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 《紅樓》審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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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文與詩怎麼區分?在别人别處,某家某書來說,那不是什麼難題;但在雪芹的《紅樓夢》,可就令人細費神思——想要研究、查閱“文論”、“詩論”的“工具書”了。

     先師顧羨季先生,是著名的苦水詞人,名随,清河人,詩、詞、曲(劇)、文、論、書法諸多方面的大師,昔年講魯迅小說藝術時,指出一個要義:對人物的“詩化”比對大自然的描寫重要得多,後者甚且不利于前者。

    他在《小說家之魯迅》中說: 我說小說是人生的表現,而對于大自然的詩的描寫與表現又妨害着小說的故事的發展、人物的動力。

    那麼,在小說中,詩的描寫與表現要得要不得呢?于此,我更有說:在小說中,詩的描寫與表現是必要的,然而卻不是對于大自然。

    是要将那人物與動力一齊詩化了,而加以詩的描寫與表現,無需乎藉了大自然的幫忙與陪襯的。

    上文曾舉過《水浒》,但那兩段,卻并不能算作《水浒》藝術表現的最高境界。

    魯智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之後,“回到下處,急急卷了些衣服盤纏細軟銀兩,但是舊衣粗重都棄了,提了一條齊眉短棒,奔出南門,一道煙走了”。

    林沖在滄州聽李小二說高太尉差陸虞侯前來不利于他之後,買了“把解腕尖刀帶在身上,前街後巷,一地裡去尋。

    ……次日天明起來……帶了刀又去滄州城裡城外,小街夾巷,團團地尋了三日”。

    宋公明得知何濤來到郓城捉拿晁天王之後,先穩住了何濤,便去“槽上了馬,牽出後門外去,袖了鞭子,慌忙的跳上馬,慢慢地離了縣治;出得東門,打上兩鞭,那馬撥喇喇的望東溪村蹿将去;沒半個時辰,早到晁蓋莊上”。

    以上三段,以及諸如此類的文筆,才是《水浒傳》作者絕活。

    也就是說:這才是小說中的詩的描寫與表現;因為他将人物的動力完全詩化了,而一點也不借大自然的幫忙與陪襯。

     就我所知,講中國小說,由魯迅講到《水浒》,抉示出這一卓見的,似乎以先生為獨具巨眼。

    我因此悟到,如《紅樓夢》,何嘗不是同一規範?雪芹對自然景物,絕不肯多費筆墨,而于人物,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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