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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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而小說比其自己經曆不免過甚其辭,若必以小說之所述就是他的自傳,未免太過武斷。

    難怪某一位小說家謂:法國的左拉一定是個交際花,不然,他怎能寫出《酒店》和《娜娜》,吾國的吳承恩必是猴子變的,否則寫不出一部《西遊記》。

    此言雖谑,亦足以提醒許多考證家的迷夢。

    但《紅樓夢》作者既自言“真事隐去”(甄士隐)、“假語村言”(賈雨村),則是書未必毫無暗示。

    其暗示為何,餘不欲多談。

     二是古典小說均描寫大事,如《東周列國志》是寫春秋時代的大事,《三國演義》是寫三國的戰争及其興亡。

    《紅樓夢》所寫的隻是一家瑣屑微末之事,如頑童大鬧書房(第九回)、丫頭互相調弄(第三十七回)、吃螃蟹(第三十八回)、開夜宴(第六十三回)、說骨牌詞(第四十回)、劉老老湊趣兒(第四十回),諸如此類均寫得極其細膩,吾人讀之,不覺厭煩,隻覺得津津有味。

    此非大手筆曷能寫到。

    我所認為奇怪的,吾未見十二金钗之讀書,而其推敲詩詞,竟是錦心繡口,也許是她們聰明絕頂,也許是作者疏忽之處。

    但她們所作詩詞并非無病而呻,如香草箋之類,而是暗示她們的後運。

    即非如作者之言:“至于才子佳人等書,則又開口文君滿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終不能不涉淫濫。

    在作者不過要寫出自己的兩首情詩豔賦來,故假捏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撥亂其間,如戲中的小醜一般。

    ”古典言情小說确實如此。

     三是《紅樓夢》雖是言情小說,其他小說寫到男女愛情,不問其家世如何,學識如何,無非是佳人才子一見鐘情,中間必有一位梅香,代雙方暗通信息,而于後花園相會。

    既而勞燕分飛,最後才子常中狀元,衣錦還鄉,與佳人締結良緣,圓滿結束。

    對此,賈母已有批評(第五十四回)。

    《紅樓夢》不落此種陳腐舊套,它雖言情而不誨淫,除了賈琏與多渾蟲媳婦通奸,醜态畢露(第二十一回)之外,不見有絲毫淫穢之辭。

    而且賈府由盛而衰,黛玉夭折,寶玉出家,寶钗守寡,十二金钗無不薄命,其結局即為悲劇。

    在各種小說之中,悲劇最能感動觀衆。

    吾人欣賞一種對象,而承認其有“美”的價值,必能給予吾人以快感。

    悲劇所給予吾人的,隻是苦惱,何以吾人也承認其有“美”的價值而欣賞之?蓋吾人心理有一種混合感情,這個混合感情乃結合兩種矛盾的感情而成,不是快感,也不是苦感,而是一種新的感情。

    猶如赤與黃混合起來,而成為橙黃色一樣。

    橙黃色既不是赤,也不是黃,而是另外一種色彩。

    同樣,快與苦的感情混合起來,亦變成一種新的感情。

    在美學上稱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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