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疑《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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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是這麼一部作品的話,《紅樓夢》不必要再看,這太無聊了。

    她們倆人性格不同,曹雪芹批評林黛玉,真的批評,你跟人家史湘雲比比,人家是從未把兒女私情略萦心上,你天天時時刻刻就那點兒女私情就這兒轉,這還不是批評?所以林黛玉短處就在此,太自我,太狹小,沒有世界天地。

    紫娟、雪雁她也大概沒有太多的關懷,這麼一個人。

    你要理解她,但她處境很可憐,我們同情她,有才、貌,好女兒,這個沒人反對。

     比起薛寶钗來,天生的家庭環境,不知是由于什麼複雜的因素造成的,薛寶钗生來那種性格,有點寬厚,有點世故,看事情看得清,注意人和人的關系,不這麼小心眼兒。

    她看的面略微廣一點,不願意制造矛盾,我認為這個人有品德。

    我不認為她像高鹗寫的跟某些丫鬟串聯,造成一個奸黨,一言一動裡邊都藏着殺機,暗害。

    哎呀,曹雪芹寫的這樣的女兒,他還幹嘛寫《紅樓夢》,這樣的女兒太可怕了。

    我不承認,反正我不這樣讀《紅樓夢》。

    如果你這一點清楚了以後,如果你能承認。

    不能承認那是每個人的自由,你再看林薛、钗黛,有長有短。

    那個太世故,這個太什麼,都原諒吧,她們并不是仇敵。

    後來到了幾十幾回,薛寶钗非常關懷林黛玉。

    你那個藥太熱,你吃那個沒有好處,不如用一點燕窩,你這裡你不要再去要,你又要東西,有人多心,趙姨娘那裡。

    我那裡還有,我給你送點來。

    這一天下着小雨,林黛玉非常寂寞傷感,她就是這個性格,沒想到,過了沁芳橋打着傘拿着燈,丫鬟提着燈。

    寶玉來了,風雨故人來,那簡直說不出的那個欣慰,也沒有幾句話。

    哪兒來這麼個漁翁?說什麼呀,賈寶玉也不過去,照照,哎呀,林妹妹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你看看那個筆墨,那個美呀。

    哎呀,談戀愛呀,我可真愛你呀,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美男子呀,咱們兩人親個吻吧。

    不能久坐,下着雨。

    說我走了。

    戴着笠,穿上蓑衣。

    棠木屐,北靜王給我的,明天我也弄一套送給你,他跟林黛玉說。

    林黛玉說我可不穿那個,我穿上那個不成了漁婆了嘛。

    說完了自已一想剛才說他是漁翁,我是漁婆。

    人家誰也沒聽見,她自己那裡是,哎呀,漁翁、漁婆我們這不是成了一對了嘛,羞了,她是這麼個性格,你看看是不是兒女私情,每一分鐘都映在心上,錯嗎,一字都不錯。

    正在此刻,打着傘。

    我說是碧傘紅燈,那個詩情畫意。

    油漆傘是綠的,提的燈是紅的,在小雨中渡過沁芳橋。

    翠月堤那邊,衡蕪苑那邊,也有丫鬟婆子來了,也打着傘,送燕窩來了。

    我說句冒昧的話,這才是《紅樓夢》的精華。

    你們讀《紅樓夢》注意這些地方了嗎?那個美那個境界,你們光看那個,林黛玉哭鼻子,怎麼奸怎麼壞,是這麼回事嗎?我希望諸位把高鹗那一大套都抛淨了重讀《紅樓夢》,你再體會體會那個美,那個人和人的關系,那個博大精深。

    那個女兒,每一個人她的長處短處,都很可人可愛。

    我們不是為了這個,你幹嘛老弄那一套,钗黛争婚,這不是糟蹋了嗎?所以我說高鹗居心不可測,乾隆皇帝和和珅安排的詭計,僞造的這後四十回,就是這麼回事,謝謝。

     主持人:接下來的問題就很有意思了,我想這問題一說出來,我們很多朋友就會覺着,我也一直想這麼問周老,問周老,您為什麼不續寫《紅樓夢》? 周汝昌:我和提這個問題的朋友,說我心中的誠實話。

    五六十年的紅學研究,都是準備工作。

    我昨天還跟朋友這麼說,我今天在這裡重複,老老實實。

    那一些都是因為有疑,真正符合咱們今天這個場合的主題,我一個一個地解這些疑,不是說都解了,而是說就我的能力、水平、條件,我得出一個初步結論,我這麼這麼幹了五六十年,我是為什麼?為了了解真正的曹雪芹,真正的《紅樓夢》。

    那後邊缺了,缺的不是一個可以孤立起來的尾巴,這個尾巴是回顧反映整個大整體的一個重要部分。

    越是後邊越是要緊,而這一部分沒了,那麼你這個紅學,你這叫怎麼回事呢?所以才創立探佚學,這是我起的名字,這是我建立的這門學問。

    我曾經說過,所有那幾個紅學的分科都可以,但是最要緊的最有活力的最富有生命力的最重要的是探佚學。

    不懂得的認為無中生有,你們是猜謎算命。

    懂得,哎呀,這個太重要了,我們起碼理解理解,後邊怎麼回事。

    然後前邊,這才懂了,這個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前邊都是準備、序幕,這一點我和諸位說一說我的心情。

    一直到了今天,你都八十六歲了,你怎麼打算?有朋友就鼓舞我,督促我,你是否你續一續?在上幹校以前,就有朋友勸我,我的書裡就引過,我不瞞人。

    我說那怎麼行,我哪裡有那本事。

    不,隻有你。

    這是人家的話,我一聽這話我高興了,說我有這麼大神通,當然自己覺得很光榮。

    可是心裡也明白,萬萬不敢,沒有這水平。

    因為你怎麼能夠跟人家曹雪芹比?不是比,你哪怕跟得上人家十分之一那還好,我有這個勇力,我試試。

    現在的問題是想續,不敢落筆,寫過一個《紅樓夢的真故事》,那不叫文學作品,那叫看相片。

    設想大緻應該如何,設想也不完全準确,今天還有改變。

    你想,我把所有的心理過程都跟你說了。

    寫《紅樓夢的真故事》的意思,那還不就是有意,咱們看看後邊應該怎麼樣,但是不敢。

    但是呢,我深深記住了朋友的這種願望,咱們看看想個什麼辦法解決這個大問題。

     主持人:接下來這個問題是針對寶玉的。

    我想這個提問者一定是個女性主義者,她的問題是這樣的,金钏跳井,晴雯被逐,寶玉不做任何努力挽回,而且一腳踢得襲人吐血,這些就是他所謂“情不情”的表現嗎?可不可以認為他的“情不情”要有兩個條件,第一自己心情好,第二對方是美女。

     周汝昌:說起來就話長,涉及到所謂後世從西方借來的一些觀念,叫做自由、平等、博愛。

    這是資本主義資産階級興起以後的新的道德觀念。

    那麼有的研究者就把這種觀念合在了《紅樓夢》裡邊,特别是賈寶玉這個人物身上,認為這樣解釋寶玉這個人物,這個性格,這個性情,言語行動等等。

    剛才這位朋友雖然沒有用這樣的名詞,實質上已經涉及到這個問題。

    我的意思是說,沒有脫離曆史。

    賈寶玉是一個富家公子,不能叫貴族,完全跟貴族,那個真正的嚴格概念是完全兩回事。

    四大家族可以說,說他家是貴族,這個是不對的。

    我們隻能說他是富家公子哥兒,八旗的人叫哥兒,公子、小少年。

    他那個尊貴嬌養,他并不避諱。

    你看《紅樓夢》怎麼寫,那個住處,那個飲食,那有多少大小的丫鬟。

    他并沒有把自己僞造,裝扮成一個什麼人,一個另外的人。

    那是老老實實。

    他有大前提,他發了脾氣,照樣可以處置他的丫鬟。

    第一次他喝醉了,問倩雪我早晨泡得楓露茶,你怎麼又給我端這個來?說李奶奶拿走了,給她孫子去了,嘩啦一下子就把茶杯打反了。

    那李奶奶是你們的祖宗。

    這還不是公子發脾氣,什麼平等?春燕的媽媽還是幹娘,不自揣量,一下子就進了怡紅院,一直進到了寶玉的卧室,那大丫鬟說“快出去”,我們這個地方沒有你的地位,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大大奚落了一頓,然後這個婆子臨出去了,外面這個婆子說,嫂子你怎麼連鏡子都沒照照就進去了。

    這個簡直把人羞得無地自容。

    這叫平等呀?這叫博愛呀?這是資産的那個美德,那種真正的那種觀念、概念呐?你們諸位自己去評論,我不敢,我對這方面知識很缺欠。

    我認為,《紅樓夢》那個時代,二百幾十年以前,他寫的那個特殊的環境,曆史條件,他自己的身世背景,他寫得真真實實。

    他是個公子哥兒,一絲都不能脫離,他可以跟丫鬟發脾氣,他跟晴雯那麼好,最後弄翻了。

    我要攆她,我回太太去,我不能要你,我受不了。

    結果一屋子人沒有辦法,襲人帶頭都跪下。

    他這才歎氣,沒法了,心軟了。

    他有沒有公子那個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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