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钗的被改造與被再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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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忍住了,隻是借機語帶雙關地說了小丫頭幾句,後來又借寶玉說戲名“負荊請罪”小小地諷刺了一下寶玉和黛玉。

    這種小兒女之間的玩鬧,其實不必看作是寶钗有多深的心機,更沒有什麼惡意;倒不如說,寶钗在遷入大觀園後,作為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她的某些原本被束縛着的天性一點一滴在逐漸複蘇。

    四十九回湘雲挑頭大吃鹿肉,寶钗不但關心寶琴,叫她吃,而且還針對湘雲說的什麼“這會子腥膻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意思是好詩連篇開玩笑說:“你回來若作的不好了,把那肉掏了出來,把這雪壓的蘆葦子揌上些,以完此劫。

    ”寶钗說話的活潑頑皮已經和其他女孩子沒有什麼區别了。

     拿第二次對黛玉動手來說,這個變化就更加明顯。

     四十二回黛玉一再“搗亂”,說話特别風趣,把大家都逗得樂不可支。

    尤其是看了寶钗讓寶玉記的單子後悄悄對探春說:“你瞧瞧,畫個畫兒又要這些水缸箱子來了。

    想必他糊塗了,把他的嫁妝單子也寫上了。

    ”探春聽了笑個不停,“揭發”說:“寶姐姐,你還不擰她的嘴(看來寶钗擰人不是一回兩回的了)?你問問他編排你的話。

    ”“寶钗笑道:‘不用問,狗嘴裡還有象牙不成?’一面說,一面走上來,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擰他的臉。

    ”我們不妨設想一下當時熱鬧的情景,那個使勁“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擰他的臉”的,還是“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随時,自雲守拙”的寶钗麼?既是,又不是。

    因為寶钗童年時代曾經有過、後來被“大人”們連打帶罵燒掉禁書改造而消失了的“淘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回來了! 其實細細想想,寶钗把黛玉按在炕上,要擰她的臉,一點也不奇怪。

    五十六回寶钗還摸着平兒的臉,要她張開嘴,看看她的牙齒舌頭是什麼作的呢。

     第二是主動性與違背封建道德規範的行為增加。

     住入大觀園後,寶钗在“藏愚”、“守拙”上,“藏”和“守”都在減少,而“露”和“攻”有明顯的增加。

    也就是說,她的主動行為比過去多得多了。

     三十七回成立詩社時,寶钗是很積極的。

    盡管她為寶玉取的兩個雅号“無事忙”和“富貴閑人”都反映了她自己潛意識中的封建意識,但是這種積極參與的态度有可取之處。

    以後的曆次集體活動,她也積極參加。

    這和第八回黛玉半含酸地取笑她時,寶钗總是扮演一個防守型選手已經不完全一樣了。

    盡管還達不到黛玉的進攻型水平,但是寶钗也不時防守反擊了,有時甚至還主動出擊。

     至少是從成立詩社開始,寶钗再不是“罕言寡語”了,話不但多,而且長,當然講得很有水平。

    四十二回在黛玉說劉姥姥“母蝗蟲”等以後,寶钗說:“世上的話,到了鳳丫頭嘴裡也就盡了。

    幸而鳳丫頭不認得字,不大通,不過一概是市俗取笑。

    更有颦兒這促狹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話,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潤飾比方出來,一句是一句。

    這‘母蝗蟲’三字,把昨兒那些形景都現出來了,虧他想的倒也快。

    ”寶钗很善于評點人物,把握準确,用詞精當。

    王熙鳳對人物的評點也很到位,不過寶钗的評點語言比鳳姐更雅緻、精練。

     四十二回是塑造寶钗藝術形象的非常重要的一回。

    過去我們通常隻看到這回裡寶钗對黛玉進行封建道德說教,再就是表現出她對于繪畫的豐富知識,其實這是寶钗進大觀園之後天性局部複蘇的一次鮮明顯示。

    當時大家在議論惜春畫大觀園的事,在這件事情這個場合中,最活躍的中心人物是誰?是寶钗!她不但說話最多,水平最高,更重要的是,她最主動而且最權威。

    寶钗先是對如何畫這園子發表了一通精彩的理論——曹雪芹的朋友敦敏和張宜泉都提到他善于繪畫,所以曹雪芹的許多繪畫知識都是借寶钗的嘴說出來的——接着寶钗針對黛玉提出的放惜春一年假的建議,權威性地表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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