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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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在安排他自以為相當巧妙的情節時不至于遇到任何困難,就先使寶、黛這兩個性情“乖僻”、不好對付的逆判者,變成可以任人擺布的木偶人:一個無意中聽說一句“寶二爺娶寶姑娘的事情”,就在“急怒”之下迷了“本性”;一個莫名其妙地失了玉便成了“瘋颠”。

    于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兩個人也不問好,也不說話,也不推讓,隻是對着臉傻笑起來”(第九十回),然後各自走開。

    這樣,就以“一個傻笑,一個也傻笑”代替了“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挂”。

    寫黛玉死時,有“吐血”,有“暈倒”,有“喘氣”,有“發狠”,有“回光返照”,有“渾身發冷”,有“兩眼一翻”……就是沒有流淚。

    倒是寶玉後來流了不少眼淚。

    這樣,就使曲子的末句也非改寫不可了。

    但是,說也奇怪,黛玉剛死,寶玉便“病勢一天好似一天”(這時再不必擔心他會執拗、反抗、向黛玉表白、使續作者為難了,倒是一直讓他傻下去文章不好做),于是就讓他到靈柩前去痛哭一場。

    到容許他清醒的時候,他什麼都想起來了:“寶玉一到,想起未病之先(原文如此),來到這裡,今日屋在人亡,不禁嚎啕大哭。

    想起從前何等親密,今日死别,怎不更加傷感!……哭得死去活來”(第九十八回)。

    這就是所謂“病神瑛淚灑相思地”。

    然而,這樣就使人更加糊塗了:難道曲子末幾句是說寶玉的?難道黛玉所欠的“淚債”早償過了頭,現在反而要寶玉找還給她?她歸離恨天如何向警幻交帳呢?難道能把寶玉的眼淚也算在内?倘若說寶玉的“牽挂”是指他婚後終不忘黛玉,那末另一個又如何還能“嗟呀”呢?倘若說曲子的末句是指黛玉平日總愛哭,那末她來到賈家已經多年,怎麼說她的眼淚流不到一年就要流光呢?何況,我們也未見黛玉接連不斷地天天流淚呀!八十回以前,她眼淚流得最多的也還是因為寶玉被賈政打得半死、吃了大苦頭的那一次。

    那一次黛玉為寶玉整天“抛珠滾玉”地流淚,正是為後來流更多的眼淚伏下的重要一筆。

     曹雪芹寫黛玉“還淚”的原意,在第三回脂批中說得最清楚。

    寶、黛初見時,一個因對方沒有通靈玉而狠命摔玉,罵這玉“連人之高低不擇”,一個則因之而流淚,說“倘或摔壞了那玉,豈不是因我之過”。

    這裡脂批說:“這是第一次算還,不知下剩還該多少!”“應如些非傷感,還甘露水也。

    ”指出了黛玉這種“體帖”、“知己”的心思和痛惜其自毀而引咎自責的落淚,就是“還債”。

    戚序本保存的一條脂評更點出它對整個悲劇的象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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