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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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又不快的感情”(Lust-UnlustGefühl),可以挑撥吾人的審美情緒,而使吾人欣賞不已。

    人類優遊終日,無事可做,往往感覺煩惱。

    即人類心理不甘寂寞,是要求勞苦的,要求刺激的,要求争鬥的。

    沒有勞苦,沒有刺激,沒有争鬥,心理上常覺空虛。

    所以人類雖怕風波之來臨,而又不甘于風平浪靜的旅行。

    企業家不斷地擴充生産規模,曆史上許多英主不斷地開拓領土,這都是出于不甘寂寞之心。

    在目的未達以前,一方有欠缺的苦惱。

    同時又有取得的歡樂,兩種感情互相混合,便成為一種特别色彩的“快又不快的感情”。

    快感之中加入不快的感情,則不快的感情不但使快感發生特别的色彩,而又可以增加快感的程度,猶如烘雲托月一樣,可以表示月亮的光彩。

    所以“快又不快的感情”移入對象之中,可使對象更呈現了美的價值,這就是悲劇能夠引人欣賞的原因。

     悲劇可分兩種:一是悲壯,二是悲哀。

    兩者都是主人翁受盡苦惱,然在悲壯,主人翁所表現的是壯烈的犧牲;而在悲哀,主人翁所表現的則為哀傷的毀滅。

    壯烈與哀傷固然不同,而兩者由苦惱,使讀者沒入于對象之中,同化于對象之内,而與對象同感苦惱,又由同感苦惱,對于主人翁的遭遇更有深刻的印象。

     凡小說之以悲劇結束的,必須主人翁的命運受盡苦惱而至毀滅。

    倘令主人翁能夠克服苦惱,得到勝利,則悲劇無從成立,而吾人觀之,也許覺得平淡無味,對于主人翁的遭遇反無深刻的印象。

    吾人閱讀沙氏的《羅密歐與朱莉葉》,就可知道兩位青年男女因戀愛而歡樂,因戀愛而苦痛,因戀愛而憂愁,因戀愛而恐怖。

    這種複雜的情緒反映到吾人心理,吾人亦跟着歡樂,跟着苦痛,跟着憂愁,跟着恐怖。

    即對象的感情引起我們關心的感情,使讀者與小說中的人,心靈上發生感通,這是沙氏文學的成功,也是曹雪芹寫作的成功。

    吾國自古以來,以男女有别為士君子立身處世之道。

    賈母依吾國傳統的禮教,說道:“孩子們從小兒在一處兒玩,好些是有的。

    如今大了,懂的人事,就該要分别些,才是做女孩兒的本分,我才心裡疼他。

    若是他心裡有别的想頭,成了什麼人了呢!我可是白疼了他了!你們說了,我倒有些不放心。

    ”又說:“咱們這種人家,别的事自然沒有的,這心病也是斷斷有不得的!林丫頭若不是這個病呢,我憑着花多少錢都使得;若是這個病,不但治不好,我也沒心腸了!”(第九十七回)這種話也許今日青年男女認為頑固,而由兩百多年以前的人觀之,必認為理所當然。

    然而此種傳統觀念卻造成木石前盟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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