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樓夢》前八十回中的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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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停留在八月十五前後繞圈子,既就是薛蟠與迎春的嫁娶之後的諸事本當第二年正月份,曹雪芹仍然不願離開此年八月份。

    這一切問題到底說明了什麼? 當然,還有一個不例外的是:曹雪芹筆下的每一個時間大段都要插進一個某一人的生辰,此最後一年裡也同樣如此。

     10、簡結 前八十回的時間結構組合就大概清理到這裡。

    在清理的過程中,不僅逐個章回進行了清理,而且在每個"年頭"結尾也列了一個章回時間表。

    由于"壬子"年的章回時間又形成了四季分明的春夏秋冬,所以"壬子"年的每個季節又單獨列了一個時間表。

     從各章回的研究和時間表中的情況來看,曹雪芹筆下《紅樓夢》的時間結構好像是雜亂無章的,矛盾重重的,但隻要我們細心對比,反複查對一下,将發現這些所謂矛盾的時間結構将又形成它獨特的規律性的東西,而且是一個極嚴謹的完整的特異時間組合。

     《紅樓夢》中第一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就是曹雪芹始終圍繞着某一季節在繞圈子,在圍繞着某一個節令在徘徊往複。

    由于作者又無法解決龐大的内容在這一特定時間上的不足,所以作者不得不采取多次的時間回縮,用以來解決這一時間不足的矛盾。

    這一問題在第三回至第十八回始終圍繞着"冬令"在繞圈子和進行了四次大的時間回縮就表現得特别突出。

    此一問題請參閱"丁未"年總結,此不舉例。

     第二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始終圍繞着某一月份在繞圈子。

    由于作者也同樣無法解決龐大内容在這一特定時間上的不足,所以作者也不得不采取多次的時間回縮,用以解決這一時間不足的矛盾。

    比如說"癸醜"年尤二姐與賈琏婚期于八月初三,賈琏兩曆平安州又皆在"八月内"。

    又如"甲寅"年賈母"八月初三"生辰,其後大觀園"奸盜"叢生,抄檢大觀園皆置于八月内;還有薛蟠與迎春的"悔嫁""誤娶"等幾個月以後的諸情節仍置于"八月内"。

     第三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始終在圍繞着某一特定日期在繞圈子。

    這一問題表現在薛蟠生日上特别突出,"壬子"夏的前幾個章回的時間往複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第四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故意放延某一時間,使它無休止地但是亦有分寸的延長下去。

    這一問題表現在賈寶玉的生日問題上。

    賈寶玉的生日本當為某月某日,但在這裡,不僅日期不見了,月份也不見了,而是從春天延續到秋天。

    作者還怕讀者不理解,又在其生日中編造了春蕙、夏芍、秋菱同開于一日的荒誕的神話。

     第五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故意明白地含混某些月份。

    這一問題表現在"壬子"年冬。

    曹雪芹明明剛寫完"臘梅盛開"和"年例"、"年疏"、"年下"等臘月後期的時間詞語,而同日又來了一個"這才是十月"。

     第六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故意明白地含混某些日期,并将幾個不同時間不同内容的特殊日期參差交替來寫。

    這一問題在薛蟠"五月初三""生日"和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表現得特别突出。

    這一問題在後面還要逐步披露,此處不作說明。

     第七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筆下時間的罕見的随意性。

    這一問題在賈母和薛姨媽生日的問題上表現得特别突出。

    比如說賈母生日本在正月燈節過後,和寶钗正月二十一日生辰相差不會太遠;而到了第七十一回,賈母生辰卻跑到"八月初三"。

    又比如說薛姨媽的生日在第三十六回本在"五月初三"之後的某一"大毒日"之中;但到了第五十七回薛姨媽的生日卻跑到"清明"之前。

     第八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曹雪芹的某些特定時間是公開的,但有些特定時間卻是隐晦的。

    公開的,比如說剛寫完"臘梅盛開",又雲"這才是十月"。

    但一些隐晦的時間卻頗費周折。

    如尤二姐結婚于"八月初三",而卻死于此同年同月九天之後,并還與抄檢大觀園的八月十二日夜相吻合。

    這就需要細心查對。

    還有王熙鳳的"生日"即"社日"事,本當同一日,曹雪芹卻故意拉開時間距離。

     第九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每個時間大段裡都取某一個人的"生日"為主軸,"生日"變成了某一時期下的重要結構支柱。

    比如說第三回至第十八回這一"丁未"年裡,曹雪芹安排了一個賈敬生辰;第二年"壬子"年的春天安排了一個薛寶钗生辰;此年"壬子"秋安排了一個王熙鳳生辰;此年"壬子"冬安排了一個舅太爺生辰;第三年"癸醜"年安排了一個賈寶玉生辰;第四年"甲寅"年安排了一個賈母生辰。

    當然還有一些附屬生辰。

     第十個時間規律性的東西,是每一個特定時間框架之下都安排了一定的特定内容。

    這一問題在"社日"之中安排劉姥姥對大觀園的"浩劫",還有一個在賈寶玉"生日"中"奸盜相連"并"一處不了一處又起"的"作起反來",這都是一些典型的例子。

    對于此一規律性的東西,可以說每個時期内都有,此處不作贅述。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曹雪芹在時間的運用上,對"過年"一事特别審慎,盡管好多時間早已突破"年關",然而曹雪芹卻到此為止,從不願邁過"年關"一步,也不敢提"過年"半句。

    比如說第三回到第十八回,按其内容,也當過了幾個年頭,特别是秦可卿喪事本在林黛玉"年底"南下不數日的"年關"之内,然曹雪芹每到冬天臘月便又回縮時間,一直圍繞着冬令繞圈子,既不願邁過"年關",也不願提"過年"一事。

    第三個年頭的六十七回、六十八回、六十九回,第四個年頭的七十九回、八十回亦然。

    曹雪芹對"年關"一時間的審慎運用,從一方面來說,其時間甚為"糊塗",然從另一方面來看,又使其筆下的另一種時間結構又甚為清晰。

    當然,除了這些時間規律外,還有一個信口"胡謅"的一些無關緊要的時間用語。

    比如說寶玉在"壬子"年春為"十三歲",而到了"壬子"年冬,寶玉卻變成了十七歲。

    這雖屬于年齡問題,也是一個時間問題。

     時間結構是這樣,那麼随之而出現的其它一些特殊結構組合是什麼?我們再來逐步讨論這些問題。

     四、生日結構組合 1、小引 前邊我們逐個章回研究了《紅樓夢》中的諸時間結構組合。

    在時間結構組合裡,我們發現一個很突出的問題便是《紅樓夢》中諸人的"生日"。

     在官家和民家,不論自己家裡還是親朋之間,生日往來确實是一件家常事務,也是"老婆舌頭"的《紅樓夢》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部書中寫寫也不妨。

    但是在《紅樓夢》中,生日一事幾乎變成了主軸,這卻是一個罕見的例外。

    除過從第三回到第十八回一部分寫賈敬的生日外,從第二年度開始,便成了生日的天下。

    第二年壬子春寶钗生日;壬子夏薛蟠及其母生日;壬子秋鳳姐生日;壬子冬王家舅老爺生日。

    第三年度寫寶玉生日,一直從春天寫到秋天瓜節。

    而且此一日集生日之大成,不僅寶玉此日生日,平兒、寶琴、邢岫煙也是此日生日,真可謂洋洋大觀。

    第四年一開始便直奔八月初三賈母生日,而且第四年一直又未離開八月這個時節。

    曹雪芹筆下一共寫了四個年頭,生日的時間内容幾乎占了大部分。

    當然這裡生日前後還有一些其它虛設的點綴。

    由于繁多的點綴,生日中實在的東西卻被讀者們疏忽了。

     以上是主要的關鍵的幾個生日,還有賈源、元春的正月初一生日,探春三月初三生日,賈政生日于冬天,賈琏三月初九生日,王夫人三月初一生日,以及舅二爺的生日,舅母的生日,還有襲人與林黛玉二月十二日的生日。

     在讨論生日結構組合時,我不準備就每個人的生日進行探讨,僅準備抽出幾個典型的生日進行探讨。

    它就是薛寶钗及薛蟠、薛姨媽的生日;王熙鳳的生日;賈寶玉的生日;賈母的生日。

    通過它我們可以看到《紅樓夢》中的生日組成的文章結構網。

     在探讨生日時,我們不妨按《紅樓夢》的寫作順序來進行,因為它比較合乎《紅樓夢》的文章結構組成。

     2、薛家生辰 薛寶钗生日 薛寶钗的生日寫在第二十二回"聽曲文寶玉悟禅機,制燈謎賈政悲谶語"一章回裡。

    此時按大某山民編排為"壬子年"春天事。

    "壬子年"春天從第十九回到二十五回結束,一共七個章回。

     在這七個章回裡,除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紅樓夢通靈遇雙真"中的"和尚"說的賈寶玉"隻因為聲色貨利所迷"、為"粉漬脂痕"所"污"一語特别顯眼外,其它各章節各内容幾乎看不出《紅樓夢》有任何不是寫情書的痕迹。

     就是連薛寶钗的生日,我們幾乎也挑剔不出什麼毛病。

     在此春天并薛寶钗生日裡,惟一能挑出毛病的是:在元春元宵歸省後,在時間上又經過巧姐出痘疹一段,巧姐出痘疹加上"花解語"一節,時間最少也得半個多月;當巧姐毒盡瘢回之後,賈琏才回家與鳳姐談起薛寶钗"二十一日"生日一事,薛寶钗生日怎麼計算,也隻能在二月,不會在正月。

    但在寶钗生日中,曹雪芹卻每每用"大正月裡"一詞,按此,寶钗生日又當正月無疑。

    這裡有一個問題:寶钗過生日本已到了二月,曹雪芹為什麼把它寫在"正月二十一日"?曹雪芹為什麼又把它寫入壬子年第一個生日,并與元春正月初一的生日并列? 曹雪芹筆下寶钗生日中有一些文字,我們先來看看第二十二回一些文字。

     話說賈琏聽鳳姐兒說有話商量,因止步問是何話。

    鳳姐道:"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麼樣呢?"賈琏道:"我知道怎麼樣!你連多少大生日都料理過了,這會子倒沒了主意?"鳳姐道:"大生日料理,不過是有一定的則例在那裡。

    如今他這生日,大又不是,小又不是,所以和你商量。

    "賈琏聽了低頭想了半日道:"你今兒糊塗了。

    現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

    往年怎麼給林妹妹過的,如今也照依給薛妹妹過就是了。

    "鳳姐聽了,冷笑道:"我難道連這個也不知道?我原也這麼想定了。

    但昨兒聽見老太太說,問起大家的年紀生日來,聽見薛大妹妹今年十五歲,雖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

    老太太說要替他作生日。

    想來若果真替他作,自然比往年與林妹妹的不同了。

    "(見487~488頁) 從以上的文字看來,不僅是給薛寶钗作生日,而且是"将笄"之年的生日。

    下邊又是"且說史湘雲住了兩日,因要回去。

    賈母因說:'等過了你寶姐姐的生日,看了戲再回去'"(見488頁)。

    在這生日裡,史湘雲被留下了。

     下邊是曹雪芹自述"誰想賈母自見寶钗來了,喜他穩重和平,正值他才過第一個生辰,便自己蠲資二十兩,喚了鳳姐來,交與他置酒戲"(見489頁)。

     這裡出現了一個問題:林黛玉與薛寶钗同年冬天進入賈府(見《時間結構》一節),寶钗生日是"正月二十一日",林黛玉生日是"二月十二日",寶钗生日在前,林黛玉生日在後:既然薛寶钗為頭一個生日,林黛玉生日何己早過之理?賈琏的"往年怎麼給林妹妹過的,如今也照依給薛妹妹過就是了"豈不是空話?而且"賈母自見寶钗來了,喜他穩重和平"和"正值他才過第一個生日"一語,正說明薛寶钗剛來賈府不久;薛寶钗此時才來,難道林黛玉早幾年已經來了嗎?這是一個。

    還有一個,曹雪芹為什麼又将薛寶钗過生日的此年的年齡安排為十五"将笄"之年呢?這次生日安排不正是一個“金玉良緣”的又一次陪襯筆墨嗎? 在寶钗生日中,曹雪芹寫道:"至二十一日,就賈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戲台,定了班新出小戲,昆弋兩腔皆有。

    就在賈母上房排了幾席家宴酒席,并無一個外客,隻有薛姨媽、史湘雲、寶钗是客,餘者皆是自己人。

    這日早起,寶玉因不見林黛玉,便到他房中來尋,隻見林黛玉歪在炕上。

    寶玉笑道:"起來吃飯去,就開戲了。

    你愛看那一出?我好點。

    "林黛玉冷笑道:"你既這樣說,你特叫一班戲來,揀我愛的唱給我看。

    這會子犯不上跐着人借光兒問我"(見490~491頁)。

    我們從此處可以看到林薛二人已水火不相容了。

     當然事情不是從此開始的,在第二十回史湘雲來時,林賈薛就有了一段精采的表演。

    曹雪芹在此回中寫道:"且說寶玉正和寶钗頑笑,忽見人說:'史大姑娘來了。

    '寶玉聽了,擡身就走。

    寶钗笑道:'等着,咱們兩個一齊走,瞧瞧他去。

    '說着,下了炕,同寶玉一齊來至賈母這邊。

    隻見史湘雲大笑大說的,見他兩個來,忙問好厮見。

    正值林黛玉在旁,因問寶玉:'在那裡的?'寶玉便說:'在寶姐姐家的。

    '黛玉冷笑道'我說呢,虧在那裡絆住,不然早就飛了來了'……"(見453頁)。

    為此一直弄得黛玉大鬧不至,抽抽噎噎地哭個不住。

     在寶钗生日中,寶钗與林黛玉倒沒有怎麼相鬥,但史湘雲卻與林黛玉之間起了一場風波。

     在此生日之前有三個章回,第二個章回(二十回)為"王熙鳳正言彈妒意,林黛玉俏語谑嬌音"。

    當然我們絕不否認湘雲的出現給《紅樓夢》增添了色彩。

    但誰也沒有理解史湘雲實乃《紅樓夢》中的"間色法",即第三十一回脂硯齋回前批的"金玉姻緣已定,又寫一金麒麟,是間色法也,何颦兒為其所感"(見711頁)。

    當然有人可能說,脂硯齋說的"金麒麟"是"間色法",并不等于史湘雲是"間色法"。

    我說,這種看法就錯了(這個問題留作以後再談)。

     史湘雲登場的時間,正是林黛玉與薛寶钗為"情敵"的時間。

     在寶钗生日中,因賈母深愛一個作小旦和作小醜的,那十一歲的小旦又正好象林黛玉。

    由于史湘雲口快,順口說出那小旦"倒象林妹妹的模樣"(見494頁),寶玉聽後"忙把湘雲瞅了一眼,使個眼色"(同頁),這一下惹起糾紛。

     晚間,湘雲更衣時,便命翠縷把衣包打開收拾,都包了起來。

    翠縷道:"忙什麼,等去的日子再包不遲。

    "湘雲道:"明兒一早就走。

    在這裡作什麼?——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麼意思"(見494頁)。

    這裡當然指的是賈寶玉使的眼色。

    這是史湘雲的話。

    而林黛玉呢?"我原是給你們取笑的,拿我比戲子取笑"(見496頁),"再你為什麼又和雲兒使眼色?這安的是什麼心?莫不是他和我頑,他就自輕自賤了?他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貧民的丫頭,他和我頑,設若我回了口,豈不是惹人輕賤呢。

    是這主意不是?這卻也是你的好心,隻是那一個偏又不領你這好情,一般也惱了。

    你又拿我作情,倒說我小性兒,行動肯惱。

    你又怕他得罪了我,我惱他。

    我惱他,與你何幹?他得罪了我,又與你何幹"(見497頁)。

     我們從這裡可以看見曹雪芹筆下一個個栩栩如生的人物面孔與心理狀态,也可以看出林黛玉這個癡情女在情極之時不擇語言的真情表白,誰又能不相信曹雪芹在進行情人口角時的絕佳塑型呢,除非不懂情人心理狀态的人才會從理智方面來評判是非——愛情往往是純感情東西,不是理智和是非問題。

     曹雪芹寫《紅樓夢》的基本要領是“金玉良緣”與“木石前盟”,曹雪芹為什麼在寶钗生日之中用湘雲來作"間色法"大起糾紛呢?這裡恐怕就不是能用愛情來解釋清楚的了。

    在這裡,我們不需要感情,而需要理智,需要透過愛情現象部分來揭示出一些内在的本質的東西。

     這是曹雪芹寫寶钗生日出現的一些問題,即在把薛寶钗生日移到元春正月初一之後的正月二十一日,除時間問題外,安排了一個極不顯眼的湘黛角逐,而且這些角逐又輕描淡寫地安排在一些日常閑言瑣語之中。

    如果不是在壬子夏薛蟠生日和薛姨媽生日以及以後的寶玉、鳳姐、賈母生日一連串生日顯示出一種規律性的東西,就連我自己也很難相信薛寶钗的生日還有什麼特定含義。

     薛寶钗的生日内涵還是一個比較抽象的東西,比較具體的東西是薛蟠生日中透露出的一些問題。

     薛蟠及薛姨媽生日 薛蟠雖然不是《紅樓夢》中的主要人物,但薛蟠生日卻是《紅樓夢》生日中最典型的一個,不論從時間安排和内容安排上來說,他都頗為複雜。

     薛蟠的生日在"壬子年"夏天。

     "壬子"夏從第二十六回到三十六回,共十一個章回。

     第二十六回是"蜂腰橋設言傳心事,潇湘館春困發幽情"。

    人們都以為此回為春天事,因為此章回回目本身就是"春困發幽情"。

    周汝昌按他的"九段式"(見周汝昌《獻芹集·〈紅樓夢〉原本是多少回》一文)也将此回定為春天。

     我們先不管别的時間,也不管賈寶玉是在二十五回被其幹娘馬道婆整治之後,又"養了三十三天之後"才進大觀園,就按林黛玉在屋子裡"春困發幽情"之時,薛蟠将賈寶玉從林黛玉屋子騙出來之後,向寶玉賠情的"隻因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一語,就可斷言林黛玉"春困發幽情"乃五月初二日事。

    這是一個矛盾的時間:即"春困"日發生在夏天的五月初二日,并不是春天。

     五月初三是薛蟠的"生日",五月初二是薛蟠的"壽日"("壽日"借太平閑人一語)。

    薛蟠請寶玉過壽日的全文是:"要不是我也不敢驚動,隻因明兒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誰知古董行的程日興,他不知那裡尋來了的這麼粗這麼長粉脆的鮮藕,這麼大的大西瓜,這麼長一尾新鮮的鲟魚,這麼大的一個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

    你說,他這四樣禮可難得不難得?那魚、豬不過貴而難得,這藕和瓜虧他怎麼種出來的。

    我連忙孝敬了母親,趕着給你們老太太、姨父、姨母送了些去。

    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有你才配吃,所以特請你來。

    可巧唱曲兒的小麼兒又才來了,我同你樂一天何如"(見601頁) 這裡我們不管薛蟠的四樣"禮"如何貴重,如何難得,也不管薛蟠請賈寶玉的話是誠意還是阿谀逢迎,這裡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古董行裡的程日興"籌辦""導演"了此壽日并在壽日中扮演了特殊角色。

     《紅樓夢》本是"葫蘆廟"裡出現的"葫蘆案",本是一部大"古董"。

    曹雪芹在前邊曾用"古董商"冷子興演說了榮國府,又用"古董商"冷子興的嶽母周瑞家的将劉姥姥這個"母蝗蟲"引渡到賈府;在冷子興"失蹤"之後,曹雪芹又用"古董商"程日興籌建了大觀園,此處又用"古董商"程日興來籌措薛蟠生日。

    這一薛蟠生日中到底販賣了什麼"古董"?不能不值得我們深思了。

     薛蟠生日的文字是從五月初二開始的。

    在五月初二日,除描寫賈芸與林紅玉"蜂腰橋設言傳心事"一段情事外,也即在賈寶玉未進“潇湘館”之前,在極不顯眼的地方安插了一個駭人的場面。

     如今且說寶玉打發了賈芸去後,意思懶懶的歪在床上,似有朦胧之态。

    襲人便走上來,坐在床沿上推他,說道:"怎麼又要睡覺?悶的很,你出去逛逛不是?"寶玉見說,便拉他的手笑道:"我要去,隻是舍不得你。

    "襲人笑道:"快起來罷!"一面說,一面拉了寶玉起來。

    寶玉道:"可往那去呢?怪膩膩煩煩的。

    "襲人道:"你出去了就好了。

    隻管這麼葳蕤,越發心裡煩膩。

    "寶玉無精打采的,隻得依他。

    晃出了房門,在回廊上調弄了一回雀兒;出至院外,順着沁芳溪看了一回金魚。

    隻見那邊山坡上兩隻小鹿箭也似的跑來,寶玉不解其意。

    正自納悶,隻見賈蘭在後面拿着一張小弓追了下來,一見寶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裡呢,我隻當出門去了。

    "寶玉道:"你又淘氣了。

    好好的射他作什麼?"賈蘭笑道:"這會子不念書,閑着作什麼?所以演習演習騎射。

    "寶玉道:"把牙栽了,那時才不演呢。

    "(見596~597頁) 這一段駭人的文字總計才一百六十餘字。

    就文字而言,它比起連篇屢牍的愛情場面,真可謂少得可憐,但其内在含義卻令人吃驚。

    在整個社會壓縮成的“大觀園”裡,竟然有人持戈躍馬,在大觀園裡公然"逐鹿"。

    而且逐鹿的不是别人,而是"到頭誰似一盆蘭"的賈珠的遺孤李纨之子賈蘭。

     随後是賈寶玉到林黛玉房中,到了林黛玉"春困發幽情"一節。

     再後寶玉在林黛玉房中被薛蟠騙了出來。

     賈寶玉同薛蟠來到了薛蟠書房。

    在書房裡還有詹光、程日興、胡思來、單聘仁以及唱小曲的。

     在衆人與薛蟠争執是"唐寅"還是"庚黃"的笑話之間,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到。

     馮紫英到後,薛蟠見他面上有些青傷,薛蟠問後,馮紫英有下面一段話:"這個臉上,是前日打圍,在鐵網山教兔虎捎一翅膀。

    "寶玉道:"幾時的話?"紫英道:"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前兒也就回來了"(見603頁)。

     馮紫英這一段文字有兩個問題,一是曹雪芹筆下的"三月二十八日",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是證明此時尚是三月天氣還是别的,我不清楚。

    曹雪芹每當需要寫時間時糊塗而過,當不需要寫時間時,卻某月某日清清楚楚。

    第二個問題是在“庚辰本”,是"前日打圍,在鐵網山叫兔虎捎一翅膀",而其它版本,包括1990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經紅樓夢研究所校訂的以“庚辰本”為底本的《紅樓夢》版本,都将"兔虎"改為"兔鹘"。

    這種更改恐怕都出于更改錯别字,正像更改寶玉與元春的出生年月一樣。

    但有些東西能更改嗎?如果我們将《紅樓夢》中的所有矛盾之處全部更正過來,那還叫什麼"真事隐""假語村言"?還需要什麼"古董商"?還叫《紅樓夢》嗎? 此處到底寫作"免虎"好呢?還是寫作兔鹘好呢?我并不否認"庚辰"版本不是沒有一個錯别字,但請《紅樓夢》的研究人員不要忘記,《紅樓夢》是"虎兔相逢大夢歸"的。

    雖然"後四十回"将"虎兔相逢大夢歸"解釋為"寅年卯月",但這僅是一個時間現象部分,真正的"虎兔"恐怕不是僅僅"寅年卯月",而恰恰相反:"寅年卯月"結束《紅樓夢》正是因為"虎兔相逢大夢歸"的。

     第二十八回賈寶玉和薛蟠于五月初三日到馮紫英家飲酒,脂硯齋在馮紫英的"前日不過我的設辭,故說下這句話"之上眉批道:"若真有一事,則不成《石頭記》文字矣。

    作者得三味在茲,批書人得書中三味亦在茲"(見“甲戌本”第二十八回234頁)。

     這裡作者批者關于馮紫英一段"設辭"的"三味"豈不正指此嗎?問題在于脂硯齋同樣不敢或不願說明罷了。

     自古以來,人們曆來把"逐鹿""兔死"作為争雄天下的代名詞,雖然古典是"兔死狗烹"而不是"兔死鹘烹",但逐鹿獵兔卻是一種角逐天下的政治術語。

     五月初二為薛蟠壽日,此回除寫賈芸與林紅玉"蜂腰橋設言傳心事,林黛玉春困發幽情"之外,在極不顯眼的地方插進了賈珠遺孤在大觀園公然逐鹿,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在鐵網山被兔虎捎了一翅膀。

     "古董商"為薛蟠生日籌措了全部。

     此是五月初二一天事。

     賈寶玉晚飯後方回。

    回來後,薛寶钗也來到了"怡紅院"。

    然而林黛玉呢?為寶玉操了一天心,當來到"怡紅院"看寶玉時,見薛寶钗進"怡紅院"去了,黛玉因看各色水禽在池中浴水,耽誤了一會,随後來到"怡紅院"。

     寶钗進了"怡紅院";黛玉卻被"武夫"晴雯拒之門外。

     曹雪芹不讓林黛玉進"怡紅院"的原因是: 誰知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沒好氣,忽見寶钗來了,那晴雯正把氣移在寶钗身上,正在院内抱怨說:"有事沒事跑了來坐着,叫我們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覺!"忽聽又有人叫門,晴雯越發動了氣,也并不問誰,便說道:"都睡下了,明兒再來罷!"林黛玉素知丫頭們的情性,他們彼此頑耍慣了,恐怕院内的丫頭沒聽真是他的聲音,隻當是别的丫頭們來了,所以不開門,因而又高聲說道:"是我,還不開麼?"晴雯偏生還沒聽出來,便使性子說道:"憑你是誰,二爺吩咐的,一概不許放人進來呢!"林黛玉聽了,不覺氣怔在門外,待要高聲問他,逗起氣來,自己又回想一番:"雖說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樣,到底是客邊。

    如今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現在他家依栖。

    如今認真淘氣,也覺沒趣。

    "一面想,一面又滾下淚珠來。

    正是回去不是,站着不是。

    正沒主意,隻聽裡面一陣笑語聲,細聽一聽,竟是寶玉、寶钗二人。

    林黛玉心中益發動了氣,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早起的事來:"必竟是寶玉惱我要告他的原故。

    但隻我何嘗告你了,你也打聽打聽,就惱我到這步田地。

    你今兒不叫我進來,難道明兒就不見面了!"越想越傷感起來,也不顧蒼苔露冷,花徑風寒,獨立牆角邊花陰之下,悲悲戚戚嗚咽起來。

    (見606~607頁) 這真是一篇絕佳文字,就書中的現實人物而論,誰又能說此時諸人心理與言行不合情合理?還有誰能說明曹雪芹用晴雯把薛寶钗放進"怡紅院",将林黛玉拒之門外,還是出于别的動機? 沒有,一點也沒有。

    林黛玉被拒之門外一段不僅在此處無罅漏處,而且為林黛玉葬花"泣殘紅"埋下了"假話"部分的伏筆。

    此事接入第二十七回的開頭。

    曹雪芹寫道: 話說林黛玉正自悲泣,忽聽院門響處,隻見寶钗出來了,寶玉襲人一群人送了出來。

    待要上去問着寶玉,又恐當着衆人問羞了寶玉不便,因而閃過一旁,讓寶钗去了,寶玉等進去關了門,方轉過來,猶望着門灑了幾點淚。

    自覺無味,方轉身回來,無精打彩的卸了殘妝。

    (見611頁) 此是五月初二日傍晚事。

     紫鹘雪雁素日知道林黛玉的情性:無事悶坐,不是愁眉,便是長歎,且好端端的不知為了什麼,常常的便自淚道不幹的。

    先時還有人解勸,怕他思父母,想家鄉,受了委曲,隻得用話寬慰解勸。

    誰知後來一年一月的竟常常的如此,把這個樣兒看慣,也都不理論了。

    所以也沒人理,由他去悶坐,隻管睡覺去了。

    那林黛玉倚床攔杆,兩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淚,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

    一宿無話。

    (見611~612頁) 這是五月初二日晚上事。

     "一宿無話"之後,便是"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見612頁)。

    多麼荒謬絕倫的記時法:第一天是五月初二;隔了一宿,第二天變成了四月二十六日。

     此日當是五月初三日。

    乃薛蟠的生日。

    盡管它是林黛玉"泣殘紅"的日子,但它不應是四月二十六日。

    這一點,我請諸位記清。

     此日怎麼樣呢?曹雪芹下邊寫到: 此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來這日未時交芒種節。

    尚古風俗:凡交芒種節的這日,都要擺設各色禮物,祭餞花神,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衆花皆卸,花神退位,須要餞行。

    然閨中更興這件風俗,所以大觀園中之人都早起來了。

    (見612頁) 然後便是寶钗因此時尚未見林黛玉,撇下衆人往“潇湘館”中來找林黛玉;因看見寶玉往“潇湘館”中去,薛寶钗為了避嫌疑,又抽身走了回去。

    再後便是寶钗"戲彩蝶"一節文字: 剛要尋别的姊妹去,忽見前面一雙玉色蝴蝶,大如團扇,一上一下迎風翩跹,十分有趣。

    寶钗意欲撲了來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來,向草地下來撲。

    隻見那一雙蝴蝶忽起忽落,來來往往,穿花度柳,将欲過河去了。

    倒引的寶钗蹑手蹑腳的,一直跟到池中滴翠亭上,香汗淋漓,嬌喘細細。

    寶钗也無心撲了,剛欲回來,隻聽滴翠亭裡邊嘁嘁喳喳有人說話。

    原來這亭子四面俱是遊廊曲橋,蓋造在池中水上,四面雕镂格子糊着紙。

     寶钗在亭外聽見說話,便煞住腳往裡細聽,隻聽說道:"你瞧瞧這手帕子,果然是你丢的那塊,你就拿着;要不是,就還芸二爺去。

    "又有一人說話:"可不是我那塊!拿來給我罷。

    "又聽道:"你拿什麼謝我呢?難道白尋了來不成。

    "又答道:"我既許了謝你,自然不哄你。

    "又聽說道:"我尋了來給你,自然謝我;但隻是揀的人,你就不拿什麼謝他?"又回道:"你别胡說。

    他是個爺們家,揀了我的東西,自然該還的。

    我拿什麼謝他呢?"又聽說道:"你不謝他,我怎麼回他呢?況且他再三再四的和我說了,若沒謝的,不許我給你呢。

    "半晌,又聽答道:"也罷,拿我這個給他,算謝他的罷。

    ——你要告訴别人呢?須說個誓來。

    "又聽說道:"我要告訴一個人,就長一個疔,日後不得好死!"又聽說道"嗳呀!咱們隻顧說話,看有人來悄悄在外頭聽見。

    不如把這格子都推開了,便是有人見咱們在這裡,他們隻當我們說頑話呢。

    若走到跟前,咱們也看的見,就别說了"。

     寶钗在外面聽見這話,心中吃驚,想道:"怪道從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盜的人,心機都不錯。

    這一開了,見我在這裡,他們豈不臊了。

    況才說話的語音,大似寶玉房裡的紅兒的言語。

    他素昔眼空心大,是個頭等刁鑽古怪東西。

    今兒我聽了他的短兒,一時人急造反,狗急跳牆,不但生事,而且我還沒趣。

    如今便趕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個'金蟬脫殼'的法子。

    "猶未想完,隻聽"咯吱"一聲,寶钗便故意放重了腳步,笑着叫道:"颦兒,我看你往那裡藏!"一面說,一面故意往前趕。

    (見613~615頁) 這便是紅玉一"奸情"案。

    然後便是寶钗故意問紅玉林黛玉藏到那裡去了以及紅玉墜兒怕林黛玉聽見"走露風聲"如何了得一事(見616頁)。

     曹雪芹寫完這一些後,又巧妙地插入鳳姐因有事差遣人,正好紅玉跑來。

    後由于紅玉的辦事幹淨利落受到了王熙鳳這個大管家的賞識。

     這是薛蟠生日五月三日早上林黛玉"泣殘紅"前的一節。

     在這五月初三日薛蟠生日的早上,林紅玉由于辦事幹淨利落并在某些地方善于"鑽營",被王熙鳳看中,調出"怡紅院"。

    這一事倒也不算怎麼奇怪。

    但曹雪芹為什麼又要在五月初三日這一日安排薛寶钗"滴翠亭"撲蝶這一段插曲呢?林紅玉在"怡紅"不得志,受晴雯等人排擠固然促使林紅玉早有離開"怡紅"之心,林紅玉被調出"怡紅院"固然是由于王熙鳳的相中;但曹雪芹安排此五月初三日早上林紅玉"奸情案"發,林紅玉于五月初三下午被王熙鳳"明升"去恐怕就不這麼簡單了。

     《紅樓夢》“大觀園”被抄,“大觀園”每次動蕩不甯,皆因"奸盜"案牽連所緻。

    這是“庚辰本”前八十回裡文字的基本特征。

    在"怡紅院"裡,林紅玉與賈芸一案是一個典型的"奸情案",也是《紅樓夢》“大觀園”裡第一個"奸情案";而墜兒又是一個典型的"偷盜案",也同樣是《紅樓夢》“大觀園”裡的第一個"偷盜案"。

     林紅玉在五月初三案發被"明升"出"怡紅院",和墜兒日後被晴雯硬驅逐出"怡紅院"恐怕出于一個手法。

     在這裡,我并不是說,薛寶钗在聽見紅玉墜兒談話之後去告密,這裡顯然不存在這個問題:一是薛寶钗在此時大約還不會幹出此種事情來,不論出于本人利害,還是出于道德。

    二是紅玉調出"怡紅院"有王熙鳳相中一段明文在。

     在這裡,我不論林紅玉與賈芸的戀愛是否合乎封建社會道德、資本社會道德以及現在的戀愛道德觀;也不深究薛寶钗此處的為人以及有些人認為薛寶钗撲蝶一段乃架禍于林黛玉一說。

    我在此想提出的問題是曹雪芹為什麼把林紅玉一"奸情案"發安排在薛蟠生日的早晨,她的"明升"與墜兒的"被逐"又意味着什麼? 下邊開始了此回既是"五月初三"又是"四月二十六"日早晨林黛玉"泣殘紅"一節。

    寶玉來到“潇湘館”,看見林黛玉梳洗出來,便笑道:"好妹妹,你昨兒可告我了不曾?教我懸了一夜心"(見623頁),黛玉并沒有理寶玉,隻對紫鵑道:"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紗屜;看那大燕子回來,把簾子放下來,拿獅子倚住;燒了香就把爐罩上"(同頁)。

    随後不管寶玉怎麼打恭作揖的,林黛玉連"正眼也不看,各自出了院門,一直找别的姊妹去了"(同頁)。

     此處可見林黛玉把寶玉"恨透了",這可能就是曹雪芹深知"恨之至即愛之至"的《紅樓夢》的寫作精髓所在。

     寶玉出來,無趣,被探春叫去聊了一會。

    "因不見黛玉,便知他躲了别處去了,想了一想,索性遲兩日,等他的氣消一消再去也罷了。

    因低頭看見許多鳳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錦重重的落了一地"(見626~627頁),便把花兜起來,"一直奔了那日同林黛玉葬桃花的去處來"(見627頁)。

     "将已到了花冢,猶未轉過山坡,隻聽山坡那邊有嗚咽之聲,一行數落着,哭的好不傷感"(同頁)。

    隻見林黛玉哭道: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複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未聞。

     昨霄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願奴脅下生雙翼,随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豔骨,一堆淨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侬收葬,未蔔侬身何日喪? 侬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侬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顔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見627~629頁) 這便是林黛玉"泣殘紅"的全文,即"葬花吟"。

    個人喜好,不必強求,喜歡的繼續喜歡,不喜歡的繼續不喜歡咯個人喜好,不必強求,喜歡的繼續喜歡,不喜歡的繼續不喜歡咯第二十七回末尾曹雪芹用了兩句"寶玉聽了,不覺癡倒"作為結束,然後接入下回。

    個人喜好,不必強求,喜歡的繼續喜歡,不喜歡的繼續不喜歡咯第二十八回一開始曹雪芹寫道: 話說林黛玉隻因昨夜晴雯不開門一事,錯疑在寶玉身上。

    至次日又可巧遇見餞花之期,正是一腔無名正未發洩,又勾起傷春愁思,因把些殘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傷己,哭了幾聲,便随口念了幾句。

    不想寶玉在山坡上聽見,先不過點頭感歎;次後聽到"侬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侬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等句,不覺恸倒山坡之上,懷裡兜的落花撒了一地。

    ……"(見633頁) 這一段是曹雪芹關于葬花吟的解釋。

     這便是《紅樓夢》裡著名的林黛玉葬花吟的前前後後。

    然而這裡面顯然有好多問題,已為諸紅學家所忽視。

     第一個問題是曹雪芹的"話說林黛玉隻因昨夜晴雯不開門一事,錯疑在寶玉身上,次日可巧遇見餞花之期"一語。

    前邊已經說過,"昨夜"乃指五月初二;"次日"乃指薛蟠說的"明日五月初三"。

    這裡怎麼會第一天是五月初二,第二天會變成了四月二十六"餞花之期"呢?這是林黛玉"葬花吟"日期上的嚴重錯誤的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葬花吟"中有"閨中女兒惜春暮","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三月香巢已壘成"、"半為憐春半惱春"等語。

    就其中的"春暮"、"憐春"、"惜春"、"三月"、"桃飛"等詞來看,其時顯然在記"三月""暮春"之事,并非記"五月初三"或"四月二十六日"時事,曹雪芹顯然把三月葬桃花移到了五月初三日,而卻又虛晃了一個四月二十六日"餞花之期"。

     第三個問題是"葬花吟"中有"手把花鋤出繡閨"、"獨倚花鋤淚暗灑"、"荷鋤歸去掩重門"等語中的"花鋤"一詞。

    在第二十七回曹雪芹所寫的"餞花之期"的一章節裡,根本就看不見林黛玉有"荷鋤"的絲毫筆墨。

    在這裡卻出現了一個問題是:第二十七回林黛玉既無"荷鋤"之舉,也無"桃花"可葬;而林黛玉"荷鋤"葬"桃花"卻發生在前邊的第二十三回一個章節。

     第二十三回有這麼一段筆墨。

     那一日正當三月中浣,(注:即三月十日至二十日。

    古每月十天為一"浣")早飯後,寶玉攜了一套《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着,展開《會真記》,從頭細玩。

    正看到"落花成陣",隻見一陣風過,把樹頭上桃花吹下一大半來,落的滿身滿書滿地皆是。

    寶玉要抖将下來,恐怕腳步踐踏了,隻得兜了那花瓣,來至池邊,抖在池内。

    那花瓣浮在水面,飄飄蕩蕩,竟流出沁芳閘去了。

     回來隻見地下還有許多,寶玉正踟蹰間,隻聽背後有人說道:"你在這裡作什麼?"寶玉一回頭,卻是林黛玉來了,肩上擔着花鋤,鋤上挂着行囊,手内拿着花帚。

    寶玉笑道:"好,好,來把這個花掃起來,撂在那水裡。

    我才撂了好些在那裡呢。

    "林黛玉道:"撂在水裡不好。

    你看這裡的水幹淨,隻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髒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遭塌了。

    那畸角上我有一花冢,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裡,(見526~527頁) 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随土化了,豈不幹淨。

    " 我們隻要看看此一段筆墨,将會發現五月初三日或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一事乃是指二十三回三月二十日"中浣"林黛玉葬桃花一事,曹雪芹在這裡顯然人為的有意制造了一個五月初三卻葬三月桃花的一個矛盾情節。

     第四個問題是"葬花吟"中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一語。

     此首葬花吟的内容果真如曹雪芹說的林黛玉"由于感花傷己哭了幾聲随口念了幾句"嗎?也就是說林黛玉确實因為昨夜被晴雯阻之門外發生誤會,她會唱出"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等語;但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唱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這一句根本與林黛玉當時處境極不協調的句子。

    我們必須明白,林黛玉在《紅樓夢》的二十七回前畢竟是賈母的掌上明珠,就連賈府的諸嫡孫女兒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固然薛寶钗進賈府的"穩重和平"引起了賈母的好感,但畢竟如賈寶玉說的"親不隔疏"。

    至于賈母以後在為賈寶玉擇孫媳婦時選中的薛寶琴以及後來選中的薛寶钗,那是另一回事了。

    此時畢竟還沒有到為賈寶玉擇配偶的時候。

    此處也自然根本談不上有些人說的什麼賈府對林黛玉的什麼"迫害"之類的東西了。

     既然如此,林黛玉在葬花吟中"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一語的"随口"原因出處恐怕連林黛玉自己也無法說清楚吧。

     第五個問題是"葬花吟"中,除了"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極不合拍的格調之外,還有一個"巢""傾"一詞。

    此詞顯然取源于《世說新語·言語》中的孔融被收,其子說的"大人,豈不見覆巢之下,複有完卵乎"一典。

    這一語裡面含着特别的政治背景成份。

    絕不是一般紅學家解釋的普通葬花用語或什麼"谶語"。

    這一"巢""傾"用語,實際上暗含林黛玉的"亡家奴"或"亡國奴"的特殊身份的。

    林黛玉父母雙亡,離家北上,寄人籬下,終日以眼淚洗面,恍恍不可終日,不正是一個李後主嗎?"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杯淨土掩風流"不正是指此嗎?要說此"泣殘紅"是指一個寄人籬下的掌上明珠林黛玉,倒不如說是借此葬花吟來伸述一個"亡國奴"的心情。

    當然在《紅樓夢》中就表面而言,林黛玉僅僅是一個"亡家奴"而不是"亡國奴";但就《紅樓夢》的實質而言,林黛玉顯然是作為一個"亡國奴"的身份出現着的。

     完了嗎?沒有,林黛玉"泣殘紅"僅僅是五月初三日早上的事,此"日"還早着呢! 在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早晨,寫了林黛玉"泣殘紅"一段。

    此一段寫到賈寶玉賠不是,林黛玉氣消雲散之時,正好丫頭來請吃飯作了收場。

     林黛玉與賈寶玉來到王夫人房中,王夫人問了林黛玉吃藥的情況,随後寶玉胡謅了"三百六十兩銀子"配的"頭胎紫河車,人形帶葉參,三百六十兩不(注:當"四"字之誤)足龜、大何首烏,千年松根茯苓膽"以及"古墳裡的珍珠寶石"(見638~639頁)的藥方。

    然後是林黛玉到賈母房中吃飯,學裁剪以及林黛玉賈寶玉二人言來語往一段。

     在此一段裡,我們不妨摘錄幾處來看看林賈二人關系之融洽和林黛玉在賈府之嬌貴。

     寶玉因鳳姐在配藥方中替他圓了謊之後,便"向林黛玉說道:'你聽見了沒有,難道二姐姐也跟着我撒謊不成?'臉望着黛玉說話,卻拿着眼睛瞟着寶钗。

    黛玉便拉王夫人道:'舅母聽聽,寶姐姐不替他圓謊,他支吾着我。

    '王夫人也道:'寶玉很會欺負你妹妹。

    '寶玉笑道:'太太不知道這原故。

    寶姐姐先在家裡住着,那薛大哥哥的事,他也不知道,何況如今在裡頭住着呢,自然是越發不知道了。

    林妹妹才在背後羞我,打諒我撒謊呢。

    '""正說着,隻見賈母房裡的丫頭找寶玉林黛玉去吃飯。

    林黛玉也不叫寶玉,便起身拉了那丫頭就走。

    那丫頭說等着寶玉一塊兒走。

    林黛玉道:'他不吃飯了,咱們走。

    我先走了。

    '說着便出去了。

    寶玉道:'我今兒還跟着太太吃罷。

    '王夫人道:'罷,罷,我今兒吃齋,你正經吃你的去罷。

    '寶玉道:'我也跟着吃齋。

    '說着便叫那丫頭'去罷',自己先跑到桌子上坐了。

    王夫人向寶钗等笑道:'你們隻管吃你們的,由他去罷。

    '寶钗因笑道:'你正經去罷。

    吃不吃,陪着林姑娘走一趟,他心裡打緊的不自在呢。

    '寶玉道:'理他呢,過一會子就好了。

    '"。

    "一時吃過飯,寶玉一則怕賈母記挂,二則也記挂着林黛玉,忙忙的要茶漱口……"(以上均見640~642頁),在寶钗等人的催逼下,去賈母處。

    在這中間有鳳姐談起要林小紅一事。

    寶玉"來至賈母這邊,隻見都已吃完飯了。

    賈母因問他:'跟着你娘吃了什麼好的?'寶玉笑道:'也沒什麼好的,我倒多吃了一碗飯。

    '因問:'林妹妹在那裡?'賈母道:'裡頭屋裡呢。

    '""寶玉進來,隻見地下一個丫頭吹熨鬥,炕上兩個丫頭打粉線,黛玉彎着腰拿着剪子裁什麼呢。

    寶玉走進來笑道:'哦,這是作什麼呢?才吃了飯,這麼空着頭,一會子又頭疼了。

    '黛玉并不理,隻管裁他的。

    有一個丫頭說道:'那塊綢子角兒還不好呢,再熨他一熨。

    '黛玉便把剪子一撂,說道:'理他呢,過一會子就好了。

    '寶玉聽了,隻是納悶。

    隻見寶钗探春等也來了,和賈母說了一回話。

    寶钗也進來問:'林妹妹作什麼呢?'因見林黛玉裁剪,因笑道:'妹妹越發能幹了,連裁剪都會了。

    '黛玉笑道:'這也不過是撒謊哄人罷了。

    '寶钗笑道:'我告訴你個笑話兒,才剛為那個藥,我說了個不知道,寶兄弟心裡不受用了。

    '林黛玉道:'理他呢,過會子就好了。

    '寶玉向寶钗道:'老太太要抹骨牌,正沒人呢,你抹骨牌去罷。

    '寶钗聽說,便笑道:'我是為抹骨牌才來了?'說着便走了。

    林黛玉道:'你倒是去罷,這裡有老虎,看吃了你!'說着又裁。

    寶玉見他不理,隻得還陪笑說道:'你也出去逛逛再裁不遲。

    '林黛玉總不理。

    寶玉便問丫頭們:'這是誰叫裁的?'林黛玉見問丫頭們,便說道:'憑他誰叫我裁,也不管二爺的事'"(見642~644頁)。

     這又是一處處深刻地描述,我們從此不僅看到林黛玉的任性,也看到林黛玉的尖刻,也不能不承認薛寶钗的寬厚。

    也同時看到林黛玉與賈府舅家關系的融洽和林黛玉在賈府中的嬌貴。

    在這裡,對林黛玉來說,哪有什麼"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之可言呢?至于林黛玉在賈母房中處處"歪派"(紫鵑語)着賈寶玉,這事還是因前夜被晴雯堵在門外生氣呢?還是因為賈寶玉沒有陪他去吃飯生氣呢?可以說,有一點,但不全是。

    這裡隻能用這樣話來解釋:"寶玉一會兒不挨黛玉兩句硬話,寶玉便不舒服;林黛玉一會兒不用幾句硬話來碜賈寶玉幾句,也便不是林黛玉了"。

    二人有着見不得離不得的關系:一刻不見,有如三秋;見面後,又要擡扛。

    這是一對戀人的正常言行,這裡要用"是"與"非"的觀點來評判寶玉與黛玉的誰的對與錯,則未免南轅北轍了。

    這裡面有一種真情,即不論他們如何糾紛,他們都會為對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而這種付出又不屬于人道方面的。

     話又說回來,正是由于曹雪芹筆下的這些深刻地描述,正是這些兒女情事,正是這些"粉漬脂痕",才又掩蓋着一些真實内容,曹雪芹未免屢屢"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了。

     以上是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日早飯前飯後事。

     正當林黛玉"憑他誰叫我裁,也不管二爺的事"一語出口後,寶玉方欲說話,隻見有人進來回說"外頭有人請"。

    寶玉聽了,忙撤身出來。

    黛玉向外頭說道:"阿彌陀佛!趕你回來,我死了也罷了"(見644頁)。

     就在這五月初三日薛蟠生日早飯後,薛蟠不在家過生日,和賈寶玉卻被請到了"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家中作客。

     賈寶玉帶着焙茗、鋤藥、雙瑞、雙壽四人"一徑到了馮紫英家門口,有人報與了馮紫英,出來迎接進去。

    隻見薛蟠早已在那裡久候,還有許多唱曲兒的小厮并唱小旦的蔣玉菡,錦香院的妓女雲兒。

    大家都見過了,然後吃茶。

    寶玉擎茶笑道:'前兒所言幸與不幸之事,我晝懸夜想,今日一聞呼喚即至。

    '馮紫英笑道:'你們令表兄弟倒都心實。

    前日不過是我的設辭,誠心請你們一飲,恐又推托,故說下這句話。

    今日一邀即至,誰知都信真了。

    '說畢大家一笑,然後擺上酒來,依次坐定。

    馮紫英先命唱曲兒的小厮過來讓酒,然後命雲兒也來敬"(見645~646頁)。

     這一段存在着幾個問題:一是今日乃五月初三日,薛蟠不在家請客過生日,卻跑到神武将軍之家來做客取樂,這是曹雪芹在薛蟠生日中用"古董商"為薛蟠生日籌措的一部分。

    二是五月初二薛蟠壽日請賈寶玉,其時馮紫英也至;當天夜裡賈寶玉從薛蟠處回,林黛玉被晴雯堵在門外,惹起第二日五月初三早上林黛玉"泣殘紅"一章節;然而此時時間才是林黛玉"泣殘紅"的早飯後事——馮紫英昨天五月初二在薛蟠家請賈寶玉和薛蟠一事,怎麼變成了"前日不過是我的設辭"一句呢?此時是不是曹雪芹寫着寫着又忘記了,忘記了是昨天還是前天。

    我想不會吧!此時雖隔薛蟠壽日和馮紫英"設辭"、"請客"有一段文字,但林黛玉"泣殘紅"與薛蟠壽日五月初二僅隔"一宿無話"四字,第二日卻變成了四月二十六日。

    五月初二日之事實不過是一個前奏,五月初三衆人在馮紫家聚會也不過是一個薛蟠生日的後續罷了。

     在這酒會上,一個個唱出了極下流不堪的詞語。

    不論是馮紫英隐晦的也好,還是薛蟠與雲兒赤裸裸的淫詞也好,曹雪芹的這樣"寫實"确實是空前的。

     《紅樓夢》裡此一處的肮髒詞語恐怕就是某些人認為《紅樓夢》為淫書的典型,曹雪芹正用此下流淫穢不堪的詞語掩蓋着其它内容。

    此處薛蟠與雲兒的淫穢語言固然正好合乎他們的身份,曹雪芹在此極赤裸裸的詞調恐怕不是用《紅樓夢》僅僅為"寫實"能所解釋得了的。

    此處最好的解釋恐怕隻有張宜泉《傷芹溪居士》裡的"琴裹壞囊聲漠漠,劍橫破匣影铓铓"兩句了。

     此處有一個問題,薛家母女進賈府,曹雪芹把他們安插在"梨香院",後"梨香院"變成衆優伶之處所;而在馮紫英家赴宴的妓女雲兒的處所卻是"錦香院";二處的不但名稱極相近,而二處又皆為梨園處所。

    還有,曹雪芹在此處安插了一個妓女雲兒,而史湘雲在賈府又每每以"雲兒"相稱。

    這兩個"雲兒"的名稱之間又有什麼關系呢? 在這裡,我要說明一個問題:由于妓女雲兒在此處的特别出現,史湘雲在賈府也被衆人屢屢稱作"雲兒",但我絲毫沒有認為曹雪芹筆下的史湘雲有妓女的成份。

     在馮紫英舉辦的酒會上,蔣玉菡與賈寶玉出席,來到了外邊,蔣玉菡贈給賈寶玉一條"茜香羅"汗巾,它"夏天系着,肌膚生香,不生汗漬"(見654頁),在這裡,請不要忘記這是"昨日北靜王給的,今日才上身"(同頁)一語。

    寶玉在把自己的玉玦扇墜送給蔣玉菡之後,同時也把襲人的大綠汗巾送給了蔣玉菡。

     然後衆人"飲至晚方散"(同頁)。

     這是薛蟠生日五月初三日早飯後到晚間前的事。

     寶玉回到園中,當夜襲人雖不滿意寶玉拿自己的東西送人,但襲人畢竟不是晴雯與黛玉,怕"再要說幾句,又恐怕怄上他的酒來,少不得也睡了",然後是這"一宿無話"(見655頁)。

     "至次日天明",在寶玉與襲人為北靜王賜的"茜香羅"争執一翻之後,便是寶玉"問起昨天可有什麼事情"(同頁)一段。

    這"昨天"自然又指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日。

     五月初三早晨林黛玉"泣殘紅",林紅玉隐事被寶钗發覺,早飯後,賈寶玉與薛蟠到馮紫英家赴宴。

    在賈寶玉前往馮紫英家以後,在賈府,五月初三日又發生些什麼事情呢?這裡有下面一段: 寶玉并未理論,因問起昨日可有什麼事情。

    襲人便回說:"二奶奶打發人叫了紅玉去了。

    他原要等你來的,我想什麼要緊,我就作了主,打發他去了。

    "寶玉道:"很是。

    我已知道了,不必等我罷了。

    "襲人又道:"昨兒貴妃打發夏太監出來,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叫在清虛觀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唱戲獻供,叫珍大爺領着衆位爺們跪香拜佛呢。

    還有端午兒的節禮也賞了。

    "說着命小丫頭子來,将昨日所賜之物取了出來,隻見上等宮扇兩柄,紅麝香珠二串,鳳尾羅二端,芙蓉簟一領。

    寶玉見了,喜不自勝,問"别人的也都是這個?"襲人道:"老太太的多着一個香如意,一個瑪瑙枕。

    太太、老爺、姨太太的隻多着一個如意。

    你的同寶姑娘的一樣。

    林姑娘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隻單有扇子同數珠兒,别人都沒了。

    大奶奶,二奶奶他兩個是每人兩匹紗,兩匹羅,兩個香袋,兩個錠子藥。

    "(見655~656頁) 此一段對話時間雖為五月初四日,但實補五月初三日事。

     在此日寶玉和寶钗被賜與同樣的東西,這就是後來人們所說的元春"賜婚說"。

     此日襲人口中補出的仍是五月初三日事。

    在此日中除林黛玉"泣殘紅",紅玉事發,賈寶玉與薛蟠雲兒等在馮紫英家設宴,寶玉受賜北靜王的避暑"茜香羅"之外;還有元春賜與寶玉、寶钗的"紅麝串",紅玉從"怡紅院"中被"逼"出去,以及元春要從初一到初三在清虛觀打三天平安醮。

     第二十八回以"寶钗羞籠紅麝串"作結束。

     在此章回裡出現了一個時間問題:"昨日貴妃娘娘打發夏太監出來,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叫在清虛觀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

    "這時曹雪芹在五月初三生日之中,派一個"夏"太監出來,在五月盛夏用一"夏"為太監作姓,此處曹雪芹在節令問題上好像又特别清楚。

     但是,既然"昨日"派夏太監出來,叫在"清虛觀"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那麼今日自然又并非五月初四了。

    因為最起碼來說五月初一尚未到。

     此時顯然又回到了曹雪芹故意人為的回縮時間四月二十六祭花神的數日内事了。

     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的事在襲人口中補完了嗎?沒有,在第二十九回還有一點點。

     第二十九回有"清虛觀"當日榮國公的替身張道士一段話:"托老太太萬福萬壽,小道也還康健。

    别的倒罷,隻記挂着哥兒,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這裡做遮天大王的聖誕,人也來的少,東西也很幹淨,我說請哥兒來逛逛,怎麼說不在家?"(見671頁)賈母說道:"果真不在家"(同頁)。

     四月二十六日,也即是五月初三日,它正是林黛玉早上"泣殘紅"的日子,也是賈寶玉飯後同薛蟠去馮紫英家作客的日子。

    就在這日,榮國公的替身在"清虛觀"為"遮天大王"作"聖誕",薛蟠的五月初三生日又同時變成了"遮天大王"的"聖誕日"。

    薛蟠與"遮天大王"出生于同日,亦一怪事。

     到此,薛蟠"隐蔽"的生日"五月初三"一日事才算完結。

     從進入"壬子"夏天,從五月初二到五月初三的薛蟠生日中,在愛情的掩蓋下顯然出現了以下幾個問題: (一)"古董商"為薛蟠生日籌措了全部并導演了薛蟠生日一幕。

     (二)五月初二賈蘭公然在大觀園逐鹿。

     (三)同日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說他在鐵網山打圍,于"三月二十八日"被兔虎捎了一翅膀。

     (四)曹雪芹把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又偷梁換柱地改為"四月二十六日"。

     (五)在"五月初三"日早晨,林紅玉"奸情"隐事被薛寶钗發覺。

     (六)林黛玉于"五月初三"日早晨"泣殘紅"。

    而林黛玉"泣殘紅""葬桃花"本當"三月中浣"事,曹雪芹在此互用了兩個矛盾時間。

     (七)薛蟠在"五月初三日",沒有在家過生日,而卻跑到被脂硯批為"間色"的神武将軍之家去赴宴。

     (八)在這一宴會上,賈寶玉接受了北靜王賜給蔣玉菡的"防暑"汗巾"茜香羅"。

     (九)又在這個宴會上,出現了與薛寶钗住處相近似又與史湘雲名稱一樣的妓女雲兒,薛蟠、雲兒、寶玉、馮紫英、蔣玉菡一塊共慶薛蟠生辰。

     (十)林紅玉"五月初三"早上"奸情"案發,下午被"驅逐"出"怡紅院"。

     (十一)此日賈元春賞賜寶玉寶钗二人"紅麝串"。

     (十二)元春賜與賈府白銀一百二十兩,叫在"清虛觀"從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

     (十三)就是此"五月初三日",又被張道士說成的"四月二十六日",張道士在"清虛觀"為"遮天大王"做聖誕:這"遮天大王"聖誕日即薛蟠生日。

     這一切都是在兒女情長,老婆舌頭的掩蓋下幾乎毫無蛛絲馬迹地進行着。

     曹雪芹并沒有沿着五月初四日一直寫下去,而是又回到了五月初一。

     或者換句話說,曹雪芹又換了一種手法,再從新又寫薛蟠五月初三的生日。

     既然曹雪芹此處的寫作時間是從五月初一從新開始,我們也不妨暫且放下前邊的時間,也從五月初一開始來繼續研究薛蟠生日。

     随着元春給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叫在"清虛觀"打三天"平安醮"與元春賞與薛寶钗一對"紅麝串"一事,因寶钗羞籠紅麝串寶玉癡看寶钗容顔,被黛玉用帕子打在眼上,此事接入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還禱福,癡情女情重愈斟情"一章。

     這就是我們前邊提及的賈母諸人進"清虛觀"打醮并張道士送給賈寶玉"金麒麟"一事;并補叙了前"四月二十六日"實"五月初三日"為"遮天大王作聖誕"一事。

    此日被曹雪芹定為五月初一日事。

     第二日,五月初二,此日由于林黛玉"中暑",寶玉也因張道士"提親"一事,二人皆不去;賈母也由于此二事執意也不去了。

     在五月初二,因寶玉"我白認得你了"和林黛玉"冷笑了兩聲"的"白認得了我,那裡象人家有什麼配的上呢"(見639頁)幾句話不投機,鬧得賈府人仰馬翻。

    最後賈母将此禍移到襲人、紫鵑身上,又将寶玉帶出去方才平服,這是"五月初二"日的事。

     "過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

    曹雪芹在第二十九回的末尾輕描淡寫的帶過了"五月初三"日薛蟠的生日。

     薛蟠"生日"是夾雜在賈寶玉與林黛玉因"金麒麟"一事惹起的糾葛之中,其書中這樣寫道: 過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裡擺酒唱戲,來請賈府諸人。

    寶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總未見面,心中正自後悔,無精打采的,那裡還有心腸去看戲,因而推病不去。

    林黛玉不過前日中了些暑溽之氣,本無甚大病,聽見他不去,心裡想:"他是好吃酒看戲的,今日不去,自然是因為昨兒氣着了。

    再不然,他見我不去,他也沒心腸去。

    隻是昨兒千不該萬該剪了那玉上的穗子。

    管定他再不帶了,還得我穿了他才帶。

    "因而心中十分後悔。

     那賈母見他兩個都生了氣,隻說趁今兒那邊看戲,他兩個見了也就完了,不想又都不去。

    老人家急的抱怨說:"我這老冤家是那世裡的孽障,偏生遇見了這麼兩個不省事的小冤家,沒有一天不叫我操心。

    真是俗語說的,'不是冤家不聚頭'。

    幾時我閉了這眼,斷了這口氣,憑着這兩個冤家鬧上天去,我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罷了。

    偏又不咽這口氣。

    "自己抱怨着也哭了。

    這話傳入寶林二人耳内。

    原來他二人竟是從未聽見過"不是冤家不聚頭"的這句俗語,如今忽然得了這句話,好似參禅的一般,都低頭細嚼這句的滋味,都不覺潸然泣下。

    雖不曾會面,然一個在潇湘館臨風灑淚,一個在怡紅院對月長籲,卻不是人居兩地,情發一心!(見685~686頁) 這是薛蟠"生日"中的一幕,也是薛蟠"生日"中賈寶玉與林黛玉發生糾紛的一幕,這一大動幹戈鬧得不可開交的一幕用襲人的話來說,就是"你們兩個再這麼仇人似的,老太太越發要生氣,一定弄得大家不安生"(見687頁)。

     薛蟠"生日"一語又在輕描淡寫中延續着,這寫在"寶钗借扇機帶雙敲,齡官劃薔癡及局外"的第三十一回裡。

    其文在王熙鳳、林黛玉與賈寶玉又于"大毒日頭下"來到賈母處下寫道: 此時寶钗正在這裡。

    那林黛玉隻一言不發,挨着賈母坐下。

    寶玉沒甚說的,便向寶钗笑道:"大哥哥好日子,偏生我又不好了,沒别的禮送,連個頭也不磕去。

    大哥哥不知我病,倒象我懶,推故不去的。

    倘或明日腦了,姐姐替我分辨分辨。

    "……(寶玉)又道:"姐姐怎麼不看戲去?"寶钗道:"我怕熱,看了兩出,熱的很,要走,客又不散。

    我少不得推身上不好,就來了。

    "(見695~696頁) 這一段文字中的"看戲"就是特指薛蟠"生日"祝壽一事。

    薛蟠"生日"又這樣淡淡帶出。

    這裡可以這麼說,此時仍在描寫薛蟠"生日",也同樣描寫着薛蟠"生日"中所發生的一切。

     以下便是寶玉的"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一語引起的"寶钗借扇機帶雙敲"一事。

    寶玉被寶钗奚落一番之後,又被林黛玉嘲弄了一番,于是"無精打彩的一直出來"。

     就在這日的"午間",賈府又發生了件事,當寶玉被薛林二人奚落嘲弄"無精打彩的一直出來"之後:誰知目今盛暑之時,又當早飯已過,各處主仆人等多半都因日長神倦之時,寶玉背着手,到一處,一處鴉雀無聞。

    從賈母這裡出來,往西走過了穿堂,便是鳳姐的院落。

    到他們院門前,隻見院門掩着。

    知道鳳姐素日的規矩,每到天熱,午間要歇一個時辰的,進去不便,遂進角門,來到王夫人上房内。

    隻見幾個丫頭子手裡拿着針線,卻打盹兒呢。

    王夫人在裡間涼榻上睡着,金钏兒坐在旁邊捶腿,也乜斜着眼亂恍。

    (見698~699頁) 以上這一段文字來看,寶玉是被寶钗、黛玉奚落挖苦之後,"無精打彩"從"賈母這裡出來"的,然後也于此日"午間"鳳姐歇午覺之時來到了王夫人房中。

     就在這日午間,因寶玉對金钏兒悄悄地說"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們在一處罷。

    "以及金钏兒的"你忙什麼!'金簪子掉在井裡頭,有你的隻是有你的',連這句話語難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訴你個巧宗兒,你往東小院子裡拿環哥兒同彩雲去"(見699~700頁),這數語激怒了未睡着的王夫人。

    在王夫人打了金钏兒一嘴巴子并罵了金钏兒"下作小娼婦,好好的爺們,都叫你教壞了"(見700頁)一語之後,賈寶玉一溜煙跑了出去。

     王夫人命人叫來金钏兒娘,"金钏兒含羞忍辱"(見701頁)的被帶了出去。

     這也是這日午間事。

     就在此同時,賈寶玉跑進了“大觀園”。

    在"赤日當空樹陰合地、滿耳蟬聲,靜無人語"的薔薇架下,看見齡官在反複癡畫一個"薔"字。

    寶玉後因下雨跑回"怡紅院"時,曹雪芹筆下又有這麼一段描述: 原來明日是端陽節,那文官等十二個女子都放了學,進園來各處頑耍。

    可巧小生寶官,正旦玉官兩個女孩子,正在怡紅院和襲人玩笑,被大雨阻住。

    (見704頁) 就在此時,寶玉回怡紅院,因下雨衆丫環玩笑沒有聽見寶玉叫門聲,當襲人開門時,被寶玉在肋上踢了一腳,襲人在晚上吐了一口血。

    襲人成了"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縱然命長,終是廢人了"(見713頁)。

     以上為曹雪芹補寫薛蟠"生日"發生的諸事。

     曹雪芹由此接入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雙星"一章端陽佳節"五月初五"。

     在這裡,我要插一句: 有人可能會說,你不是在研究"五月初三"薛蟠生日嗎,又怎研究到五月初五呢?在這裡,還有一個與薛蟠生日不久後的薛姨媽生日。

    由于薛姨媽生日與其子生日相距不太遠,也在"大毒日"中,所以将五月端午的後幾日也一并一塊納入研究。

     曹雪芹将筆墨遊移到"蒲艾簪門,虎符系臂"的"端午佳節"(見714頁)的五月初五,這為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雙星"拉開了序幕。

     其後是"端陽佳節""午間,王夫人治了酒席,請薛姨媽母女等賞午"(同上)。

    由于"賞午"時,"寶玉見寶钗淡淡的,也不和他說話,自知是昨日的原故。

    王夫人見寶玉沒精打彩,也隻當是金钏兒昨日之事,他沒意思的,越發不理他。

    林黛玉見寶玉懶懶的,隻當是他因為得罪了寶钗的原故,心中不自在,形容也就懶懶的。

    鳳姐昨日晚間王夫人就告訴了他寶玉金钏的事,知道王夫人不自在,自己如何敢說笑,也就随着王夫人的氣色行事,更覺淡淡的,賈迎春姊妹見衆人無意思,也都無意思了。

    因此,大家坐了一坐就散了(以上均見714頁)。

    然後是"寶玉心中悶悶不樂,回至自己房中長籲短歎"(見715頁)。

     這一"賞午"文字,實乃補薛家生日未了之文,故單寫王夫人請薛姨媽母女"賞午"而不及賈母。

     由于賞午筵宴上賈母不在,造成了大家都無意思的場面;正是此場面造成了賈寶玉心中悶悶不樂,然後曹雪芹一步一步巧妙地過渡到賈寶玉回房,晴雯跌扇一事。

     如果不是以上的一些事情,寶玉回房見晴雯跌扇絕不會大動肝火的。

    用晴雯的話來說就是"要踢要打憑爺去。

    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

    先時連那麼樣的玻璃缸、瑪瑙碗不知弄壞了多少,也沒見個大氣兒,這會子一把扇子就這麼着了"(見716頁)。

     由于寶玉回房心情不佳,加上晴雯的火爆性格與任性嬌縱,産生了在五月端午"蒲艾簪門虎符系臂"的特殊場面下的晴雯"跋扈"一節。

     對于端陽佳節午間發生的寶玉晴雯和襲人之間的嘴角描述,它應該說是曹雪芹筆下絕佳的"争鬥"文字,看起來一個個都不通情達理,但卻是至情至理之文。

    比如說晴雯對寶玉說話未免太過分,但晴雯卻至死不出這個門;寶玉對晴雯氣得渾身發抖,而晴雯卻是寶玉的心上人。

    然而寶玉卻不明白晴雯隻管鬧的是為什麼?寶玉的"這也奇了"便是一個概括。

    感情是一個極複雜的東西。

     在這裡,我們如何來評判寶玉與晴雯的是非呢?我認為晴雯如何如何,還是讓賈寶玉來評判了;至于賈寶玉如何如何隻有用晴雯來評判了。

    不論我們還是襲人來評判二人的争吵都是局外話。

    當然這是指愛情與"假話"而言。

     但"真事隐"部分呢?這一天晴雯與襲人大鬧絕不是林黛玉嘲谑的五月端陽"争粽子吃"(見719頁),而是曹雪芹又在愛情"吃醋"等閨閣女兒情長的掩蓋下的一篇"文争武鬥"。

    在寶玉身邊,一個善會處事的襲人和一個争強好鬥的晴雯始終在左右着賈寶玉。

    在這裡,襲人的"好沒意思!真是要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他認真要去,也等把這氣下去了,等無事中說話兒回了太太也不遲……"的話裡的善于處世以及晴雯的火暴性格的吵鬧和"我一頭碰死了也不出這個門"的忠心耿耿的内在含義正悄悄地反映在這些文字裡。

    同時我們也看到晴雯心直口快和任性掩蓋下的"嬌縱跋扈"。

     晴雯襲人的五月端陽節的"争鬥"用第三十六回中的"文死谏,武死戰"(見829頁)來概括,恐怕再也恰當不過了。

    或者反過來說,此節文字正是為"文死谏,武死戰"在鋪設筆墨。

     其後便是晴雯撕扇一節文字。

     再後便是"至次日午間","史大姑娘來了"(見723頁)。

     這時來到五月初六日。

    在這五月初六日王夫人說史湘雲"前日有人家來相看,眼見有婆婆家了"(見725頁),然後又插入史湘雲金麒麟一節,并留下了一個"因金麒麟伏白首雙星"這個千古之謎。

     這一節文字被輕輕的帶過,史湘雲有婆婆家僅僅用了十五個字,然而它卻瞞過了諸紅學家。

     此十五個字中的"前日"實乃補前番薛蟠"生日""五月初三"薛蟠與寶玉在馮紫英家會見妓女雲兒一事;也在補寫"五月初一"張道士贈寶玉"金麒麟"以及為寶玉提親一事。

    此"金麒麟"一節文字曾被脂硯齋批為"間色法"(見三十回回前批)。

     曹雪芹又将五月初六日一事移到"訴肺腑心迷活寶玉,含恥辱情烈死金钏"的第三十二回。

    其文開始便用襲人賀湘雲的"聽見你前日大喜了"(見737頁)作了過節。

    然後寫到黛玉因怕湘雲與寶玉均有"金麒麟"而做出"風流佳事",由此也帶出了"訴肺腑心迷活寶玉"一節文字。

     曹雪芹在此節文字裡,又在大鬧"假語村言"了,也即寶玉黛玉和為薛寶钗"間色"的史湘雲的三角文字是用"假話"來敷演的。

    曹雪芹就此還怕諸讀者不明白,在此還特别啟用了"興隆街的大爺""賈雨村來了"作為表白。

    當然,賈雨村是作為藝術化了的寫實人物出現的。

     曹雪芹用古董行裡的程日興這個大古董為薛蟠生日導演了全部,這時又用賈雨村來敷演林黛玉與賈寶玉的愛情糾葛,這正是《紅樓夢》第二回中所雲的古董商冷子興與賈雨村乃一對好友的變相組合。

    也即是說,"假話"正好借重了"古董"之"作為";而"古董"又借重了"假話"之"斯文"。

    在此所不同的是,隻不過此時将冷子興之名換成了程日興,但其實質的"大古董"卻未更改半分。

     這實際上也是後四十回中惜春看棋譜中談的"三十六回殺角勢"的一個"殺角勢",也即是由假語村言和古董行裡的古董商合夥導演的一部《紅樓夢》是由類似此一情節的三十六個大片段所組合而成。

     曹雪芹在寫完"訴肺腑心迷活寶玉"之後,又在此五月初六日寫到金钏因被王夫人驅逐而投井于"東南角",并又特别交待了金钏所用的葬服不是裹着林黛玉的"壽衣"而是裹着薛寶钗賜給的"兩套"衣服。

     曹雪芹又将五月初六日文字延伸到下回第三十三回的"手足耽耽小動唇舌,不肖種種大承笞撻",又用"假話"和"古董"合作了賈寶玉受杖責。

     再其後是用五月初六日和五月初七日描寫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錯裡錯以錯勸哥哥"和第三十五回"白玉钏親嘗蓮葉羹,黃金莺巧結梅花絡"兩個章回。

     在這兩個章回裡,有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寶玉因受杖責而中了"淤血的熱毒"(見770頁)。

    還有,薛寶钗的侍兒為寶玉織了一個梅花絡絡住了通靈寶玉。

     曹雪芹筆下的夏天,到此一共才從五初二寫到五月初三;再由五月初一寫到五月初七。

    兩次"五月初三"前後重複,一共加起來才不到十天。

    此時的時間是清楚的。

     然後曹雪芹筆下來到了壬子年夏天的最後一個章回"繡鴛鴦夢兆绛雲軒,識分定情悟梨香院"一節。

     由于第三十六回一開始便雲賈寶玉"一日好似一日"(見817頁),"祭了星宿不許見外人,過了八月才許出二門"(同頁),以及寶玉"日中隻在園中遊卧"(見818頁),此時的日子不好計算,此時到底是五月、六月呢?沒有個準數。

     此日又談及襲人"開臉"一事,然後直入"繡鴛鴦夢兆绛雲軒"一節。

     "夢兆绛雲軒"中寫寶玉在夢中喊罵道:"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什麼金玉姻緣,我偏說是木石姻緣"(見827頁)和薛寶钗聽後不覺怔了一節文字。

     這事回到了賈寶玉太虛幻境中的"終身誤"曲中的"都道是金玉良緣,俺隻念木石前盟。

    空對着,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一段詞曲。

    這裡表白了曹雪芹對“金玉良緣”的不滿。

     在此章的"一日"(見830頁),賈寶玉來到了"梨香院",看見齡官與賈薔一段情事後,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愛他賈寶玉的,這即是"識分定情悟梨香院"一節。

    寶玉癡癡地回到了"怡紅院",碰見林黛玉正與襲人閑話,寶玉有癡語"從此後隻是各人得各人眼淚罷了"(見834頁)。

     寫到此,曹雪芹用以下話,不僅作了此章回的收束而且作了此"壬子"夏的收束,我們不妨全妙: 且說林黛玉當下見了寶玉如此形象,便知是又從那裡着了魔來,也不便多問,因向他說道:"我才在舅母跟前聽的明兒是薛姨媽的生日,叫我順便來問你出去不出去。

    你打發人前頭說一聲去。

    "寶玉道:"上回連大老爺的生日我也沒去,這會子我又去,倘或碰見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

    這麼怪熱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媽也未必惱。

    "襲人忙道:"這是什麼話?他比不得大老爺。

    這裡又住的近,又是親戚,你不去豈不叫他思量。

    你怕熱,隻清早起到那裡碰個頭,吃鐘茶再來,豈不好看。

    "寶玉未說話,黛玉便先笑道:"你看着人家趕蚊子分上,也該去走走。

    "寶玉不解,忙問:"怎麼趕蚊子?"襲人便将昨日睡覺無人作伴,寶姑娘坐了一坐的話說了出來。

    寶玉聽了,忙說:"不該。

    我怎麼睡着了,亵渎了他。

    "一面又說:"明日必去。

    "正說着,忽見史湘雲穿的齊齊整整的走來辭說家裡打發人來接他。

    寶玉林黛玉聽說,忙站起來讓坐。

    史湘雲也不坐,寶林兩個隻得送他至前面。

    那史湘雲隻是眼淚汪汪的,見有他家人在眼前,又不敢十分委曲。

    少時薛寶钗趕來,愈覺缱绻難舍。

    還是寶钗心内明白,他家人若回去告訴了他嬸娘,待他家去又恐受氣,因此倒摧他走了。

    衆人送至二門前,寶玉還要往外送,倒是湘雲攔住了。

    一時,回身又叫寶玉到跟前,悄悄的囑道:"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來,你時常提着打發人接我去。

    "寶玉連連答應了。

    眼看着他上車去了。

    大家方才進來。

    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見834~836頁) 下回并未見"分解",卻直插到秋天八月。

     我們看完此段末尾文字,誰又能說他寫的不入情入理呢? 寶玉的憨厚無知,黛玉的尖刻嘲谑、湘雲之委屈,襲人寶钗之通情達理,無不映在我們的眼前;然而恐怕誰也沒想到曹雪芹在此處硬塞進去,不,而是巧妙毫無痕迹地塞進去了薛姨媽的"生日"。

     薛姨媽的生日到底何時呢?我們雖不明白它為哪一月哪一日,但在黛玉說"明日"生日的今天,卻是賈寶玉在"梨香院"遇齡官與賈薔的時候,齡官有這麼一句"站住:這會子大毒日頭地下,你賭氣請來我也不瞧(指賈薔為齡官去請醫生一事)"(見495頁)。

    按此"大毒日頭下"一語,顯然與在薛蟠生日中賈寶玉看林黛玉,紫鵑說的"大毒日頭地下"一語完全一緻。

    又有明日薛姨媽生日之時寶玉"怪熱的"一語,這時顯然還盛夏之中。

    如果按曹雪芹每每圍繞着一個時間繞圈子的慣例來看,此時也恐怕仍然在"五月初三"這一特定時期前後打轉。

    雖然此時在寶玉病好後"日日隻在園中遊卧"之後的某"一日",好像已遠離五月初七日,但恐怕也難逃這一規律。

     薛家生辰,我們就研究到這裡。

    研究薛家生辰,我們僅從薛寶钗生日作引,之後着重研究了第二十六回到第三十六回的薛蟠生日,臨末也提了下薛姨媽生日。

    薛蟠及薛姨媽的生日到底是誰的生日呢?說确切一點,它并不是指薛蟠和薛姨媽的生辰,而是薛家生辰,是薛寶钗的生辰,它是薛寶钗生辰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薛家生辰一直從第二十六回延續到第三十六回,共十一個章回。

    除為了照顧某些特殊矛盾情節(林黛玉"泣殘紅"一事)不得不寫的一些暮春天氣外,它占據了"壬子夏"一個整個夏天,雖然這個夏天又僅僅隻十天左右事。

     第二十六回,曹雪芹在暮春林黛玉"春困發幽情"的明顯節令下直述"明日是五月初三"。

    這是一個矛盾的時間。

    在此矛盾的時間下,已為矛盾的薛蟠五月初三日生日和林黛玉卻于五月初三日又是四月二十六早晨"泣殘紅"的既矛盾又統一的内容奠定了前提。

     今日是五月初二,"明日"是"五月初三",但到了第二日,卻是四月二十六日。

    曹雪芹在此處顯然忌各家之大忌,不擇手段的在為"真事隐"服務。

    這處的節令時間矛盾正像七十八回"姽婳詞"裡的将"黃巾""赤眉"幾個不同朝代的人物事件歸為"一幹流賊餘黨"(見1911頁)一樣。

     曹雪芹從第二十六回"暮春"下的"五月初二"開始,演繹了一些在閨閣情事掩蓋下的種種特定内容,它一直演繹到仍在"大毒日頭下"的盛夏某日薛姨媽生日,此事才告全部結束。

    不,作為薛家生日,應該是說才告一段落。

    因為後邊第五十七回還有薛姨媽生日于"清明"之前的春天和後四十回的一百八回薛寶钗生日卻是秋天的幾幕戲劇。

     在此盛夏之季,從第二十六到二十八回三個章回為一段落。

    這三回不僅時間矛盾特别明顯,而且内容也特别明顯和突出。

    這種"特别明顯"和"特别突出"當然是指特别隐晦下的明顯與突出,并非一味赤裸裸的。

     時間矛盾特别明顯是指既是暮春又是五月初二。

    内容特别明顯突出的是:整個《紅樓夢》是在"古董商"冷子興的導演下将"真事隐去"并進行"假語村言"的。

    在冷子興這個"古董商"之外,曹雪芹又安排了一個"古董商",他就是賈府的清客相公程日興。

    在薛蟠的生日問題上"古董商"程日興籌措并導演了薛蟠生日的全部。

    在"古董商"程日興的問題上,我們把他僅當成一個無聊的權貴門下的清客相公,那就大錯特錯了。

    舍此之外,我們也僅僅認為程日興為薛蟠生日購辦了又粗又長鮮脆的鮮藕,大的西瓜和新鮮的鲟魚,以及燻豬貴重的禮物,那也大錯特錯了。

    這正像我們僅把賈化當作一個貪官污吏來研究和把甄士隐當作一個小地主來研究的大錯特錯一樣。

     賈化以西賓的身份把林黛玉送進了賈府,在嬌杏扶正之後,在"杏子陰"下,演出了一幕幕"假鳳泣虛凰"的鬧劇,這種"荒唐"的"還淚之說"的各情節組成了《紅樓夢》的全部。

     "古董商"程日興在薛家的生日中也起着這一種"特殊人物"的作用。

    "古董商"就在于"古董",正像"賈化"就是"假話","甄士隐"就是"真事隐"一樣,"古董商"絕不是一個清客相公。

     在此"古董商"程日興的導演下,首先于薛蟠生日的前一日五月初二,出現了"到頭誰似一盆蘭"、又是《紅樓夢》中的先亡人賈珠的遺孤賈蘭,他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觀園”裡持戈躍馬,逐鹿天下。

    這一處不顯眼的小事顯然被曆來的紅學家,不論新的與舊的紅學家所忽視了。

    随之而後的就是神武将軍之子馮紫英于三月二十八日在鐵網山打圍時被兔虎捎了一翅膀,面帶青傷。

    這一"逐鹿""傷兔"本身已明顯突出了薛蟠生日的特殊事件。

    這就是在隐晦下的特别明顯。

     五月初二日寫完後,來到了"五月初三"。

    在"五月初三"這個盛夏,曹雪芹又導演了一個林黛玉于盛夏哭桃花"泣殘紅"一案。

    薛家得意的"大喜日"變成了"亡家奴"林黛玉最不幸的日子。

    "泣殘紅"看起來是林黛玉傷春,但"泣殘紅"三字本身恐怕就遠遠超過了許多,此三字不僅在于"泣",而且在于"殘紅",林黛玉"泣殘紅"本身就與賈蘭之父賈珠(即假朱)有着類同的手法,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内在含義。

     在這裡,我要說明一個問題,請諸位紅學家不要神經過敏——一提起朱明王朝便有舊紅學索隐派之嫌。

    我們在這裡是依事實和文章結構來實事求是的研究問題,而不是簡單地附會于那一學派。

    這個問題我前面早已說過:我們需要考證與索隐,因為《紅樓夢》這一特殊文學本身之特殊就在于"隐",我們反對的僅僅是牽強附會而不是考證與索隐。

     在這一早晨,與林黛玉"直通"(脂批)的林紅玉與賈芸的"奸情"案發,林紅玉當日被"逐"出了"怡紅院"。

    也就在此日"五月初三"日早飯後不久,薛蟠不在家擺酒唱戲,而卻與賈寶玉到了馮紫英家與妓女雲兒、小旦蔣玉菡尋歡作樂。

    在此宴期間,賈寶玉接受了北靜王賜與蔣玉菡的一件特殊禮物"防署""茜香羅"。

    關于北靜王問題,我準備在地點方位讨論時專門讨論,此處隻随便提一下:北靜王也和程日興一樣,是一個"特殊人物",他不是"古董商",但他是"古董商"導演下的一個方位。

    東西南北,平安甯靜組成的東平王、西安王、南甯王、北靜王本身就标明着四方。

    特别是賈寶玉與賈府每每依賴于"北靜"而賈府與"東平"不睦都在顯示着這一問題。

     在馮紫英宴會上,出現了一個與薛寶钗住所"梨香院"相近似的"錦香院",又與史湘雲(賈府每每稱雲兒)名稱完全一樣的妓女雲兒。

    這與後邊襲人提到的史湘雲"前兒大喜"以及在此宴會上賈寶玉受"茜香羅"一事同樣意味一種特殊的關系。

     在五月初四日或回縮時間的四月二十七日這個矛盾時間裡,寶玉與襲人談話中又補白了"五月初三"日的元春為寶玉寶钗賞賜"紅麝串"以及賞銀一百二十兩叫在"清虛觀"打三天平安瞧。

    還有五月初一日"清虛觀"榮國公的替身張道士說他在"四月二十六"日實是"五月初三"日替"遮天大王"做聖誕。

    這"遮天大王"的聖誕正是薛蟠生日。

     這一切都在閨閣的兒女情長老婆舌頭掩蓋下進行着。

    這一切都發生在薛蟠生日之中的"五月初三"之内。

    人們不僅忽視了時間忽視了内容,也同樣忽視了時間與内容的内在聯系。

    好多人可能還以為薛蟠生日是第二十九回末說的"過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裡擺酒唱戲"這淡淡的數句之内的第二次生日,才是薛蟠的生日,而忽視了第二十六到第二十八回"五月初二"至"五月初三"這薛蟠生日之中包含着龐大駭人的内容。

     曹雪芹在隐蔽地寫完薛蟠生日事後,為了照應原來颠倒成的"四月二十六日"祭花芒種日,便又倒回到五月初一以前。

    當然還有為了回縮時間再圍繞着薛蟠生日繞一圈。

     然後從五月初一開始寫賈府諸人前往"清虛觀"一節,在時間問題上,基本上是按時間順序從五月初一寫到五月初七。

    在第三十六回用了一個不明日月的時間,但卻用"大毒日頭下"一語來框定,它不僅仍在盛夏,而且與薛蟠生日的"五月初三"前後的"大毒日"時間吻合。

     此後一段基本上仍接續前薛蟠"五月初三"生日後數日事。

    五月初一"清虛觀"打平安醮,實補"五月初三"薛蟠"生日"即"遮天大王""聖誕日";此日黛玉中暑;五月初二,因黛玉失言"金玉"事而惹起寶玉黛玉二人大動幹戈;第二個"五月初三"日的薛蟠生日淡淡一筆帶過;五月初四含糊不明;五月初五補白前一個"五月初三"湘雲"大喜日"金钏"投井日";五月初五日晴雯驕縱跋扈"怡紅院";五月初六寶玉因受蔣玉菡所贈的北靜王所賜的"茜香羅"與金钏投井一事被打得遍體鱗傷;五月初七日,玉钏嘗蓮葉羹,寶钗丫環的莺兒為寶玉結梅花絡,絡住了"寶玉";然後到薛家生辰以薛姨媽"大毒日""生日"宣告結束,史湘雲回。

     這就是從第二十六回到三十六回圍繞着薛家"生日"這個"大毒日"的前前後後。

     在這裡,随之而來便帶出了一個問題,曹雪芹為什麼在"壬子年"春天寫完薛寶钗生日之後,又于此年夏天接着寫薛蟠生日和薛姨媽生日?而且從入夏一開始的第一個章回,便從五月初二薛蟠壽日開始,而又以第三十六回最後一個章回的薛姨媽"大毒日"生日作以結束。

    我們姑且不論這生日中包囊的全部内容,曹雪芹把薛寶钗生日寫于春,在此之後又連續把薛家母子的生日寫于盛夏,這些與薛寶钗這個特定人物又有着什麼關系呢? 這裡我們不妨來查一查薛寶钗的某些"先天"特征。

    關于薛寶钗先天之症,曹雪芹筆下在第七回周瑞家的和薛寶钗對話中有這麼一段事。

     (周瑞家的)一面炕沿上坐了,因說:"這有兩三天也沒見姑娘到那邊逛逛去,隻怕是你寶玉弟沖撞了你不成?"寶钗笑道:"那裡的話。

    隻因我那種病又發了,所以這兩天沒出屋子。

    "周瑞家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麼病根兒,也該趁早兒請個大夫來,好生開個方子,認真吃幾劑,一勢兒除了根才是。

    小小的年紀倒作下個病根兒,也不是頑的。

    "寶钗聽了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藥。

    為這病請大夫吃藥,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銀子錢呢。

    憑你什麼名醫仙藥,從不見一點兒效。

    後來還虧了一個秃頭和尚,說專治無名之症,因請他看了。

    他說我這是從胎裡帶來的一股熱毒,幸而先天壯,還不相幹;若吃平常藥,是不中用的。

    "(見158頁) 在這裡,曹雪芹為我們刻畫了薛寶钗的一個基本特征,即先天帶來的"一股熱毒"。

    這一"無名之症"始終伴随着薛寶钗的終身。

     曹雪芹為了不使薛寶钗的少女形象受到損害,曹雪芹除把薛寶钗身上某些需要寫的東西移到薛蟠身上之外,把薛寶钗的"熱毒"這一顯著特征也移到了薛蟠生日之中。

    以二十六回薛蟠生日開始,到三十六回薛姨媽生日告終,它成了曹雪芹筆下薛寶钗"熱毒"形象的一個主要組成部分。

     這就是曹雪芹為什麼要在寫完薛寶钗生日之後,于此年盛夏來專門描寫薛家生日,并置薛蟠生日于"五毒日"之中的第三日"五月初三"。

    而且在極隐蔽的情況下描寫了林黛玉于"五月初三"日早晨"泣殘紅"一節,并發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的"亡國奴"腔調。

    這也就是我們一直跳不出薛寶钗到底對林黛玉潛藏着一種什麼樣威脅的原因,即"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出處。

    這一"五毒日""泣殘紅"實際上也是太虛幻境正冊第一頁"兩株枯木,木上懸着一圍玉帶,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的二人敵對關系的藝術構圖。

    這一圖冊并不存在什麼"钗黛合一說"。

     至于有人可能會提出,你既然認為薛寶钗本人用"熱毒"來反映,那麼薛寶钗又"生"于冬雪之中,這個矛盾又如何解釋呢?這是曹雪芹筆下關于薛寶钗組形的兩個方面,"熱毒"既是薛寶钗的基本形象,又是一種自身威脅。

    這裡牽涉到一個"方位"問題,也有着"冰消雪散"的隐義。

    這其中一部分要在讨論方位問題時來作解釋;還有一部分我們不妨借重脂批。

    脂硯齋在"夏金桂"之旁批道:"夏日何得有桂,又桂花時節焉得又有雪,三者原系風馬牛,今若強湊合,故終不相符,來此敗運之事,大都如此,故當局者不解耳"(見1941頁雙行夾批)。

    對于此一"毒夏""熱毒"和"夏天"與雪的含義,脂硯齋的批語再明白不過了。

    我在此也就不用多說了。

     後四十回中借惜春看棋譜提到了一個"三十六回殺角勢",這是一種特殊的文章結構組成。

    毫無疑問,薛蟠生日中"古董"的運用和"假話"的敷演也正體現着這一特殊結構組成。

     3、王熙鳳生辰 王熙鳳生辰為壬子年秋天事。

    壬子秋一共寫了十個章回。

    王熙鳳生辰在第四十三回中。

     此年秋天是從第三十七回開始的。

    第三十七回的回目為"秋爽齋偶結海棠社,蘅蕪苑夜拟菊花題"。

    此回一開始便是"這年賈政又點了學差,擇于八月二十日起身。

    是日拜過宗祠及賈母起身諸事,寶玉諸子弟等送至灑淚亭"(見839頁)。

     這是八月二十日的事情。

     曹雪芹接着寫道:"卻說賈政出門後,外面諸事不能多記。

    單表寶玉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的逛蕩,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添。

    這日正無聊之際,隻見翠墨進來,手裡拿着一副花箋送給他……"(見859頁),這便是探春發帖請衆人到"秋爽齋"聚會結社一事。

     此時到底何時呢?脂硯齋認為"八月中間事";大某山民,在此回後評為"八月間事";太平閑人認為九月事;我按曹雪芹菊花桂花并開混用權且認定為此時為八月底九月初事,此一事在時間讨論裡已經說過。

     就在八月底九月初,即不到鳳姐生日九月初二之前,又遠離賈政外任之日,賈寶玉諸人被探春邀到"秋爽齋"。

    被邀到"秋爽齋"的有薛寶钗、林黛玉、李纨、賈寶玉、迎春、惜春、加上探春本人,一共六個人。

     此詩社成立之前,按林黛玉首倡和李纨的附合,大家各起了别号。

    李纨自稱"稻香老農",探春自稱"蕉下客",林黛玉被探春贈了"潇湘妃子",薛寶钗被李纨起"蘅蕪君",迎春叫"菱洲",惜春叫"藕榭",寶玉被稱作"绛洞花主"和"富貴閑人"。

     由于李纨迎春惜春不擅長詩詞,李纨自任社長,迎春惜春任副社長并分别兼任出題限韻和"謄錄監場"。

    然後是探春以"隻原系我的主意"(見847頁),自後要作東道主先開一社,在衆人的同意與慫恿下,大家以"擡進來的兩盆白海棠"為題,吟了海棠詩。

     這是第一個"詩社日",它拉開了社日的序幕。

     然後由"社長"李纨決定每月"初二"和"十六"日開社,為正社日,其它任何日任何人也可随意開社,随時湊興。

     由于詩社是以海棠詩為開端,此詩社定名為"海棠社"。

     這是賈政外任後的第一件事,也是入此年秋天的第一件事。

     由于不好确定此時為八月底九月初的某日,我們權且把此天當作"第一天"來計算。

     就在此日,寶玉回家與襲人談話時,才想起了忘記了邀請史湘雲。

    賈寶玉于此日立逼賈母去接史湘雲,因賈母嫌今日太晚了,在第二天早晨寶玉又一次催逼下,賈母派人将史湘雲接到賈府。

    來時是第二天的"午後"。

     史湘雲來了以後,補作了海棠詩兩首。

    當晚被薛寶钗邀到"蘅蕪苑"住宿。

    二人夜裡拟了"菊花題"。

     "一宿無話"之後,來到了第三天,即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奪菊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一章節。

     此時何時呢?按賈政外任為八月二十日;按賈寶玉在賈政外任之後逛蕩多日;按"夜拟菊花題"又"合景兒",此時最少也在八月底九月初。

     此時是八月底九月初;又有寶钗說的"既開社,便要作東";無論如何,詩社的衆位"詩翁"不會将此詩社的如此龐大場面放在正社日九月初二之前的九月初一或八月三十日或其它日子,假設就是我們,再無耐心,也不會把第一個如此開社的日子放在一個随意的日子裡,何況此時是八月底九月初,臨近正社日。

    所以此湘雲開的一社當九月初二。

    至于有人說,既是九月初二,何不見鳳姐生日的一切動态?何鳳姐生日又出現在第四十三回而不出現于此第三十八回呢?關于這個問題,君不見薛蟠的"五月初三"生辰,薛蟠不在家作壽,卻跑到馮紫英家去作客嗎? 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奪菊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和第三十九回"村姥姥信口開河,情哥哥偏尋根究底"為"九月初二日"事,這個我們在讨論時間問題裡已經談過,前邊也作了簡單說明,此處不再重複了。

    不過在此處,我們還是将此時暫定為"詩社日",還是從"社日"談起。

     當然着重談談"社日"發生的一切。

     然後我們再談"九月初二""社日"與王熙鳳"九月初二""生日"的關系問題。

     史湘雲與薛寶钗夜拟"菊花題"并籌辦螃蟹宴之後,"一宿無話",來到了此日詩社日。

     在此詩社日中,史湘雲請賈母賞桂花,賈母帶來了王夫人鳳姐并兼請了薛姨媽。

    衆人被王熙鳳安置在有兩棵桂花樹的"藕香榭"。

     賈母在"藕香榭"看見了柱子上挂的一副對聯。

     對聯為"芙蓉影破歸蘭槳,菱藕香深寫竹橋"。

    蔡義江在《詩詞評注》裡解釋為此為寫景。

     此一副對聯果然寫景嗎?此處"芙蓉",當然指水芙蓉,即荷花蓮花。

    但在此處,請不要忘記甄士隐之女原名在“庚辰本”作英菊,在“甲戌本”作英蓮,而後又改名為香菱。

    第一句的"芙蓉"與第二句的"菱藕"恐怕與甄英蓮和香菱名字不無關系。

    兩句末尾"蘭槳"和"竹橋"恐怕與賈蘭和林黛玉也不無關系吧。

    至于"菱藕香深寫竹橋"中的"寫"字,我認為此一字屬錯别字。

    蔡義江在他的詩詞評注中将"寫"字注釋為:"用一'寫'字,說此處架一竹橋富有詩情畫意"。

    這一觀點,我不敢苟同。

    作為對聯,在此處用一"寫"字甚覺不恭正,也于意思甚為不通。

    在此處還是用"瀉"字好。

    至于在“程乙本”将"寫"字改為"瀉"字出于誰手,我們在此處暫不深究。

     在"藕香榭",賈母又回顧了她小的時候,說她"家裡也有這麼一個亭子,叫做什麼'枕霞閣'"(見871頁)。

    又談到她掉進池内,差一點沒有被淹死,還有被木釘碰破了頭,至今還留一塊窩兒。

    史湘雲并因此号别号曰"枕霞舊友"。

     衆人赴了一會螃蟹宴,因"風大",賈母與王夫人等歸去。

     然後便是衆"詩翁"做菊花詩十二首。

    在菊花詩之後,又做了螃蟹詠。

    螃蟹詠中的"橫行公子卻無腸","眼前道路無經緯,皮裡春秋空黑黃",确實如寶玉說的"罵的痛快"。

    雖然"罵得痛快"在曹雪芹筆下出于賈寶玉之口,但實際确确實實地罵的是無腸公子的賈寶玉。

    這裡的"多肉更憐卿八足",正指的是賈寶玉的八大八小丫頭。

     第三十八回是粗粗的過了,這隻是"社日"的上半天。

     此"社日"的下半天接入第三十九回。

    三十九回寫到由古董商冷子興的丈母周瑞家的每每引渡到賈府的特殊人物劉姥姥第二次進入了賈府,此才進入了"社日"的正題。

    它占據了《紅樓夢》的四個章回,占據了一個特殊的地位,以至被曆來紅學家對這一個特殊人物百思不解。

    太平閑人曾為劉姥姥"細細玩味,及三年乃得之",雖然太平閑人并沒有"得"到什麼,但就太平閑人付出的代價可以看出劉姥姥在此處的份量。

     第三十九回為"村姥姥是信口開合,情哥哥偏尋根究底"。

     此回接上回衆人吟完螃蟹詠之後的平兒入園一事;然後寫到平兒正與李纨等園中吃螃蟹喝酒議論各房的侍妾丫環等事時,王熙鳳派人來叫平兒。

     平兒回到家中,看到"上回打抽豐"的劉姥姥和闆兒又來了,坐在那屋裡,還有張材家的和周瑞家的在陪着。

    當然這時是頗通世故的老寡婦,自然來時也帶些自己産的棗子倭瓜野菜之類土産禮品。

    劉姥姥坐了一會,因急着回家,怕出不了城,在邊說邊看窗外天空時,曹雪芹用了一大段話将劉姥姥"攔"在了賈府。

     周瑞家的道:"這話倒是,我替你瞧瞧去。

    "說着一徑去了,半日方來,笑道:"可是你老的福來了,竟投了這兩個人的緣了。

    "平兒等問怎麼樣,周瑞家的笑道:"二奶奶在老太太的跟前呢。

    我原是悄悄的告訴二奶奶,'劉姥姥要家去呢,怕晚了趕不出城去。

    '二奶奶說:'大遠的,難為他扛了那些沉東西來,晚了就住一夜明兒再去。

    '這可不是投上二奶奶的緣了。

    這也罷了,偏生老太太又聽見了,問劉姥姥是誰。

    二奶奶便回明白了。

    老太太說:'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話兒,請了來我見一見。

    '這可不是想不到天上緣分了。

    "說着,催劉姥姥下來前去。

    劉姥姥道:"我這生像兒怎好見的。

    好嫂子,你就說我去了罷。

    "平兒忙道:"你快去罷,不相幹的。

    我們老太太最是惜老憐貧的,比不得那個狂三詐四的那些人。

    想是你怯上,我和周大娘送你去。

    "說着,同周瑞家的引了劉姥姥往賈母這邊來。

    (見893頁~894頁) 我們從這一段話來看,曹雪芹筆下的劉姥姥出現和被留是何等平淡無奇,何等自然,這确實是成功的寫實。

    然而,在這平淡無奇自然地寫實裡面卻留下了後面無限風雲。

     平兒同周瑞家的将劉姥姥引到賈母房中,平兒僅是個墊背的,周瑞家這個古董商的丈母娘才是個特殊的潛伏角色。

     不僅劉姥姥來到了賈母處,就是劉姥姥的賴依"成事"的闆兒也到了賈母房中。

    曹雪芹好像始終沒有忘記這個角色。

     在賈母房中談話時,劉姥姥談了她七十五歲,賈母說比她還大好幾歲。

    劉姥姥稱賈母為"老壽星",劉姥姥比賈母大好幾歲,自然也該是老壽星了。

    這二人實際上就是諸紅學一直未曾理解的"白首雙星"。

     由于賈母一見劉姥姥,便覺"好感",所以賈母便以"今日既認着了親,别空空兒就去。

    不嫌我這裡,就住一兩天再去。

    我們也有個園子,園子裡頭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嘗嘗,帶些家去,你也算看親戚一趟"(見897頁)的理由留下了劉姥姥。

    鳳姐兒見賈母喜歡,也忙留道:"……把你們那裡的新聞故事兒說些與我們老太太聽聽。

    "鳳姐的此話帶起了劉姥姥話"古積"一段。

     闆兒被小幺兒帶出去玩。

    劉姥姥說了些鄉村野聞。

    吃過晚飯,洗過澡,劉姥姥又被帶到賈母處"海闊天空"的胡謅起來。

    這一切都在平淡無奇的進行着,這一切也在逐步升級。

     ……那劉姥姥那裡見過這般行事,忙換了衣裳出來,坐在賈母榻前,又搜尋些話出來說。

    彼時寶玉姊妹們也都在這裡坐着,他們何曾聽見過這些話,自覺比那些瞽目先生說的書還好聽。

    那劉姥姥雖是個村野人,卻生來的有些見識,況且年紀老了,世情上經曆過的,見頭一個賈母高興,第二見這些哥兒姐兒們都愛聽,便沒了說的也編出些話來講。

    因說道:"我們村莊上種地種菜,每年每日,春夏秋冬,風裡雨裡,那有個坐着的空兒,天天都是在那地頭子上作歇馬涼亭,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不見呢。

    就像去年冬天,接連下了幾天雪,地下壓了三四尺深。

    我那日起的早,還沒出房門,隻聽外頭柴草響。

    我想着必定是有人偷柴草來了。

    我爬着窗戶眼兒一瞧,卻不是我們村莊上的人。

    "賈母道:"必定是過路的客人們冷了。

    見現成的柴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

    "劉姥姥笑道:"也并不是客人,所以說來奇怪。

    老壽星當個什麼人?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極标緻的一個小姑娘,梳着溜油光的頭,穿着大紅襖兒,白绫裙子——"剛說到這裡,忽聽外面人吵嚷起來,又說:"不相幹的,别唬着老太太。

    "賈母等聽了,忙問怎麼了,丫鬟回說"南院馬棚裡走了水,不相幹,已經救下去了。

    "賈母最膽小的,聽了這個話,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來瞧,隻見東南上火光猶亮。

    賈母唬的口内念佛,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燒香。

    王夫人等也忙都過來請安,又回說"已經下去了,老太太請進房去罷。

    "賈母足的看着火光息了方領衆人進來。

    (見898~900頁) 這是劉姥姥與賈母諸人話古積的一段。

    這一段卻不是平淡無奇的文字,而是大有文章。

    盡管這些都是一個"村野人"為"賈母高興"和"這些哥兒們愛聽""編出來"的,但此時恐怕怎麼也掩蓋不住一些駭人的内容了。

    這裡出現了以下問題: 第一是曹雪芹筆下的劉姥姥與賈府的瓜葛是以"古董商"冷子興的丈母娘為内線的;第二是這個"千裡之外"的七十五歲高齡的老寡婦怎麼會扛着幾口袋瓜果蔬菜在一日内往返京都呢?第三是曹雪芹在描寫劉姥姥時,一直未放過闆兒這一個小古董,即就是劉姥姥進賈母處時,曹雪芹也沒有把他留在外邊,他也被劉姥姥帶進賈母住房。

    這是白天的事。

    但在賈母處,曹雪芹以闆兒膽怯為由,叫一個小麼兒帶到了外頭之後,一直到吃晚飯以及劉姥姥在晚飯後到賈母處講"抽柴"時,此一小古董卻"失蹤"了。

    這是曹雪芹的疏忽嗎?恐怕曹雪芹這時也不會忘記這個人物。

    第四是劉姥姥胡謅的"一個十七八歲極标緻的小姑娘"大清早在三四尺深的雪地裡卻來抽柴,顯然太荒唐不盡情理。

    第五是劉姥姥正說到"抽柴"以及賈母回說到"烤火"之時,賈府"南院馬棚走水了",這一事就更奇了。

    賈府從來不見"失火",不僅在劉姥姥說抽柴時"失火",而且在闆兒"失蹤"時"失火",這就更奇了。

    在賈府,不僅起火,而且起火于在"三四尺深的雪"地裡"抽柴"時這與薛寶钗的"雪"有什麼關系?不僅失火,而且失火于"馬棚",這"馬棚"又意味着什麼?不僅"馬棚",而且"南院""馬棚",這"南院"與賈母看見的"東南角火光猶亮"的東南角,在方位上又意味着什麼?曹雪芹在方位的東西南北上,始終是"北靜",也始終是"東南不甯",這些恐怕都是諸紅學疏忽了的一些要害部位。

     此一"南院馬棚走水",将"賈母唬得口内念佛,忙命人到火神跟前去燒香",又"足足看着火光息了方領着衆人進來。

    ",真可謂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場面。

    而這一切又掩蓋在荒唐不經的說"古積"與一些偶然湊巧之中。

     當然這一切對于賈寶玉來說是不相幹的,按照賈寶玉的慣性,隻是關心"女孩兒"。

    當寶玉還在問"那女孩兒大雪地作什麼抽柴草?倘或凍出病來"(見900頁)時,賈母因"都是才說抽柴草惹出火來了"(同頁),又叫劉姥姥說别的。

    劉姥姥才又胡謅了一個一家人"吃齋念佛"養兒子養孫子的故事。

     就在此時,探春又對寶玉說道:"昨日擾了史大妹妹,咱們回去議着邀一社,又還了席,又請老太太賞菊花"(見901頁)。

    這裡曹雪芹将今日上午螃蟹宴寫成"昨日",又在上午賞完桂花之後,又想在明日還席賞菊花,曹雪芹在此處人為的時間矛盾意味着什麼?由于"老太太說了,還要擺酒還史妹妹的席,叫咱們作陪呢,等吃完了老太太的,咱們再請也不遲"(同上),探春衆人準備還湘雲席的"社日"一事被取消。

    但實際上不是被取消,而是此"社日"被老太太龐大的宴會所代替,來了一個不是"社日"的"社日"。

     在賈母的所謂宴會的"社日"還未開始之前,曹雪芹在第三十九回末段又插了寶玉"尋廟"一事。

     我并不否認林黛玉對賈寶玉的一片深情,但當賈寶玉"關心"着女孩兒抽柴一事,在寶玉剛說完的"不如咱們下了頭場雪,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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