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紅樓夢》記事不忘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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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小說尤其今人所寫的武俠小說而登在報紙之上的,往往是兩俠鬥劍或兩俠舌戰,經過了一星期,又經過了十餘天,還在那處,劍來劍去,或我一句,你一句,辯論不已。

    我看到這裡,常常不再看下去。

    經過一個多月,總以為應該變更了新花樣吧,又把該報取來一看,哈哈,鬥劍或舌戰還在原處進行,實在令人不能忍受。

    這就是我不看某一位作家所寫武俠小說的原因。

     我很懷疑此一批俠客大約遇到了黃石公,教以辟谷之法,否則不會比劍或比舌,比了兩個多月,還是口不幹而肚子不餓。

    吾國的俠客單單不食不飲,就比藍眼睛、高鼻子的俠客高明。

     我看了《紅樓夢》,總覺得曹雪芹不忘吃飯。

    讀者不信吾言,試翻翻《紅樓夢》,就可發現數回之中,至少必有一次提到吃飯。

    縱是吃便飯也寫得很詳細,如黛玉初入榮國府,在賈母房中吃飯,那一人捧杯,那一人安箸,那一人進羹,陪食的是誰,誰坐在那一方那一位,都寫得清清楚楚(第三回),就是其例。

    或寫得很簡單,單單提了一句,如賈珍之妻尤氏請賈母等于早飯後,到甯府參加家宴,飲酒看花,其一例也。

    在後者,簡單之中,又提到兩次吃飯,一是請賈母等“于早飯後”過來,在會芳園遊玩。

    二是此次不過是甯榮二府“眷屬家宴”,并無别樣新文趣事可記(第五回)。

     人類除神仙外,不能一日不食,所以寫長篇小說,不要寫得高興,如黃河之水天上來,不休不息,滾滾下去,奔流到海不複回,而竟忘記了吃飯之事。

    孔子至聖也,他深知人情,絕不學宋代道學家那樣,把食色看做卑鄙惡濁之事,而不肯出之于口,反而大膽地說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禮記注疏》卷二十二《禮運》)關于飲食,孔子雲:“夫禮之初始諸飲食。

    ”(同上卷二十一《禮運》)關于男女,孔子亦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

    ”(同上卷五十二《中庸》)聖人之重視食色也如此。

    告子說:“食色,性也。

    ”(《孟子注疏》卷十一上《告子上》)餘今學子貢的話:“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色。

    ”饑寒交迫,何暇談到“色”字?然而色亦甚重要,不過比之于食,要差些許而已。

    所以孟子說王道,先則曰“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同上卷一上《梁惠王上》),次才曰“内無怨女,外無曠夫”(同上卷二上《梁惠王下》),即王道是從飲食男女方面着手。

    古代“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但“中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

    賈公彥疏“此月既是娶女之月,若有父母不娶不嫁之者,自相奔就,亦不禁之”(《周禮注疏》卷十四《媒氏》)。

    蓋人類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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