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春風夜話

關燈
二十天來,除一次騎車漫遊圓明園殘地其它繞朝暮暮,在那名園林莽殘址中散步了多少次,也記不清了。而其中最值得懷念的一次,便是在大水法殘石儲月下的閑談。

    那是一次怎樣的閑談呢?不妨先抄我一首詞牌“小序”,以見當時情景:

    甲子四月初五日立夏,黃昏後,與周嶺兄等閑步圓明園廢址林莽間,漫談燒因故事。餘道及那拉氏杖殺漢官人四春慘狀,相與太息者久之。不覺瞑色四合,新月歐殘,夜已阈矣。因譜《摸魚兒》志之。

    從這小序中,讀者可以約略想見當時的情景。這裡不妨再細說幾句。招待所中住了幾天,講了幾次課,和學員們十分熟悉了’很快形成一種習慣。鄖早晚之間.一同去圓明園舊址的荒僻小徑上去散步或是邊秀邊談,或是立在那裡閑聊。環境、季節那樣好,大家又有着共同興趣,而又沒有任何拘束,走如古人說的‘四類具、二難并”,所以談起來,特别有興趣。不過這種閑談,大多是她們提問、引頭,而由我來談。聯系眼前的廢園,那還是談圓明園的話題最多。由國的被焚毀,談到西太後那拉氏,又由那拉氏談到宮中情況,各種制度、禮儀等等。我當時也有意多談一些這方面的情況,意在給她們一些啟發,喚起她們的想象──甚至可說是種種幻想,這對演好《紅樓夢》中的随便哪個角色,都是十分有意義的。

    《小序》所說之“夜話”,參加者除周嶺見外,記得尚有哈爾濱姑娘、後來演夏金桂十分成功的楊曉玲,後來一直做場記的李曼。還有兩三位是誰記不清了,散步回來,立定在“大水法”殘石邊,聽我講說故事,主要講“四春”故事。

    清代宮中不能有漢人嫔妃,但清代宮庭從清初即從江南蘇州、揚州購買女子。圓明園中一般可以不按宮中規矩,所以圓明園中有漢女宮人。鹹豐皇帝奕濘最寵愛四個漢女,分居四大景之一。居“摟雲開月”者名“牡丹春”,居“杏花春館”者名“杏花春”,居“武陵春色”者名“武陵春”。另有“海棠春”園冊無名。當時宮中号稱“四春”,均系供奕濘玩弄躁據之漢女。據傳後來“四春”都被那位氏活活杖殺……聽者動容,談者忘倦,不覺夜已深矣。回室便填了這首《摸魚兒》,詞雲:

    立斜陽,廢池嘉樹,閑将風月評說。惜春光景,丁香花下,多少落英如雪。眉樣月,暮然見,一痕曾照殘宮閣。西山清絕,妩媚更無言,朝朝暮暮,相見應難别。前朝事,戎馬俊格火烈,霓裳頃刻消歇,雕雲按月開明鏡,腸斷統年華發。傷碧血,夜闌處,水邊似聽人嗚咽。摩挲斷碣,剩未了情,尋思他日,再看野花發。

    
0.0490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