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9)

關燈
行》直接告訴人們那種大禍臨頭的景象。

    死亡在此不再是“一朝春盡紅顔老”似的将來時态,而是“淚幹春盡花憔悴”的當下情景。

    似乎是生怕讀者不領會這種情景,詩歌特意為此作了具體的描繪: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飛人倦易黃昏;一聲杜宇春歸盡,寂寞簾栊空月痕。

     凋零的鮮花,流盡了淚水的少女,夜幕降臨,杜鵑悲啼,皎潔的月光照見空空蕩蕩的閨閣,因為女主人已經仙逝高飛,“人向廣寒奔”,“冷月葬詩魂”,“月窟仙人縫缟袂”。

    我想,這就是小說為林黛玉設計的告别塵世的凄涼景象。

    這種景象以《桃花行》為題,可令人聯想起《琵琶行》《長恨歌》那樣悲傷的歌行。

    也正是這樣的寓意,緻使賈寶玉看了之後,“并不稱贊,癡癡呆呆,竟要滾下淚來”。

    即便薛寶琴再三騙他,此詩出自她之手,賈寶玉也認定是“潇湘子的稿子”。

    因為他知道:“妹妹本有此才,卻也斷不肯做的。

    比不得林妹妹曾經離喪,作此哀音”。

    結果,林黛玉成了“桃花社”的社主,而該社最後并不曾開張,大家隻是填了一次“柳絮詞”。

    如果讀者不留心,會把這段文字當作大觀園的又一轶事讀過,殊不知,小說恰恰在此埋下了林黛玉歸天的伏筆,“嫁去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自此以後的小說叙事,一步比一步寒冷,大觀園世界逐漸衰落,少女們紛紛飄零如殘紅落葉,委棄污泥。

    小姐們的歌聲漸漸地沉寂下去,而怡紅公子則如同王爾德小說中的快樂王子那樣感受到了冬天的嚴寒,開始發出震顫人心的悲号,早先《四時即事詩》中的那份歡愉,于此全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芙蓉女兒诔》雖激憤和《紫菱洲歌》中的凄夢。

     在賈寶玉撰寫《芙蓉女兒诔》之前,小說很幽默地讓他先應賈政之命,敷衍了一篇《姽婳詞》作反襯,而該詞本身又趁機發揮一通,與林黛玉的《五美吟》和薛寶琴的《懷古詩》遙相呼應。

    起首一句“恒王好武兼好色”,就左右開弓,給了恒王兩記耳光。

    整個鋪叙雖然不無悲壯之氣,但躍然紙上的依然是男人的泥臭味和女兒的水靈氣的對照。

    一面是“紛紛将士隻保身”,一面是“不期忠義明閨閣”。

    結果,“柳折花殘血凝碧;馬踐胭脂骨髓香”,而朝遷中的景象則是“天子驚慌愁失守,此時文武皆垂首”。

    怡紅公子最後長歎一聲:“何事文武立朝綱,不及閨中林四娘?我為四娘長歎息,歌成餘意尚彷徨!”盡管這番嘲諷寫得痛快淋漓,但賈寶玉心中并未釋然,直到推出他那祭悼晴雯的诔文,方才傾瀉出他一腔激憤,滿腹悲懷。

    
0.04515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