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講 王熙鳳、巧姐命運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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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和《聰明累》曲,基本上都好懂,難懂的一句就是“一從二令三人木”,我在講座一開始就說了,這句是概括王熙鳳和賈琏雙方關系的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賈琏是順從她的,她氣勢壓人,總占上風,賈琏往往不得不忍氣吞聲,前八十回裡的情況,基本上都屬于這個階段。

    第二階段,應該是八十回後,故事進展不久,榮國府為江南甄家藏匿罪産,第一次被查抄追究,賈母在這之前或之後死去。

    賈母不僅是黛玉的靠山,也是鳳姐的靠山,鳳姐在外違例發放高利貸的事情率先敗露,無人再為她辯解對她寬容,再加上賈琏早為尤二姐的事對她厭惡怨恨,結果,就出現了李纨無意中預言的那種情況,你還記得嗎?第四十五回,李纨和鳳姐少見地拌起嘴來,第四回一開始,被形容為“槁木死灰”,似乎是一貫寡言少語、溫柔敦厚的李纨,到這一回被鳳姐的話刺激,于是忽然一口氣說了一大篇反擊鳳姐的十分尖酸刻薄的話,最後一句是:“給平兒拾鞋也不要,你們兩個隻該換一個過子才是!”那麼“二令”,就說的是這種情況,賈琏雖然還沒有徹底地休掉鳳姐,但實際上已經寵愛平兒了,事事依靠平兒;對她呢,那就着實地不客氣,吆三喝四,她隻有聽從命令勉強支撐的分兒。

    脂硯齋批語所透露的,八十回後有“王熙鳳知命強英雄”的情節,應該就是在這個階段。

    到第三階段,“人木”,這是拆字法的暗示,就是鳳姐徹底地被賈琏休掉了。

    這時候應該是皇帝追究賈家的第二輪更猛烈的風暴來臨了,皇帝新賬老賬、大賬小賬一起算。

    甯國府當年藏匿秦可卿的罪固然最大,但鳳姐弄權鐵檻寺、追殺張華等事也一并被追究——鐵檻寺一案,鳳姐是讓仆人假借賈琏名義寫信去搗的鬼,張華一案,更沒賈琏責任,賈琏自然氣急敗壞,也為脫掉幹系,立刻休掉了鳳姐。

    但是,後來賈琏也依然逃不脫皇家追究,因為到頭來賈家最大的罪名是參與“月派”的陰謀活動,那就跟我上一講所引的,曆史上李煦家被皇帝懲治的那個情況,内務府檔案所記錄的那種慘象,完全一樣了。

    鳳姐淪為賤役,嚴冬裡被罰掃雪,應該是在賈家徹底敗落以後。

    皇帝第一次派人查抄賈府,那時可能元妃還在,可能主要還是以查抄所藏匿的甄家罪産為主,賈政罷官甚至被逮,大觀園被封,榮國府也會被查封一大部分,但還能留下些空間,包括留下一些奴仆,供賈政的家屬居住使用。

    但是,第二次查抄,那就不一樣了,元妃應該已經在“月派”逼宮時被缢死,皇帝發現賈家居然參與“月派”謀反——其實賈家那時可能主觀上并不想謀反,而是被裹脅進去又無法擺脫——再想起當年秦可卿的事,都那麼寬免善待他們了,卻一點不知感恩戴德,還如此大膽忤逆,因此,第二次就一定是連鍋端了,所有動産不動産一律查沒,所有府裡的人一律先都就地監管起來,可能就先都集中到原來賈母住的那個院落,白天輪流罰做苦工,晚上打地鋪擠着睡,等待下一步的發落,也就是惜春說過的那個話,或打,或殺,或賣,逼近到了“家亡人散各奔騰”的前夜。

    通過脂硯齋另外的批語,前面引過,也講到過,這裡不多重複,我們可以知道,鳳姐和寶玉後來都被移送監獄,在獄神廟裡,有關于茜雪、小紅等去救助他們的情節出現。

     那麼鳳姐掃雪拾玉,就應該是在那段文字裡寫到的事情:故事發展到賈府第二次被查抄,主子奴才一起被當做犯人,原來賈母住過的那所院落被當做臨時監獄,集中在一起等候下一步發落。

    某日雪後,鳳姐被罰出角門,到夾道掃雪,然後拾玉。

     鳳姐拾到的,會是通靈寶玉嗎?我覺得,不會是。

    寶玉被拘,他那通靈寶玉隻能是三種情況,一是被抄走,而且會作為一個重要的待審查分辨的罪證,那麼抄家的人員一定将其慎重保存,不會将其遺落到夾道中;二是官府覺得那既然是他落草時嘴裡銜來的,盡人皆知,不是罪産,而且那玉就俗世的标準而言,是塊近乎石頭的病玉,也不值得貪占,因此,也就還讓他戴在脖子上,在那種情況下,寶玉肯定珍愛它,也不會讓它遺失在夾道中;三是以神話式的想像,來處理這塊玉,比如讓一僧一道再度出現,或遠施魔法,暫且收回這塊玉,那麼,通靈寶玉就更不可能出現在鳳姐掃雪的那個穿堂門前的夾道裡。

     那麼,鳳姐拾到的,究竟是塊什麼玉呢?細讀前八十回,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

     我們都熟悉墜兒偷拾平兒蝦須镯的情節。

    第五十二回前半回,就是“俏平兒情掩蝦須镯”,平兒把麝月叫到屋外,去說悄悄話,晴雯以為是說對她不利的話,就讓寶玉去聽窗根,就聽見,是墜兒偷了平兒的镯子。

    平兒的意思是,别把這事聲張出去,以後用别的由頭,把墜兒打發出去就完了。

    當然,晴雯知道後就沉不住氣,把墜兒連罵帶紮,當天就攆了出去。

    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平兒跟麝月說悄悄話的時候,還特别有這麼幾句:“寶玉是偏在你們身上留心用意,争勝要強的,那一年有一個良兒偷玉,剛冷了一二年間,還有人提起來趁願,這會子又跑出一個偷金子的來了,而且更偷到街坊家了……”那麼,這裡就提到了良兒這麼一個丫頭,如果說墜兒偷金是罪證确鑿,所以給她取了個含有“墜落”也就是“堕落”含意的名字,那麼,偷玉的丫頭,為什麼要特意取一個良兒的名字? 有的人可能又要責備我了,哎呀,你成福爾摩斯了,人家是小說,随便那麼一寫嘛,怎麼你總是驚驚怪怪的?人家就管那偷玉的丫頭叫良兒,怎麼着? 實在不是我這人特多心,曹雪芹給角色取名字,他一再地或用諧音,或以字義來影射人物的品質、命運什麼的,除了前面我給你舉出來的詹光、單聘仁什麼的,你自己也還可以舉出一串:蔔固修(不顧羞)、蔔世人(不是人)、胡斯來(胡亂厮混來去)、程日興(成日地興風作浪)……丫頭裡,像靛兒(寶钗拿她“墊背”)、柳五兒(姿色如五月之柳)、碧痕(有的古本寫作碧浪,專門負責給寶玉提水洗澡)等等,總之,他取名大都有所指。

    當然,有時候他會用反諷的辦法命名,比如鳳姐派給尤二姐的丫頭叫善姐,這善姐不善,讀者都有印象;還有第七十三回一開頭,跑到怡紅院去報信,那個趙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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