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疑《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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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那麼一點點,我們是費了這樣的大事情,從外圍一圈一圈地往裡找,這個曹雪芹,原來他有這麼多方面的特點、特色,他個人的性情,心靈,他的交往,他的一切是吧。

    這個明白了,然後你再看《紅樓夢》,哎呀!他原來說的是這個。

    我原來就看那個字面,什麼故事,你長我短,姐姐妹妹,你看這兩者能分離嗎?你不了解曹雪芹的頭腦、心靈、感情、環境、處境、命運,你能看得懂《紅樓夢》嗎?我不相信。

    我們一切工作是為了更好、更正确地,更接近地先理解了曹雪芹,這是怎樣回事,然後再說你的感想。

    我認為這個好,我認為這個不對,那是你的事,我的事,而不是曹雪芹的事。

    可是當你還沒有真正了解、理解曹雪芹,你就說長道短,這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那不都成了白費了嗎?那讓曹雪芹于地下聽了,哈哈一笑說:你這跟我沒關呐! 主持人:還是一位網友的問題,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很大,他問周先生認為《紅樓夢》的核心主題是什麼?第二個問題又很具體,問對俞平伯先生的色空說作何評價? 周汝昌:先說冒犯老前輩色空觀念的幾句話,然後再說那一部分。

    先說反的再說正的,我這個話不太客氣,把俞老先生的這種色空觀念說做反的。

    我是不同意色空觀念的。

    你說裡邊沒有色空觀念?那不是很分明嘛?以文本為據,特别是甲戌本開頭有一大段,後來給删掉了,四百多字,說是那個僧道坐在那裡長談,海闊天空,談來談去,人生萬事,到了最後是萬境歸空,一切繁華都成為過去,那怎麼不是色空觀念呢?你怎麼說人家俞平伯看得不對了?好,這是你的理由。

    那我就辯論了,我們是開辯論會啊。

    俞老先生這樣的看法對不對,任何人都可以評論,在座的諸位,甚至還有俞老的親友,決無不恭不敬之意,這一點我要說明。

     然後我說我的學術見解,就是說這個一僧一道到了全書裡頭起什麼作用?一個大問題,當時曹雪芹為了作小說,為了給一般市民,還不是文人、學士,也不是為了今天像諸位這樣的讀者,這個曆史事情一定要分清。

    他不設這些沒人愛看,上來就得有點神秘色彩,把你引下去。

    從女娲補天,然後一僧一道,這都是給你安排一個似朦胧似夢幻的東西,這個大概是說着玩吧,而裡面暗暗埋伏下正經大事,他是這麼一個手段。

    你怎麼能相信說這就是主題了? 最好的反駁就是我剛才已經引了,我再說一遍。

    甲戌本開頭那一首七律詩,你一看前半和後半的兩截,前半四句我背一背,不一定正确。

    “浮生着甚苦奔忙”,浮生就是人生。

    曹雪芹這首詩,不知是誰題的,是脂硯齋還是别人?胡适先生認為這是曹雪芹本人的,作完了這部書最後題的,他說人生着甚苦奔忙,你幹嘛這麼苦奔忙?為财、為名、為利,每天都這麼奔忙,他是這個意思。

    “盛席華宴終散場”,就是再好的聚會、盛大的宴席,到後來也得散夥,最後散場。

    “悲喜千般空幻渺”,人這一生嘗的苦辣酸甜的百味,悲喜辛酸都是空的,渺茫的,都不算數。

    “古今一夢盡荒唐”,古今曆史上的萬人萬事,英雄、豪士、帝王、将相通通都完,都是荒唐事。

    你看這四句,俞老先生有道理,你瞧這不是萬境歸空、色空觀念嗎?佛家就說所有天地之間都是色,相就是看得見的,但是它是無有的,最後沒有,那俞老先生有道理,人家沒有說沒有憑據的話呀!那你為什麼不贊同啊? 我說我也有理由啊,你再看看後四句怎麼說的。

    後四句變了。

    那是一個引子,那是以通俗的見解價值觀念來起頭,引讀者看是這麼的,但是它後邊說了,“漫言紅袖啼痕重”,也不要說,你就不在話下,紅袖是一個女的。

    這個指誰,暫時不扯。

    啼痕就是那個流着淚的痕迹,重,哎呀!那個淚簡直,這空嗎?那個紅袖那位女性她那麼傷心流淚,她空嗎?她要空了她幹嘛還傷心?這都是無所謂,都過去了。

    悲也是假的,喜也是假的,我這高興。

    是這麼回事嗎?底下又說“更有情癡抱恨長”,情癡就是曹雪芹啊,他臨死恨也沒解。

    他的朋友不是說,邺下才人應有恨。

    這是挽他死了的詩啊!他死了恨還沒消。

    抱恨長,沒完沒了的這種恨,這個恨不是仇恨,漢字不要那麼死解,這個恨就是一腔的感慨,還是我剛說的宇宙、天地、萬物、人生、社會、政治什麼什麼經曆都在這,無以名之的這麼一腔仇恨,抱恨長,為了這個寫作,這是空嗎?最後兩句我剛才不是引過了嗎?再說一遍,結局了,正因為紅袖在那裡哭,著書的人在那裡哭。

    血淚寫成的,“字字看來皆是血”,一滴一滴皆化血,“十年辛苦不尋常”,這是色空嗎?我要是色空我出了家做和尚,我寫《紅樓夢》我吃飽了撐的,世上有這個道理嗎?所以我根本不能同意俞老的色空觀念,說一部《紅樓夢》這個大書不值十年辛苦,是為了宣傳一個色空觀念,你們諸位看開了吧!看破紅塵,無所謂,今天你去旅遊去玩玩吧,你聽這幹嘛。

    好了,我答了一半是吧,可是這一半當中已經把那一個問題也回答了。

    結合第一問,那不是一個消閑解悶的問題,他要寫人,人怎麼來的,人生,所謂人生者,這是一生的閱曆。

    這個閱曆是什麼造成的?社會、人與人的關系、人與天地的關系,中華神話講天人合一,人與物,物我的關系,物代表外物,我代表我自己的心靈情,千頭萬緒的關系,都用他的這個手段納入書中。

    它是這麼一回事,我認為跟色空觀念恰恰相反。

    好了。

     主持人:光挑網友的問題,現場的朋友該覺受到冷漠。

    這個問題是問周老曾提出過《紅樓夢》本有一百零八回的觀點,可脂批多次提及百十回,究竟是脂硯齋的說法對?還是周老的說法對?是否能說造成兩種說法的原因是因為書稿未定而造成的緣故? 周汝昌:我畢恭畢敬竭誠回答您這個問題。

    您這個問題聽起來好像是個數字、數目的問題,但涉及到整個《紅樓夢》的大布局大章法,乃至于整個内容的問題,确實提得好。

    而且我對這個問題作過一些思考。

    這個一百零八從哪兒來?是否我造出來的?我自己認為不是。

    我已經說過多次,今天再簡單重複一下,這女娲煉石這大石頭他說得很分明,他先說高十二丈,這個時候脂批就說了這個十二,照應的是正钗,正钗十二名。

    然後他又說了,這個大石頭是正方形,正方者每邊相等,每邊多長,二十四丈,是高的一倍。

    二十四丈,四個邊,一乘是九十六。

    這個脂批又說了,這照應副钗,這副钗不僅是一副二副三副,很多副,層次。

    九十六個都是副钗,隻有十二個是正钗,十二加九十六恰恰一百零八。

    那這個不是我造的,書裡的。

    你不是重視文本嘛?我這個是文本證據,你再批評周汝昌不對,那不行,我得找律師開庭打官司。

    這是說笑話,也就是說,我怎麼錯的呢?有人當然可以不同意,學術問題,我沒有說強加于人,你非說你得承認我的一百零八,我也沒有這意思。

    然後再一個證據就是,根據脂批透露書的最後是情榜,他明明白白說,他隻看了一部分開頭,正钗是誰誰誰,第一次還數不清,第二次自己改正、補正。

    正钗十二副钗十二再副還是十二,如此簡單說下去,到了九排包括一排正钗,八排副钗,這是九排。

    九是古老的中華文化品評人的格,叫上、中、下,品評藝術品、書法,都是用這個辦法。

    上、中、下,上裡邊又分上、中、下,中裡面又分上、中、下,中上、中中、中下,下又分上、中、下,九品,古畫叫做九品中正。

    這是一個中華文化的傳統,九排,每一排十二,這麼一個簡單的小學乘法,又是一個一百零八。

    那我這個一百零八論難道是是毫無根據嗎?這是第二。

    第三你說小說都是一百回,一百二十回,還有多少回,你怎麼來了一個一百零八?哪裡有?沒聽說過。

    《東周列國志》一百零八回。

    乾隆時代的另一部小說也印出來了,早印出來了叫《歧路燈》,歧路,走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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