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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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的。

     還有,說後四十回寫林黛玉死的時候不對,哪能那麼快就死了?我也想啊,林黛玉她什麼時候死才合适呢?底下要寫一大堆人的死,這是小說家的大忌。

    你不能一章死倆啊,一共計劃着死三十個,從倒數第十五章開始,一章死倆,那不是小說,那叫機關槍點射啊。

    如果沒有林黛玉的死在前,賈寶玉是出家也好是幹什麼也好,你不能寫賈寶玉也死了。

    林黛玉死時說,好你個狠心短命的賈寶玉或者怎麼樣,然後賈寶玉快死的時候說,好你個林妹妹不象話……這是無法處理的。

    即使作者在事先已經計劃好了要怎樣寫,到時候他也無法處理,他必須拉開,死了之後也還得有點别的事兒。

    如果一部作品前面寫得很全面,有壞事,也有好事,比如元妃省親,如何地張揚,如何地輝煌。

    還有過年,過年的時候既有好事也有壞事,家鄉收成不好,歉收。

    但是也有大家一塊兒,又唱又吃又喝又玩,吃喝玩樂。

    寫到最後呢?就寫死、寫哭……任何一本書,假如連着三章都是寫哭和死人的話,這本書是賣不出去的了,也沒有讀者看,自己也寫不下去。

    所以這也是一個非常離奇的事情。

    就是說,這是高鹗的續作,這也增加了《紅樓夢》結構上的一種神秘感。

     我沒有考據學的工夫,也沒有做這方面的學問,我甯願相信曹雪芹,他是有一些斷稿殘篇,而高鹗呢,作了一種高級編輯的工作,這個比較能夠讓人相信。

    如果說這就是高鹗續作,而且完全違背了作者的原意,這是我的常識所不能接受的。

    何況還有人做這方面的研究,就是把《紅樓夢》的前八十回和後四十回作語言的定量分析,比如說,他喜歡用哪些語氣詞,喜歡主謂賓的結構怎樣排列,喜歡用哪些定語和狀語,有哪些和正常的語法相違背的等等,有人把這些輸入計算機進行搜索,搜索的結果,說是後四十回和前八十回沒有差别。

    所以,我覺得後四十回的問題是一個特别有趣的、有魅力的問題,使你老惦記着《紅樓夢》,使你老不踏實。

    有時候我想《紅樓夢》就像是人生,對後四十回的讨論就像是對人生的關切,對親人的關切。

    不知道後四十回是什麼,要是什麼都知道,也就沒有這種關切,沒有這種惦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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