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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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欲狂”。

    林妹對此心領神會,立即和上一首,道是“鐵甲長戈死未忘,堆盤色相喜先嘗”;不僅表明至死不渝,而且毫無顧忌地率先品嘗。

    假如僅止奪魁,薛寶钗也許也能按耐,但寶玉黛玉之間如此光景,蘅蕪君實在忍無可忍,将滿腹酸醋變作一首諷和,劈頭蓋臉地朝他(她)們潑将過去:“眼前道路無經緯,皮裡春秋空黑黃;酒未滌腥還用菊,性防織冷定須姜。

    ”最後二句應該與她“憶菊”的尾聯“誰憐和為黃花瘦,慰語重陽會有期”聯起來看,道是“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餘禾黍香”。

    因為沒有她的自信“慰語重陽”,又怎樣斷言他人“月浦空餘”? 蘅蕪君一向持重,隻是在這要緊場面上不免有些失态,以緻于衆人一面稱贊她的和詩為絕唱,一面感慨:“隻是諷刺世人太毒了些!”順便提一句,這第三十八回的回目“林潇湘魁奪花詩,薛蘅蕪諷和螃蟹詠”中的“諷和”一詞,應當作“諷賀”讀。

    而整個薛林之戰也就在這奪魁和諷賀中霍然落幕。

    兩人之間的再度相對,則不再劍拔弩張,而是破涕一笑,幹戈于是化為玉帛。

    小說中這種人物韻文和故事叙述的天然默契可謂令人歎為觀止;歌詠一起,叙事随至,人物吟唱到酣暢淋漓之處,叙事也随着進入高潮,此刻的舉手投足之間,奧妙無窮,值得讀者再三品味。

     如日中天的菊花詩會以後,有一個牧神午後般的陶醉和徜徉,這裡指的是大觀園少女在蘆雪庭上的即景争聯。

    這次聯句的背景乃是大觀園衆少女最為歡樂最為熱鬧的時刻。

    薛林之戰已經平息,寶黛之間已經互相默契心照不宣,正當大家和睦相處之際,又來了一群姐妹,且都是水蔥似的人物,能詩善文,緻使此刻的回目都變得色彩絢麗,叫着“琉璃世界白雪紅梅”什麼的。

    這次聯詩是大觀園世界一次空前絕後的歡樂頌,不僅諸多姐妹、寶玉、李纨,甚至與詩歌毫無緣分的鳳姐都加入了這樣的合唱,并且還是首句作者,起得既恰當,又新奇: 一夜北風緊,…… 這個起首真可謂寫來意味深長。

    讀者既可以把它看作鳳姐對大觀園世界即将來臨的不祥命運的預感,又可讀成鳳姐自身心境的自然流露。

    雖然鳳姐在某種意義上僅僅是大觀園的一個看護人,而不是此中的女孩子之一,但大觀園少女的花落飄零卻既不始于小姐的遠嫁,也不起于丫環的被逐,而恰恰是從鳳姐入病開始的。

    也即是說,當大觀園世界依然陽光普照的時候,鳳姐已經下意識地感到一種寒氣逼人的緊張。

    這種緊張在李纨那裡淡化為一種厚道人的哀憐: 開門雪尚飄;入門憐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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