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樓夢》前八十回中的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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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曹雪芹是一個複雜的作家,《紅樓夢》是一部複雜的作品。

    所謂複雜,這裡指除了我們并不明白《紅樓夢》的"真事隐"到底隐了些什麼和"假語村言"到底又"假話"了些什麼之外,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在年齡、時間和情節上有着種種無法解釋的矛盾。

     任何作品,隻要不屬于記實,隻要不是自傳,也即是說,隻要是在創作,在他的筆下總難免有失實處和矛盾的成份。

    《紅樓夢》雖經"五次增删",但畢竟是一部尚未最後脫稿的作品,在這種情況下,其書中情節和時間就更難免有失誤之處,這是不足為怪的。

    但是,《紅樓夢》卻不是筆下失誤,而是"以矛盾見長",太平閑人在第一章回的行批中就指出了這個問題。

    也即是說,此書中的有些訛誤,并不是由于作者疏忽或無知而造成的,而恰恰相反,它是作者人為的結果。

    就此,護花主人在他的《摘誤》中也同樣指出了這一問題,我們現在不妨從"摘誤"中抽出幾條: (一)第二回冷子興口述賈赦有二子,次子賈琏。

    其長子何名,是否早故,并未叙明,似屬漏筆。

     (二)十二回内說是年冬底林如海病重,寫書接林黛玉,賈母叫賈琏送去。

    至十四回中,又說賈琏遣昭兒回來投信,林如海於九月初三日病故,二爺同林姑娘送靈到蘇州,年底趕回,要大毛衣服等語。

    若林如海于九月初身故,則寫書接黛玉應在七八月間不應遲至冬底。

    況賈琏冬底自京起身,大毛衣服應當時帶去,何必遣人來取?再年底才自京起程到揚,又送靈至蘇,年底亦豈能趕回?先後所說,似有矛盾。

     (三)三十六回襲人替寶玉繡兜肚,寶钗走來,愛其生活新鮮,于襲人出去時,無意中代繡兩三花瓣。

    文情固妩媚有緻,但女工刺繡,大者上繃,小者手刺,均須繡完配裡,方不露反面針腳。

    今兒兜肚是白绫紅裡,則正裡兩面已經做成,斷無連裡刺繡之理,似于女工欠妥。

     (四)五十八回将梨園女子,分派各房,畫薔之齡官,是死是生,作何着落,并未提及,似有漏筆。

     (五)六十七回尤三姐自刎,尤老娘送葬後,并未回家,自應仍與尤二姐同住。

    乃六十八回王鳳姐到尤二姐處,并不見尤老娘,尤二姐進園時,母女亦未一見,殊屬疏漏。

     (六)六十九回尤二姐吞金,既雲人不知鬼不覺,何以知其死于吞金?不于賈琏見屍時将吞金屍痕叙明一筆,亦似疏漏。

    (見"合評本"9~10頁) 我們從護花主人《摘誤》中可以看出以下一些問題: (一)護花主人指出的寶钗襲人繡兜肚一事,這一點可能表明曹雪芹與女工不甚精通,以至造成筆下失實。

     (二)護花主人指出的梨園女子齡官下落不明和尤老娘下落不明,由于這些人物是《紅樓夢》陪襯人物中的陪襯人物,《紅樓夢》中的人物龐雜,作者往往顧此失被,這可能是作者顧此失彼疏忽而造成的失誤。

     (三)護花主人認為曹雪芹寫尤二姐"吞金","既雲人不知不覺,何以知其死于吞金"?這一點批評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作者僅僅寫事情的發展經過,沒有必要再寫個證人,還要讓一個人看見吞金不成?我覺得這個不是什麼大問題。

     當然尤二姐死于吞金一段也不是沒有矛盾的,曹雪芹已明白地告訴人們,尤二姐的箱内"一滴無存,隻有些拆簪爛花,并幾件半新不舊的綢絹衣裳,都是尤二姐素習穿的"(見1665頁),既然尤二姐箱中一無所有,那曹雪芹寫的"生金"又來源于何處? 四、但除了曹雪芹由于某些生活知識的匮乏和由于書中場面之龐大、人數之衆多、而造成某些筆下失誤以外,另一個筆下"失誤"和筆下矛盾顯然不屬于這一類。

    它就是護花主人《摘誤》中指出的第一條和第二條。

    我們就舍棄自叙傳的自叙而不談,也即就是避開既然《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叙、難道曹雪芹連賈琏是老大還是老二都不清楚而不談;就《紅樓夢》是創作而言,曹雪芹難道連賈琏是老二還是老大,賈琮是老大還是老二也弄不清楚嗎?不錯,賈赦有"二子",一為賈琏,一為賈琮,賈琏始終以賈赦的大公子出現,而曹雪芹卻說賈琏為"次子"而又稱為"琏二爺";而賈琮呢?年齡忽大忽小(與賈環相比),既不稱為琮大爺,又不稱為琮二爺,亦不稱為琮三爺,這也是誤筆嗎? 還有護花主人《摘誤》中指出的林如海的病亡喪葬日朝,難道曹雪芹連春夏秋冬也分不清楚嗎?難道連第一年和第二年也分不清楚嗎?護花主人《摘誤》裡指出的這前兩條,顯然是曹雪芹筆下故意人為的矛盾。

     除了以上列舉的幾條"摘誤"外,另一個顯著的矛盾,就是賈寶玉和賈元春的年齡。

    第二回冷子興演說"榮國府"裡,有這麼一段話: "這政老爺的夫人王氏,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

    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這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一位公子,說來更奇,一落胎胞,嘴裡便銜下一塊五彩晶瑩的玉來,上面還有許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寶玉。

    你道是新奇異事不是?"(見43頁) 這是一個典型的人為矛盾。

     明齋主人看到此處,在他的《或問》作了如下評述: 或問:"《石頭記》有病乎?"曰:"有。

    元春長寶玉二十六歲,仍言在家時曾訓诂寶玉,豈三十以後人尚能入選耶?其他惜春屢言小;巧姐初不肯長,後長得太快;李嬷嬷過于龍鐘:諸如此類,未可悉數。

    然不可以此疵之者,故作罅漏,示人以子虛烏有也"。

    〖HT5SS〗(見"合評本"52頁) 這一評述是中肯的。

     太平閑人在第一回"甄士隐夢幻識通靈"中有"……如今已有一半落塵猶未全集"幾句下批曰:"為諸人年齡作小周旋,乃考其事實,則年紀全然不對,故意以矛盾見長也。

    作者何嘗忽略"(見"合評本"第8頁)。

     太平閑人的《紅樓夢》"故意以矛盾見長,作者何嘗忽略"的獨特見解,真可謂"入木三分"。

     然而我們現代紅學家卻并沒有看到這些,不要說研究人員的論述,就《紅樓夢》的版本而言,“庚辰本”、“己卯本”、“甲戌本”、“夢稿本”等脂本均将寶玉與元春的年齡誤差寫為"不想次年"。

    而1981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則将"不想次年"改為"不想隔十幾年";1990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則依"戚本""舒本"将"不想次年"改為"不想後來"。

    這幾處的改動,表面看來似乎更正了《紅樓夢》中的不合情理部分,但實際上,這種改動則變更了原著的本來面目。

     以上僅僅按照三家評語列舉的個别例子。

    實際上,《紅樓夢》的矛盾部分,不僅反映在寶玉的年齡、惜春的年齡、巧姐的年齡上,可以說比比皆是。

     "三家合評本"在評語方面确實有很多陳腐的東西,就避開其世界觀的正确與否而不談,單就研究成果而論,"三家評本"也确實并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但是,"三家評本"在《紅樓夢》的時間矛盾、生日矛盾、情節矛盾等方面的評閱卻給我帶來了啟發。

    這些矛盾評閱并不像現代紅學家們僅在方言、氣候、節令物件等問題上的附會攀比以及僅局限于現實人物思想矛盾的研究,它是一個很發人深省的研究,提出了一些很突出的問題。

    雖然"三家評本"并沒得出實質性的結論。

     盡管我也并不佩服三家評本諸人的評語所下的結論,但說實話,我對《紅樓夢》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的研究确實受了"三家評本"的影響和啟發,好多時間問題的揭示确實給我起了先導作用。

    如果說我《紅樓夢》的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的研究有什麼成果的話,不能不首先歸功于太平閑人和大某山民。

    至于他們的錯誤當然也是難免的:任何先驅者往往也同時是失敗者,就是我的此處研究雖比他們進步了一點,但也難免有失誤之處。

     對《紅樓夢》的研究,固然需要對曹雪芹本人經曆、思想以及其社會背景并包括着重版本的研究,但同時也必須着重對《紅樓夢》一書本身的研究。

    因為它是一部獨立的文學作品。

    這研究,就是要多問一些為什麼,曹雪芹為什麼要這樣寫?為什麼有這麼多不應有的矛盾?其中的内在規律是什麼?這些問題形成的一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是什麼?這就是我此章要探讨的問題。

     在未談這些問題之前,我先說明幾個問題:(一)筆者在此不準備也不可能揭示并探讨書中的所有結構問題。

    (二)本章隻準備揭示探讨前八十回,後四十回則留作本書第九章再作處理。

    (三)在揭示探讨一些結構組合時,由于情況不同,筆者準備有所取舍,詳略不一。

    (四)筆者在引用《紅樓夢》中的情節句子文字,前八十回皆依據“庚辰本”。

     在沒有揭示探讨前八十回的時間、生日、方位的這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之前,我們先不妨大概來談一談書中的幾個主要人物的年齡結構問題,由此我們将會發現曹雪芹在寫此書時,在某些問題上将是怎麼胡謅、信口開河,以示此書的"假話"部分确屬小說,純屬"子虛烏有"。

    然後再着重逐章來揭示時間結構組合和重點來談幾個人的"生日"結構組合,也談一下方位結構組合,力圖在其中尋求出一個規律性的實質性的東西來。

     年齡問題,在《紅樓夢》中是一個不重要的問題,它本身并不顯示什麼。

    顯示問題核心的是一些時間上的徘徊往複,特定的地點方位和一些生日中的特異時間、内容的結構組合。

    所以,我先将個别人的年齡放到前邊,僅作一個大概比較而已,然後再探讨其它各個部分。

     二、年齡結構 在年齡問題上,特别突出的就是第二回"古董商"冷子興演說榮國府的賈元春"生在大年初一""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

    一個生于此年初一,一個生于第二年,這個問題已由明齋主人所指出。

    由于這個問題特别突出,所以為人所皆知,也為以後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各版本所更正。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隐晦的地方。

    如第二十五回"通靈玉蒙蔽遇雙真"一節。

    當賈寶玉被其幹娘馬道婆用魇魔法整治生命垂危之際,來了一個癞頭和尚,一個跛足道人。

    那僧人對賈政道:"長官你那裡知道這物的妙用,隻因他如今被聲色貨利所迷,故不靈驗了。

    你如今且取他出來,待我們持頌持頌,隻怕就好了"(見583頁)。

    賈政便向寶玉項上取下那塊玉來,遞與他二人。

    那和尚擎在掌上,長歎一聲道:"青埂一别,展眼已過十三載矣!人世光陰,如此迅速……"(同頁)。

     第二十五回寶玉與癞頭和尚一段文字為"壬子年"春夏交界事。

    不論怎麼講,就"青埂以别,展眼已過十三載"一語,就可見賈寶玉已離青埂峰投胎入世十三年了。

    此時寶玉為13歲。

     這是"壬子年"春夏交界時事,我們再來看第四十九回。

     第四十九回"疏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一節裡,曹雪芹寫道: 此時大觀園中比先更熱鬧了多少。

    李纨為首,餘者迎春、探春、惜春、寶钗、黛玉、湘雲、李紋、李绮、寶琴、邢岫煙,再添上鳳姐兒和寶玉,一共十三個。

    叙起年庚,除李纨年紀最長,他十二個人皆不過十五六七歲,或有這三個同年,或有那五個同歲,或有這兩個同月同日,那兩個同刻同時,所差者大半是時刻月分而已。

    連他們自己也不能細細分晰,不過是"弟""兄""姊""妹"四個字随便亂叫。

    (見1138頁) 我們不管别人的年齡分得清分不清,寶玉與黛玉的年齡卻在第三回中明言過。

    第三回黛玉曾對王夫人說道:"舅母說的,可是銜玉所生的這位哥哥?在家時曾聽見母親常說,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小名喚寶玉"(見69頁)。

    由此看來,寶玉、黛玉兄妹兩個年齡相差一歲。

    又按四十九回所說的幾個人年齡最小的為15歲,那麼,假定黛玉最小,此時黛玉15歲,賈寶玉當16歲。

    這是"壬子年"冬天的事。

    寶玉在第二十五回"壬子年"春夏交界時為13歲,而到了此年冬天卻變成了16歲,這确實是一樁怪事。

     除了賈寶玉的年齡外,還有一個特别突出的年齡問題,即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的寶钗、香菱、襲人、睛雯"同庚"說。

     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裡有關于群芳夜宴"抽簽"一段: 黛玉也自笑了。

    于是飲了酒,便擲了個二十點。

    該着襲人。

    襲人便伸手取了一支出來,卻是一枝桃花,題着"武陵别景"四個字,那一面舊詩寫着道是:"桃紅又是一年春"。

    注雲:"杏花陪一盞,坐中同庚者陪一盞,同辰者陪一盞,同姓者陪一盞。

    "衆人笑道:"這一回熱鬧有趣。

    "大家算來,香菱、睛雯、寶钗三人皆與他同庚……(見1501頁) 這裡與太平閑人《摘誤》中指出的尤二姐死于吞金無人知曉那又怎麼知道死于吞金的論述不同,這裡有一個作者與作品主人公身份不同的問題。

    小說不是寫報告,作者有權說誰死,誰就死,說誰活,誰就活,說張三為李四所害,我們不便說張三為王五所害,這裡不存在事實與見證人的問題。

    但是在此章節裡,"大家"包括夜宴"怡紅院"的所有群芳以及包括香菱自己:香菱在四歲時被拐,就按曹雪芹自己說的香菱在五歲上被拐賣,她又怎麼知道自己生于何年?其它人又怎麼知道她與睛雯、寶钗、襲人同庚呢? 第七回"送宮花賈琏戲彩鳳"中有關于香菱年齡的一段插曲: 周瑞家的又問香菱:"你幾歲投身到這裡?"又問:"你父母今在何處?今年十幾歲了?本處是那裡人?"香菱聽問,搖頭說:"不記得了"。

    (見162頁) 這裡有一個很明白的問題,香菱對自己的過去是一無所知的,自然也包括她的年齡。

    那麼在"怡紅院"寶玉生日的夜晚,又是誰告訴衆人香菱生于何年呢?香菱尚且不知,衆群芳何知? 是的,不錯,《紅樓夢》中有人知道香菱的出身父母與年齡的,那就是"葫蘆僧"。

    但"葫蘆僧"又怎麼會告訴深居幽閨的大觀園的"群芳"們這些呢?假設可以告訴,又是何時、何地、何種方式告訴的呢? 我們再來繼續看看花襲人、香菱、睛雯、薛寶钗四人的"同庚"說。

     第一回裡曹雪芹明言甄士隐"……隻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無兒,隻有一女,乳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

    "(見15頁)。

    然後就在英蓮三歲的某"一日",甄士隐在夢中看見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其時寶玉尚未投胎入世。

    按這個時間計算,賈寶玉要比甄英蓮小三歲,反過來也就是說甄英蓮要比賈寶玉大三歲。

    但是薛寶钗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比賈寶玉大三歲。

    既然如此,甄英蓮又怎麼會與薛寶钗同庚呢? 這是一個問題。

     還有睛雯死于第七十七回。

    第七十八回為"老學士閑征姽婳詞,癡公子杜撰芙蓉诔",在此回曹雪芹明言睛雯"竊思女兒自臨濁世,迄今凡十有六載"(見1926頁)。

    這是"甲寅年"秋後的事。

    這裡說明睛雯在"甲寅年"才16歲,那她在"癸醜年"寶玉生日中最大也不過15歲,哪"癸醜年"15歲的睛雯又怎與"壬子年"就已"十六七"的薛寶钗同庚呢? 這裡要特提一下襲人的年齡,因為此夜宴的"同庚者陪一盞"是因襲人年齡所引起的。

     《紅樓夢》中沒有确切記載襲人年齡的地方。

    但在第二十六回有關于"怡紅院"丫頭年齡的筆墨。

    在第二十六回"蜂腰橋設言傳心事"賈芸來到"怡紅院"時,有賈芸"擡頭一看,隻見金碧輝煌,文章閃灼,卻看不見寶玉在那裡。

    一回頭,隻見左邊立着一架大穿衣鏡,從鏡後面轉出來兩個一般大的十五六歲的丫頭來……"(見593頁)。

    這是"怡紅院"一般丫頭的年齡。

    襲人的年齡絕對不會小于此兩個丫頭。

    因為"怡紅院"隻有襲人是從賈母身邊撥去的大丫頭,"怡紅院"不可能用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管一群十六七歲的大丫頭。

    就此第二十六回這一段筆墨而論,襲人在"壬子年"也當十五六歲以上。

     另一處是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語,意綿綿靜日玉生香"一章回,曹雪芹描寫了賈寶玉進花襲人家一段情節。

    在花襲人家,賈寶玉看到了花襲人的兩個表妹。

    賈寶玉回來後,與襲人就其花家一事進行了對話,其文如下: (寶玉)見衆不在房中,乃笑問襲人道:"今兒那個穿紅的是你什麼人?"襲人道:"那是我兩姨妹子。

    "……襲人道:"他雖沒這造化,倒也是嬌生慣養的呢,我姨爹姨娘的寶貝。

    如今十七歲,各樣的嫁妝都齊備了,明年就出嫁"。

    (見420~421頁) 這是曹雪芹筆下的一個人物的确切年齡,襲人的姨妹她不是十五六歲或十六七歲的大約年齡,而是一個确切年齡,17歲。

    但這個人又并不是花襲人的表姐,而是"姨妹"。

    姨妹17歲,我想姐姐最小也不可能17歲以下吧,就是大上一個時辰,花襲人也當17歲。

    也就是說花襲人在"壬子年"最小為17歲。

     花襲人、薛寶钗、香菱、睛雯的年齡到底如何呢?我們就以"壬子年"為限。

    花襲人在"壬子年"最小為17歲,這個剛剛說過。

    薛寶钗的年齡呢?第二十二回"聽曲文寶玉悟禅機"中關于薛寶钗生日問題上有王熙鳳這麼一段話:"……但昨日聽見老太太說問起大家的年紀生日來,聽見薛大妹妹今年十五歲,雖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見488頁)。

    這是"壬子年"春天事。

    這裡明擺着,薛寶钗在"壬子年"為"15歲"。

    香菱呢?前邊已經說過,第一回中已明言香菱3歲時,賈寶玉尚未投胎入世;寶玉在第二十五回"紅樓夢通靈遇雙真"時又明言青埂别來"十三載";若按此計,香菱在"壬子年"當為16歲。

    睛雯呢?睛雯在第七十八回"芙蓉诔"中明言"竊思女兒自臨濁世,迄今凡十有六載",這是"甲寅年"事。

    如果按此超前推算,睛雯在"壬子年"當為14歲。

    這是"壬子年"的事。

     那麼,在寶玉生日的"癸醜年",花襲人當18歲;香菱當17歲;寶钗當16歲;睛雯當15歲。

    一個18歲、17歲、16歲、15歲四個不同的年齡,又何來"同庚"可言呢? 真是"胡謅"人氏! 作為年齡問題,就簡單地談到這裡。

    還有極為複雜的林黛玉的幾種年齡;也有賈母在"壬子年"最多為72歲,而到過了二年後的"甲寅年",卻變成了"八旬大慶",這些問題在此處也不必祥細列舉了。

    因為年齡問題,對《紅樓夢》的結構實質研究,并沒有多大價值,僅僅以示"以矛盾見長"而已。

    我們還是來着重研究時間、生日、方位的一些特殊結構。

     三、時間結構組合 1、小引 《紅樓夢》中的時間結構是一個極突出的問題,它與一般小說不同,它不是按時間前後順序進行寫作,它往往圍繞着某月、某日或某個節氣來回繞圈子,甚至令煞費苦心研究時間順序的大某山民和太平閑人也無從下筆。

     為了思路清晰,我準備從第一回到八十回逐個章回進行研究,這樣可能更好一點。

     在研究時間問題時,第一回和第二回時間龐雜,它隻是一個序幕,本來沒有多大研究頭,也不好研究;但為了逐章研究,也為了全面一點,還是把第一回第二回也納入一塊研究。

    第三回到第十八回看起來時間也很混亂龐雜,但它與第一回第二回不同,它始終圍繞着一個冬令在繞圈子,它裡面有一個規律性的東西,所以把第三回到第十八回歸為一處。

    從第十九回進入另一個年頭,即大某山民認定的"壬子年"。

    此年從第十九回寫到第五十三回,但在此年又有四個季節的嚴格分界,所以把此年的第十九回到五十三回按春夏秋冬四季分開來研究。

    此年共分四部分,即春天的第十九回到二十五回;夏天的第二十六回到三十六回;秋天的第三十七回到四十七回;冬天的第四十八回到五十三回。

    曹雪芹在寫完此一個龐大的年頭之後,将筆轉到第三個年頭,即大某山民認定的"癸醜"年。

    此年從第五十四回開始寫到第六十九回。

    我将第五十四回到六十九回歸為一部分。

    最後曹雪芹從第七十回開始寫到第四個年頭"甲寅年"。

    此年隻寫到八十回,也隻寫到秋天,沒有寫完"甲寅年"全部。

    我将此歸為一部分來研究。

     在研究時間的特殊結構組合時,有些章回比較簡單,有些章回就比較複雜了。

    為了說明問題,面對着有些時間複雜的章節就不敢省筆墨了。

    在研究時間結構問題上,為了給讀者一個清晰的影響,在每個部分之後附了一份時間圖表說明。

    圖表按照内容,依據曹雪芹筆下的明文時間,迹象時間,推算時間,然後下了"認定時間"。

    我想這些時間特殊結構組合的研究,它将會為我們揭示出《紅樓夢》一些規律實質性的東西來。

     2、第一回至第二回 第一回甄士隐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 第一回的時間,曹雪芹用了一種走馬的形式,除去《石頭記》的"緣起"一段外,曹雪芹一共寫了六個時間。

     (一)在甄英蓮"年方三歲"的一個"炎夏"(見15頁)即"烈日炎炎,芭蕉冉冉"(見19頁),這時甄士隐遇見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攜帶賈寶玉投胎入世。

    同年夏,賈雨村在甄士隐處遇嬌杏。

     (二)此年中秋佳節,士隐贈雨村"五十兩白銀"一套冬衣後,雨村"買舟西上"(見25頁)。

     (三)第二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甄英蓮在霍啟帶領遊玩中失蹤(同頁)。

     (四)第二年"三月十五",甄士隐在甄英蓮失蹤後,曹雪芹一把火将甄士隐的住處燒成"一片瓦礫","隻有他夫婦并幾個家人的性命不曾傷了"(見26頁),甄士隐在"水旱不收,鼠盜蜂起,無非搶田奪地,鼠竊狗偷,民不安生"(同頁)之時,暫避于嶽丈"封肅氏"家安生。

     (五)甄士隐在封肅家維持了"一、二年"(見27頁)後,随着"瘋跛道人"(見29頁)飄然而去。

     (六)幾年後,賈化以縣太爺身份出。

     我們就姑且按"三家評本"賈寶玉"壬子年"13歲,我們也姑且按此将第一回推進為"庚子夏",賈寶玉投胎入世。

    其後的時間将是,"庚子秋"雨村西上入京;"辛醜元宵"甄英蓮失蹤;"辛醜三月十五",甄士隐原根基被一把火燒光;"一、二年後"的約"癸卯年",甄士隐随跛足道人飄然而去;再後,賈化以縣太爺身份來"強索""嬌杏"。

     此一回大約寫了四年事。

     第二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冷子興演說榮國府 第二回接第一回。

     (一)雨村派差人求見甄士隐時,封肅答應甄士隐"已出家一、二年了"(見34頁)。

    按甄士隐"辛卯"年投靠嶽丈,"一、二年後"失蹤,再加上"已出家一、二年了",賈化上任時當"乙巳"年了。

    也即寶玉入世的第五年。

     (二)賈雨村上任之後,索"嬌杏"為妾;"不承望到雨村身邊,隻一年,便生了一子。

    又半載,雨村嫡妻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将他扶側作正室夫人"(見36頁)。

    按此算此時當為"丙午"年事。

    曹雪芹明言賈雨村在任上一年半時,才将嬌杏扶作正室夫人;但又雲"原來雨村因那年士隐贈銀之後,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

    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會了進士,選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

    雖才幹優長,未免有些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員皆側目而視。

    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尋了個空隙作成一本,參他生性狡猾……"(36頁),按此一段話,雨村被參當不是嬌杏扶正之後的"不上一年",而是嬌杏還未扶正之前就被參了。

    曹雪芹此段時間比較混亂,有些前後倒置。

     雨村被參與嬌杏扶正當同年事,為"丙午年"。

     此為賈寶玉入世的第六年。

     (三)賈雨村在被參之後,安排好家眷,再"遊覽天下勝迹"(見37頁)之時,來到林如海的維揚地方。

    此時林黛玉五歲。

    按林黛玉比寶玉"小一歲",賈寶玉生于"庚子年",林黛玉當生于"辛醜年"春(第六十二回有林黛玉二月十二日生日一語)。

    林黛玉生于"辛醜年",至"丙午年"5歲,基本上與賈化在"丙午年"遊至維揚相吻合。

    當然是大概數字。

    比如說有關甄士隐的兩個"一、二年"、嬌杏扶正和雨村不到一年被參諸時間不妥。

     (四)在林黛玉5歲的"丙午年"課讀之後的"又是一載光陰"(38頁),林黛玉之母"一疾而終"(同頁)。

    這時林黛玉6歲,當為"丁未年"事。

     (五)林黛玉在母親病故之後,曹雪芹是這樣描寫的:"賈氏夫人一疾而終,女學生侍湯奉藥,守喪盡哀。

    遂又将要辭館别圖。

    林如海意欲令女守制讀書,故又将他留下。

    近因女學生哀痛過傷,本自怯弱多病的,觸犯舊症,遂連日不曾上學,雨村閑居無聊,每當風月晴和,飯後便出來閑步。

    這日偶至郭外,意欲賞見那村野風光,忽信步至一山環水旋茂林深竹之處,隐隐的有座廟宇,門巷傾頹,牆垣朽敗,門前題有'智通寺'"(見38~39頁)。

    賈雨村在"智通寺"遇到好友冷子興。

     從這一段文字看來,賈雨村在郭遊之時當不會離開林黛玉母亡之日太久。

    此時當為林黛玉6歲的"丁未年"。

    按"風和日晴",當為此年春秋天事。

     "古董商"冷子興在"智通寺""演說"了"榮國府"的大大小小,以及一些舊說和新聞。

     二人談到"天也晚了,仔細關了城,我們慢慢的再進城再談,未為不可"(見51頁)時,這時在曹雪芹筆下突然出現了賈雨村的"同僚一案參革的"張如圭(見55頁)。

     此為"丁未年"同一天下午事。

     此回的時間除嬌杏扶正、生子與賈雨村被參在時間上有出入外,另一個最大的時間矛盾是冷子興口中的王夫人第一胎生了賈珠,"一病死了"之後的"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的賈寶玉這一事上。

    曹雪芹有意将誤差二十多歲的元春寶玉姊弟寫成僅年差一年零幾個月。

    這是繼并不顯眼的賈雨村被參、嬌杏生子扶正的時間矛盾之後的一次肆無忌憚的公開訛誤,他視諸家之大忌而為己寶,開始了"以矛盾見長"的《石頭記》的荒唐演說。

     此年黛玉6歲是根據"年方五歲"以後的毫無時間間隙的文字推導出來的;此年為"丁未年"是根據寶玉"壬子"13歲和黛玉比寶玉小一歲推算出來的。

    至于賈雨村"庚子"進京到此郭遊為"丁未年"隻是一個大約計算。

    盡管賈雨村的計算為約數,但根據林黛玉的年齡和生年認定此年郭遊為"丁未年"秋當無多大錯誤。

     3、第三回至十八回——"丁未"冬 第三回賈雨村夤緣複舊職林黛玉抛父進京都 此回緊接上回郭遊的下午張如圭向賈雨村告知了"都中起複舊員"一事。

    在此之後是"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叙了兩句,遂作别各自回家。

    冷子興聽得此言,便忙獻計,令雨村央煩林如海,轉向都中去央煩賈政"(見55頁)。

    然後便是雨村"回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确了"并于"次日、面謀之林如海"(同頁)。

    這是"丁未年"秋賈雨村郭遊的一日和第二日發生的事。

     林如海怎麼答複呢?如海道:"天緣湊巧,因踐荊去世,都中家嶽母念及小女無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隻來接。

    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同頁)。

    其後是林如海"擇了出月初二,小女入都。

    尊兄即同路而往,豈不兩便"(見56頁)。

     此林黛玉起程進京當為賈雨村郭遊的下一月初二日事。

     在"出月初二"的問題上,太平閑人評曰:"當是四月初二"(見"合評本"38頁)。

    我認為當為此年秋天的某月初二:一為賈雨村郭遊"風月晴和";二為林黛玉進入賈府的時間是在冬天,從揚州到京城不可能從四月走到冬天。

    這個問題在林黛玉進賈府的節氣上寫得十分明白。

     林黛玉進入賈府看見王熙鳳時,王熙鳳的打扮是:"隻見一群媳婦丫環圍擁着一個人從後房門進來。

    這個人打扮與衆姑娘不同;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頭上戴着金絲八寶珠,绾着朝陽五鳳桂珠钗;頂上戴着赤金盤螭璎珞圈;裙邊系着豆綠宮縧,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褃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見62頁)。

    我們這裡不談賈府的管家王熙鳳如何華貴堂皇,但就其"大紅洋緞窄褃襖"和"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來看,王熙鳳不僅身着冬裝"襖",而且還外套着裘皮。

    這一着裝恐非秋天服裝而為冬裝。

     林黛玉走進王夫人房中坐着吃茶時,"茶未吃了,隻見一個穿紅绫青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一個丫環走來笑道……"(見68頁),這顯然也是冬裝。

     林黛玉看見賈寶玉時:見"已進來一位年輕的公子:頭上戴着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着二龍槍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着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縧,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着青緞粉底小朝靴"(見72頁)。

    賈寶玉換了冠服時,仍是"……身穿着銀紅撒花半舊大襖……"(見73頁)。

    這些都是冬裝。

    關于"排穗褂"有二說,一是說衣服邊緣排綴有彩穗的卦子,一說是一種羊皮褂。

    但無論屬那種服飾,"排穗褂"和"半舊大襖"總屬冬裝。

     此回後邊又說:"當下奶娘來請問黛玉之房舍,賈母說:"今将寶玉挪出來同我在套間暖閣兒裡,把你林姑娘暫安置碧紗廚裡。

    等過了殘冬,春天再與他們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見76頁)。

    就"等過了殘冬"一語來看,林黛玉到賈府之日也當是冬天。

    如是秋天,何至不能收拾房屋?而且就其"暫安置"和"等過了殘冬"的詞意來看,林黛玉進賈府的時間離"殘冬"不會太遠。

     林黛玉進入賈府是在冬天。

    此時薛寶钗尚未進入賈府。

    薛寶钗進入賈府在林黛玉之後,在第四個章回。

     作為《紅樓夢》的正式開場,當然是在"曲演紅樓夢"的第五回之後的第六回。

    但在時間問題上,是從第三回"林黛玉抛父進京都"便顯出了一定的時間特征與規律來。

    它并不向第一第二章回的随便來個"一、二年後"的大概時間。

    在這裡,我請諸位特别記清一個時間概念:林黛玉進入賈府是在"冬天"。

    至于此是何年冬天,按"合評本"大某山民将第十九回諸人進“大觀園”定為"壬子年"春天;其時寶玉13歲。

    這是一個前提。

    又按寶玉在"壬子年"為13歲,其當生于"庚子年";黛玉比寶玉小一歲(見第三回黛玉語"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

    黛玉當生于辛醜年。

    這又是一個前提。

    我們再按我們前邊查對過的第二回林黛玉"年方五歲"時,其父林如海請來西賓賈雨村來課讀;"一載有餘",林黛玉母一病身亡;其時林黛玉當6歲。

    随後曹雪芹在林黛玉6歲其母一病身亡後毫無時間間隙地寫到賈雨村郭遊,遇冷子興,見張如圭,攜帶林黛玉引舟入京,進入賈府。

    實際上林黛玉是在6歲時進入賈府的。

    這又是一個前提。

    按照這三個前提的時間和年齡來推算,此年當為"丁未年",也即就是說,林黛玉進入賈府的冬天當為"丁未年"冬天事。

    它并非大某山民第八回後評的"黛玉入榮府依外家,查系己酉年秋晚冬初"事(見"合評本"139頁)。

     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蘆僧亂判葫蘆案 此回接前回,寫賈雨村送林黛玉入賈府後"不上兩個月"(見57頁)便謀了一個應天府,雖辭了賈政,匆匆到金陵"上任"去了。

    不,實是用"假話"去"超度"薛氏一門和甄英蓮去了。

    賈雨村在金陵與"葫蘆僧"一起"亂判"了一個"葫蘆案"。

    曹雪芹筆下,林黛玉進賈府為"冬天",賈雨村謀複職,顯然得些時光,再加上"兩個月",顯然到第二年了。

    雨村到金陵時,即有人命官司詳至案下。

    但根據原告的"……小人告了一年的狀竟無人作主"來看,薛家母女及薛家挾持的甄英蓮已于去年起程入京了。

    至于何時起程,時間不明。

    不過有一事,即薛家母子女和甄英蓮亦在去年即"丁未年"進京。

     此回末薛家進入賈府,住進"梨香院"。

    曹雪芹沒有寫出進入賈府的時間,也沒有如林黛玉進賈府眼中看到的冬景。

    但就其林黛玉冬天進賈府,薛家尚未來,因此薛寶钗進賈府當在林黛玉冬天進入賈府之後的某一日,它絕對不會跑到林黛玉冬天進入賈府之前。

     第五回遊幻境指迷十二钗飲仙醪曲演紅樓夢 此回接上回寫林黛玉進入榮府後,突然來了一個薛寶钗。

    在薛寶钗進入賈府的時間上,大某山民在第八回後末作了如下評語:"按前第三回,黛玉入榮府依外家,查系己酉年秋晚冬初。

    自後一切事情,至寶、黛過梨香院薛姨媽處飲酒遇雪,皆本年冬底事也"(見"合評本"139頁)。

    大某山民這一段評語,除卻前半部分"系己酉年"不符外,後部認為寶钗、黛玉進賈府以及"梨香院"飲酒遇雪"皆本年冬底事"一批是完全正确的。

     此回有一個明顯的時間節令,"東邊甯府中花園内梅花盛開"(見104頁)。

    在此之時,賈母王夫人以及賈寶玉在賈蓉夫妻面請之下來到甯府,其後寶玉進入"太虛幻境"。

    由此當可斷言第五章回不僅在冬天,而且在臘梅盛開的臘月。

     第六回賈寶玉初試雲雨情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此回緊接上回賈寶玉從"太虛幻境""歸來"之後,與花襲人"雲雨"了一番。

     此是前回同時事。

    亦即冬天臘月某日事。

     然後曹雪芹寫了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一部"大古董"的《紅樓夢》便從此開始了敷演。

    劉姥姥進賈府的時間是:"因這年秋盡冬初,天氣冷将上來,家中冬事未辦,狗兒未免心中煩慮"(見135~136頁)的情況下,撞進賈府來"打抽豐"(見146頁)的。

     按此處的明文時間,其時當"秋盡冬初"。

     劉姥姥進賈府在王熙鳳卧室看到的是: (劉姥姥)隻見外錾銅鈎上懸着大紅撒花軟簾,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紅氈條,靠東邊闆壁立着一個鎖子錦靠背與一個引枕,鋪着金心綠閃緞大坐褥,旁邊有雕漆痰盒。

    那鳳姐兒家常帶着秋闆貂鼠昭君套,圍着攢珠勒子,穿着桃紅撒花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鳳,大紅洋绉銀鼠皮裙,粉光脂豔,端端正正在那裡,手内拿着小銅火箸兒撥手爐内的灰。

    (146頁) 劉姥姥在鳳姐處看到的鳳姐的服裝和小火爐,從這些現象來看,亦當與前回所寫的"梅花盛開"的臘月天氣相類同。

    這裡不存在什麼"秋盡冬初"的景象。

     到這裡出現了一個問題,即初露出一些規律性的東西。

     曹雪芹第三回寫林黛玉入賈府已是冬天,而第四回寫薛寶钗進入賈府卻毫無冬天氣氛,這裡在時間上倒退了一步;在第五回寫賈寶玉入甯府、進"太虛"為"梅花盛開"的臘月,而在第六回寫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卻又倒回到"秋盡冬初"。

    這裡出現的一個問題是:曹雪芹在第一回用甄士隐"隐"去甄英蓮,在第二回用賈化"話"出林黛玉之後,從第三回便開始了時間上的矛盾徘徊。

    當然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第七回送宮花賈琏戲熙鳳宴甯府寶玉會秦鐘 此回緊接上回"話說周瑞家的送了劉姥姥去後"來到"梨香院"薛姨媽處;後寫周瑞家的送宮花;再寫王熙鳳與寶玉在甯府會秦鐘一段。

     此回與上回為同時事。

     然此回并不見冬天迹象。

    如前回寫鳳姐在房中穿着皮衣皮裙,尚要抱着小火爐,但此回緊接上回,卻毫無一點寒冷氣氛,大有暖氣融融之感,時間又往回縮了一縮。

     第八回比通靈金莺微露意探寶钗黛玉半含酸 此回緊接上回"話說鳳姐和寶玉便回明賈母秦鐘要上家塾之事"之後,賈寶玉來到了"梨香院"薛寶钗處。

    隻見:"薛寶钗坐在炕上作針線,頭上挽着漆黑的油光(髻-吉+贊)兒,密合色錦襖,玫瑰紫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绫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見184頁)。

    從這一處看,顯然又進入了冬天。

     随後林黛玉來到了"梨香院"。

    來時隻見黛玉"外面罩着大紅羽緞對衿褂子"。

    當寶玉看見黛玉這身妝扮時,問黛玉道:"下雪了嗎?"地下婆娘們道:"下了這半日雪珠兒了"(均見189頁)。

    這裡也是冬天景象。

     後又在黛玉到後不久,"黛玉的丫環雪雁走來與黛玉送小手爐"(見191頁)。

    這也是冬天氣象。

     還有寶玉從"梨香院"回到住處,問他原來寫的"三個字",睛雯笑道:"這個人可醉了。

    你頭裡過那府裡去,囑咐貼在這門鬥上,這會子又這麼問,我生怕别人貼壞了,我親自爬高上梯的貼上,這會子還凍得手頭冷的呢"(見195~196頁)。

     這一切都是冬天的景象。

     但第七回卻絲毫不見冬象。

     在此回之後,大某山民對一些時間問題進行了概括的論述。

    現不妨全抄如下: 按前第三回,黛玉入榮府依外家,查系己酉年秋晚冬初。

    自後一切事情,至賈、黛過梨香院薛姨媽處飲酒遇雪,皆本年冬底事也。

    入九回寶玉與秦鐘入塾為始,當系次年初春矣。

    迨後十一回中,記賈敬生日在九月時,并追叙上月中秋雲雲,又記菊花盛開,又記十一月三十雲雲,又記十二月初二雲雲。

    又記冬底林如海雲雲,至治秦氏之喪,又是一年之春矣。

    作者雖未表明又是一年,而書中之節次具在也。

    故入第九回,即為入書正傳之第二年庚戌,迨至十二回春日治秦氏之喪,則入書正傳之第三年辛亥也。

    閱者記清。

    (見"合評本"139頁) 大某山民在研究《紅樓夢》的所謂編年上顯然是認真的,也是辛苦的,我前邊也說過,我本人雖對《紅樓夢》的時間有所懷疑也進行了探索,但真正引起我對《紅樓夢》的時間結構進行系統的研究,還是受了大某山民的時間研究的啟發。

    但當系統深入的研究之後,才發現大某山民的時間研究多是一些皮毛之見。

    這個我們不妨下接第九回以後諸回來看看大某山民的"入第九回寶玉與秦鐘入塾為始,當系次年初春矣……迨至十二回春日治秦氏之喪,則入書正傳之第三年辛亥也"之評論之謬語。

     第九回戀風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頑童鬧學堂 此回一開始并沒有接上回賈寶玉到薛寶钗"梨香院"一事,而是"話說秦業父子專候賈家的人來送上學擇日之信"(見203頁)。

    而上學的時間則是"原來寶玉急于要和秦鐘相遇,卻顧不得别的,雖擇了後日一定上學。

    '後日一早,請相公到我這裡,會齊了,一同前去。

    '打發人送了信"(同頁),于是寶玉"是日一早……"(同頁)便上學去了。

     賈寶玉第七回在甯府"會"了秦鐘之後,與鳳姐商量并禀明賈母定下了秦鐘到賈府上家塾一事,此後未見二人會面。

    當然我們并不是說非要曹雪芹向記流水帳一樣将二人還有何時會面再記上。

    但就其賈寶玉和秦鐘在甯府相遇在冬天(第七回雖無冬景,但第六回和第八回皆為冬天事,第七回亦當冬天事。

    ),上的又是家塾,以及"寶玉急于和秦鐘相遇",遂擇了"後日",便入了學。

    還有從"秦業父子專候"的文字來看,寶玉與秦鐘上學和寶玉與秦鐘在甯府相遇也不會相隔數月之久。

    也即就是說寶玉與秦鐘在甯府相會之後的"後日",二人便同時入賈府家塾了。

    二人上學仍在冬天,二人上的乃是冬學。

     我們再來看看寶玉秦鐘入學的季節特征。

    寶玉在上學時: 襲人說一句,寶玉應一句。

    襲人又道:"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交出給小子們去了。

    學裡冷,好歹想着添換,比不得家裡有人照顧。

    腳爐手爐的炭也交出去了,你可逼着他們添。

    那一起懶賊,你不說,他們樂得不動,白凍壞了你。

    "(見204頁) 寶玉上學帶着"大毛衣服",帶着"腳爐手爐",此時節氣相當明顯,它乃是冬天,此第九回寶玉入家塾怎麼會跑到大某山民說的第二年的春天呢? 寶玉秦鐘"鬧學堂"乃"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回金寡婦貪利權受辱張太醫論病細窮源 此回緊接上回"話說金榮因人多勢衆,又兼賈瑞勒令陪了不是,給秦鐘磕了頭,寶玉才不吵鬧了,大家散了學"(見224頁)。

    金榮甚覺委曲,回家告訴其母胡氏。

    其母胡氏又于"次日"(同上)将此事告訴與金榮姑母金寡婦。

    于是金寡婦一氣之下便于此日(即鬧學堂的第二日)來到了甯國府。

     金寡婦來到甯府,見了尤氏尚未談及金榮學堂受氣一事,二人便發生了一段下面的對話: (金寡婦)問道:"今日怎麼沒見蓉大奶奶":尤氏說道:"他這些日子不知是怎麼着,經期有兩個多月沒有來。

    叫大夫瞧了,又說并不是喜,那兩日到了下半天就賴待動,說話也賴待,眼神也發眩……偏偏今日早晨他兄弟來瞧他,誰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看見他姐姐身上不大爽快,就有事也不當告訴他,别說是這麼一點子小事,就是受了一萬分委曲,也不該向他說才是。

    誰知他們昨日學房裡打架,不知是那裡附學來的一個人欺負了他,裡頭還有些不幹不淨的話卻告訴了他姐姐……他聽見了這些事,這日索性連早飯也沒吃……我想到他這病上,我心裡倒象針紮……"。

    (見286~288頁) 從這裡顯出一個時間,不論是從金寡婦于"鬧學堂"的第二日來到甯府尋釁,還是尤氏口中說的"昨日學房裡打架",但都說明一個問題:秦可卿之病發生在"鬧學堂"的第二日。

    在金寡婦走後,賈珍走了進來,與尤氏談起了秦氏之病,二人有一段對話: 賈珍道:"可是這個孩子也糊塗,何必脫脫換換的,倘再着了涼,更添一層病,那還了得……方才馮紫英來看我……說起他幼時有一個從學的先生,姓張名友士。

    學問是最淵博的,更兼醫理極深,且能斷人的生死……我即刻差人拿我的名貼去請了。

    今日倘或天晚了,若不能來,明日想來一定來……"尤氏聽了心中甚喜。

    因說道:"後日是太爺的壽日,到底怎麼辦?"(見230~231頁) 這一段話顯出三個時間:一是賈珍夫婦談話的時間是"鬧學堂"的第二日;二是張太醫于"鬧學堂"的第三日來為秦氏診斷;三是甯府的主子賈敬于"鬧學堂"的第四日慶大壽。

    張太醫于第三日來到甯國府為秦氏診病,在診病過程後有下面一段對話: 賈蓉看了,說:"高明得很。

    還要請教先生,這病與性命終久有妨無妨?"先生笑道:"大爺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這個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

    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

    "(見237頁) 從張太醫口中說的"病到這個地位""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一冬是不相幹的"這些話看來,這裡又顯出一個時間來:它就是秦氏之病仍在冬天。

    如果此病是在春天和夏天,這一些醫生口中連貫的詞語顯然就講不通了。

    誰會在春天給病人診斷時,說"一冬是不相幹的"一語呢? 從以上三處時間文字看來,秦氏之病顯然在寶玉秦鐘上冬學不久,它仍在冬天。

    它并不是大某山民說的,寶玉入學乃"次年初春"和秦氏之病當第二年九月雲雲。

     還有秦氏之病在冬天,賈敬的生辰是秦氏病的"後日",賈敬生日自然也在冬天。

     此回仍是"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一回慶壽辰甯府排家宴見熙鳳賈瑞起淫心此回一開始便雲"話說是日賈敬的壽辰",由此可知此時已來到賈寶玉"鬧學堂"的第四日,也即秦氏病的第三日。

    我們前回已經說過,寶玉"鬧學堂"與秦氏病在冬天。

    既然如此,賈敬生日也應該是冬天。

     然而賈敬的生日在何時呢?我們看看賈敬生日中賈診夫婦的一段話: ……這裡大家見過了,彼此讓了座。

    賈珍尤氏二人親自遞了茶,因說道:"老太太原是老祖宗,我父親又是侄兒,這樣日子原不敢請他老人家;但是這個時候天氣正涼爽,滿園的菊花又盛開,請老祖宗過來散散悶……"(見242頁) 就這一段文字中的"天氣正涼爽,滿園菊花盛開",就足見此時乃是秋天,恰當地說,當為九月天氣。

     曹雪芹在此明顯又沿着第三回以來的時間回縮慣例,又在實行大的時間回縮。

    第三回剛寫完林黛玉進賈府為冬天,在第四回薛寶钗進賈府卻暖氣融融;第五回剛寫完"梅花盛開",第六回劉姥姥進榮國府卻是"秋盡冬初";第八回寫寶玉黛玉到"梨香院"皆着冬裝,并有火爐,第九回也剛寫完賈寶玉帶着"大毛衣服"和"手爐腳爐"上學不久,也即上冬學"鬧學堂"的第四日,這日賈敬生辰卻跑到了"菊花又盛開"的九月。

     關于此回的時間,大某山民認為是寶钗黛玉入賈府的第二年九月事是沒有道理的。

    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太平閑人頗有見識,我們不妨錄一段他的評語。

    太平閑人在"上月中秋……經期又有兩月沒來"下批道: 婦女應有之病曰奇,"奇"字有眼。

    曰上月中秋,曰二十日,曰半個多月,曰兩個多月,核之菊花盛開,則此為九月極分明也。

    而其實極糊塗。

    夫寶玉入學穿大毛衣服當為冬月,至鬧書房之日未必有自冬而春而夏而秋之久。

    金氏尋尤氏、秦鐘告秦氏皆鬧書房次日事,是時秦氏已病,且張太醫未到之前已先叙賈敬生辰,又張太醫雲"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本時為冬耶,抑由今秋而及今冬耶?看此糊塗之處,可知假語村言,無非夢話。

    觀者尚欲按圖索骥乎?倒此等糊塗處,他偏安排上許多日子,清清楚楚,以文為戲,并以人為戲。

    (見"合評本"168頁) 在秦氏病和賈敬生日的時間問題上,太平閑人的評語不僅是對“自叙傳”的嘲弄,而且也批出了秦氏病與賈敬生日是冬還是秋的要害。

     曹雪芹在此章回的中間着重描寫了"賈瑞起淫心"一段情節。

     在此章回後部的時間上,曹雪芹借秦氏之病寫道: 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到交節的那幾日,賈母、王夫人、鳳姐兒日日差人去看望秦氏。

    回來的人都說:"這幾日也不見添病,也不見甚好。

    "……(賈母)向鳳姐兒說道:"你們娘兒兩個也好了一場,明日大初一,過了明日你後日再去看一看他去……"鳳姐兒一一答應了。

    到了初二,吃了早飯,來到甯府……(見255頁) 此時的時間很明白,曹雪芹将筆墨又沿伸到了臘月初二。

     此章回的時間,本為冬天事,曹雪芹嫌時間不夠用,将時間又退到"菊花又盛開"的九月,最後又随着秦氏之病,将時間又逐步推移到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前後,最後寫到臘月初二。

     此回實仍"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二回王熙鳳毒設相思局賈天祥正照風月鑒此回接續前回慶生辰賈瑞見王熙鳳起淫心之後,接二連三到王熙鳳住處"請安說話"(見257頁),此回一開始是賈瑞與王熙鳳調情的一段筆墨。

     此回的時間,曹雪芹在賈瑞被王熙鳳騙入"西邊穿堂兒"之後有這麼一段描述: 這屋内又是過門風,空落落,現是臘月天氣,夜又長,朔風凜凜,侵肌裂骨,一夜幾乎不曾凍死。

    (見261頁) 這一段筆墨很明顯,乃是"臘月天氣"。

    從這裡看來,此處實接上回王熙鳳于臘月初二看望秦氏回來時事。

    但是此回不僅寫了賈瑞"一進""二進"榮國府,同時寫了賈瑞的"病"到死亡。

    這樣時間就複雜了。

     在賈瑞從病到死的時間問題上,有幾處插曲。

     第一處是賈瑞被王熙鳳接連整治之後: 自此滿心想鳳姐,隻不敢向榮府去了。

    賈蓉兩個又常來索銀子,他又怕祖父知道,正是相思尚且難禁,更又添了債務,日間功課又緊,他二十來歲人,尚未娶親,迩來想着鳳姐,未免有那指頭告了消乏等事。

    更兼兩回凍腦奔波,因此三五下裡夾攻,不覺就得了一病,心内發澎脹,口中無滋味,腳下如綿,眼中似醋,黑夜作燒,白晝常倦,下尿連精,嗽痰帶血;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見266頁) 這是曹雪芹描寫賈瑞得病的情況。

    但這裡面有一句"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

    賈瑞得病在臘月,我們再加上"不上一年",最少也當八、九個月,那麼,賈瑞此時"都添全了"的"諸如此症",當也到了第二年八、九月份以後。

    這裡有一個很明白的問題,曹雪芹将筆墨從第一年臘月延伸到第二年八、九月之後。

     這是一個插曲。

     曹雪芹寫着寫着,賈瑞的病又來了個"倏又臘盡春回,這病更有沉重"(見267頁)。

    我們不管上一個"不上一年"乃是指八、九個月還是十二個月,但此時的"臘盡春回"卻無疑将賈瑞的病延伸到第三個年頭的春天。

     這又是一個插曲。

     其後便是賈瑞"正照風月鑒";然後便是賈瑞一命嗚呼。

    曹雪芹筆下雖未曾明言賈瑞死于第三年的春夏秋冬,但賈瑞從起淫心到病到死,一共經曆三個年頭,這卻無可非議。

     然而賈瑞之病到死果真經曆三個年頭嗎?這裡卻有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即有這麼一個程序:秦氏病日;病日的"後日"賈敬生辰;生辰日賈瑞見鳳姐起淫心;然後賈瑞病,最後賈瑞亡。

    但還有一個未寫完的程序:賈瑞亡後,才寫到林黛玉于"這年冬底"(見271頁)和賈琏南下揚州;賈琏與林黛玉南下不數日,才寫到秦氏一命歸天。

     這也即是說,賈瑞病于秦氏病之後;卻亡于秦氏死亡之前。

    幸喜曹雪芹沒有把賈瑞亡日寫到秦氏病亡之後,那怕僅僅一天,這都為我們研究賈瑞從病到死一共經曆了幾個年頭帶來了方便。

     既然如此,這裡有一個很簡單也很明顯的問題,即是隻要我們弄明白秦氏從病到亡一共經曆了多少年頭,那賈瑞從病到亡一共經曆了多少年頭便一目了然了。

    因為賈瑞比秦氏病的晚;又死得早。

     我們前邊已經說過,秦氏病實病于"丁未年"寶玉、秦鐘上冬學不久的冬天,但秦氏到底亡于何年何時呢? 關于秦氏的病與亡的問題我們來看看以下幾處筆墨: 在秦氏病日,也即寶玉、秦鐘"鬧學堂"的第三日,賈珍為秦氏請來了張太醫。

    下面有這麼幾段話: 先生道:"……我看這脈息應當有這些症候才對。

    或以這個脈為喜脈,則小弟不敢從其教也。

    "傍邊一個貼身伏侍的婆子道:"何嘗不是這樣呢?真正先生說的如神,倒不用我們告訴了。

    如今我們家裡現有好幾位太醫老爺瞧着呢,都不能的當真切的這麼說。

    有一位說是喜,有一位說是病,這個說不相幹,那位說怕冬至……"(見235頁) (張太醫)笑道:"大奶奶這個症侯,可是衆位耽閣了。

    要在初次行經的日期就用藥治起來,不但斷無今日之患,而且此時已全愈了。

    如今既是把病耽誤到這個地位,也是應有此災。

    依我看來,此病尚有三分治得……"(見同頁) 賈蓉看了(藥方),說:"高明得很。

    還要請教先生,這病與性命終究有妨無妨?"先生笑道:"大爺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這個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

    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

    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

    "賈蓉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

    (見237頁) 我們從這幾處筆墨來看,張太醫的這病"尚有三分治得"和"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才是一句中肯的話,也就是說此病無救了。

    至于張太醫說的"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那實不過是一句安慰人的話;隻有貼身侍婆說的"那位(指太醫)說怕冬至"才是一句實話,不過是太直語了。

    在這個問題上,恐怕我們還不如賈蓉了。

    賈蓉尚且一聽便知,"也不往下細問了",我們難道還認為秦氏會活到第二年或第三年"春分"之後嗎? 在秦氏病與亡的日期問題上,太平閑人在"賈蓉也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下批道:"含糊得妙,而有許多聰明人偏要往下問"(見"合評本"162頁)。

    這才是一個明智的批語。

     第十回有一位太醫言秦氏"說怕冬至",實際上秦氏就死于此年冬至前後。

    這個問題我們來看看第十一回王熙鳳看望秦氏一段筆墨: 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

    到交節的那幾日,賈母、王夫人、鳳姐兒日日差人去看秦氏……賈母說:"可是呢,好個孩子,要是有些原故,可不叫人心疼死!"說着一陣心酸。

    叫鳳姐兒說道:"你們娘兒兩個也好了一場,明日大初一,過了明日,你後日再去看看"……到了初二,吃了早飯,(鳳姐)來到甯府。

    看見秦氏的光景,雖未甚添病,但是那臉上身上的肉全瘦幹了……(鳳姐兒)就出來了,到了尤氏上房坐下。

    尤氏道:"你冷眼瞧媳婦是怎麼樣?"鳳姐低了半日頭,說道:"這實在是沒法兒了,你也該将一應的後事用的東西也該料理料理,沖一沖也好。

    "尤氏道:"我也叫人暗暗的預備了"。

    (見255~256頁) 這裡有一個問題,這一段話再也明白不過了:秦氏之病被原來一位太醫言中了,"冬至"前後已面臨死亡了。

    我們從這裡來看,一位太醫說的"怕冬至"和冬至前後秦氏的病況也是完全一緻的。

     但是秦氏畢竟還沒有死于冬至,也沒有死于臘月初二,她死于何時呢?我們再接着往下看。

     曹雪芹在第十二回末段在緊接賈瑞死并葬之後寫道:誰知這年年底,林如海的書信寄來,卻為身染重疾,寫書特來接林黛玉回去。

    賈母聽了未免又加憂悶,隻得忙忙的打點林黛玉起身。

    寶玉大不自在,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攔勸。

    于是賈母定要賈琏送她去,仍叫帶回來。

    一應土儀盤纏,不消煩說,自然要妥貼。

    作速擇了日期,賈琏與林黛玉辭别了同人,帶領仆從登舟往揚州去了。

    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見271頁) 這裡有一個明顯的問題,林黛玉回揚州在"年底"。

    "年底"一詞,一般指臘月初八日之後。

    林黛玉此時南下揚州,絕不會在十一月,因為此時在臘月初二王熙鳳看望秦氏之後;其時也不會在臨近年關,因為林如海病再重,賈母也不會在臨近年關将林黛玉打發出門。

    林黛玉此時南下的時間應在臘月初二後到初十這一段時間。

    盡管這是虛構小說,但這是一個情理問題。

     林黛玉于第十二回末段于"年底"回揚州,第十三回一開始接上回寫到了秦氏的死亡。

    話說鳳姐兒自賈琏送黛玉往揚州去後,心中實在無趣,每到晚間,不過和平兒說笑一回,就胡亂睡了。

    這日夜間正和平兒燈下擁爐倦繡,早命濃薰繡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不知不覺,已交三鼓。

    平兒已睡熟了。

    鳳姐方覺星眼微朦,恍惚隻見秦氏從外走來……隻聽二門上傳事雲闆連叩四下,将鳳姐警醒。

    人回東府蓉大奶奶沒了。

    (見273~275頁) 這一段話也很明白,在林黛玉"年底"回揚州不久的一天晚上四更,秦氏一命歸天了。

     這裡面還有一個簡單明了的問題,在林黛玉"年底"回揚州與秦氏病亡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大年除夕前後的迹象。

     由此我們隻能得出一個結論:秦氏死于這年"冬至"後不久,也即林黛玉"年底"回揚州後不久。

     秦氏病于寶玉秦鐘上冬學"鬧學堂"的第二日;第三日太醫診斷秦氏之病"怕冬至";在"冬至"十一月三十日後的第二日臘月初二王熙鳳瞧病期間,秦氏之病已面臨死亡;在林黛玉"年底"回揚州之後的一個晚上"四更",秦氏一命歸天。

    這裡顯然隻能是這麼一個結論:秦氏病于此年冬;仍死于此年冬。

    也即就是說:秦氏病于"丁未年"冬;同樣死于"丁未年"冬。

     現在我們再回到賈瑞從見鳳姐起淫心到死的年頭問題來,即賈瑞從病到死是三個年頭還是仍在一個冬季之内的問題上來。

     由于賈瑞病于秦氏病之後,死于秦氏病亡之前,那麼秦氏病于此年冬,死于此年冬,賈瑞自然同樣病于此年冬,也死于此年冬了。

     賈瑞與秦氏病亡的時間關系是這樣:秦氏病于寶玉、秦鐘"鬧學堂"的第二日;第四日為賈敬慶生辰,此日賈瑞見熙鳳起淫心;其後鳳姐設相思局,賈瑞一病而亡;亡後不久,林黛玉南下揚州;林黛玉南下不幾日,秦氏一命歸天。

    賈瑞病與亡實不過秦氏病與亡中間的一段插曲而已。

    既然如此,賈瑞怎麼會死于病後的第三年呢? 此回仍"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龍禁尉王熙鳳協理甯國府此回接上回黛玉回揚州,寫王熙鳳夢中遇秦氏交待後事,其夜四更秦氏亡。

    此回的時間,前回已經述及,仍"丁未年"冬天事,此處不再重複了。

     第十四回林如海捐館揚州城賈寶玉路谒北靜王此回接上回寫秦氏喪中事。

     在寫秦氏喪事之中,有這麼一個明白的日期——"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見293頁)。

    就在此日因甯府"一人未到",被王熙鳳傳來打了"二十闆子"并革去"一月銀米"(見296頁)。

    從此之後,鳳姐在甯府威重令行。

     曹雪芹大力渲染秦氏喪事,也明言"這日乃五七正日上",這倒也沒有什麼。

    奇怪的是就在這"五七"之中,在寫寶玉向鳳姐要"對牌"并"正鬧着"時,"人回蘇州去的昭兒回來了"(見299頁),在此話之後出現了一些時間對話極不協調的東西: 鳳姐急命喚進來。

    昭兒打千兒請安,鳳姐便問:"回來做什麼?"昭兒道:"二爺打發回來的。

    林姑老爺是九月初三日巳時沒的。

    二爺帶來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爺靈到蘇州,大約趕年底就回來。

    二爺打發小的來報個信,請安,讨老太太示下。

    還瞧瞧奶奶家裡好。

    叫把大毛衣服帶幾件去。

    "(見299頁) 這裡曹雪芹忙中偷閑,在秦氏喪中寫了林如海之死。

    這裡粗粗一看,好像林如海亡于第二年九月,因為林黛玉今年年底方回揚州。

    但在這裡有一個極明白的問題,請我們不要忘記:林黛玉"年底"回揚州不久,秦氏亡;現在尚在秦氏喪事的"五七"之中,也即就是離秦氏死才三十多天;那麼,林黛玉之父林如海怎麼又會亡于第二年九月份呢? 還有一個問題是,前章回中明明寫明"年底"林黛玉和賈琏前往揚州,去時為什麼不穿"大毛衣服",反要昭兒回來再拿呢? 此處還有一個問題是,林黛玉前回"年底"南下回揚州;此回中昭兒口中又說林黛玉又"大約年底趕回來",林黛玉出入賈府始終不離開冬天,這裡顯然有一個規律性的東西。

     在"年底"林黛玉回揚州又于"年底"回賈府的中間,曹雪芹安插了一個林如海亡于"九月初三日"神話。

     曹雪芹在林如海死亡,林黛玉南下祭亡靈的時間問題上,又實行了一次大的時間回縮,明明寫到"年底"林黛玉南下,明明寫到"年底"秦氏喪事的"五七"之中,卻來了個"九月初三"林如海病亡一事。

    這是繼第五回"梅花盛開",第六回卻是"秋盡冬初"和第八回第九回寒冬下雪、穿裘衣、抱火爐,第十一回卻是九月"菊花盛開"兩次大的時間回縮之後的第三次大的時間回縮。

    當然此處林黛玉"年底"回南,林如海"九月初三"而沒,除了時間不夠用回縮外,"九月初三"還有一個特殊含義,此處就不說了。

     此回寫秦氏喪葬事,内夾林如海"九月初三"病亡一事。

     但實際上,此章回仍屬"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五回王鳳姐弄權鐵檻寺秦鲸卿得趣饅頭庵此回緊接上回秦氏喪葬中,寶玉路谒北靜王事。

     此回雖無明顯的時間用語,但卻有一些服妝标志,就是北靜王"頭上帶着潔白簪纓銀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系着碧玉紅鞓帶"和寶玉的"帶着束發銀冠,勒着雙龍出海抹額,穿着白蟒箭袖,圍着攢珠銀帶"(見307頁)。

    從這服妝和整回的融融氣氛來看,此回自然并非冬天景象。

     但是此回果然不是冬天,而是第二年春、夏、秋天嗎?那就錯了。

     此回寫秦鐘"得趣饅頭庵"之後,王熙鳳、寶玉、秦鐘諸人回到賈府。

     寶玉與秦鐘回到賈府的文字寫在下回第十六回"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的開頭。

    其文字是: 話說寶玉見收拾了外書房,約定與秦鐘讀夜書。

    偏那秦鐘秉性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風霜,又與智能兒偷期绻缱,未免失于調養,回來時更咳嗽傷風,懶進飲食,大有不勝之态,遂不敢出門,隻在家中養息。

    寶玉便掃了興頭,隻得付于無可奈何,且自靜候大愈時再約。

    "(見325頁) 在此之後,又寫道: 一日正是賈政的生辰,甯榮二處人丁,都齊集慶賀,鬧熱非常。

    忽有門吏忙忙進來至席前報說:"有六宮都太臨夏老爺來降旨"……大小姐(元春)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見324~325頁) 其後便是: 賈母等如何謝恩,如何回家,親朋如何來慶賀,甯榮兩處近日如何熱鬧,衆人如何得意,獨他一個皆視有如無,毫不曾介意。

    因此衆人嘲他越發呆了。

    且喜賈琏與黛玉回來先遣人來報信,明日就可望到家。

    寶玉方略有些喜意。

    (見326~327頁) 這裡三處筆墨說明一個問題,即秦氏葬日,"寶玉得趣饅頭庵"日,元春被封賢德妃之日,皆在黛玉南下回來之前,特别是元春加封賢德妃在黛玉回來前數日。

    這是一個問題。

     但是,黛玉回來的第十九回雖然也暖氣融融,但第十四回秦氏"五七"之中,曹雪芹卻有一個明顯的交待:林黛玉"大約年底趕回",這就說明林黛玉回賈府的時間仍在臘月之中。

    這又是一個問題。

     林黛玉回賈府既在"年底"的臘月裡,元春被封在黛玉回賈府的前數日,自然也在臘月了。

    元春被封在"秦鲸卿得趣饅頭庵"後不久,第十五回"秦鲸卿得趣饅頭庵"自然也當冬天,絕非春天、夏天或秋天了。

     此回雖未冬天迹象,按秦氏死于臘月初十前後,按喪期和其它時間計,此回當第二年了;但實際上仍在林黛玉"年底"回來的冬天裡。

     此回仍是"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六回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秦鲸卿夭逝黃泉路此回前半回寫元春受封和黛玉南下歸來。

    前回已經說過,依據黛玉"年底趕回"此時亦當冬天事。

     在黛玉與賈琏"趕回"的當日,鳳姐為賈琏"預備了一杯水酒撣塵"(見328頁)。

    就在鳳姐與賈琏閑談相别之後的曆曆諸事時,忽見"二門上小厮傳報:老爺在大書房裡,等二爺呢"(見331頁)。

    賈琏被叫到賈政處,去商議為了"省親"(見335頁)諸事。

     這一切都說明"省親"是在黛玉回賈府的同日事。

    既然黛玉回來在"年底",此"省親"之事亦當"年底"冬天事了。

     然後是: 一宿無話。

    次早賈琏起來,見過賈赦賈政,便往甯府中來,合同老管事的人等,并幾位世交門下清客相公,審查兩府地方,繪畫省親殿宇,一面參度辦理人丁。

    (見341~342頁) 這一段文字也極明顯,“大觀園”籌建是林黛玉回來的第二日事,自然也在"年底"冬天之中。

     然後曹雪芹寫到秦鐘的死。

    雖然此處無明文交待時間,此時仍當冬天事。

     此回實仍是"丁未年"冬天事。

     第十七回至十八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榮國府歸省慶元宵此回一開始接上回寫道: 話說秦鐘既死,寶玉痛苦不已,李貴等好容易勸解了半日方住,歸時尤是悽恻哀痛。

    賈母幫了幾十兩銀子,外又另備奠儀,寶玉去吊紙,七日後便送殡掩埋了。

    别無叙記。

    隻有寶玉日日思慕感悼,然亦無可如何了。

     又不知曆幾何時,這日賈珍等來回賈政:"園内工程俱已告竣……"(見351頁) 就此十七至十八回開始一段文字來看,第十七回到十八回的時間自然絕非林黛玉"年底"回來的時間了。

    “大觀園”修建再容易,也非用紙糊成,何況林黛玉回來的"年底"也無法破土動工。

     當然,在《紅樓夢》裡,“大觀園”的修成也非一朝一夕之事,曹雪芹明言"又不知曆幾何時"。

     但是,我們是不是由此"又不知曆幾何時"一句和修建一個“大觀園”也得數年功夫而斷言此“大觀園”"竣工"之日在林黛玉回賈府的數年之後呢?我認為,也不是。

    “大觀園”不過是"十二钗"的栖息地而已,也不過是一個大社會的縮影而已,曹雪芹虛拟一個“大觀園”也不過是為以"稻香村"“潇湘館”為一方和"蘅蕪院""怡紅院"為另一方的"四大處"相互對峙而已,并非小說中真實的修建。

    在修建“大觀園”"又不知曆幾何時"下,脂硯齋有側批"慣用此等章法"和雙行夾批"年表如此寫亦妙",這兩處批語可謂下對了。

    修建“大觀園”隻有用此"又不知曆幾何時"方含糊得妙;它既掩蓋了“大觀園”用筆一揮而就;也蒙混了“大觀園”的修建曾用了幾年時間。

     此章回,雖然“大觀園”工程浩大,但建此“大觀園”仍在林黛玉回賈府的"年底"冬天之内,此處在時間問題上并沒有超出第四回、第七回、第十三回時間運用上的慣伎。

     此回中的寶玉"題對額"為同天事,此處就不說了。

     曹雪芹把筆墨又伸到十七回和十八回的交界處,也即十八回的開頭。

    曹雪芹寫道: 王夫人等日日忙亂,直到十月将盡,幸皆全備……賈政方略心意寬暢,又請賈母等到園中色色斟着點綴妥當,再無一些遺漏不妥之處了。

    于是賈政方擇日題本。

    本上之日,奉硃批準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準賈妃省親。

    (見382頁) 此處中有一個日期,"十月将盡",它這到底是何年"十月"呢?它實亦不過仍是林黛玉"年底"回賈府的同一年冬天的十月。

    它如同第五回"梅花盛開"之後的第六回的"秋盡冬初",第八第九回嚴冬之後的第十一回"九月裡",第十二回林黛玉"年底"南下揚州的"五七"之内之後的第十四回林黛玉之父亡于"九月初三"這幾處一樣,它是第四次大的時間回縮。

     然後曹雪芹才寫道: 奉硃批準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準賈妃省親。

    賈府領了此恩旨,亦(當"一")發晝夜不閑,年也不曾好生過的。

    展眼元宵在迩,自正月初八就有太監出來……(見382~383頁)。

     此處有一個明顯的時間"年也不曾好生過的"。

    也即就是說,此處才寫到了"過年"。

     曹雪芹筆下一直圍繞着冬天,特别是臘月,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将時間回縮到八、九、十月份,從來就沒有邁過年關一步,既就是“大觀園”的建造和賈瑞之死,秦氏之亡,也不得不繞開它。

    當然為的就是一直不願邁過年關一步。

     這是曹雪芹自第三回林黛玉于冬天進入賈府,到第十八回才寫到"過年"。

     在此處,肯定會有人提出,"難道曹雪芹在十八回之前必須每次都要清清楚楚地寫上幾次'過年'之後才算過渡到第二個年頭嗎?"關于這個問題,我們不妨舉一個例子。

    秦氏亡在林黛玉"年底"南下揚州的不數日,也即臘月初十前後,秦氏在賈府停靈"四十九日",在這"四十九日"之内,也正當年關,這年關賈府的年又是怎麼過的,總該有個交待吧,難道秦氏亡日的"過年"還不如元春省親前的"過年"還不值得一提嗎? 截止正月初八,此回仍為"丁未年"冬天事。

     《紅樓夢》的第一回到十八回,特别是第三回到十八回的時間問題大概清理完了。

    在此一段的問題上,除了第一回第二回,即第一回甄士隐"隐"了甄英蓮,第二回賈化"話"出了林黛玉之外,從第三回林黛玉于"冬天"進入賈府寫到第十八回"過年"方作結束。

    這一大段不談内容如何,單就時間結構而論,來回往複,确實矛盾起起伏伏,令人無可适從。

    但仔細剖開之後,卻發現它有着一個内在規律:一直在圍繞着冬令在繞圈子。

    為了應付時間不足,卻每每回縮時間,不敢邁過"年關"一步。

     也自有人不承認這是事實,即認為第三回到第十八回寫的不是一個年頭,而是三個或五個年頭,那麼,我們不妨再沿着另一種程序來計算一個時間。

     我們不論是從各章節的時間分析文字來看,還是從我列過的表格中的情況來看,都将清晰地看到另一種時間:第三回黛玉進賈府在冬天,當第一年;第四回寶钗進賈府無冬景,當第二個年頭;第五回"梅花盛開",當第三個年頭,第六回劉姥姥進賈府"秋盡冬初",當第四個年頭;第七回第八回也就算作"秋盡冬初"的"冬天"的同一個年頭,即第四個年頭;第九回按大某山民說的"上春學",當第五個年頭,第十回秦氏病,第十一回賈敬九月生辰,也算作第五個年頭;第十二回賈瑞病與死共曆三年,此時當已第八個年頭,第十三回就算秦氏病于冬、葬于第二年,到第十四回葬秦氏時已當第九個年頭;第十六回黛玉回,也算作同年事,也算作第九個年頭;第十七回第十八回修建“大觀園”最少得一個年頭吧,按此,當第十個年頭了。

    我們如果按此計算,也按大某山民認為的林黛玉11歲進入賈府,那麼此第十八回林黛玉已當21歲了。

     當然這種算帳法是不對的。

    因為有些時間隻間隔數天。

    比如說第五回賈寶玉遊曆"太虛幻境"在"梅花盛開"的臘月,第六回劉姥姥是在此同時進入賈府,怎麼會跑到"秋盡冬初"呢?秦氏病于寶玉上冬學"鬧學堂"的第二日,第四日賈敬生日怎麼會"菊花盛開"呢?林黛玉"年底"南下揚州,其父卻亡于"九月初三",而這"九月初三"又怎麼會在秦氏喪事的"五七"之中呢? 這裡隻有一個既簡單但卻又複雜的問題:第三回林黛玉進賈府在冬;第四回薛寶钗在林黛玉進入賈府後不久進入賈府,也在冬;第五回"梅花盛開"當冬;第六回實乃第五回同時事,亦當冬;第七回乃第六回"後日"事,亦當冬;第八回着裘皮,抱火爐,當冬;第九回寶玉穿裘皮,抱手腳爐上冬學,當冬;第十回乃上冬學"鬧學堂"的第二日事,當冬;第十一回乃"鬧學堂"的第四日事,亦當冬;第十二回賈瑞病于"寒冬臘月",死于黛玉"年底"回南之前,雖三年,實乃一冬事;第十四回秦氏亡于"冬至"不久,當冬;第十五回秦氏喪葬事,曹雪芹不提過年,仍在此年冬;第十六回黛玉"年底"回,當冬;第十七回十八回雖有修建“大觀園”事,但此時才寫到"十月",才寫到"過年",到此"丁未年"冬一事才告結束。

     在此一大段的時間結構問題上,顯示出以下幾個問題:其一是在此一大段長長的十六個章回裡,曹雪芹始終圍繞着一個"冬令",不敢邁過年關一步。

    其二是曹雪芹為了顧及這個"冬令",而又無法兼顧十六個章回的龐大内容而每每采用回縮時間的辦法,這形成了《紅樓夢》的一個獨特的時間結構寫作特征。

    其三是曹雪芹寫林黛玉第三章回進賈府于冬天,第十二章回林黛玉南下揚州于冬天,第十六章回林黛玉再次回賈府于冬天,這一屢屢時間上的"冬令"重合絕非泛泛之筆,當另有所指。

    也即它實不外乎"十二钗"圖冊中的第一頁林薛二人共一圖中的"一堆雪"和王熙鳳的"冰山"。

    其四是林黛玉往返賈府這一特别時期内,曹雪芹在林黛玉南下揚州祭亡靈這一問題上卻特别注明"九月初三",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

    它不是一個大概日期,而是一個确切日期;而且又是在林黛玉"年底"南下揚州而又在秦氏喪日的"五七"之中的矛盾重重的時間之内注明的一個确切日期。

    這恐怕也非信口開河,它實與明末清初的一次特别日期有關。

    此一事留作以後再談。

    我們在此章着重揭示的是時間上回縮和绯徊往複這一獨特時間結構規律。

     第三回到第十八回就談到這裡。

    當然,作為時間矛盾結構,這才是一個開始,其它以後各章節将更顯示出這一問題來。

     4、第十九回至第二十五回——"壬子"春 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語意綿綿靜日玉生香此回原“庚辰本”無回目。

     由于前回(第十七、十八回)的後半部分已明言到正月十五元宵佳節,此回開始正接前回元宵事,此回當第二年正月事。

     此回大半談襲人"省親"事,随後又談到寶玉與黛玉說情話一節。

     大某山民将此回定為"壬子年"事,我也依第七十回至一百二十回(前八十回和後四十回)為"甲寅年"事,按此朝前推,姑且将十九回至五十三回定為"壬子年"事。

    這倒不是此年當須壬子年不可,而是這樣便于說明問題。

     此回為"壬子年"春天正月事。

     第二十回王熙鳳正言彈妒意林黛玉俏語谑嬌音此回接前回事,并談起了賈環與莺兒趕圍棋賭錢玩,曹雪芹筆下有"彼時正月内"(見448頁)和"大正月裡,哭什麼"(見450頁),此回亦當"壬子"正月事。

     在此回中,還有這麼一段,"彼時正月内,學房中放年學,閨閣中忌針,卻都是閑時"(見448頁)。

    我們由此看到曹雪芹筆下才第一次破例寫到過年;也才第一次寫到賈寶玉放"冬學"。

    由此也可看出十八回前皆年前冬天事。

     第二十一回賢襲人嬌嗔箴寶玉俏平兒軟語救賈琏此回接上回寫正月事。

     但細查一下,卻并非如此。

     第十八回寫正月十五元宵事,第十九回寫賈府"又将園中一應陳設動用之物收拾了兩三天"(見407頁),又寫襲人回家吃年茶一天,又寫襲人回"怡紅院"病一天,又寶玉"續南華經"又一天,這時最少當正月二十日後了。

    在寶玉"續南華經"的第二日,黛玉看了後有"無端弄筆是何人"一語,随後黛玉來到賈母處。

    黛玉來到賈母處,聽到說鳳姐之女"大姐病了"(見475頁)。

    此後的時間是:"……款留兩個醫生,輪流斟酌胗脈下藥,十二日不放家去"(見476頁)。

    "一日大姐毒盡瘢回,十二日後送了娘娘……賈琏仍複搬進卧室"(見478頁)。

    從這兩處筆墨來看,此時當在二月初時事了。

    還有鳳姐說賈琏的"這半月難保幹淨……"(見479頁),此時亦當二月初時事。

     此回按時計算,當壬子春二月初時事。

     第二十二回聽曲文寶玉悟禅機制燈謎賈政悲谶語上回末段寫到巧姐"毒盡瘢回",寫到賈琏正與平兒為了多渾蟲之媳婦一绺頭發争執,寫到鳳姐進門,賈琏"說着就走",其後是鳳姐卻攔着說道:"我有話和你商量"(見482頁)。

     此時按時計,當二月初時事。

     此回一開頭接上回末寫道:"話說賈琏聽鳳姐兒說有話商量,因止步問:'是何話?'鳳姐道'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麼樣'"(見487頁)。

     再後便是寫到二十一日薛寶钗生辰。

     按時計,此時當二月二十一日事。

     然而事實确遠非如此,我們來看看寶钗生日中,因唱戲湘雲脫口而說出唱小旦的"倒像林妹妹的模樣兒"(見494頁)而惹起賈寶玉、林黛玉、史湘雲的一場糾紛,在這場糾紛中,曹雪芹寫道: ……寶玉急的說道:"我到是為你,反為出不是來了。

    我要有外心,立刻就化成灰,叫萬人踐踹。

    "湘雲道:"大正月裡,少信口胡說這些沒要緊的惡誓散話歪話……别叫我啐你。

    "……(見496頁) 這一段文字很明白,此時仍在"大正月裡"。

    也即就是說,薛寶钗生日在正月二十一日,并非二月二十一日。

    這也與六十二回探春說的"過了燈節,就是老太太和寶姐姐"(見1457頁)他們兩個的生日時間是一緻的。

     在此章回裡顯出兩個時間來:一是其時無論如何到了二月初,當二月二十一日;一是其時為正月二十一日。

     這便是曹雪芹筆下第二年春天的第一個時間矛盾處。

     在寶钗生日的第二十二回為正月二十一日還是二月二十一日的問題上,大某山民和太平閑人都作了評述。

     大某山民評曰:以下第二十二回,接寫寶钗生日,如在正月二十一日,則是省親以後至此,不過自十七、八至二十間三四日内事也。

    餘向無可議者。

    其最不合理,是鳳姐大姐兒種痘,賈琏獨睡半月後數語。

    如雲果有半月,則此時當是二月初上矣,何以下回開卷便說二十一日是某某生日耶?或疑當時是二月二十一日,則下文第二十三回又明明說賈母擇二月二十二日使諸妹妹搬入園中一事,則寶钗之生日,信乎在正月也。

    而此三四日之中,便雲賈琏在外半月,何作者荒謬乃爾!此等處須酌改之。

    (見"合評本"330頁) 太平閑人在第二十二回"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下評曰: 二十一日寶钗生日,六十二回探春雲"過了燈節就是老太太和寶姐姐生日",則此二十一日當是正月,然自正月十五元妃歸省計之,至二十一中間僅五日,中有寶玉至襲人家因"花解語"為襲人病之三日,"意綿綿"、"彈妒意"、"谑嬌音"謂之同時事可也,而"箴寶玉"、"續《南華》"又二日,五日功夫已盡。

    乃又有巧姐出花十二日,送娘娘祭祖還願慶賀以至"救賈琏",當又需數日,此二十一日正月耶,非正月耶?本回湘雲又明說"大正月裡"雲雲,作者矛盾,讀者知否?(見"合評本"333頁) 大某山民和太平閑人對《紅樓夢》在時間問題上的研究上是比較詳細的,這一點二人頗有共同處。

    所不同的是大某山民始終不"悟"曹雪芹筆下的"荒謬"出自人為,當須"酌改之",而太平閑人則不相信曹雪芹筆下的時間矛盾是誤筆,乃是人為的矛盾。

    就這一點上,太平閑人要高出一般人許多。

     第二十三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牡丹亭豔曲警芳心此回前半部寫賈芹分管十二個小沙彌和十二個小道士;賈芸分管大觀園栽花種樹等。

     此回前半部明言"賈政遣人來回賈母說:'二月二十二日日子好'"(見522頁),衆"哥兒姐兒們""至二十二日一齊進去"(見523頁)。

     此時當"壬子春"二月中旬事。

     此回後部"妙詞通戲語"、"豔曲警芳心"的時間是:那一日正當三月中浣,早飯後,寶玉攜了一套《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着,展開《會真記》從頭細玩。

    正看到"落紅成陣",隻見一陣風過,把樹頭上桃花吹落了一大半……(見526頁) 此時桃花飛揚,又明言"三月中浣",此時自然當三月中旬了。

     此回前半回為"壬子春"二月中旬事;後半回為"壬子春"三月中旬事。

     第二十四回醉金剛輕财尚義俠癡女兒遺帕惹相思此回接上回賈芸栽花種樹事,亦當此年三月事。

     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紅樓夢通靈遇雙真此回時間不明,大約三四月間事。

     此回茫茫大士拿着寶玉那塊玉"持頌"道"展眼已過十三載矣"(見583頁),此已明言寶玉進大觀園的年齡當13歲。

     此一大段進入《紅樓夢》中的第二個年頭。

    此一年特别長,共計三十五個章回。

    第十九回至二十五回為此一"長年"春天事。

     此回的時間矛盾主要表現在曹雪芹寫完元宵正月十五之後,再寫巧姐出天花半月餘,此時無論如何已到了二月初;但曹雪芹在此之後才寫寶钗生日,然而寶钗生日卻回到了正月二十一日。

    不亦怪乎? 其後是諸群芳進"駐"大觀園,展開了《紅樓夢》的核心場面的描述。

     此一春天時間矛盾還不算大,我們再來接着看下邊的。

     5、第二十六回至三十六回——"壬子"夏 第二十六回峰腰橋設言傳心事潇湘館春困發幽情這是一個時間矛盾的章回。

     此回一開始便是"話說寶玉養過了三十三天之後,不但身體強壯,亦且連臉上瘡痕平服,仍回大觀園去"(見587頁)。

    在此處,我們且不言第二十五回賈寶玉被馬道婆妖治在于何時,就按第二十三回入園後寶玉黛玉合看《會真記》葬桃花是"三月中"來計算,也就是說假定寶玉受馬道婆之治在三月中旬,那麼,三月十五加上三十三天,此時也當到四月二十日以後了。

    這個時間還不敢加上三月中旬以後的一些零碎時間,若加上恐當四月底了。

     這是一個時間。

     然而此回的标題卻是"潇湘館春困發幽情",就"春困"一詞來看,黛玉發"幽情"的時間自然在暮春天氣,并非四月底事。

     這是一個時間。

     在林黛玉春困發幽情時順口溜出一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見598頁)時,寶玉進了“潇湘館”;寶玉借指紫鵑也順口溜出一句"好丫頭,'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鴛帳,怎舍得叫你疊被鋪床'"(同上)一語。

    于是,賈寶玉與林黛玉二人因各人口中失言而發生了口角。

     就在此時,襲人突然進來說:"快回去穿衣服,老爺叫你呢"(見600頁)。

    此次并非賈政叫寶玉,而是焙茗受薛蟠之托來請賈寶玉。

     焙茗"催着寶玉,轉過大廳"(同上)。

    在寶玉尚在狐疑之下,"隻聽得牆角邊一陣呵呵大笑,回頭隻見薛蟠拍着手笑了出來,笑道:'要不說姨父叫你,你那裡出來得這麼快'"(同上),寶玉這才明白過來。

    後來薛蟠又賠情道:"要不是我也不敢驚動,隻因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

    誰知古董行的程日興,他不知那裡尋了來的這麼粗這麼長粉脆的鮮藕,這麼大的大西瓜,這麼長一尾新鮮的鲟魚,這麼大的一個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

    ……我自己吃,恐怕折福……所以特請你來"(見601頁)。

     這裡明擺着一個時間:明日是五月初三;今日是五月初二日。

     這又是一個時間。

     這與林黛玉春困發幽情為同一日事。

     到此,我們将發現此回的同一個時期有三個時間:第一個時間是大概計算的時間,即寶玉三月中旬病好後入園又三十三天後的四月底的時間;第二個是林黛玉"春困發幽情"的節令含義下的暮春時間;第三個是明文時間,即明日為五月初三,今日自然當五月初二。

     此時到底是暮春天氣?還是五月初二?它相差甚遠。

    就此完了嗎?沒有。

    我們再看看下回一開始卻進入了"四月二十六日"的這一更矛盾的時間。

     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楊妃戲彩蝶埋香冢飛燕泣殘紅此回緊接上回末。

    寫林黛玉"正自悲泣"、"自覺無味",回房後"無精打彩的卸了殘妝","依着床欄杆,兩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淚,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見611~612頁)。

     這是五月初二日晚上的事。

     然而曹雪芹突然大筆一揮,又開始了他的慣伎,進行時間回縮。

    曹雪芹在"一宿無話"之後寫道:"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見612頁)。

     第一天是五月初二,隔了一個晚上,來到第二日本當五月初三薛蟠生日,誰知又回到了"四月二十六日"。

     這一天按時計是五月初三,按明文是四月二十六日。

    就在此日,林黛玉哭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這就是有名的《葬花吟》。

    在《葬花吟》中,還有些時間用語,比如說"閨中女兒惜春暮"、"不管桃飄與李飛"、"三月香巢已壘成"、"半為憐春半腦春"、"試看春殘花漸落"。

    這些時間用語标明林黛玉在"泣殘紅"的一天卻又為暮春天氣。

    它既非四月末,又非五月初三。

     這是第二十七回的時間,在同一天有三個時間:暮春三月;四月二十六;五月初三。

     第二十八回蔣玉菡情贈茜香羅薛寶钗羞籠紅麝串此回緊接上回林黛玉的《葬花吟》,寫到寶玉黛玉到"前頭來"吃早飯,又寫到寶玉胡謅藥方,一直寫到林黛玉裁衣服一節。

     此是"四月二十六日"上午事。

     亦實是"五月初三日"上午事。

     正在這時,忽見"馮大爺家"來請(見644頁)。

    此日下午賈寶玉到了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家飲酒作客。

    同席的有"錦香院"妓女雲兒,還有薛蟠和蔣玉菡。

     在此席上,蔣玉菡贈與賈寶玉大紅茜香羅汗巾。

     此為此日下午事。

     此日本為薛蟠生日;薛蟠不在家過壽,卻跑到馮紫英家作客。

     寶玉回來,隔了一夜,"至次日天明"(見655頁),襲人卻給寶玉說道:"昨日貴妃打發夏太監出來,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叫在清虛觀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唱戲獻供,叫珍大爺領着衆位爺們跪香拜佛呢。

    還有端午兒的節禮也賞了"(見656頁)。

    随後襲人命小丫頭将元春賜與寶玉的禮物拿出來,并将賜于賈母、王夫人、黛玉、寶钗、三春諸人的禮物說了一遍。

    此次賞賜寶玉與寶钗的禮物一樣,此就是後來人們說的"元春賜婚說"。

     接着到了"次日天明",即指薛蟠說"明日五初三"一話的第三日,也即五月初四日;然而在"次日天明",襲人語中卻變成了四月二十七、八、九日事了:因為元春賜銀一百二十兩要在初一至初三打三天平安醮,此時最起碼來說尚不到五月初一,是四月三十日以前事。

    此回也是一個矛盾的日子:按林黛玉"泣殘紅"一詞的内容來看,當暮春三月;按林黛玉早上"泣殘紅"的具體日期,當四月二十六日;按薛蟠口中說的"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來計算,薛蟠諸人到馮紫英家作客為五月初三日;"次日天明",此為薛蟠說話的第三天,當五月初四日事,但按此日花襲人說的元春賜銀要在"初一至初三"打三天平安醮來看,此時又回到了五月初一日以前某日事。

     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還禱福癡情女情重愈斟情此回緊接上回五月初四日或回縮的四月三十日之前某一日黛玉抛手帕正蹦了寶玉眼睛上一事,寫完這之後,曹雪芹寫道:"單表到了初一這一日榮國府門前車輛紛紛,人馬簇簇。

    那底下凡執事人等,聞得是貴妃作好事,賈母親去拈香,正是初一日乃月之首日,況是端陽節間,因此凡動用的什物,一色都是齊全的,不同往日"(見665頁)。

     這裡有一個明确的時間:此乃五月初一日事。

    在這一回裡,還有一個明确的時間:賈母在"清虛觀"打醮時,"清虛觀"張道士雲:"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在這裡做遮天大王的聖誕"(見671頁)。

    這一"前日四月二十六日",實乃即林黛玉"泣殘紅"的日子,也是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日。

     在這五月初一日,賈寶玉得"金麒麟"。

     打醮的第二日,林黛玉中暑生病。

     在林黛玉五月初二生病之後,曹雪芹寫道:"過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裡擺酒唱戲,來請賈府諸人"(見685頁)。

     此時曹雪芹才寫到五月初三。

    若果此時按第二十六回薛蟠說的"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來計算,此時亦當五月初八日了。

     此回出現了幾個矛盾的時間結構:一是出現了兩個"五月初三":在第一個五月初三日,薛蟠不在家作壽,卻跑到馮紫英去飲酒;在第二個五月初三日,實乃是五月初八日,曹雪芹又補了一個五月初三日薛蟠生辰。

    二是"清虛觀"張道士說他在"四月二十六日"為"遮天大王"作"聖誕":這一"聖誕"日乃是一個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和薛蟠"生日""五月初三日"的複合日。

     第三十回寶钗借扇機帶雙敲齡官畫薔癡及局外此回前半部寫寶玉找黛玉賠不是;然後又被鳳姐将二人拉到賈母處;在賈母處,賈寶玉和林黛玉被寶钗"奚落"了一番。

    後半部接寫賈寶玉被薛寶钗"奚落"之後,來到了王夫人處;又因與王夫人丫環金钏兒調情,在金钏兒被王夫人打了一巴掌後,寶玉沒趣,跑了出來,來到了齡官畫薔之處。

     這章回"寶钗借扇機帶雙敲"和"齡官畫薔癡及局外"兩回事本發生在同一天。

    說确切一點,發生在同一天中午。

     但是,按這章回"寶钗借扇機帶雙敲"中寫的寶玉向寶钗笑道:"大哥哥好日子,偏生我又不好了。

    沒别的禮送,連個頭也不得磕去"和寶玉問寶钗"姐姐怎麼不看戲去"之後寶钗回答的:"我怕熱。

    看了兩出,熱得很;要走,客又不散。

    我少不得推身上不好,就來了"(均見696頁),從這幾句話的意思來看,"寶钗借扇機帶雙敲"乃薛蟠生日事。

    就在此寶钗奚落寶玉後不多時辰,寶玉來到"齡官畫薔"處,此時曹雪芹寫成"原來明日是端陽節"(見704頁)。

    既然明日是端陽五月初五,今日自然又是五月初四了。

     此章回時間出入不大,但曹雪芹用筆仍未免有些含糊:要說粗一點,曹雪芹用筆有些漏洞;要說細一點,就是曹雪芹在此可能仍不願離開五月初三的薛蟠生日。

     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雙星此回接前回寫五月初四日晚襲人吐血事,并明言"這日正是端陽佳節,蒲艾簪門,虎符系臂"(見714頁)。

     此日晴雯鬧事、撕扇。

    晴雯跌扇鬧事本"賞午"(同上)之後事,曹雪芹在他的筆下卻寫成:"寶玉笑道:'你的性子越發慣嬌了,早起就是跌了扇子……'"(見721頁),在此處,中午又被寫成了早晨。

    這個問題已被太平閑人所指出。

     此日晚上乘涼時,睛雯撕扇。

    這就是《紅樓夢》裡有名的"晴雯撕扇"。

     以上均為五月初五端陽佳節事。

     又到了"次日午間","王夫人、薛寶钗、林黛玉衆姊妹正在賈母房内坐着,就有人回'史大姑娘來了'"(見723頁)。

     這時來到了五月初六日中午。

     也就在此日午後,湘雲到大觀園看望李纨後,又到"怡紅院"找襲人之時,在"薔薇架下"拾到了一個"金麒麟"。

    湘雲拾"金麒麟"再加上此回回目"因麒麟伏白首雙星",由于諸紅學家們沒有弄懂史湘雲在"間色","金麒麟"在"間色",于是鑄成了紅學上一大奇案,至今仍攪惑着紅學界。

     此章回前半回為五月初五日事;後半回寫五月初六日事。

     第三十二回訴肺腹心迷活寶玉含恥辱情烈死金钏此回緊接湘雲五月初六日來賈府一事。

    此回除主要寫林黛玉與賈寶玉各訴肺腹外,還有以下兩件事值得注意。

     (一)開章便用襲人話說"大姑娘(指湘雲),聽見你前兒大喜了"(見737頁),這是補前邊未寫之文,即湘雲"前兒"已許配了人家。

     此處的"聽見你前兒大喜了"實乃指五月初三日,也即是四月二十六日薛蟠、賈寶玉在馮紫英家相會妓女"雲兒"一事。

     (二)"忽見一個老婆子忙忙走來,說道:'這是那裡說起!金钏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襲人唬了一跳,忙問:'那個金钏兒?'那婆子道:'那裡還有兩個金钏兒呢?就是太太屋裡的。

    前兒不知為什麼攆他出去在家裡哭天哭地的,也不理會他,誰知找他不見了。

    剛才打水的人在那東南角上井裡打水,見一個屍首,趕着叫人打撈起來,誰知是他。

    他們家裡還隻管亂着要救活,那裡中用了'"(見750頁)。

     此金钏"前兒"被攆投井事,實亦指第三十回五月初三日薛蟠生日中金钏被攆事。

     此回看起來是寫五月初六日(端陽節第二日)事,實乃補前回五月初三日史湘雲"大喜"事和金钏被攆投井事。

     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動唇舌不肖種種大承笞撻此回接上回五月初六日雨村來要見寶玉以及金钏投井引起的風波一事,正當賈政嫌寶玉見雨村不争氣時,正好忠順王府派人來尋找蔣玉菡。

     此日賈寶玉因"在外流蕩優伶,表贈私物,在家荒疏學業,淫逼母婢"(見762頁)而遭賈政毒打。

     此時仍當五月初六日事。

     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錯裡錯以錯勸哥哥此回接上回寫寶玉挨打事與衆人看望寶玉事。

    在寫道衆人看望時有:"至掌燈時分,寶玉隻喝了兩口湯,便昏昏沉沉的睡去"(見775頁)。

     此時是五月初六日晚間事。

     在此晚間,襲人向王夫人——就是人們所說的"告密"(見778頁)。

     也就是此晚,寶玉遣晴雯給黛玉"送帕"(見783頁),二人進行私相傳遞。

     也就是在此日晚,寶钗"以錯勸哥哥"(見785頁)。

     以上均為五月初六晚間事。

     在此回的末尾,在薛寶钗被薛蟠搶白之後,曹雪芹寫道:"寶钗滿心委曲氣忿,待要怎樣,又怕他母親不安;少不得告别了母親,各自回來,到房裡整哭了一夜。

    次日早起來,也無心梳洗,胡亂整理整理,便出來瞧母親"(見789頁)。

    在寶钗出來之後,被黛玉奚落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兒:就是哭出兩缸眼淚來,也醫不好棒瘡"(同上)。

    在這裡表現出林黛玉一次典型的尖刻。

     此回末尾寫到五月初七日早晨。

     此回為五月初六、初六日晚間和五月初七日早晨事。

     第三十五回白玉钏親嘗蓮葉羹黃金莺巧結梅花絡此回緊接上回五月初七日事,寫寶钗到了"家中"。

    又寫薛姨媽同寶钗進"怡紅院"看望寶玉,遇見賈母王熙鳳等。

    後寫寶玉要吃"蓮葉羹"。

     此後寫白玉钏送"蓮葉羹"和金莺兒打"梅花絡"。

    在寫到金莺打絡子之時,邢夫人派人來送果子。

     此回為五月初七日事。

     第三十六回繡鴛鴦夢兆绛芸軒識分定情悟梨香院此回開始寫道:"話說賈母自王夫人處回來,見寶玉一日好似一日,心中自是歡喜。

    因怕将來賈政又叫他,遂命人将賈政的親随小厮頭兒喚來,吩咐他:'以後倘有會人待客諸樣的事,你老爺要叫寶玉,你不用上來傳知,就回他,說我說了:一則打重了,得着實将養幾個月才走得;二則他的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見外人,過了八月才許出二門'"(見817頁)。

     這"一日好似一日"的時間不好計算,不過已遠離五月初七了。

    此時的确切日期不明。

    此後寶玉"日日隻在園中遊卧"(見818頁)。

     時間多久,不明。

     此後借王夫人和鳳姐發放月銀之口說出賈母和賈寶玉各"八大丫頭";這八個人之中,"襲人"在賈母、寶玉二處"遊蕩"。

    此回不明何時的一日,寶钗在寶玉床前繡兜肚,就此回曹雪芹筆下的"白绫紅裡"寫作失實一事,已被護花主人摘誤所指出。

     就在此日,寶玉與襲人談了"文死谏武死戰"。

     又一日,時間不明,賈寶玉來到"梨香院",遭齡官冷遇,"讪讪"離去。

     此回諸日期雖然不明,但曹雪芹筆下有一個迹象時間用語,即:在當齡官"咳嗽出兩口血來"(見833頁),賈薔要給齡官請大夫時,齡官說道:"站住,這會子大毒日頭地下,你睹氣子去請了來,我也不瞧"(同上)。

    據"大毒日頭"一語,可大概知道此時仍在炎夏之中,也即仍在五月。

     也就在寶玉"識分定梨香院"的同一日,黛玉向寶玉道:"明日是薛姨媽的生日"(見834頁)。

     也就在此日,史湘雲回。

     此回雖然月份不明,但按"大毒日頭"一語,此回諸事,包括薛姨媽生日、史湘雲回皆當屬五月炎夏事。

     從第二十六到三十六回,寫了此年夏天事。

    此大段從第二十六回一開始便雲"明日五月初三",此時已進入炎夏;此後一直寫到第三十六回的"大毒日"作為結束。

     此一大段第一個章回,即第二十六回,一開始便雲"明日五月初三",然而到了第二十七回,即到了"五月初三"這一天,卻變成了"四月二十六日"林黛玉"泣殘紅"的日子和薛蟠、寶玉與妓女雲兒在馮紫英家幽會的日子。

    曹雪芹一共用了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四個章回描寫了隐悔的第一個"五月初三"日的前前後後,然後曹雪芹又在第三十回補了薛蟠第二個"五月初三"生日一事。

     曹雪芹圍繞着"五月初三"這一特殊日期來回往複,反來複去,一共用了七個章回。

    後面的第三十三回、三十四回、三十五回的五月初六、五月初七亦實仍補"五月初三""毒日"之餘波。

    第三十六回最後一個章回,雖然時間含糊,無日期可計,但它仍是用一個炎夏的"大毒日"。

     從第二十六回到三十六回,這是曹雪芹在從第三回寫到第十八回始終圍繞着一個冬令進行往複徘徊之後的又一個長的時間節令上的往複徘徊。

    不過這裡的一個"長夏",實際上僅僅圍繞着"五月初三"這一日期前前後後而已,它不同于第三回至十九回圍繞着一個冬令。

     在這一夏天時間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曹雪芹有意将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泣殘紅"和薛蟠"五月初三日""生日"攪混在一處參差起來來寫,形成了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等回到底是寫四月還是寫五月,是寫春天還是寫夏天令人無法适從的問題。

    比如說周汝昌将第二十六回和第二十七回劃歸為此一長年的"春天",便是一個例證。

     曹雪芹寫的這一長夏,實際上僅圍繞着五月初三這一"大毒日"。

    在這裡,我們能不能提出這麼一個問題:薛蟠生日于"五月初三"這一熱毒日和薛姨媽生日仍在"大毒日"中,這與薛玉钗生來帶的"一股熱毒"有無關系?這薛蟠生日和林黛玉"泣殘紅"攪合在一起,它與"十二钗正冊"第一頁的林薛共一圖有無關系呢?我想,這不能不是一個問題。

     這是此年夏天的時間結構問題。

     6、第三十七回至四十七回——"壬子"秋 第三十七回秋爽齋偶結海棠社蘅蕪苑夜拟菊花題前回的時間寫到薛姨媽生日的"大毒日",史湘雲回。

    其時尚在五月。

    此回一開始是:"這年賈政又點了學差,擇于八月二十日起身。

    是日拜過宗祠及賈母起身諸事。

    寶玉諸子弟等送至灑淚亭"(見839頁)。

    自此"八月二十日"賈政起身之後,便是此章以後的時節表:自此進入秋天八月。

     曹雪芹又接着寫道:"卻說賈政出門去後,外面諸事不能多記。

    單表寶玉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的逛蕩,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添。

    這日正無聊之際,隻見翠墨進來,手裡拿着一副花箋送與他"(同上),這便來到了賈政外任多日後探春邀衆人成立海棠社一節文字。

     探春等人成立詩社于何時呢?這裡有兩個時間:一是此時在賈政"八月二十日"起身外任之後。

    二是賈政起身之後,寶玉又在園中"虛度"多日。

    就曹雪芹筆下的一段時間用語來看,賈寶玉感到"無聊"的"這日",恐當不下于十天左右。

    賈政起身于"八月二十日",我們再加上寶玉"光陰虛度"的十天左右,此時探春等人成立海棠詩社之時最少當是為八月底九月初了。

     其後是衆人起别号,拟詩題,定社日,随後是諸人作《海棠詩》。

     這是賈政外出後的第一件事。

    也是曹雪芹筆下入秋後的第一天事。

     就在探春寶玉與諸人吟海棠詩與定海棠詩社的同時,襲人當天派宋媽将兩盆海棠送與了湘雲(見853頁)。

    此時寶玉回來,才因襲人說給湘雲"送東西"想起未請湘雲入社一事(見858頁),寶玉在此時去賈母處立逼賈母去接湘雲,賈母道:"今日天晚了,明日一早再去"(見859頁)。

     這是第一天下午的事。

     于是"寶玉隻得罷了,回來悶悶的。

    次日一早,便又往賈母處來催逼人去接。

    直到午後,史湘雲才來"(同上)。

     此時來到了第二天。

     此後便是此日湘雲補作《海棠詩》;再後就是此日晚湘雲住宿于"蘅蕪苑"與寶钗"夜拟菊花題"。

     這是賈政外任之後進入秋天正文的第一天和第二天事:第一天在"偶結海棠社";第二天"夜拟菊花題"。

     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奪菊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此回一開始便雲"話說寶钗湘雲二人計議已妥,一宿無話。

    湘雲次日便請賈母等賞桂花。

    ……至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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