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疑《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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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可東可西。

    一個燈,指明你應該往這邊走,那邊是邪路,這一部書是勸善書。

    也是寫一個敗家子,浪子,也是結交戲子,胡作非為,最後歸正了,浪子回頭。

    這部書,我的認識針對《紅樓夢》,裡面有位少爺那是賈寶玉的對頭,多少回?一百零八回。

    我認為這位乾隆作者肯定知道曹雪芹原作是一百零八,否則的話,他為什麼是一百零八?賈寶玉住的叫怡紅院,他那個少爺住的叫碧草軒,也是一個軒,你用紅我用碧,碧是綠顔色的那個碧。

    怎麼回事?偶然嗎?好了,簡單說,我舉這三證一百零八,一百零八是我們中華文化裡邊最喜愛的一個數字。

    廟裡撞鐘緊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還十八,也不知道怎麼的,撞鐘的那個節奏一共是一百零八。

    多得很,我不再費時間了。

    那您的問題是說那脂硯齋批了沒說一百零八,他總說後半部,後至三十回,後至數十回,那怎樣回事?我回答您這個問題,完全是一回事,也不是矛盾的。

    原來脂硯齋批的那個時候,不是八十回是七十八回。

    賈寶玉讀《芙蓉女兒诔》流着淚,沉痛地讀那一篇大祭文,讀完了之後,嘎然而止,這後面沒有文字。

    後面一小段結尾七十九,八十回,這都是後續的,為了傳抄、賣。

    傳統觀念一定要有個整數,湊了八十回。

    七十八是原稿,七十八加上後至三十回,七十一個,三十,一百。

    還有個八恰好一百零八回。

    總結一句話,重要人物就是女兒一百零八位,針對《水浒傳》的一百單八将綠林好漢。

    《紅樓夢》一百零八位女兒,脂粉英雄一百零八名,這都是文化内容,而不是文字、數字遊戲,内容深刻得很。

    脂批的後至三十回說的幾次,一點都不錯,三十回加七十八,一百零八位人物,回目、回數也一百零八。

    這是我的拙論,也不一定就是定論,仍然供你參考。

     主持人:那麼對《紅樓夢》的研究已經超過一百年了,關于紅學的研究有很多可以說是達成了共識。

    就是紅學家們對某一個問題有共同的看法,這也是不争的,但是很多就像《紅樓夢》是謎學本身一樣,這個謎也是解不透的。

    那麼現在的這個問題就是請周老談一談今後《紅樓夢》研究的方向和重點。

     周汝昌:我沒有想到今天咱們這個交流會規格很高,提的問題都是很有意義的。

    還從我剛才說的那兩大線路,那是胡适定下來的,也不是說人家定了什麼,就是說他着手一方面研究文本,一個甲戌本,後來看到了庚辰本。

    他們原來不重視那個戚續本,戚續本是宣統三年民國元年,兩次印了八十回,最早出現的脂批本。

    可是沒有一個人理,怪極了。

    這個傳統一百二十回的這種勢力,被高鹗騙得死死牢籠。

    那個真本,那個接近真本的八十回本,帶脂批的沒有一個人認識。

    到了胡适這裡,那是上世紀二十年代,1921作考證開始,以後不斷地修整補充。

    到1924年魯迅先生立刻著書,整個接受了胡适的考證,寫在書裡。

    《中國小說史略》是紅學史上的一件大事,你看這個進展。

    當時胡适的工作,一個是版本,一個是作者。

    那麼後來的這個所謂的新紅學,一直沒有離開這兩條路,不是沒有離開兩條路,不是說我要繼承胡适還是張适,李适,沒有第三條路。

    你不從這兩條路開始入手,你研究什麼?這不是笑話嗎?說是一研究版本一研究曹雪芹,就是胡适考證派。

    這思維邏輯是怎麼弄出來的?我很奇怪,要說你來,也撇開版本,也不看曹雪芹何路人,怎麼回事,你研究《紅樓夢》你還有成就,你有第三條路,這就是說那是中華文化嗎?那你可能是比較文學,西方哪個小說,怎麼的。

    跟《紅樓夢》的人物性格比,人物形象鮮明,那根本就不是咱們這個《紅樓夢》是吧。

    這麼一說到了回答您這個問題的後半部,到了要害的地方,噢!好了,您可以說你們那些版本、作者、家世,一切一切,姑且我們放一放,認為有點成就,還有些問題以後讨論,那麼以後往前展望吧,不能老是那一套,太好了,我本身就是這意思。

    你總是這個,這不是煩死,人家讀者都嫌讨厭,你們還會不會點别的。

    我也是讀者的一位,咱們是共通的感情,好了,你就問了那最後怎麼辦?這個又是我個人之淺見。

    專門研究文學的一個路子,是你從中華文學史大範圍,縮小一點,小說史,稍微收縮一點。

    你從這兩個大的史的方向,流變發展,并且結合現在的創作,你看我們中華文學小說,經驗教訓是什麼?從這裡吸取什麼養分,今後向哪個方向發展,是不是都學西方的小說,有沒有你們中華小說的特色,這一個大方向。

    另一個方向是中華傳統文化,這個比文學小說更要廣、更要高、更要深。

    根據我個人的理解,《紅樓夢》不是一部簡單的小說。

    我剛才已經說,它包含文、史、哲,還有很多,這是簡單說。

    從這個方向探讨下去,是無窮的前景,燦爛輝煌,看看我們中華民族文化的基本精神都是什麼,算一算賬,基本理解,有哪幾點,曹雪芹怎麼對待這幾點,他怎麼看。

    他又有什麼繼承發展,他又有什麼新的發揮、新見解,都在這裡。

    往前看,咱們要不要咱們中華民族文化,要。

    要,你要離開《紅樓夢》我敢這麼說,你光看孔子、孟子,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夠,太古老,離我們的距離遠了。

    你找一個近現代的,跟我們的關系最密切的,能直接打動你頭腦心靈的,是哪一個作品?《紅樓夢》。

    好,回答您。

     主持人:這個問題,可能朋友們非常關心了,就是問周老怎麼看待林黛玉和薛寶钗,比較喜歡誰?要是在現代社會中,後者是不是比前者的生存能力要強? 周汝昌:剛才的這個問題是《紅樓夢》的讀者比較普遍感興趣的問題。

    我有一個基本的理解,就是過去一談钗黛的問題,是受了高鹗甲戌本後四十回的影響,把這麼一個偉大深刻的作品引向了一個狹小庸俗的小悲劇。

    钗黛争婚,二女一男,家長跟着出壞主意。

    這個事情在舊社會并不稀奇,把這個東西如果寫一百二十回大書,牽扯了六百多口子男女老少的角色。

    曹雪芹是為這個,流着血淚,“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十年是一個最小的估計。

    他恐怕有二十年,就是說他最集中的,最艱苦的十年,就是為了這麼一個小悲劇,庸俗不堪,你想想這值幾個錢?賈寶玉把玉丢了,因此神志昏迷,然後用塊紅布把薛寶钗一蓋,這給你娶的是林妹妹,然後一揭紅布,大吃一驚,天翻地覆,就這樣。

    這是曹雪芹費了八十回那樣巨大的精力,結果歸結到這一點,我首先請諸位抛開以往二百多年的這種牢籠觀念重新思考一下,這才是真正的疑,符合我們今天的主題。

    那麼由這裡說起,我認為再回答钗黛的問題,就不是什麼難回答的問題了。

     曹雪芹的本質是說在《紅樓夢》第五回,警幻仙子招待他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喝的那茶,吃的那酒是千紅一窟(哭)萬豔同杯(悲),所有的女兒都是薄命司。

    他在幻境裡面看的那個冊子,沒有一個好命的。

    你在這麼一個偉大的主題思想深度之下,你去分别到底是林黛玉好?還是薛寶钗好?是不是薛寶钗很壞呀?跟襲人結成一黨,暗地裡向王夫人嘴邊兒打小報告,說這個林黛玉不像話,拆散他們的美滿婚姻。

    要把這一條牢不可破的先入為主的思路,你從大地方把它打破一下。

    曹雪芹是為了這個,要為這個,什麼叫千紅一窟(哭)萬豔同杯(悲)?為什麼都入薄命司?他為了普天之下廣大婦女的不幸命運而寫書而流淚。

    你這不就完了嘛,至于小女兒個性不同,假設今天在座的年輕的女兒,如果她們三個人是好朋友。

    日子長了,有點你長我短,吵吵小架,這個稀奇嗎?這個就變成仇人了?我不相信,大學校的女生宿舍裡,那你去看看,這不是笑話嗎?所以魯迅先生早就說了,不是那一群是白臉,這一群是紅臉,好人從頭到尾的好,好得簡直無法再好,壞人從頭到尾的壞。

    那有一句很俗的俗話,說頭頂上長瘡,腳心裡流膿,壞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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