸一點,引伸為“風月寶鑒”也不足為怪——須知“狡猾之筆”的曹雪芹和脂硯齋常繞道而走的道理吧! 當然這首謎底的“鏡子”,要比第二十二回增補的“南面而立、北面而朝,像猶亦猶,像喜亦喜”這個“鏡子”的謎語要複雜得多。

     第二首懷古詩 《交趾懷古》 銅鑄金镛振紀綱,聲傳海外播戎羌。

     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

     此首懷古詩是借漢馬援南征西讨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此詩的謎底周春、徐儀鳳、護花主人、陳毓罴均拟為“喇叭”。

    惟有太平閑人拟猜為“洋琴”。

     護花主人曰《交趾懷古》似是馬上招軍。

    俗名‘喇叭’。

    僅此而已。

    陳毓罴借明戚繼光《新書·号令篇》注釋為“軍中吹器,所以傳号令者也。

    ” 陳毓罴解釋為:“作為燈謎來看,頭兩句是說喇叭用銅鑄成,其聲高亢,音量宏大,吹奏起來,可起傳達号令,整頓隊伍,統一行動和鼓舞士氣的作用。

    ”“三四句因喇叭在舊時俗名‘馬上招軍’,騎兵集合隊伍向敵人發動攻勢,每以之為前奏,作者贊揚此物建功甚大,比張子房所用‘鐵笛’還要好。

    ” 在此我們不去計較陳毓罴的“曹雪芹拿軍中吹奏樂器喇叭來别作燈謎,并且對它加以贊美,這是很有意義的。

    這說明他很有眼光,深知音樂的戰鬥作用”這一評論是否有據,是否正确?但“喇叭”這一謎底能夠成立嗎? 是的,太平閑人的“洋琴”固然不确,周春、徐儀鳳、護花主人、陳毓罴四個人的看法盡管罕見一緻,但也不确。

    其所以都在“洋琴”和“喇叭”上繞圈子,可能不外乎“銅鑄金镛”的“聲”“如鞞鼓”,又根據張子房的“鐵笛”的有“聲”,既然此謎底是有“聲”之物,當然斷言此謎底非“樂器”莫屬了。

     在這裡,請我們必須注意一個根本的問題:請不要忘記“振紀綱”一語,此首懷古詩的謎底的“俗物”必須有“振紀綱”的作用。

    “洋琴”不過一樂器而已。

    “喇叭”雖然“傳達号令整頓隊伍,統一行動和鼓舞士氣”,但它無論如何都無法“振紀綱”,它遠遠不夠資格。

     能夠穩定國家,規範朝綱,甚至連君臣也不得不循規蹈矩“振紀綱”的東西是法紀政令和禮樂一類東西,豈是“喇叭”能勝任的,千壤之别了! “振紀綱”一語框定了這一謎語底“俗物”的基本範圍,即是什麼樣的“俗物”能起到“振紀綱”的作用,方可作謎底,如其不然,這個謎底就不能成立。

     “銅鑄金镛”一語,“銅鑄”被陳毓罴解釋為馬援制成的“銅鼓”;“金镛”被破釋為“銅制”的“大鐘”。

    在此處,陳毓罴顯然把“銅鑄”一詞當名詞用了。

    但一般人的破釋卻把“銅鑄”當修飾詞用。

    比如說蔡義江在他編寫的《詩詞曲賦評注》裡,認為“‘銅鑄’句:金镛、銅鑄成的大鼓。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曾收兵器鑄金鐘和銅人”(見蔡文251頁)。

    但不管怎麼破釋,皆認為其在原典故裡,能“振紀綱”的則是“銅鑄金镛”了。

     按照陳毓罴查對的有關“金镛”的記載:“《詩經·商頌》有《猗那》篇,贊美成湯的功業,其中說道:‘庸鼓有〓,萬舞有奕’(‘庸’通‘镛’)。

    鄭玄箋雲‘此樂之美,其聲鐘鼓則〓〓然有次序,其幹舞又閑習。

    ’孔穎達疏雲‘大鐘之镛與所植之鼓,有〓然而盛;執其幹戈為萬舞者,有奕然而閑習,言其用樂之得宜也。

    ’”還有蔡義江在十首懷古詩《附錄》裡說的“南齊則置金鐘于景陽宮,令宮人聞聲起來梳洗。

    ”從陳毓罴和蔡義江查對的這些材料來看,“金镛”亦不過是禮樂之屬和規範朝官一類,它是屬“振紀綱”的東西。

    這些都說明“銅鑄金镛”根本不能用“喇叭”作軍号來作說明。

     至于“聲傳海外播戎羌”的“聲”,我認為單純當作“軍号”聲音來破釋就太狹窄了。

     這裡的“聲”指“聲望”、“聲威”,并非“聲音”。

    所以在解釋謎底時,第二句中不能當“喇叭”的聲音來解釋,隻能用“振紀綱”的禮樂之屬的“聲望”“聲威”來說明。

     此懷古詩:“銅鑄金镛”在“程乙本”中改為“銅柱金城”。

    從詩句本身來講,當然更切題一點。

    即切合馬援的“交趾”一事。

    也符合馬援生平的“金城”典故。

    曆史記載東漢光武時,交趾人民反抗地方官吏暴政而舉行起義。

    建武十八年,馬援率兵鎮壓,事成後,馬援在交趾立了兩個銅柱作為标志以記漢朝邊界。

    又漢武帝時,羌兵反,入金城(治甘肅西南、青海東部)。

    但從與史典和謎底有關的程度來看,我認為改此詩者恐非高鹗之流,當出于張宜泉之手(未見“夢稿本”不敢斷定)。

     不論“銅鑄金镛”也好,還是“銅柱金城”也好。

    此處“振紀綱”的“銅鑄金镛”一語的“俗物”當指一種輝煌燦爛的建築物——“孔廟”,又稱“文廟”。

     在古代,“振紀綱”的是當推禮樂之屬的“金镛”;自漢武帝以後,“振紀綱”當要算儒教的規範。

    它一直延續了幾千年。

     第二句“聲傳海外播戎羌”,乃是指以儒教為主的封建文化對四鄰、特别是指詩中所提到“戎羌”的影響了。

    也就是影響着邊境四鄰部族或國家由部落奴隸制向封建社會的過渡。

     第三句“馬援自是功勞大”和第四句“鐵笛無煩說子房”這兩句對謎底來說,它是一時間概念,它是說作為封建社會統治的特殊工具儒教的立教和傳播,在時間上,它是在張良之後,馬援之前。

     西漢政治有三個變化時期;與政治相适應的學術,也有三個時期。

    前期為了符合與民休息的無為政策,漢統治者奉行了黃老的刑名之學。

    到了中期,漢武帝則實行了多欲政治,為了适應統治階級的需要,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實行了以儒為主,以刑為輔的《春秋公羊》學。

    到了西漢後期,也即馬援時期,則奉行純儒學,就是依據孔子所傳在周天子統治下承認封建割據合法的原始儒學思想,其中心提倡寬柔溫厚的《詩》學最為盛行。

    結果導緻了西漢末期中央集權的削弱,四方割據。

     西漢初到東漢初的這些儒教地位變化便是此懷古詩中“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時間概念上的應用。

     對于這首懷古詩謎底的解釋,我也感到很吃力。

    但我認為“文廟”作為謎底要比“喇叭”作為謎底要紮實得多。

    盡管粗粗一看,“喇叭”一釋要比“文廟”可信,也容易被人們接受,但“喇叭”卻經不起第一句“振紀綱”三字的推敲。

     第四首懷古詩 《淮陰懷古》 壯士須防惡犬欺,三齊位定蓋棺時。

     寄言世俗休輕鄙,一飯之恩死也知。

     此首懷古詩是曹雪芹借韓信生平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此首懷古詩的謎底,徐儀鳳拟“馬桶”。

    太平閑人拟“打狗棒”。

    陳毓罴亦拟猜為“打狗棒”。

     太平閑人釋曰“此是打狗棒,諸惡業,死有餘恐。

    北俗,人死則以飯一碗,插三秫桿,煨面為槌供之,槌名打狗棒,供亡者過惡狗村用之。

    ”陳毓罴亦錄用明代沈榜《宛署雜記》中的北京風土人情《土俗·喪禮》條記載的“靈前供飯一盂,集秫桔七枝,面裹其頭,插盂上,曰‘打狗棒’”,之後得出此謎底為“打狗棒”。

    陳毓罴與太平閑人解釋不同的是,一個是“三秫”,一個是“七枝”罷了。

     對于徐儀鳳的“馬桶”一解,我本無法理解,幸陳毓罴作了代理說明,我才知“馬桶”之解是“謂首句指拉屎須防狗,次句之‘蓋棺’是指蓋馬桶,末句是說馬桶之屎為飯所化成。

    ” 我覺得徐儀鳳的“馬桶”,不僅不是如陳毓罴所說的“因不明清代北京的民間習俗,又不知道北方向來是很少使用馬桶的”,而是徐儀鳳的這種猜法本身就太離奇了。

     對于陳毓罴和太平閑人的解釋“打狗棒”,僅就一般猜謎來說,我也說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我認為此謎底還可解釋為另一種“俗物”——“陵墓”。

    要說更具體、更确切一點,是“武陵”。

    當然這絕不是地名的“武陵”,實乃“武士之陵”。

     前兩句是說再英武的“壯士”在“三齊位定”“蓋棺”的時候,也得防止其屍體被狼吃狗噬。

    這句裡的“惡犬”在謎底中指狗又兼指狼的意思,并非特指陰間“惡狗村”的“狗”。

    因為人在死後必須掩埋,這不僅是一種漢族殡葬儀式,也同樣是為了防止其屍體被狼與狗吞噬。

    第二句中的“三齊位定”的“三齊”,在謎語中,指韓信的三齊王(按理說韓信死時是淮陰侯,并非什麼三齊王);在謎底中“三齊”當指人的“福祿壽”三樣事到了頭。

    曹雪芹在第二句中用“三齊”一語是偏重于謎底。

    因為對于謎語來說,用詞略微出入一點,尚不大,因為誰也明白此典故;對于謎底來說,則每一句話或每一個字都必須有特定的内容,不然人們猜謎将無可适從。

     第三句是說人們誰也讨厭陵墓這個“俗物”,誰也不願鑽進陵墓裡去,但是誰也不要“輕鄙”這個東西。

    不然,将會被狼狗吞噬,就是一代“壯士”恐亦無可奈何。

    第四句中的“一飯之恩”當然是诙諧語了,這語來源于俗語“人吃地一世,地吃人一口”,所謂“一飯之恩”就是指埋人了。

    至于“死也知”當然是指誰也知道自己的這麼一天,雖死也知的了。

     盡管太平閑人與陳毓罴的“打狗棒”解釋并沒有多大挑剔,但我認為此謎底作為“陵墓”,确切一點說是“武陵”,要比“打狗棒”要更合适一點,更恰當一點。

    其原因就是除我以上對此謎底的分析外,還有就是依據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首謎底的獨特駭異内涵:此首謎底可與第二首謎底“文廟”相對稱。

    至于對稱的原因在讨論完第三首謎底之後再說。

     第三首懷古詩 《鐘山懷古》 名利何曾伴汝身,無端被诏出凡塵。

     牽連大抵難休絕,莫怨他人嘲笑頻。

     按陳毓罴的解釋此首懷古詩謎語是借六朝南齊周颙隐于鐘山沽名吊譽,後又出任海鹽令的故事寫成的謎語。

    但曆史并無周颙隐而複出并作海鹽令的事實。

    此事取源于《六朝事迹編類》中孔稚珪的假托寓言而已。

     此首懷古詩謎底,徐儀鳳拟猜為“傀儡”。

    太平閑人拟猜為“耍猴”。

    陳毓罴猜為“土偶”的“撥不倒”。

     這首謎底範圍相當廣泛,沒有原則的修飾框定語言,也可以說猜什麼都可以。

    比如說太平閑人的“耍猴”,“耍猴”二字當然不确,但猜作“被耍的猴”則可以。

    還有徐儀鳳的“傀儡”,陳毓罴的“土偶”“撥不倒”,我認為猜作做的“草人”“撥不倒”也未嘗不可。

    但作為謎底來說,怎麼既可猜這個,也可猜那個,我認為這種作謎就不對了。

     就以猜中“猴兒”為例,我們就假定為“耍的猴兒”,但不妨就以前第五十回的“耍的猴兒”的謎語來作對照,看一看情況如何。

     湘雲編的謎語是一首《點绛唇》,其詞曰: 溪壑分離,紅塵遊戲,真何趣?名利猶虛,後事終難繼。

     湘雲這首謎的謎底隻能猜為“耍的猴兒”。

    這謎底的俗物來源于“溪壑”山谷叢林之中;又被耍猴的訓練後來到“紅塵遊戲”;“名利猶虛”乃是指在遊戲中扮演的各種角色;“後事終難繼”乃是诙諧的指猴兒砍去了尾巴。

    這首謎語每句框定謎底本身何等具體分明,然而與這首謎語相隔不過二百來字的《鐘山懷古》卻語意甚為含糊,怎麼能認為它是“耍的猴兒”呢?同樣的道理,它到底是不是“木偶”或“土泥人”的“傀儡”呢?我們也難作具體的結論。

     但是,不管謎語本身作的對與不對,我認為此首懷古詩的謎底,既不是“被耍的猴兒”,也不是傀儡、木偶、泥人一類的東西。

     它乃是鐘山之下的“石頭城”。

     其原因之一,是我無意中在十首懷古詩謎底中發現了與大觀園“四大處”之中的三大處主人李纨、林黛玉、薛寶钗有關的謎底,而“四大處”之一的、也是大觀園最大一處的“怡紅院”的主人賈寶玉在十首懷古詩中下落不明。

    要說十首懷古詩中無“怡紅”主人的謎語這也顯然不可能。

    其原因之二是在《紅樓夢》中,誰曾“名利”纏身,顯赫一時,并大為“遊戲”,也并被人們“嘲笑頻”呢?我們不妨看看《紅樓夢》中關于寶玉的一些文字。

     第三回,曹雪芹在寫完寶玉一段妝束後寫道: 越顯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常笑。

    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半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

    看其外貌最是極好,卻難知其底細。

    後人有《西江月》二詞,批寶玉極恰,其詞曰: 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

    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來草莽。

    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

    行為偏避性乖張,那管世人诽謗!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凄涼。

    可憐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

    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

    寄言纨绔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見73頁) 還有第三十八回《螃蟹詠》中的“多肉更憐卿八足”(指寶玉八大八小丫頭)“橫行公子卻無腸”(見885頁)之句。

    雖然某些句子出自曹雪芹假托的賈寶玉之手,但這些都是對賈寶玉的嘲弄。

     我想,《紅樓夢》中的這些賈寶玉的評論不正是《鐘山懷古》中的“莫怨他人嘲笑頻”之含義嗎? 原因之三,是賈寶玉的原來形質乃是一塊可大可小的“石頭”,此第三首懷古詩取材于“當日地陷東南”的“金陵”,這“金陵”又正好有一個稀世之寶“石頭城”。

    由此我認為此首懷古詩的謎底乃是賈寶玉的原形質“石頭”。

    确切具體一點說,即是金陵城内的“石頭城”。

     雖然這樣解釋謎底有些荒誕離奇,這樣解釋在别處别的謎語中則不可取,但在十首懷古詩中,在研究《紅樓夢》這種特殊謎語的情況下,我認為勢在必然,而且必須這麼研究,不然将一無所獲。

     到此也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要将第四首認定為“武陵”而不是“打狗棒”,也就是說,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乃恰巧組合成“四大處”之一的最大一處“怡紅院”,其原因就是第三首乃是“怡紅”主人賈寶玉;第二首乃是指“一文”襲人;第四首乃是指“一武”晴雯;由這“主人”并“一文”“一武”結構成了一個特殊的“怡紅院”,這便是這三首謎底的全部含義。

     《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讨論完了。

    到此我想我們該明白一些實質性的問題了。

    像我前邊屢屢申述過的問題,《紅樓夢》的寫作是以賈府為核心的,賈府的描寫又是以《大觀園》為核心的,“大觀園”的布局又是以“四大處”的描寫為核心的,《十首懷古詩》的十首謎底中就有六首揭示了這“四大處”的問題:這就是二、三、四首揭示的“怡紅院”主人及其兩個左右侍從襲人、晴雯的原始形質和六、七、八首揭示的“稻香村”、“潇湘館”、“蘅蕪院”的主人李纨、林黛玉、薛寶钗的原始形質。

     在《紅樓夢》的讨論中,紅學家每每注重于諸裙钗小姐們,以及一個風雲人物鳳姐,好像“大觀園”的一個小寡婦李纨不過一個點綴而已。

    當然幸喜的是還沒有把她當作曹雪芹的一個什麼嫂夫人來索證。

    到此我想我們也應該清醒了李纨這一人物在《紅樓夢》或在《大觀園》這個花花世界朗朗乾坤中的地位了。

     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四大處”的主人們占了六首,還有四首即第一首的謎底“風月寶鑒”,第五首的“柳絮”和第九首的“思賢操”、第十首的“猗蘭操”兩個琴操名。

     第一首的謎底是“風月寶鑒”,它不僅是《紅樓夢》一書的又一個别名,而“風月寶鑒”的正面“紅顔”風情與“風月寶鑒”反面的“忘姓氏”的“白骨”“骷髅”的正反兩面正是脂批《紅樓夢》正反兩面皆有喻也的充分體現。

    曹雪芹所編第一首懷古詩的謎底為“風月寶鑒”,它不僅體現了“風月寶鑒”的獨特含義,同時表現了它在《十首懷古詩》中的地位。

     第五首懷古詩的謎底是“柳絮”。

    這個看起來與《紅樓夢》中的任何人物情節毫不相幹,曹雪芹為什麼把它寫進十首懷古詩中呢?這個,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明白,《紅樓夢》是一部以愛情為主線的作品,不管人們對《紅樓夢》的寫作思想和寫作基礎怎麼認識,但愛情作為《紅樓夢》的一書中的主要線索并主要内容,并占了絕大部分篇幅,這卻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當然我們不能把“愛情”和“風流”來等同看待,它們不是同義詞,它們是兩個不相同的東西;但這兩者又有互相交錯的一面,即愛情本身也含有某些“風流”。

    比如說林黛玉《柳絮詞》“唐多令”中的“空缱绻,說風流”的“風流”一語,它正是指“愛情”的某一面。

     既然《紅樓夢》是以“愛情”“風流”(自然也包括某些不正當的風情韻事)為重心,既然“柳絮”又常為人們寫“風流”的借用物,“柳絮”一類的填詞自古至今幾乎變成了人們比喻愛情或“風流”專用詞;我想到此我們該明白了曹雪芹為什麼把“柳絮”作為十首懷古詩之中的第五首懷古詩的謎底了。

     愛情的描寫是《紅樓夢》中主要的一面,也是公開的一面,實際上也即是書中“假語村言”“假話”的一面;而另一面呢,則自然是“真事隐”即隐蔽的一面了。

     那麼“真事隐”即“隐蔽”的一面是什麼呢?也即是第九首懷古詩的謎底“思賢操”和第十首的謎底“猗蘭操”了。

    在這裡我們絕不能機械地将曹雪芹的“思賢操”與“猗蘭操”理解為曹雪芹是孔子的門徒,孔教的忠實信奉者。

    “猗蘭操”的“蘭”實特指《紅樓夢》中的李纨的“一盆蘭”和賈珠之子賈蘭;“思賢操”也僅指作者是企盼有一個唐太宗李世民漢高祖劉邦一流的賢明成功君主,并非特指孔儒正教,“思賢操”“猗蘭操”二操名不過借用罷了。

    曹雪芹的這個思想在《紅樓夢》《即景聯句》中的“誠忘三尺冷”“清貧懷箪瓢”“吟鞭指霸橋”“賜裘憐撫戍,加絮念征徭”(皆雙關語)等句中已表現得特别突出。

     隐蔽的即“真事隐”的一面是“思賢操”。

    公開的一面是諸紅顔們特别是賈林薛以“假話”形式演繹的愛情的一面,它在十首懷古詩的謎底實際上被“柳絮”這個專用“風流”的一詞所替代,這就是第五首懷古詩謎底“柳絮”一處的特殊含義。

    這也即是第五首謎底“柳絮”和第九首懷古詩謎底“思賢操”的相互轉化關系——曹雪芹的《紅樓夢》敷演的“柳絮”“風流”兒女情事不過是“假語村言”而已;真正的“真事隐”的東西,實乃是一部“思賢操”。

     這才是十首懷古詩謎的玄機;這也才是曹雪芹筆下梅(墨)翰林的兒媳婦薛寶琴這個“稚子”的特殊“功績”。

     這才是《紅樓夢》的寫作思想。

     四、四個日期的重合 在讨論《紅樓夢》時間結構和生日結構中,我們在其中發現了一個令人注目的問題,這就是第二十六和第二十七回所描寫的薛蟠"生日""五月初三"和林黛玉"泣殘紅"的日子"四月二十六日"為同一天。

    為了便于說明這個問題,現在還是把前邊說過的東西再略述及一下。

     寶玉"五月初二日"來到“潇湘館”,因無意中聽見黛玉念《西廂記》中的"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而惹起了寶玉的動情,之後便是寶玉對紫鵑失言說道:"好丫頭,'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鴛帳,怎舍得叫你疊被鋪床'",這事惹起了林賈二人一點小口角。

    在此時,曹雪芹筆鋒突然一轉,寫出了"隻見襲人走來,說道:'快回去穿衣服,老爺叫你呢。

    '"實際上這位"老爺"乃是薛蟠的假托借口,并不是賈政叫寶玉。

     寶玉慌慌張張跑出來,到"二門前"之後,同焙茗"轉過大廳",在"牆角邊"碰見了其姨表兄薛蟠。

    薛蟠在向寶玉賠完不是之後,向寶玉說道:"要不是我不敢驚動,隻因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并且還說有"古董行的程日興"弄來了生日禮品"鮮藕""西瓜""鮮魚"和"進貢"的"靈香柏熏的暹豬"。

    也就是在這日過了壽日。

    對于這一節文字,我想,恐怕沒有吸引任何一個讀者。

    這恐怕不僅是大家覺得這一節文字有些"倒胃口",也恐怕對于薛蟠生日是五月初三還假若是十月初三這個時間問題都認為無可無不可。

     在二十七回,即接二十六回五月初二日晚上薛寶钗在"怡紅院"小坐,林黛玉去後被晴雯無意中搶白,"自覺無味,轉身回來""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無話"之後,來到了第二天。

    這日乃是《紅樓夢》中著名的林黛玉葬花一節。

    然而此日卻是,"至此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

    一個荒唐的時間演變:今日是"五月初二";明日變成了"四月二十六日"。

     對于這個問題并沒有引起人們的多大注意,它最多也不過如某些評點派認為的此是曹雪芹筆下之誤,當屬于誤筆這一類型。

     薛蟠生日于五月初三,實際上即是林黛玉"泣殘紅"的四月二十六日這同一日,這個問題我在《紅樓夢》的《時間結構》中和薛蟠生日中已經述及。

    但是,曹雪芹将"五月初三"和"四月二十六"混同于一天以及"五月初三"和"四月二十六日"這兩個特殊日子到底又意味着什麼呢?它與曹雪芹的寫作思想到底有無關聯呢? 我為此查閱了明末清初曆史。

     在明末清初的曆史記載中,有兩個特殊的日子,即滿清進入北京的日期和揚州十日的日期。

     我們先來看看與"五月初三"相關的日期。

     《清史稿》中有: 五月戊子朔,以捷書宣示朝鮮蒙古。

    己醜大軍抵燕京,故明文武諸臣郊迎五裡外。

    睿親王多爾衮入居武英殿。

    庚寅,令兵部傳檄直隸郡縣,歸順者官吏進秩…… 觀望者讨之。

    辛卯,令官吏軍民為明帝發喪,三日後服除,禮部太常寺具帝禮以葬。

    (見《清史稿》卷二、86頁) 《流寇志》中亦有這樣記載: 乙醜初二("乙醜"乃"己醜"之誤),關兵滿兵入京師。

    降賊諸臣見賊敗,多謀南遁,乃見平西檄,許反正擁立東宮,諸臣皆留不行。

    吏部侍郎沈惟炳、戶部侍郎王鳌永、錦衣衛指揮駱養性倡率故臣設宗廟崇桢位于午門,行哭臨禮。

    養性備鑾儀法駕,百官随鹵薄,迎太子于朝陽門外。

    甲騎數萬及都門,百姓皆傳吳将軍護駕至。

    百官望塵伏道左,止辇仰視,則大清九王也。

    百官相顧警異。

    關甯兵已前驅疾走。

    都城門上盡立白旗矣。

    九王入居武英殿。

    (見《流寇志》卷十二、113頁) 庚寅初三,群臣上監國寶,王行告天禮,攝監國事,大赦天下……崇桢十七年五月初三日暫受監國之号,朝見臣民于南都。

    (見194頁) (也是五月初三日)九王下令(蘋-平+雉)發垂辮,并錄用先朝才能有用之士。

    (見195頁) 辛卯初四,九王盡屯騎城外,留千騎宿衛殿前,徙近阙東西二三裡居民,空其室,以屯滿兵。

    (見195頁) 這就是中國曆史上的一次著名的民族恥辱"五月初二"之變。

    中國自宋王朝的國力大衰,除常受北方鄰國的騷擾入侵外,金國曾幾次侵入京城汴京,此後亡國于蒙元。

    由于人民不滿于元王朝的殘酷統治,元末暴發了大規模的農民起義,最後被朱元璋一統天下。

    不幸的是由于明王朝腐敗、宦官專權、皇帝曾有幾十年不臨朝的事例,最後明王朝又被農民起義軍李自成推翻。

    但由于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也可以說李自成本人缺乏一個卓越的政治家的素質,在國内不穩、滿洲強兵壓境情況下,由于處理問題不善,結果導緻了大漢奸吳三桂勾引滿洲強兵于"五月初二"占領北京,成為滿清滅亡并統治中國之始。

     還有一個"泣殘紅"的"四月二十六日",這四月二十六日到底是"五月初二"同年的四月二十六還是第二年的四月二十六日?在《紅樓夢》裡,它是一個說不清的東西,即是薛蟠說他"明日五月初三"是他的生日,結果到了"次日"卻變成了"四月二十六日"。

    若按五月初二之後的四月二十六日,理所當然是第二年四月二十六,豈有今年四月二十六日之理?但其間僅隔了一個晚間,怎麼又會跑到第二年呢?它又不像《紅樓夢》有些章回在時間上,隔了數月,時間往來反複,有些說不清是今年還是明年,但這明顯的隻有一天之差呀! 在明末清初曆史記載中,确實又有着一個"四月二十六日",它是"五月初二"事件之後第二年的"四月二十六日"。

    這就是明末清初一個著名的曆史慘案"揚州十日"的發生日。

     1644年五月初二,滿清入北京,1645年四月丁醜廿五揚州陷,史可法被俘不屈而死。

    四月二十六日揚州開始了大屠殺,屠城十日。

    人民被屠殺者僅"焚屍簿"所載竟達八十餘萬。

    揚州城陷後,福王的明王朝政權賴以阻擋的"長江天塹"失去了,清兵長驅直入,福王尚在夜半荒宴之中,聞訊倉皇逃至蕪湖,被執。

     滿洲兵于1644年五月初二進入北京,五月初三開始了對中國統治,這難道僅僅是古董商程日興"五月初二"為薛蟠籌措壽日和"五月初三"是薛蟠生日的巧合嗎?第二年1645年四月二十五日,滿洲兵攻克揚州,四月二十六日開始屠城十日,焚屍八十餘萬,這也難道是與林黛玉"四月二十五日"晚在"怡紅院"被晴雯搶白一頓于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相巧合嗎? 我想,不是。

    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便是"狡猾之筆"的曹雪芹也不至于糊塗到連"今日是五月初二""明日是四月二十六日"也弄不清楚,何況還是"被閱十載增删五次"又"四閱評過"的《紅樓夢》,這些問題在時間結構生日結構中已經多次述及,此處不作重複了。

     滿清兵是于五月初二進入北京,五月初三開始發号施令,統治中國,這是與薛蟠生日的重合,即薛蟠的生日便是滿清的生日。

    但薛蟠與滿清政權到底有什麼瓜葛呢?難道真的薛蟠代表滿清政權嗎? 在《紅樓夢》裡,有着圍繞着賈寶玉勢不兩立的兩個人物,她們就是薛寶钗與林黛玉。

     我在前面已經說過,在研究《紅樓夢》中,絕大部分人是抑钗揚黛。

    就作為一般書寫的閨閣裙钗而言,我認為是不公平的。

    雖然在曹雪芹筆下薛寶钗被寫得老練了許多,亦即有些人說的多了一點心機,但也亦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盡管與林黛玉性格不同,但她畢竟還是寬厚的并非一味奸詐之徒。

    當然某些現代紅學派認為她是一個忠實的封建階級的衛道士,林黛玉是一個叛逆者,我認為這種看法未免超脫了當時的曆史現實。

    薛林畢竟是兩個少女,她們并非什麼革命者,當然更談不上滿清末年的民主主義者,她們要生存,要适應環境。

     不僅對薛寶钗的評論有些不太公平,甚至也株連到其寡母薛姨媽。

    什麼"老謀深算""老滑頭",什麼"虛僞"(見吳恩裕《叢考》265頁)。

    在這一方面比如說人們對第五十七回"慈姨媽愛語慰癡颦"中薛姨媽的作為不滿便是一個例證。

     我希望我們不要帶着某種偏見來研究書中的某些人物,要如實地客觀地研究書中的某些人物。

    對于薛姨媽薛寶钗薛蟠都要如此。

    不要把不應該歸屬于他們的罪名強加在他們頭上。

     當然這是指《紅樓夢》中于"假語村言"的一面。

    但是,話又說回來,作為《紅樓夢》的另一面,即"真事隐"的一面,薛家母女、母子、兄妹之間又有着一種不可分割的聯系,這絕不是什麼血緣關系和思想意識問題,而是曹雪芹特意安排的另一種互借互用的聯系。

    比如說曹雪芹寫薛蟠的生日于五月三日,寫薛姨媽生日為同時不遠的一個"大毒日",這絕不是一個巧合,而是曹雪芹的蓄意安排。

    雖然曹雪芹把寶钗生日安排在正月燈節之後,但卻将薛寶钗"生來帶的一股熱毒"巧妙地移到了其兄薛蟠與其母薛姆媽的生日之中。

    這實際上就是曹雪芹"狡猾之筆"的絕妙體現。

    它要比蔡邕"黃娟、幼婦、外孫、齑韭"組成的"絕妙好辭"還要隐晦得多。

     因為薛家是作為一個整體來描寫的,薛蟠"五月初三日"的生日和薛姨媽"大毒日"的生日即指薛家生日,薛寶钗實際上又是薛家的代表人物;那實際上薛家母子"大毒日"的生日實即薛寶钗的生日,它乃是薛寶钗"熱毒"的體現。

     這是薛寶钗和薛蟠生日關系的轉換問題。

    作為薛寶钗來說,她除了生來帶的"一股熱毒"之外,還有她的原形質乃是"雪下"的"一股金簪"。

    "雪"本身除了影育薛寶钗之姓外,它本身就意味着北方。

    "簪子"本身除暗育寶钗之名外,它本身就是"金"。

    這裡牽涉到滿清不僅是"金國"的一支;而且其滿清開國國号又号稱"後金"。

    還有我們在研究《方位結構》問題時,已談到曹雪芹每每置薛家母子女處所于"東北"而不放,在《紅樓夢》的方位問題上形成的南北對峙,是曹雪芹運用了變形的"五行說"。

    由此種種,足以看出曹雪芹筆下太虛幻境圖冊薛寶钗的原來形質乃是滿清政權的化身。

     既然薛寶钗是滿清政權的化身;薛寶钗所謂"熱毒"的生日又通過"古董商"巧妙地移到薛蟠和薛姨媽身上;這所謂薛蟠"五月初三日"生日,也即"清虛觀"張道士說的"遮天大王聖誕日",它實際上不過是滿清政權于"五月初三日"開始統治中國的另一種藝術化應用。

    反過來說,五月初二多爾衮占領北京,五月初三滿清開始統治中國,這便是《紅樓夢》薛蟠生日中一幕幕的轉了幾個彎子的原始素材。

     林黛玉的"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與"揚州十日"有何關系呢? 林黛玉本來就是"太虛幻境"中"兩株枯木"上懸的"一圍玉帶",其下"有一堆雪,雪下一般金簪",這一太虛幻境圖冊的設計本身就是林黛玉與薛寶钗于敵對關系之中。

     林黛玉,她雖祖籍蘇州,但實生長在"揚州"。

    其父"林如海"是"前科""探花",曾"升至蘭台寺大夫"并"欽點巡鹽禦史"恐怕不是一般泛泛小說家的無緣無故的虛構。

     在曹雪芹的筆下,虛構了一個林黛玉之母不幸亡故的悲劇,将林黛玉用"假話"帶進了賈府,開始了林黛玉為"假話"之下得意"門徒"的生涯。

     曹雪芹又虛構了一個荒唐的林黛玉之父林如海亡故之一事,使林黛玉徹底變成了"亡國奴"的角色。

    由于《紅樓夢》是以寫家庭為主體的,那麼林黛玉這個類似唐後主李煜的"亡國奴"隻好降低身份作了一個典型的"亡家奴"。

     "還淚之說"本起于《紅樓夢》第一回,什麼林黛玉是"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绛珠草一株",什麼隻因"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绛珠草始得久延歲月",什麼"後來既受天地精華,複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遊于離恨天之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什麼"隻因尚未酬報"神瑛侍者"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結着一段纏綿不盡之意",什麼因"神瑛侍者凡心偶熾……意欲下凡……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什麼警幻仙子因此"問及"绛珠仙草"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什麼黛玉的"他是甘露之惠,我并無此水可還。

    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

    "曹雪芹楔子裡的這些話純屬虛構,當然也談不上欺騙讀者,因為誰也不會相信這些。

     "還淚說"取材于何處呢?宋朝有一段曆史:宋開寶七年宋大将曹彬攻占金陵,南唐亡,一代擅長于詩詞的風流天子李煜,被宋軍掠入汴京。

    他每每感慨身世,其詞情緻凄婉。

    他在給舊宮人的信中寫道:"此中日夕,隻以眼淚洗面"(見龍衮《江南錄》),曹雪芹的"還淚之說"實起源于此。

    這一切不僅取源一個确實的典故,也取源于确實的亡國奴眼淚洗面的典故。

    曹雪芹不僅由此虛構了一個還淚之說,實際上也虛構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變了形的"亡國奴"人物。

    所謂"變形"是"修成女身"。

    《紅樓夢》于是由一個國家縮小到一個家庭,由一個朗朗乾坤縮小到一個“大觀園”。

    "亡國奴"的"眼淚洗面""荒唐"成了愛情上的林黛玉"亡家奴"的還淚之說。

     按小說中的場面描寫,林黛玉進賈府是被作為賈母掌上明珠看待的,這也是因為外孫一般都要比嫡系子孫嬌慣些,事出于現實描寫的必然。

    但林黛玉一進賈府在曹雪芹筆下卻出現了一個"步步留心"并在"泣殘紅"裡哭出了"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道白。

    在此問題上,掌上明珠與唱詞顯然是矛盾的。

    曹雪芹為了照顧"亡國奴"的腔調,不惜用"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這個極不協調的文字硬塞在林黛玉的詩詞裡,這是曹雪芹為了照顧"真事隐"不得不顧此失彼的一種着筆。

     林黛玉是披着"亡家奴"旗号的"亡國奴",雖然"泣殘紅"裡不少句子是傷春葬花一類的哀歎,但"覆巢之下無完卵"和"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卻遠遠超過了一個少女傷感的範圍。

     曹雪芹以1645年四月二十六"揚州十日"大屠殺為背景和素材,展開了變形了的"亡國奴"林黛玉在"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一幕。

     把林黛玉的"泣殘紅"僅理解為是一個"葬花詞"當然是不妥的。

    但是"泣殘紅"到底是純指"揚州十日"的血腥屠殺案,還是兼有悼朱明王朝的意思?我認為"泣殘紅"的"紅"字,本身就意味着朱明王朝;但曹雪芹把"泣殘紅"這一天安排在"揚州十日"大屠殺的同一日,自然還是着重于"泣殘紅"在傷悼為朱明王朝殉難的史可法諸将士并八十餘萬揚州人民。

    當然,滿清大屠殺的絕不是一個揚州,還有一個嘉定三屠等處,揚州十日不過一個代表罷了。

     我們不僅從"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和"揚州十日"的四月二十六日開始的大屠殺相重合與滿清五月初二進入北京五月初三開始統治中國和薛蟠五月初二說他"五月初三日"生辰相重合看出曹雪芹為什麼把這兩個不同時間不同事件安排在同一天但又不是同一天的動機,同時我們也應該深深省悟林黛玉這個"孤女"為什麼卻來自揚州。

     從以上薛蟠生日和林黛玉"泣殘紅"日期與明末清初兩個特殊日期以及兩個日期的特殊内容相吻合來看,我們也可以看出《紅樓夢》并非什麼自叙傳也非一般小說,而是一篇帶着相當"礙語"的卻打着愛情小說幌子的政治小說。

     在談完《紅樓夢》第二十七回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和薛蟠"五月初三"生日之後,在《紅樓夢》中,還有一個特殊的日期,它就是第十四回置于矛盾重重時間之中的林黛玉南下揚州葬父一事,即林如海亡于"九月初三"。

    這一日期也非泛泛之筆,它也并非一般胡謅的某人某日或其它胡謅的日期,它如同"四月二十六"和"五月初三"一樣也與明末清初的一個曆史事件有關。

     1644年,李自成進占北京,明亡。

    在這個時期,明王朝一些遺老有自殺或被殺的。

    此年五月在滿清占據北京的同時,南京諸臣擁立福王朱由崧為帝。

    此年的九月三日福王在南京建立"旌忠祠",祀在北京死難的諸朝臣。

    在這個問題上,《流寇志》作了如下記載: 九月丙戌(即"初一")朔,命王基李乾德各帶罪赴王應熊軍前理饷……戊子初三,命建祠南京,賜祠名旌忠,祀北京死難諸臣,文臣二十二人,勳臣一人,戚臣一人:東閣大學士、工部尚書、贈太傅,谥文貞範景文……(見《流寇志》205頁) 《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南下揚州又入蘇州葬父一節實乃指此。

    随着滿清王朝全部統一中國,林黛玉在葬完父之後也徹底作了"亡國奴"了。

     在說完此三處文字之後,還有蔡元培曾說過的"《石頭記》叙事自明亡始。

    第一回所雲,這一日三月十五日葫蘆廟起火,燒了一夜,甄氏燒成瓦礫場,即指甲申三月間明愍帝殉國、北京失守之事也"(見《石頭記索隐》)。

    李自成起義軍于三月十四日兵臨北京城下,明愍帝三月十九日上吊于煤山,明于三月中旬亡。

    蔡元培的說法也不無道理。

     但是不是《紅樓夢》中的所有日期都與每個曆史事件日期相重合呢,我認為不可能全部一緻。

    因為《紅樓夢》畢竟是一部"遊戲筆墨"的小說,亦不過取其大概而已。

    我們是在研究《紅樓夢》的寫作思想,而不是去附會每一個曆史事實。

     五、李纨在《紅樓夢》中的特殊地位 李纨雖在《紅樓夢》裡居十二钗正冊之中,并貫穿着《紅樓夢》的始終,但可能由于這個人确實如"槁木死灰",無吸引人之處,或僅是個"三從四德"的活标本,或者是衆人們對這個人的看法基本上趨從一緻,故無多大意見分歧,好像不值争論。

     我看到有關李纨評語的文章不多。

    就現代《紅樓夢》研究而論,我看到對李纨評論的文章是《紅樓夢學刊》1991年第一輯刊登的譚宇宏的一篇文章《傳統價值的失落與裂變》,它的副标題是《紅樓夢三少婦補說》。

    其中談到的是《紅樓夢》中三個女性:尤氏、李纨和鳳姐。

    這裡面有着一些對李纨的代表性的看法。

    關于李纨,譚文寫道:"'纨者,完也。

    '李纨是作為一個比較完美的形象出現在作者筆下的。

    與可卿逼人的濃豔相比,她美而不豔,能做到古井無波,杜絕塵垢。

    ""園外的李纨,是一具活的遵守'四德'的标本。

    那個社會裡要求做寡婦的除絕對貞操以外,還要時時事事暗合老莊的哲學:無能,無好,無為。

    李纨确實是絕對遵守這一傳統規範而行事。

    園外的李纨,稱得上符合傳統'婦德'典範,她'先之以事夫',夫死,牢記古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處在那樣一個驕奢淫侈環境裡,頑強地守住自己不得不苦守的貞操,這又符合了'貞婦'的标準;她深知'婦言不貴多'的訓示,所以在那個紛紛攘攘的大家族中,每次一遇到什麼矛盾和糾紛事發生,她就立刻帶領着姐妹走開,決不多言一句;此外,在'婦容''婦功'方面,她也勘為典範。

    ""用作者話說,是'槁木死灰','無見無聞'"。

    作為一個母親……她嚴格地恪守并實現了教子成人的曆史責任。

    在這一點上,她成功,似乎她的傳統價值全部實現了,而她的'曆史使命'也圓滿完成了;然而緊接着這成功又如肥皂泡一樣破滅了,所留下的'也隻是虛名兒後人欽敬'"(見81~83頁)。

     譚文在客觀地研究《紅樓夢》社會現實中"婦女"的"裂變"。

    對于譚文的研究女性史——"女神"——"女奴"——"女人"的曆史演變過程,我沒有什麼意見,對于譚文對《紅樓夢》中的一些現實人物進行的解剖,我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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