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世言 第十一回 毀新詩少年矢志 訴舊恨淫女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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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徑留煙,蹀廊籠霧,個是蘇台春暮。

    翠袖紅妝,銷得人亡國故。

    開笑靥夷光何在,泣秦望夫差誰訴?歎古來傾國傾城,最是蛾眉把人誤。

    丈夫峻贈俠骨,肯靡繞指,醉紅酣素。

    劍掃情魔,任笑儒生酸腐。

    媸相如緣绮閑挑,陋宋玉彩箋偷賦。

    須信是子女柔腸,不向英雄譜。

    右調《绮羅香》 吾家尼父道:“血氣未定,戒之在色。

    ”正為少年不谙世故,不知利害,又或自矜自己人才,自奇自家的學問。

    當着鳏居消索,旅館凄其,怎能甯奈?況遇着偏是一個奇妙女,嬌吟巧詠,入耳牽心,媚臉妖姿,刺目挂膽。

    我有情,他有意,怎不做出事來?不知古來私情,相如與文君是有終的,人都道他無行。

    元微之莺莺是無終的,人都道他薄情。

    人隻試想一想,一個女子,我與他苟合。

    這時你愛色,我愛才,惟恐不得上手,還有甚麼話說?隻是後邊想起當初鼠竊狗偷的,是何光景?又或夫婦稍有釁隙,道這婦人當日曾與我私情,莫不今日又有外心麼?至于兩下雖然成就,卻撞了一個事變難料,不複做得夫婦。

    你絆我牽,何以為情?又或事覺,為人嘲笑,緻那婦人見薄于舅姑,見惡于夫婿,我又仔麼為情?故大英雄見得定,識得破,不偷一時之歡娛,壞自己與他的行止。

     話說弘治間有一士子,姓陸名容字仲含。

    本貫蘇州府昆山縣人。

    少喪父,與寡母相依,織自活。

    他生得儀容俊逸,舉止端詳,飄飄若神仙中人,卻又勤學好問,故此胸中極其該博,諸子百家,無不貫通。

    他父在時,已聘了親,尚未畢姻。

    十八歲進了昆山縣學。

    凡人少年進學,未經折挫,看得功名容易,便易懈于研墨入于遊逸。

    他卻少年老成,志向遠大。

    若說作文講學,也不辭風雨,不論遠近;若是尋花問柳,飲酒遊山,他便裹足不入。

    當時有笑他迂的,他卻率性而行,不肯改易。

    進學之後,有個父親相好的友人,姓謝名琛,号度城,住在馬鞍山下。

    生有一子一女,女名芳卿,年可十八歲,生得臉如月滿,目若星輝;翠黛初舒楊柳,朱唇半吐櫻桃;又且舉止輕盈,豐神飄逸。

    他父親是個老白相起家,吹箫鼓琴彈棋做歪詩也都會得,常把這些教他,故此這女子無件不通。

    倒是這兄弟謝鵬十一歲卻懵懂癡愚,不肯讀書。

    謝老此時有了幾分家事,巴不得兒子讀書進學。

    來賀陸仲含時,見他家事蕭條,也有憐他之意,道:“賢契家事清淡,也處館麼?”陸仲含道:“小侄淺學,怎堪為人師?”謝老道:“賢契着此念頭,便前程萬裡,自家見得不足,常常有餘。

    老夫有句相知話奉渎,家下有個小犬,年已十一歲,未遇明師,尚然頑蠢。

    若賢侄不棄,薄有幾間書房,敢屈在寒舍作個西席,隻恐粗茶淡飯,有慢賢侄,束凡歡啵不成一個禮,隻當自讀書吧。

    ”陸仲含着:“極承老伯培植,隻恐短才不勝任。

    ”謝老起身道:“不要過謙,可對令堂一說,學生就送關書來。

    ”仲含随與母親計議。

    母親道:“家中鬥室,原難讀書,若承他好意,不唯可以潛心書史,還可省家中供給,這該去。

    隻是通家教書,要當真。

    他飲食伏待不到處,也将就些,切不可做腔。

    ”果然隔了兩日,謝老來送一個十二兩關,就擇日請他赴館。

    陸仲含此時收拾了些書史,别了母親,來到謝家。

    隻見好一個庭院: 選戶溪流蕩漾,覆牆柳影橫斜, 簾卷滿庭草色,風來隔院殘花。

     到得門,謝老與兒子出來相迎,延入中堂相揖。

    遜仲含上坐,仲含再三謙讓。

    謝老道:“今日西賓自應上坐了。

    ”茶罷叫兒子拜了,送了贽,延入書房。

    此老是在行人,故此書房收拾得極其精雅: 小檻臨流出,疏窗傍竹開。

     花陰依曲徑,清影落長槐。

     細草含新色,卷峰帶古苔。

     纖塵驚不到,啼鳥得頻來。

     三間小坐憩,上挂着一幅小單條,一張花梨小幾,上供一個古銅瓶,插着幾枝時花。

    側邊小桌上,是一盆細葉菖蒲,中列太湖石。

    黑漆小椅四張,臨窗小瘿木桌,上列棋枰磁爐;天井内列兩樹茉莉、一盆建蘭。

    側首過一小環洞門,又三間小書房,是先生坐的,曲欄绮窗,清幽可人。

    來館伏侍的,卻是一個十一二歲小丫鬟。

    謝老道:“家下有幾畝薄田,屋後又有個小圃,有兩個小厮都在那邊做活。

    故此着小鬟伏侍,想在通家不礙。

    ”晚間開宴,似有一二女娘窺笑的,仲含并不窺視他。

    自此之後,隻是盡心在那廂教書。

    這謝鵬雖是愚鈍,當不得他朝夕講話,漸漸也有亮頭。

    每晚謝老因是愛子,叫入内室歇宿。

    陸仲含倒越得空書齋獨扃,恣意讀書,十餘日一回家。

    不題了。

     隻是謝老的女兒芳卿,他性格原是潇灑的,又學了一身技藝,嘗道是:“蘇小妹沒我的色,越西施少我的才。

    ”幾頭有本朱淑真《斷腸集》,看了每為歎息,道:“把這段才色配個庸流,豈不可恨,倒不如文君得配着相如,名高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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